小花妖追夫记 by 秋千在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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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妖追夫记 by 秋千在时(2)
·第15章 第一个副本·两个人进到暖阁坐下,紫容被陆质抱在腿上,便很自然地把下巴抵在陆质肩头··他那块地方没有多少肉,有些尖的部位戳着陆质皮肤,引起些微鲜明的痛感。
暖阁的火盆礼燃着的是无烟的细碳,热气烤的人筋骨松软·陆质将紫容往怀里紧紧,两手虚搭在他后腰处·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坐了片刻··刚才刘晟对陆质的诸多关照,让他有些出神,看看怀里的紫容,再想到众人心照不宣了十几年的婚事,陆质头一回对此感到烦躁。
“殿下·”紫容歪着头,突然开口:“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回家”·陆质愣了愣,纠正他:“回宫·早的话,便是申时,晚些也不会超过酉时。
怎么了”·紫容调整一下坐姿,与陆质贴得更近:“嗯,回宫·那回去晚了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开库房了”·哦,他还惦记着他的灯。
陆质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单薄的眼皮略微下撇,遮住一些眼神,叫人辩不清他的神色,轻声道:“可以·自己宫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要都行·”·紫容就轻快地嗯了一声,放下心来。
他歪着头蹭了蹭了陆质的耳朵,对陆质唧唧咕咕地说些小话:这里好大,比宫里大得多——来自以为皇宫与景福殿等同的小花妖的认知·人也好多,不过穿的衣服不如宫里的人好看……明日做的灯会像这里的那么亮吗·紫容双手越过陆质的肩膀直直地伸出去,握在一起做出捏着灯柄的模样,在陆质怀里晃来晃去,假装自己正在走路。
陆质不接他的话也没事,他就是能絮絮叨叨的把心里想的全说给陆质听··这样子,对陆质来说,本来是应该感到聒噪的··但事实上,陆质却实打实地在紫容的碎念中渐渐放松下来。
紫容面对面坐在他身上,两个人抱着,就感觉有所依靠,非常温暖··只是不太喜欢他频繁地提起纱灯··好像那才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一样··“容容。”
陆质叫了一声··“嗯”突然被陆质打断,紫容有些呆呆的,问:“殿下,怎么了”·陆质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于是按着紫容的后腰,使他更贴近自己。
两个人侧脸挨着侧脸,紫容看不见陆质,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这样带着紫容也渐渐安静下来,整整比陆质小了一圈的一只,被陆质抱了满怀·要不是紫容从陆质肩上探了颗头出来,从陆质背后,几乎看不到他怀里还抱了个人。
“一会儿出去,要牢牢跟着我,知道吗”·紫容乖乖点头:“知道·”·“那要是别人叫你呢”·这个问题,陆质没有教过。
紫容只好自己想出一个答案:“我不理……”·他往后撤一些,想看看陆质的脸色,却被陆质按住,只好没什么底气地问:“这样对吗”·陆质轻笑一声,说:“很对。”
不知怎么的,紫容突然感觉这会儿的陆质有些不同··要说哪里不同……他好像在对自己撒娇,又好像不是··紫容这样想,就学着陆质安慰他时那样,伸手摸了摸陆质的后脑勺,声音软软的,道:“乖呀,乖。”
过了一会儿,陆质没说话,紫容就当自己哄好了·于是再次提起自己将要到手的纱灯··本来没多喜欢的,但陆质说要亲手给他画,画的还是紫玉兰,这就让紫容急不可耐起来,几乎一刻都等不了。
“殿下,纱灯……”·“好了·”紫容话没说完,陆质突然道:“歇的够久,我们该出去了·”·“哦。”
于是紫容很乖地点头,从他腿上爬了下去··出门后依旧是刘府家奴走在陆质右手边稍前半步的地方带路,刚才从屋里出来时,陆质一直没怎么理紫容,心里担心他跟不上丢了,便回头瞧了一眼。
见他瘦弱的一只乖乖跟在自己身后,重新满眼都只有自己,从进屋起,便氤氲盘桓在心间的那股不知名的郁郁也没有散去··反而因为清楚地认识到这些郁结是因何而起,才变得更加浓重。
陆质的目光没多停留,从紫容的笑眼扫过,便转过头去,继续往前··接下来一天果然如陆宣所说,没什么事,就是吃吃喝喝··有小时候见过一两面的宗亲过来寒暄,陆质不多热情,也不过于冷淡,客气的恰到好处。
但犹是这样,也架不住人多,一人半杯,最后就喝了不少··晚间固伦公主突然到了,驸马刘晟脸上更加喜气洋洋,宴又摆了一次,各家的年轻子弟都陪着··一上午不知跑哪去了的陆声对固伦尤其亲切,连姑母都不叫,句句话前面带着一个亲近的“姑姑”,听的陆宣心里直冒火。
·固伦并不多睬他,面上笑着,却在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将话头一转,问晚到的陆麟:“你兄弟呢”·陆麟连忙走去前厅,将被几个表亲围起来敬酒的陆质拉了进去。
短短几步路上,不够时间骂他什么,只说:“姑母叫你,别露出醉态来·”·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席间除了生着病的十二皇子,其余皇子全在,固伦唯独把陆质叫到跟前,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
问他下人可用的顺心,一应物什可齐全·又嘱咐道,不可小瞧了倒春寒这段日子,寝殿的火炉不能停,要一直续到清明··这叫陆声暗暗握拳,恨得咬牙。
放眼整个朝堂,若陆声争取不到固伦公主,夺嫡的念想便可就此打消·可固伦属意陆质,打算将唯一的女儿许给他,陆声也是一早便知··他在人后下了多少功夫,最后却连一个公平的起点都得不到。
陆宣垂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将眼底浓重的煞气收敛起来··固伦坐在主位,两侧陪着驸马和陆质,叫她心情很好,面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她看出陆质被灌了不少,自然以为陆质脸色不好是因为喝多了酒,紧着叫人去熬醒酒汤来。
连同之前的叮咛,这些爱惜,陆质都一一应下··许是刚才酒喝的真有些多,他不大能像以前那样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念想,总忍不住回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紫容··但手被姑母殷切地拉着,想到这是什么用意,再看到紫容那张脸上轻松的表情,陆质心里就莫名烦躁起来。
憋着一股气,却不知是冲谁·这种状况,从陆质两三岁时的起床气之后,就没有过了··固伦觉着陆质像是不大耐受酒气,瞧天色也慢慢暗了,索- xing -放话叫他们歇着去。
陆质还要推辞,固伦佯怒道:“姑母说的话都没用了”继而笑道:“叫你回去就回去,我等会儿去外间找找,是哪个不长眼的要灌你酒,开酒窖让他喝个痛快”·陆质笑笑,这才向固伦和驸马辞行。
固伦知道他们兄弟三个感情好,趁这个机会也能在一块儿说说话,便没多留,吩咐人好好的送了他们出去便罢··回程陆宣自己坐自己的马车,没再到陆质车上凑热闹,车里就只有陆质和紫容两个人。
天黑了,空气也凉·软榻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团翠鎏金手炉,紫容放了一个在自己腿上,拿起另一个给陆质··陆质没接,微微侧过头去,也没看紫容。
半阖着眼,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撑着软榻·疲累,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紫容咬着下唇,睫毛颤抖,也没说话··他怕马车突然颠簸,所以很小心的扶着车壁慢慢挪到陆质跟前,默默地把手炉放在他腿上,才半跪在他脚边,叫了一声:“殿下……”·轰轰热意很快传到四肢百骸,陆质却没有应声,过了好一会儿,紫容才退回原位。
从在客房的时候,紫容就感觉到陆质突然像是生气了一样,不愿意理他··开始只是一种模糊的猜想,但越往后,紫容就越确定··他整天满心满眼都在陆质身上,陆质情绪变化,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虽然陆质还是时时关注他是否跟着,隔一会儿就借口洗手换衣服带他去休息一会儿··但陆质没再怎么和他说过话——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是事实。
无论紫容说什么,他都回答简短的“好”、“可以”、“不用”、“行”··后来索- xing -跟别人喝起了酒··人多,嘈杂,紫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敢直接去问。
平常对陆质撒娇,是因为陆质在他面前总是温和的模样·陆质一旦像现在这样摆出冷脸,他就手足无措,找不到讨好人的方法··紫容努力回想,究竟是哪句话、哪个动作让陆质生了气,慌乱的同时,还在不断责问自己,为什么要惹陆质生气。
他压根没想是陆质蛮不讲理的不理人,只怪自己让陆质不舒心··紫容缩在和陆质相对的角落,几次想说话,又因为陆质闭着眼,怕他真的睡着了而打扰到他而吞了回去。
可是实在难受,陆质不理他的每一刻都难受到眼眶酸胀·紫容忍无可忍,无处落脚的眼神瞟到冒着热气的茶壶,在心里再三给自己鼓劲,才倒了一杯茶送到陆质面前,两眼紧张地看向陆质,甚至是有些哀求地说:“殿下,要不要、喝口茶”·可惜陆质连眼都没睁,轻微动了动嘴,丢出两个字:“不用。”
紫容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样,飞快垂下了眼,回身把茶杯放在桌上·马车一颠簸,热茶就泼了半个手背··他咬着牙硬是没哼出来,忍过那阵疼,才说:“那……那你渴了再叫我。”
这回陆质也没应声··马车没有走多久,车里的气氛一直凝固着,紫容还没想到第二个开口的理由,陆宣的府邸就到了··陆质顾自下车,紫容稍作犹豫,就看他已经迈步走了,才狠狠心跳了下去。
一同下车的陆宣看出些不对,走过去想问问陆质,紫容就赶忙抓着陆质的袖子躲在了陆质背后·陆质还是自顾自地走,紫容恍若不知,小媳妇儿样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陆宣置身事外,啧了一声·看着陆质难得醉一回,竟然跟屋里人使小- xing -儿的样子,很有些乐趣··虽然是因为固伦看陆质喝了酒乏了才让他们先回,但到了陆宣府上,就先不急着休息,反而叫管家在书房摆了一桌子酒菜,重开一场。
陆质都没回给他安排的房间,紫容一个人被下人带了过去··酒局续到二更才散,陆质酒量不算好,这下醉意愈深··那股不顺意的气还在胸口憋着,酒没能帮他解掉,反添上了几分热燥。
两个婢女送他回去,路上想伸手扶他,被陆质拿一条手臂挡开·再走几步,就到了客房门口·陆质没让婢女再跟,自己推开门进去··外间不见紫容,陆质的眸色深深,醉后有些迟钝的大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是能把花儿锁起来,只给他一个看到,那该多好。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陆质接连推开三扇门,进了里间,对上发着抖抱膝缩在床脚的紫容的眼,醉意才散了一大半,突然清醒了过来··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回想自己的迁怒,和对一个纱灯而起的不讲道理的醋意,边在心里大骂自己蠢货,边向紫容走过去。
·紫容见他进来,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全然没有被冷漠折磨了一天的人该有的埋怨,反而诚惶诚恐,松开环抱双膝的手,跪坐起来,小声说:“殿、下,要……休息了吗”·这比把委屈摆到脸上更让陆质自责万倍。
上次宫女欺负了紫容,他能发落宫女·可最能让紫容难过的就是他,也偏偏是他,大概仗着紫容对自己没有底线的纵容,就能做出那样混蛋的举动··不,他什么都没做。
他不高兴,不知道因为不高兴,就一个字都不说,连眼神也不给紫容·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冷落而难过,自责,着急,却什么都不做··陆质倒吸一口凉气,理智后知后觉的回笼时,自己已经把世界上不会比这更乖的花儿欺负惨了。
紫容并不排斥陆质的靠近,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惴惴,假装不经意,实则十分明显地观察着陆质的表情,想知道他是否还在生气··那副样子看在陆质眼里,更加把自己骂的禽兽不如。
这样软绵绵的一朵花儿,怎么会舍得欺负他呢·其实陆质也没想明白自己抽的什么风,但无论因为什么,他都知道自己不该把气撒在紫容身上··他伸手去拉紫容的手,立刻听到一声强忍着的“嘶”。
陆质心头一紧,问:“怎么了”·紫容摇头,又问了许多遍,才抬起头,拿两只- shi -漉漉的眼睛怯怯地看向陆质,对上他写满歉疚的眼神,抖着声音说出一个字:“疼……”·陆质皱眉,忙问:“哪里疼”·紫容眼神闪烁,有些怕的慢慢从身后拿出了被烫的发红的手背。
陆质看了,整个人突然像被定在原地一样,连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低着头的紫容突然开始大颗大颗地掉眼泪·砸在陆质的手背上,渗入两个人的衣料里,最后滴在了陆质的心头。
第16章 ·请大家清理缓存后重新看一下上一章的结尾,稍微修改了一下,么么哒··紫容伸出来的右手五指细白,指甲圆润,泛着微微粉嫩的颜色·光看这几根手指,只觉得可爱非常,但再往上看,红肿的手背又令人心惊。
略想想,刚才的茶一直煨在火炉上,被烫之后却没有立刻冲冷水,便知必定轻不了··陆质小心翼翼地捏着紫容两根手指头看的空档,就不断有眼泪滴在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没有在第一时间经过任何处理的地方已经起了几个小小的水泡,其余被烫的皮肉变得格外嫩,仿佛一戳就会破··紫容的眼泪掉的凶,咬着嘴唇边抽气边哭·伤口,眼泪,和抽泣声,这些通通化作数九寒天的锋利冰刃,划过陆质完好的皮肤,仿佛让他的手背也跟着疼起来。
但是陆质知道,他的疼,一定比不过紫容··不用回想,就知道这是在车上给他倒茶的时候烫的·可当时的他闭着眼,只说了不用两个字·此时伤了的手握在手里,人在他面前,后悔能有什么用。
混蛋··陆质闭了闭眼,僵着脸看哭红了眼的紫容,下巴紧紧绷着,吩咐完下人去拿药膏之后,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一味地拿手给紫容擦眼泪··紫容爱哭,偏他自己还受不住。
略掉两滴泪,眼睛就能红一整天,更别说要是哭得凶了,就连带红带肿,在白净的脸上分外显眼,嗓子也发哑,叫人心疼··可这回,陆质怎么也说不出“乖,别哭了”这种话。
小花妖受了委屈,还不让哭算怎么回事··紫容是极力忍着的样子,抿着嘴尽量不出声,目光也下移,不敢与陆质对视·可惜眼睛眨巴眨巴,就掉出一串一串的金豆豆来。
陆质在床上坐下,把紫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两个人都穿着在外面的衣服,没洗漱过,呼吸间还能闻到陆质身上带着的酒气·紫容的伤手被陆质小心翼翼地握着,他歪了歪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陆质大氅下的锦袍,把侧脸贴在陆质肩窝,彻底把自己拱进了陆质怀里。
气氛说不上多么温馨,甚至带了一些苦味·可是对紫容来说,好像只要两个人挨着,就比任何状况都好··婢女很快拿了药膏进来·看过被陆质托着的紫容的手,她犹豫地道:“回殿下,奴婢虽不通医理,但粗略瞧着,烫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便可知不只是皮,怕里头的肉也伤着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今日太晚,再折腾小公子也不好·这金创膏是好的,等明儿起来,还是叫个大夫开个方子来的保险·”·婢女一番话说下来,陆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婢女跟着战战兢兢,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拿着药膏的手一直在抖··紫容又在陆质怀里呜咽了一声,陆质才动了动,声音微哑道:“好,现在去传了大夫进来。
明日一早,就叫他过来看·”·婢女恭敬地应了声是,便上前作势要给紫容上药,嘴里道:“这药效用大,所以刚上时会有些疼,小公子忍着些·过了这阵就好了。”
紫容从陆质怀里转过头来,闻言点了点头··他红着眼,却没有在哭了··陆质伸手将药膏从婢女手中接过去,简短道:“我来,你去吧·”·“是,殿下。”
婢女哪里当得起陆质的“我”,陆质话音未落,她已经跪下了,垂着头道:“奴婢就在屋外,殿下只管吩咐·”·说完,才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会疼·”陆质拿着药膏,看了看紫容红肿的手背,又转头看紫容,极力温柔道:“但涂了才好得快·容容忍一忍,好吗”·出乎陆质的意料,紫容并没有露出害怕的情绪,反而在他怀里坐得端端正正,闻言再次点了点头。
还把手往他面前伸了伸,很乖,乖得要命··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的心就又抽着疼了一下,克制着轻轻摸了摸紫容的眼尾,夸他:“好孩子·”·每次被陆质夸了,紫容给的反应都很大,这次也一样。
他凑上去,很高兴一样地拿脸蹭陆质的脖子·可惜刚哭过,睫毛还- shi -着,自己反应过来以后很不好意思,脸红红的退开了些··陆质有些头痛,怎么这个人,就这么……没心没肺·说没心没肺也不对。
想起他偷藏东西的那些小心思,陆质心头发软,不知道怎么喜欢他才好··愣神的间歇,紫容就把手又往陆质面前伸了伸,软绵绵的说:“涂药吧·”·可陆质没有立刻打开药膏的盖子,反而作势要把紫容放在床上。
小花妖怎么肯,刚才稍微明快起来的表情退了,单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眼巴巴的看他··陆质耐心地哄:“我先去洗洗手,很快,然后就给你涂药·”·紫容却垂着眼慢慢地摇了两下头,声音很小很小,说:“不走,殿下……不走……”·陆质的表情苦涩的厉害,又不可能真的就这样给紫容涂药。
最后托着紫容的屁股把人抱起来,到外间洗了手,还尽量避开伤处,给紫容也洗了洗··两个人折腾一通回到里间,陆质中指上蘸了呈透明状的药膏,定了定,才往紫容的伤处涂去。
他记得婢女说过的“会疼”,药膏刚触到皮肤,便抬头观察紫容的表情··不想那人正呆的厉害,在盯着自己瞧·不说寻不见该有的忍痛,陆质竟然从紫容脸上看出几分欢喜来。
这种样子,他说不出为什么,心头缓缓地酸涩起来,不能再多看紫容一眼,只能逃避似得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涂起药来··“好了·”细致涂抹过后,陆质捧着紫容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道:“感觉怎么样”·紫容没说话,陆质便歪头去看,叫了一声:“容容”·愣着的紫容才回过神来,移开盯着陆质的视线,陆质又问:“手,现在是什么感觉,还疼吗”·紫容傻了似得,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手,才一下一下地摇了摇头:“不……”他说了半个字,又把音吞了回去,垂着头不看陆质了,说:“疼,好疼,你再给我吹吹。”
陆质果然又捧起他的手给轻轻的吹,察觉到紫容的视线又跟过来也没回头,叫他放心地看··这样吹了一会儿,陆质怕把药膏吹干了不好,哄道:“不能吹了,敷着药呢。”
“喔……”紫容低着头,听陆质这么说,便松开了攥着陆质衣服的手,自己往下退,嘴里说:“不能吹了,不吹了·”·陆质也松手,放他自己坐到床上之后,起身把外衣脱了,走去外间把水盆端进来。
屋里只点着一盏红蜡,光线不是很够,有些昏暗·陆质拧好毛巾走过去,准备给紫容擦脸,把背对着他的人掰过来,才见他脸又- shi -了,淌满了眼泪··陆质捏着毛巾的手一紧,道:“怎么又哭了”·刚才给涂药的时候明明已经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陆质看错了,还觉得怀里的人开心了一些。
怎么这会儿又哭上了·紫容拿小臂挡着眼睛,抽抽噎噎地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他哭着打了个嗝,呜咽着不停认错:“我错了、对不起……呜呜呜……”·陆质攥着毛巾,单手揽了紫容的背,扶着他面对自己跪坐起来,按着他后脑勺哄:“没事,没事没事,想哭就哭,没有对不起。”
紫容环抱住陆质的肩背,眼睛紧紧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流出来的眼泪沿着陆质的皮肤一路蜿蜒下去,很快就把那里- shi -了一大片··“没事·”陆质拍着紫容的背,反复说:“没事了,乖,好孩子,乖。”
过了好一会儿,紫容还是哭得停不下来,陆质心里急,只好又问他:“是不是手还疼”·紫容顿了顿,立刻点头,说:“疼,好疼好疼。”
“好疼”陆质这才回过些味来··小花妖就不是这样的- xing -子·平日里,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好像那些都不重要,只在意陆质,在乎他的一举一动。
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地说好疼好疼呢··况且金创膏陆质知道,对烫伤最见效不过,刚涂上那会儿是会有些疼·但都过了这么久,理应舒缓,却不应该还是“好疼好疼”的状况。
他心里存疑,就按着猜想把紫容又抱进怀里搂着,低头跟他额头抵着额头,把伤的那只手捧在自己手里,轻声安慰··果然,很快,小花妖眼泪就止住了··以为自己是因为他手伤了才肯理他,只是想被自己抱着,喜欢自己对他温和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陆质的心软得不像话,却不知道怎么对紫容解释,垂眼看了看他还挂着眼泪的睫毛,故意问:“还疼吗”·紫容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点头:“疼,好……”·“好疼好疼”陆质接他的话。
“嗯……”紫容掩饰地低头,不给陆质看了··“傻子·”陆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歪头在紫容额上印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又说了一遍:“傻子。”
第17章 第一个副本·陆质惯来清醒,在他看来,要想明白这件事并不困难··人都自私,在紫容的依赖下,要对紫容产生独占欲,简直再合理不过··但要解释把大婚的事也迁怒到紫容头上是为了什么……陆质把这归咎于自己醉了。
他在二十年的人生里头次面对这样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被困在方寸之地的大型兽类,一刻不停地转着圈,却找不到出口··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只是理由找了一个又一个,不管里面有没有那个正确答案,惹了人还得他自己哄。
他抱着小花妖,不只是说些没意义的“乖”和“不哭了”,反而把自己想出来的理由仔细地解释给紫容听:我喝多了酒,头痛,所以才对你那样坏。
“不坏”紫容突然不依了,往他怀里拱拱,坚定地再强调一遍:“殿下才不坏·”·陆质哦了一声,道:“我不坏,那是谁把你弄得这么伤心,一晚上都哭个没完没了”·紫容食指上绕着一缕头发低下头去,陆质以为他词穷了,没想到这人很快又把头抬了起来,眼睛眨巴眨巴,理直气壮地说:“殿下头痛,我还要找殿下说话,最后还自己哭鼻子,我才坏。”
“我真是个最坏的花妖·”紫容额头贴着陆质的下巴,最后给自己下了这么个结论··陆质简直给他弄得没有一丁点儿办法,只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呀。”
说着话的空档,紫容渐渐不哭了,也冷静了一点,陆质便叫下人搬进来一桶热水,并一些易消化的吃食··婢女们把粥菜摆好后,原本要服侍两个人洗浴。
可紫容一开始还配合,脱到剩下中衣就突然不肯了,抗拒的厉害·他缩着身子往床脚退,眉头紧蹙,嘴嘟起来嚷嚷着叫陆质,跟婢女要把他怎么着一样··陆质失笑,又想起他在景福殿也一向坚持要自己做这些,便不再勉强,叫下人退了出去。
紫容在床边盘腿坐着,刚才脱掉了小厮衣服,现在身上只着中衣·柔软的素色中衣衬着粉嫩的脸,本来是很平常的场景,陆质的心却突突的跳了两下··紫容心里高兴,现在不担心被别人看,虽然刚才叫了好多遍陆质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仰起头冲陆质笑弯了眼睛。
陆质怔忡过后,也是一笑,伸手刮了下他皱起来的鼻头,道:“就是个小别扭·”·紫容被陆质哄了那么久,心里头活泛了点,闻言捏住陆质刮他鼻子的食指,道:“殿下喜欢小别扭。”
陆质哼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紫容扬起下巴,拖着长音说:“我就是知道·”·婢女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可紫容脱了衣服,陆质还是怕他着凉,探身扯过被子抖开披在他身上,才走去桌边拿粥。
小花妖手伤着,他也乐得给喂,只不过紫容坚持要“殿下也吃”,最后两个人热热闹闹的你一口我一口分食掉了一碗粥,因为距离的关系,小菜倒是没动几口。
冒着热气的水桶还在原地摆着,陆质先把刚才那进来的手巾重新用热水过了一遍,然后才过去给哭成小花猫的紫容擦脸··他生平第一次这样伺候人,手生的很,好在用的力气不大,紫容也不嫌弃,算是磕磕绊绊地给人把脸擦好了。
手巾拿开,紫容的脸还仰着,眼皮有些用力地挤在一处,还抿着嘴唇·模样看得陆质发笑,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好了·”·紫容才睁开眼,在喉咙里闷闷的笑。
可惜他自己不知道,脸上干净了,红眼睛就更明显,陆质的笑容有些僵,然后慢慢地退了··然而被认定是“没心没肺”的小花妖的难过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会儿抱住陆质的腰,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嘻嘻嘻的笑·好不容易松开这个粘人精,陆质才能再去换一条手巾,边在热水里过边道:“今日不是在自己宫里,我看这儿比水元阁要冷些,你不愿意洗浴,便只在……”·陆质想说,怕他着凉,就在被子里擦一下就好,可是转过身之后,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刚才给他披在身上的被子被摊在了床上,紫容正在给自己脱衣服·上身的中衣脱了一半,刚解开系带,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胸膛,乖乖坐在那里看着他,在等着擦身。
只一瞥,陆质就移开了视线·他喉间像被锁住一般,一时间说不出话,也有些弄不明白场面怎么突然成了这样·倒是紫容面上微微泛红,葱白手指紧张地捏着被角,半成羞涩半成坦然,叫了一声:“殿下”·陆质眸色发深,面上很快恢复了镇定,走过去拉起锦被将紫容牢牢裹住,紫容随他摆弄,就是有些不解,还在问:“不是还要擦身体吗”·“嗯。”
陆质说话有些困难,道:“是要擦,只不过得你自己来·”·“哦……”·怎么听着他还有点失望是谁刚才对着宫女都一副怕得不得了的样子,陆质在心里叹气,又有些无奈。
他没听错,紫容就是有些失望·他还以为陆质会给他擦呢,不过,自己来就自己来,就是被子里有些施展不开··被烫伤的手不能动,只有一只手,顾着擦就顾不上被子,会不断地从肩膀上滑下去。
紫容倒是不在意,是陆质一直不停地帮他拽起滑落的锦被··这样子,就算没有故意去看,却也在动作中瞥见一两眼紫容的上身··纤细的锁骨,白皙的皮肉。
看上去那样柔软,带着少年脆弱的美感·原本不应该的,只是短暂的几瞥,他就觉得心跳快得不行,只好僵硬地移开了视线··可小花妖高兴,在被子里动作稍大一些,便不断有馥郁的香气飘过来,勾着陆质想起刚才匆匆一瞥看到的景象。
竟然就像刻在了脑子里··禽兽··陆质今夜第二次这样骂自己··第18章 ·套间只有一张床·一通手忙脚乱,两个人都收拾完之后,紫容才意识到这件事。
他想到就说了,然后坐在床上冲陆质嘻嘻嘻的笑··陆质倒没想别的·因为就算有两张床,今晚也不能放紫容一个人睡··手背刚给上好药,按他在水元阁的那副睡相,半夜十有八九会蹭到。
到时候又来哭哭唧唧地喊“好疼好疼”,陆质只要想想头都痛·这个小祖宗一哭,他就一点辙都没有··床上紫容胡乱将被子一夹,自动睡到里侧,拿好着的那只手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陆质:“殿下,睡觉。”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面朝陆质侧躺着,原本是挂在陆质腰间的玉佩从他中衣里滑出来,冲陆质甜甜的笑,右边颊上的酒窝深旋,像酿着甜酒,丁点儿没有方才对着婢女时候生人勿近的架势。
陆质的面色跟着柔和许多,拿手去碰了碰,道:“嗯,睡觉·”·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的好,从小窗一角钻透进来,映衬着春末绿意盎然的树桠,在地上刻下一片被整齐分割开来的光辉。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都睁着眼·陆质伸手给紫容把被子塞严,然后把他搁在身旁的伤手拉到自己腰间,轻轻握住了手腕,问:“手还疼吗”·紫容眼神稍有躲闪,陆质便道:“说实话。”
说实话么……紫容嗫喏着,最后说:“有一点点……”·“嗯·”陆质顿了半晌,眼眸深深,像有很多情绪,但又很快掩埋起来,复归于平静,道:“明天就不疼了。”
他说:“明天回宫给你做纱灯,晚上一块儿打小路走·”·紫容就开心地点头,月光穿过厚重的帷帐之后,便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现出满溢的天真。
他转转眼珠想了想,突然把好着的那只手伸到了陆质面前,两根手指头中间捏着一片花瓣,调皮地在陆质脸上扫来扫去,带着笑说:“纱灯,一个紫玉兰的纱灯·”·陆质将花瓣没收,作乱的手放回原位,呼吸陡然靠近,热气氤氲到一块儿,他沉声道:“闭眼。”
紫容被突如其来的贴近迫红了脸,紧闭着眼把头点了一点,乖道:“嗯嗯嗯·”·可惜没过一会儿,那边被子里就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乱动,玉兰香气一股接一股的飘过来,生怕人不知道他肚子里揣着一只兔子,在砰砰砰地跳。
这样没多久,他发觉陆质没反应,胆子便更大,一挺一挺地往陆质跟前挪·最后两个人隔着锦被紧紧挨住了,紫容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陆质,对上陆质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后知后觉地有些发怯,但仍是把头靠了过去,枕在陆质手臂上,小声说:“我、我想殿下抱着我……”·他顿了顿,补充道:“跟昨天晚上一样,可以吗”·陆质已经又闭上了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低声道:“可以。”
说罢,便伸手揽了紫容的脊背,一下一下的轻拍··陆质自己也是个小孩儿过——小花妖看着十六七了,但陆质就是认定这还是个孩子,他知道,不睡觉想捣蛋的时候,旁人不理睬就行,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
果然,紫容心满意足地被陆质抱住之后,没给自己挣到多少面子·没出半柱香时间,他就按着陆质心里给小孩子定的标准睡稳了··帐幔里飘洒的香气也似乎随着紫容的沉睡而变得浅淡了些,甜蜜,又安静。
顾虑着紫容的手,陆质一晚都是浅眠,时不时就要醒来确认那只伤手还在他腰上搁着才安心··加上开春时节,日头渐长,似乎没多一会儿,陆质就在满室玉兰香中看到了初阳的光线。
跟昨天相比,今日皇帝和熙佳贵妃俱在,十几位皇子公主也凑到一处,才算是一场硬仗··昨夜在陆宣书房的酒席散后,陆质留下,陆麟依旧回了他自己府上·一大早,三人分别从两府出发。
清晨露水重,上马车前吸一口气,只觉肺腑清凉,使人精神一振··陆质穿一身深紫色织锦明花宫装,披风是同色的团锦烟雾凤尾料·恰当的薄厚和垂坠感,衬着他英俊到浓丽的脸,通身贵气逼人。
然而周身严肃冷漠的气质又逼人退避三尺,是真正的只可远观··可惜身边跟着一个没醒透的紫容,洗漱过后还是有些恍惚,灵力飘散,走着路便掉下两片小小的花瓣。
想到这院中并无紫玉兰,陆质顿了顿,腰间玉佩便跌落在地·他动作先于下人,弯腰捡起,然后扶着紫容上车·坐定后,才慢慢摩挲起了掌心那两片沾了露水的花瓣。
陆质坐在主位,紫容便在侧边榻上躺着,滚到陆质身边,脸正面贴着他的大腿,闭上眼睛又要睡过去··被他抱住大腿的人面色沉静,只眼底有笑意浮动,视线在紫容面上扫过,便伸手捉过他清早换过药的手到膝上放着,又拨开他落到嘴边的几缕发丝,给他靠着,不再动作。
路上小厮进来添过一回碳,见紫容睡着,便更加放轻手脚,小心不弄出一点声响··距离公主府剩一条街的时候,小厮在帘外提醒:“殿下,即刻便到固伦公主府上。”
陆质应了一声,马车刚好行到拐弯处,连带着颠簸,紫容往前一磕,正撞在陆质硬邦邦的大腿上·这下不用人叫,他自己醒了··醒过来的人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两眼里含了些水光,滴溜溜的转,还是不甚清醒的模样。
陆质只看着,并不像先前几日那样,动辄就去抱他··再缓几息时间,紫容才慢腾腾地坐起来,往陆质身边靠靠,问:“是不是快到了”·车身颠簸,陆质却坐得稳,岿然不动,闻言点头道:“说话就到。”
紫容揉揉眼睛,捂着嘴打个秀气的哈欠,再举起手臂伸个懒腰,才算彻底醒了,脸上红红的,右面颊上一个酒窝,睫毛扇动,一派天真··陆质目光前视,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紫容总感觉哪里不对,凑过去扯扯他袖子:“殿下。”
“嗯”陆质微微偏过脸,道:“怎么还困么”·紫容摇摇头:“我还以为你又不理我了。”
陆质忡然,很快又浅浅一笑,道:“想事情出神了·”他伸手将紫容揽到身边,替他整好睡皱了的领口,心道小厮衣服也不错,不像他身上的,动辄便要压出褶子,嘴里道:“今日人更多……事情也多,还乱。
多的话不许说,多的动作不许做,记住没有”·紫容挺直脊背让他整理,闻言道:“全部记住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回答的认真,陆质挑了挑眉,掌心朝上,摆出那两片花瓣来:“也不许露出马脚。”
紫容的脸瞬间涨红,连耳尖的颜色都似能滴出血来,呆愣片刻,便伸手要去将花瓣夺来··陆质却握拳一躲,道:“捡到便是本宫的,你抢什么·”·紫容面上臊的厉害,嘴里还不服气,垂头低声咕哝着些什么。
陆质道:“念什么呢”·紫容声儿大了些,只不过底气不足,道:“不是马脚,是花脚……·”·“好。”
陆质捏着花瓣看了看,装进随身带的香囊里:“是花脚·”·他们这头出宫后乐得轻松,陆声那边却一晚上提心吊胆,连眼都没合··他同陆质一样,还没在宫外建府,只一个亲哥老二是太子,位居东宫,宫外再无亲厚的人。
所以即便是外头有私置的院子,也没有旁的借口出去,昨晚便只能宿在驸马府··可从内务府带出来那批东西时时硌着陆声的心窝子,又痒又怕··痒的是这回若能顺利脱手,接下来半年走动的银子便不用再愁。
怕的是,在固伦面前丢了脸不说,这次他带出来的全是上用、连亲王府里都怕逾制的东西,一旦败露,从此觊觎那座位的眼睛,便不可能再有他陆声的一双··是以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一直睁眼到三更,随身带的小厮在窗外叫他:“殿下,到时辰了。”
陆声抹一把额上的冷汗,叫了热汤进来,沐浴一番,换掉黏在身上的衣物,才觉镇定了些··说是驸马府宴客,但出宫的众人似乎都在宫外诸多近亲,所以昨夜宿在这里的并不多,他院中便更显静谧。
刚命人去唤了心腹小厮来,陆声在刚泛鱼肚白的天空下静站,想起昨夜的自己如同偷生蝼蚁般蜷缩于床榻之上,而生母早逝、且为皇帝所不喜的陆质尚有两个亲厚的兄弟,嘴角便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多时,小厮来了,两人在婢女摆饭的间隙入暖阁说话··门被关上,小厮立刻跪下,垂首道:“殿下,装货马车昨夜停在攒花胡同的小院中,前后无人注意到,一夜平安。”
·陆声手握一串油光发亮的核桃手串,垂眸听了,道:“那边怎么说”·小厮道:“宵禁后得信,照定好的,午时在桐花楼取银票,马车留在攒花胡同便可,他们自有人去拿东西。”
“好·”陆声点点头:“好·”·“你回去罢,午时之前,院里的人一个不许出来·”陆声起身,在地上踱步,走来转去,是凌乱的步伐,想着还能有什么没想到的差漏。
没有·计划了那么久,合该是没有的··但小厮跪安后退了出去,婢女来叫早饭,陆声也没听到一样,呆呆的对窗枯坐··陆质和陆宣到时,陆声和陆麟已在席上坐定。
他们先向陆麟告罪,紧接着冲站起来迎人的陆声点了点头,四人就坐··陆麟不动声色,手中握着一个空酒杯轻微晃动,不说话·陆宣面上笑嘻嘻的,拿了根筷子蘸上酒水,在陆质面前的桌上写下两个字:人呢·陆质瞥一眼便不做理会,陆宣却心急。
今日不比昨日,席间伺候的都是公主府的人,他们的下人连二院都进不了,陆质把那小家伙藏哪去了·若说紫容就在耳房跟其他小厮一众烤火,陆宣是不信的。
可陆质不肯理他,陆宣又怕再缠他引来陆麟注意,便不敢再多问,只一个劲儿的给陆质使眼色··陆质不看,反而闲闲的把视线移出去,落在院中一颗芬芳的树上,眉梢才悄悄染上一丝笑意。
陆宣府上没有紫玉兰,公主府却有··第19章 ·宴至一半,觥筹交错,气氛正热·皇帝居主位,左右各是熙佳贵妃和固伦公主,下首坐着太子和驸马。
带来的礼物塞满了东厢房,一时间竟然堆到了院子里·固伦脸上一直溢着喜气,说话间,陆质走上前去,向她敬酒··满室喧闹中,陆质端立着,宫装严整,惯常严肃的面上带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左手端酒,右手托杯,道:“松龄长岁月,蟠桃捧日三千岁·陆质唯愿姑母笑口常开、事事顺意,福星高照·”·固伦眼底笑意愈浓,不断笑着点头。
陆质喝尽杯中酒,就立刻被她拉住手,关照道:“昨儿就被那些皮小子灌了不少,你小人家受不住,听姑母的,今日万不可再多饮·”·陆质忙点头答应:“侄儿牢记姑母叮嘱。”
固伦满目慈爱,并不像对其他皇子那样,喝完酒便罢·反而一直握着陆质的手,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固伦盖住陆质手背,仰头细细打量他,眼底泛起些恍惚的情绪,“皇嫂走时,你还不晓事,整日睡得多,也不闹人。
再往后想,只记得你六岁那年,中秋夜宴,同你兄弟坐在我后头,偷偷拽我的衣裳,还道你要说什么……”·她取出帕子轻拭眼角,又笑了出来,转头对皇帝道:“还道他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原来只是想吃我面前的一盘子藕粉糕。”
皇帝也跟着笑,席间自然全都笑了起来··陆麟道:“他一早就看上了,同我要,我上哪去给他找来便说散席后去膳房看看还有没有,只是这小子不好哄,一会儿不看着,便自己去寻了。”
众人又是一场笑,皇帝也耐心听,似是觉得有趣,闻言道:“这样说来,还是小时候活泼些,这几年却看着一日似一日的安静·”·他没想过,为什么一个皇子,连想要一盘藕粉糕吃都不行。
若是不问旁人要,他兄弟就只能往后推,暂且哄哄他·等他忘了,等他渐渐懂了不再提起·想要这个,想要那个·都是不行的··陆质同样在笑,道:“多少年前的事了,姑母和大哥还记着,专门来消遣我。”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麟笑意比他都深,透着喜气,正夹了一筷子竹笋吃,道:“多少年都记得,怎么能忘得了”·固伦拍拍陆质的手背,“那还是小孩子呢,旁的不知能比你皮上多少倍……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这样大了,是个好孩子。
想必你母后在天上瞧着,也定是欢喜的·”·陆质在襁褓中失怙,固伦接连提起先皇后,对着死人,逝者如斯,此时皇帝不免也起了些不忍··他的目光落在陆质身上,顺着固伦的话,才惊觉,这个被他有意无意忽略了二十年的儿子,他的嫡妻留下的第二子,真的已经这样大了:面相随他多些,男孩儿的跳脱退去,剩下成人的坚韧和沉稳。
“近日身子还好”皇帝问··陆质道:“回父皇,只是偶感风寒,吃着药已大好了·”·皇帝点点头:“还是在意些。
诲信院那边不用急着去·”·陆质忙应下,道:“是儿子不孝,非但不能为父皇分担分毫,还要劳烦父皇在百忙中挂念儿子·”·固伦笑道:“你们父子情分最是深厚,不必这样客气。”
紧接着,她将话头一转,道:“不过质儿就贵在懂礼度,知进退,文家的风骨与皇家的贵气俱在,没枉费了一身嫡系血脉·”·熙佳贵妃在侧,她的二皇子又是从小做到大的太子,固伦也能面色如常的说出“嫡系血脉”四个字,偏她还得端着一脸温和的笑意,权作不知。
皇帝岂能不懂固伦的心思·只是这个情境之中,连他也不禁自问,对先皇后留下的两个儿子,他是否真的太过冷漠··陆麟落下残疾,正妃取的是人家家里真假参半的“嫡女”。
陆质年已二十,却身无一官半职,若不是告病,至今依然同他那些年幼的皇弟一起在诲信院度日··文家另一个女儿为他诞下的三皇子陆宣,长相俊,面上常是笑着的,周身透着一股不正经的正经。
原本都是三个极好的孩子··可如今给谁看着,都比普通的高门子弟尚且不如··他又想起陆声,上次在御书房传陆质来问疾的时候,同时给了陆声内务府的差事。
那是熙佳话里话外磨了他半月有余的事儿,他心里犯烦,只想着把那些事儿一并处理完,事后才觉不妥··可他是皇帝,他愿意给哪个儿子安排差事,原本就是随他愿意。
这样想着,皇帝心中微乎其微的不安就很快消失殆尽,在与陆质陆麟长久不见一面的时间中刻意忘掉了··固伦做的这么明显,皇帝不是看不出来·她就是看上了陆质,属意将二女儿许给他。
把前尘往事搬出一二件,也是在告诉他,他亏了陆质,陆质该的··偏还都是真的··可皇帝还有别的考量··目前看来,几个成年的皇子里,除了太子没有太出挑的。
就是前阵子扶持上来一个陆声,要说全是熙佳的撺掇也不对,他着意要一个“平衡”,是熙佳刚好把陆声送了上来··只是一个内务府的职务还不够他能让太子怎么样,要一步步的来,先给陆声练练手。
若说最合皇帝心意的,是把固伦的二女儿许给陆声,才算一个七成的平衡··可固伦属意陆质,原本陆质除了身份在朝局中毫无存在感,把固伦的二女儿给了他,就相当于皇帝自己把自己的一盘棋重新打乱。
皇帝有些头痛··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若一分表示也没有,未必叫人寒心··不过是要安抚安抚陆质,并没人说这安抚非得是指婚··端起茶盏品一口茶的时间,皇帝给陆质找了个空缺。
陆质还依固伦身边站着,眉目低垂,脊背挺直,在长辈面前既尊敬,但又不显得过于谦卑·皇帝不愿承认,光是通身的气派,陆质都胜被他从小带在身边教养的太子许多。
“前日大理寺卿屈历上书,言年事已高,不堪其任·”皇帝慢慢地道:“孤仔细考量过,病好之后,就让老四接上,去练练手·”·陆质愣了一瞬,先于其他人反应过来,立刻跪地谢恩:“儿臣惶恐,此次定当尽心竭力,不辱父皇所托。”
固伦愣了一愣,在掩不住愕然的熙佳对面笑了,揉了揉手中的巾帕··第20章 ·皇帝摆了摆手,叫陆质起来··“虽做了大理寺卿,也要虚心求教,切忌眼高手低。”
陆质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固伦其实有些拿不准皇帝是有心还是无意,但退一步想,婚事没跑,让陆质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并没什么不好的。
大理寺卿这个位子,若只靠她和刘家,还说不准弄不弄得来··这样想着,她捏着帕子的手拍了拍陆质的手背,笑道:“有的你忙了·”·这时半晌没说话的熙佳面向陆质言辞恳切地开了口,道:“质儿身上不好,你父皇叫你做事,也不是非要你做出个什么来,所以万事不可强求,一切都要以己身为重。”
听着是真正的慈母心肠,皇帝跟着佯怒,斥道:“妇人之仁不是让他做出些成绩来,莫不是让他去顽的”·陆质淡淡答应:“谢娘娘挂念,陆质记得了。”
不想坐在下首的陆声竟也要插话,道:“是啊父皇,母妃说的也无不对·儿子出门虽少,也听说四皇兄缠绵病榻已一月有余,一直挂念着,只是怕扰了他静养,才一直不敢探望。
就是近日也依然不见大好,父皇此时委派,儿子只担心皇兄的身体·”·皇帝道:“你道如何”·陆声恳切道:“将心比心,儿子能明白皇兄想为父皇分忧的拳拳之心,只是儿子实在放心不下,愿为皇兄左膀右臂,帮扶一二。”
固伦听了这几句话,早就恨得牙痒,一分脸面不留,挑眉笑道:“贵妃和声儿,如今已能替皇帝做主了不成”··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她这一句话说的熙佳和陆声皆变了脸色,心中大骇。
固伦不给她们辩解的机会,道:“陆质他是正儿八经的嫡子,便是身子骨弱些,又岂是不为他父皇分忧的借口贵妃和六皇子这样说,倒像老四不孝顺似得。”
固伦先给了一个下马威,而后把罪名降到她们影- she -陆质不孝上,熙佳不敢再说一个字,恭敬地垂眸道了句:“我说错了,皇姐教训的是·”·陆声更是讪讪,想说句什么找补一下,但众人都没再看他了。
固伦与皇帝姐弟情分深厚,她的驸马刘家在朝堂上不说一言九鼎,也是侍奉过三朝的老臣,是提起文家的时候,唯一能与其比肩的大族··所以这么多年来,熙佳只能一忍再忍,不教妇人之间的口角坏了她皇子的前途。
连熙佳都要避其锋芒,他又算个什么东西·“皇姐的脸色瞧着愈发好了·”熙佳话头一转,微笑道:“比上月见时还红润些。”
皇帝似乎一点没注意到这场唇刀舌剑,闻言戏谑道:“朕看着也是,想是吃得好睡的香,没有烦忧事,脸色自然好·”·因是家宴,所以说话都比平时放得开,固伦任他打趣完,斜睨道:“难不成皇上有什么烦忧事,说出来,皇姐也好替你解一解。”
“说烦忧事,此时倒有一桩·”皇帝道:“你把老四拉着站在这儿,他几个兄弟看着呢,一会儿别在背地里说你罚他站·”·众人又笑开,固伦摆了摆手,冲陆质道:“罢,罢。
赶快回去,一会儿再让人给挤兑坏了我·”·陆质笑着行了个礼,退回了他的位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就挨着上去给固伦祝寿敬酒,上面便又热闹起来,没什么人看他们这边。
陆质刚坐下,旁边的陆宣就靠过来,“今晚回宫么”·陆质挑眉:“不回宫去哪”·陆宣道:“今日父皇高兴,等会儿让姑母提一嘴,今晚上还上我那儿去。”
陆质想了想,道:“别了·过两日便该去大理寺接任,到时天天出宫,不在这一时·”·陆宣拿修长的食指扣扣桌面,道:“诶说的也是……可你这都有差事了,天天从宫里往外跑,怪麻烦的。”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陆质··陆质点头,道:“估计是·”·快了,出宫建府后,做什么都能方便些·只是在这个关口上出宫,又不大婚,怕只能封个郡王。
大理寺卿换一个亲王·陆宣皱眉,不知这个买卖是赚了还是赔了··上头陆声借着有生母熙佳贵妃在,正好凑在跟前说着话不走,五皇子已经退开,皇帝和固伦身边便只剩下一个他。
陆宣瞥了一眼仿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得陆声,看他对着固伦竭力忍耐还是藏不住的巴结,嘴角轻轻勾起来,头往陆质出偏了偏,轻声道:“按舅舅说的,快了·”·陆质听了,不禁也侧脸看了陆声一眼。
他含胸弓腰站在固伦面前,应该正在答皇帝的话,笑的一脸谦卑·短暂的一瞥,陆质就把视线移转开来··熙佳心里的打算,自然也是想要固伦把女儿给了陆声。
虽然这样对太子那边不大好看,但还不至于怎么着·最重要的是,不会涨起陆质的气焰··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但了那么大的风险,才把文皇后拽下来,绝不会在今天给陆质死灰复燃的机会。
母子两个把固伦哄得面上开心,笑呵呵的,一片合乐,外间却突然躁动起来··皇帝轻微皱眉,站在他身后的大太监连忙提声问:“何事来扰”·陆声原本在与固伦说话,正说到初夏时分盛华寺的好景,被这一声提起半条魂魄。
没来由的,他后心一凉,顷刻间出了一背的冷汗··进来的是跟随皇帝出宫的禁军,他们只听皇帝一人调遣,这一整日都在外面巡逻,查到异动,便立刻控制起来,当面向皇帝禀报。
女眷纷纷避让进了里间,剩下诸多皇子宗亲和皇帝··皇帝面色稍有不虞,问:“什么事”·把佩刀卸在外院的将领身着铠甲,单膝下跪,道:“回禀皇上,臣等在攒花胡同查到马车三辆,粗略分辨后,发现其中尽是上用器物,不敢延误,速来禀明。”
陆声的脸绷得很紧,他狠狠掐住自己手心才能站稳,不至于发抖到叫别人看出来·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已经飞速转过无数个理由,却没有一个能把他从这场不堪的祸事中摘出来。
后悔来的很快,却不是时候··此刻来讲,已经太晚··他听见皇帝冷声道:“细细讲来·”·跪在底下的将领一丝不乱道:“半个时辰前,臣率领一队十二人,负责在公主府西侧巡逻。
走到攒花胡同时,本不该进去,但臣听到胡同口的院中似有异动,便扣门要求查看·”·“原本并没想到会有什么,可里头的人拒不配合,道是六皇子的人,臣等冲撞不起。”
他似乎也看到了皇帝跟前的陆声,顿了顿,道:“但满朝皆知,出宫的只有大皇子与三皇子,因此臣断定里头六皇子的人是假,有猫腻是真·少不得带着下属们开门入内,一番查点,发现院中所停马车之内,俱是上用财物,甚至两箱黄金上都刻着内务府的章纹。
两个拦挡的最厉害的……臣虽眼拙,却也认出,确是六皇子惯带在身边的小厮·”·他这样说,把六皇子和内务府一勾连,满屋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声先还呆愣着,不知自己眼里已然吓得淌下泪来,边跪边叫:“父皇……”·可皇字只发出半个音节,便突然被一股巨力踹了出去,耳边听到皇帝的怒斥:“逆子”·即便被这件事拖住了脚,也如昨天陆质说的那样,众人赶在酉时之前回了宫。
严裕安早就等着,安排好了一应事务,陆质和紫容一从马车上落地,就先去沐浴解乏,然后用晚膳··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先前陆质辞别众人,从公主府出去时,紫容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他了。
他掀帘进去,小花妖正侧躺在侧边榻上,半睁着眼,额发有些- shi -,看着是很累的样子,但还是撑着没有睡,一见他进来,就立刻要爬起来,张口要说什么··陆质把他扶起,不管别的,先看手背上的伤。
那一块还是红的触目惊心,但好歹比昨日好多了··饶是陆质心里有数,可还是吸了口凉气,不管有用没用,先给他轻轻吹了两下··紫容乖乖把手给他握着,头靠在陆质肩上,叫了一声殿下,满身玉兰香气钻入人的口鼻,惹得陆质笑起来:“累了”·紫容点点头:“想睡觉。”
陆质道:“回去就……现在靠着我睡·”·“……睡不着·”紫容在他肩上蹭了蹭,终于把话说了:“那个人,怎么还会打人的”紫容说:“好可怕。”
陆质想想,知道他说的应该是皇帝一脚把陆声踹出去的事,陆质摸摸他的脸,低声道:“你看见了不怕·”·紫容摸到陆质的另一只手握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他一直担心到这会儿,忍着眼涩,对陆质说:“我以为人人他都要打……我以为也要打你。”
他声音有些抖,又轻轻的,没有缘故的惹人心疼·陆质才知道,紫容说的怕,是怕皇帝连他一块儿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花妖··他把声音放得更轻,耐心安抚紫容:“不打。
我没做错事,就不会挨打·”·紫容闻言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瞪圆了看陆质:“那要是做错了事呢”·不等陆质回答,他就拿两条胳膊抱住了陆质的脖子,紧紧贴过去,嘴里嚷嚷:“做错事也不许打我的殿下”·陆质两手护着紫容的腰,防止他从自己腿上倒下去,被他天真的话逗笑了,又有些酸涩。
那种不管有理没理,都被人护着的感觉·不是因为他懂事,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没理由护着他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陆质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些小题大做、易于感动,但他的胸腔就是突然涌起了一股浓烈的情绪,没办法掩饰。
他使力握了握手中窄腰,问紫容:“那个人可厉害了,他非要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个问题·紫容在树里看了一天,也懵懵懂懂的懂了点东西,旁的人,好像都很怕那个打人的男人。
他动了动,脸上软绵绵的嫩肉便从陆质的耳垂上不经意的蹭过,带起短暂的莫名的悸动,又很快离开,不给陆质多想的时间··随着这个动作,紫容退开一些,与陆质面对面,认真地问:“可以让别人代替吗”·他满目担忧,神色惶然的跟陆质要一个答案:“我是花妖,我不怕疼的,叫他来打我好了,不要打你。”
“你不怕疼”·紫容赶紧用力点头:“不怕的,一点都不怕,可以用力打我,但是不要打你就好了·”他问陆质:“行吗”·陆质没说话,紫容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垂着眸,依然余惊未消的道:“那会儿我想,他要是打你,我就立刻冲进去。
我不怕疼,我不怕疼·”·陆质咽了咽,喉结上下滚动,被紫容焦急的眸子注视着,似乎分秒都过得很慢·他最终对紫容说:“行,要是有人打我,我告诉你。”
紫容才终于放下心来一样,呼了口气,重新把自己陷进了陆质的怀抱,在不经意间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的伤手,不让衣料蹭到··陆质看着他的动作,心头酸涩,想,爱吹牛的小花妖,这就是你说的不怕疼·第21章 一点日常·紫容软趴趴地赖在陆质怀里,小声叫他:“陆质。”
“嗯·”·“殿下·”·“在·”·“嘿嘿·”叫了两声,他又傻笑起来,额头贴着陆质的颈侧,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扑在那块皮肤上。
紫容把伤手放在陆质身后,在榻上小心隔着,抬起好的那只手摸索到陆质的侧脸,然后拿手指慢慢描绘他的眼尾,玩儿的乐此不疲··陆质被他摸和蹭得痒痒,偏头躲了一下,就立刻被紫容用额头顶回去:“别动,给我摸一下。”
要不是这句话说的奶声奶气,还真像个登徒子··只是把紫容比作登徒子,来非礼自己——陆质笑了··他掐着紫容的腰把人扶正,低头看这人自己穿的一身衣裳。
出门时翻来覆去地跟他确认了好多遍,马车上多带一套衣服没,又让把马车靠着玉兰树停在中院·回头想想初见那天,陆质就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垂眼一看,紫容把新衣穿得叫一个乱糟糟:虽说中衣的系带都系着,但应该是哪里没拽平整,领口处一边攒着一团衣料,另一边自然不够用了,就露出锁骨下边儿一片雪白的皮肤来,衬着外衫深蓝色的衣料格外显眼。
中衣是穿成那样,外衫也没好到哪去·对襟圆领外衫上的琵琶扣只扣了两对——前两对老老实实的扣着,再往后应该是穿衣的人没了耐心,只当看不见后面那几对扣子,拿手护了衣襟,只求不把自己的肚子露出来。
“懒鬼·”陆质动手帮他整理衣服,淡声道:“就穿成这样”·紫容呆呆的动了动脑袋,在他肩窝处蹭蹭,垂着头坐直腰身,边老实让陆质从里到外给他拉扯衣服,看着是理直气壮的样子,却把脸藏了起来。
他想着连个衣服都穿不好,一心只觉得在陆质面前丢了脸,此事非同小可,便忍不住嘴硬地为自己找补:“我、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你又来捣乱……”·陆质都气笑了,空出手来在紫容脸上拧了一把,才把他系的死结一个个打开,再重新系上。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紫容给拧的叫了一声,抬起头露出来的面皮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红扑扑的,眼里又水润润,带着天真的软糯,还又有些说不出的勾人··陆质手上动作不停,蹙眉仔细打量了下紫容的脸,有些后悔,道:“一点力气都没用,怎么略碰一碰就红了”他心里不大有底气,自己糙的很,小花妖是个娇气包,大概真的弄疼了他,道:“给你揉一揉,以后不这样了。”
紫容刚被陆质捏了一下,心里正美,听他这样说,连忙道:“是因为害羞才脸红,不是被殿下弄红的·”·他把害羞两个字说的认真,陆质便忍不住轻笑,问:“你有什么好害羞的”·紫容扭捏,道:“我不会穿衣服,是个麻烦精……”·说着话,大概是马车行到风口,忽然就来了一阵猛烈的风,把侧边车窗的帘子完全吹起,寒风带着凛冽的气息,瞬间灌了满车。
守在外边的小厮立刻察觉到,生怕风窜进去凉着了皇子,便立刻钻进去整收窗帘··一掀帘子,却见陆质已经转过身子,背靠车窗压住了棉帘,跟他们一块儿出宫的软糯漂亮的小少年正衣裳半解坐在陆质腿上……小厮理所当然地“反应过来”自己撞了殿下的什么好事儿,即刻想死的心都有了,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闯进去的一瞬间,他已经跪了下去,只愣了一瞬,便哆嗦着边告罪边往外退。
紫容被惊了一跳,可还没等他钻进陆质怀里,人已不见了··陆质往小厮的方向瞥了一眼,看紫容脸上还是惊慌,便故意冲他笑了笑,续上刚才的话,道:“不是麻烦精,是个香喷喷的宝贝蛋。”
“嗯”紫容先是瞪大了圆眼睛,然后反应过来,睫毛颤了颤,眼神忽闪,不敢看人,明显是不好意思了,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吗……”·陆质没有回答。
给他解开衣服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刚才还突然灌了一阵风进来,陆质不再逗他,低头专心手上的动作··因为紫容刚才一直趴着,所以把自己的肚子,连同那一块的衣料全都捂得热热的。
又不知道他使了多大的力气去打结,三个死结那叫一个紧,陆质费劲儿去解的时候,免不了就会看到里面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嫩生生,又软乎乎的··忽然就有种很想探进手去揉一揉紫容肚子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想到小又软的一团,缩在他怀里,袒露出软绵绵的肚子·陆质感觉有些燥热··“殿下……”·陆质的动作突然顿住,紫容不解地叫了他一声。
“嗯”陆质极少见地楞了一下,玩过来的眼睛眼底情绪颇深,很快却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了一样,垂下眼手指翻飞,就把紫容的中衣料理好了。
弄好中衣,还有外衫·紫容乖乖仰着脖子,让陆质给他扣扣子·陆质眼神又暗了许多,这个人……怎么连脖子上也是嫩的,一段修长的颈子,上面的皮肉都好像能掐出水,连带着那个小小的喉结也可爱起来。
紫容对陆质的掩藏的极好的翻涌的情绪毫无所查,没注意到抱着自己的人往后仰了仰,分开了两个人贴住的上身··一路无话··沐浴后,紫容趿拉着鞋从里间走出来,陆质不在,应该是去别屋里洗了。
今日实在太累·公主府那棵紫玉兰已有些年头,因而附身不易,耗了紫容许多灵息·虽说热水解乏,通身泡了一遍之后,自觉没有在车上那么困,但还是筋骨酥软,只想到床上去趴着。
但想起先前陆质说的,要擦好头发再睡觉,紫容便止住上床的步子,老实坐在床脚的贵妃榻上擦头发··玉坠原本是想伺候他沐浴,可惜紫容不用,还叫她去睡,到晚上都不用伺候了。
但吩咐是这样吩咐,玉坠哪里敢,便在寝屋外候着·这时听见紫容出来的声音,便问:“主子可要茶水点心”·紫容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今日陆质并没吃什么,便说:“只要一点。”
他补充道:“只够一个人吃就好了,不要太甜,要软的·”·玉坠得了话,心里才轻省些,忙答应着往膳房去··又过了一会儿,头发都擦得半干了,陆质还没进来。
·刚才紫容学着陆质那样,把自己中衣的系带系的稍微顺眼了些,还想着给他显摆呢,是以心里有些急··榻上放着他的一盒绿玻璃纽子,紫容闲来无事,便闭着眼睛抛,左手抛起,右手接住。
这样玩儿了一会儿,右手没接到左手抛出的纽子,睁眼一瞧,陆质正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紫容拿开膝上的木盒,起身便是一扑:“殿下”·一炷香没看见陆质,紫容就憋了一肚子话。
他拿头发碰碰陆质的脸,告诉陆质:“头发擦好了”·“嗯·”·“还有这个·”紫容拉着陆质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窄腰温热,明明隔着一层衣料,但是想起昨晚和马车上短暂的几眼,陆质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触到了里头滑腻的肌肤。
他沉着嗓音道:“什么”·紫容很得意,仰头笑眯眯地道:“我都弄整齐啦,是不是和你系的一模一样”·陆质点头:“是。”
紫容还是盯着他,在等着什么一样·陆质冲他奖励一笑,道:“真棒·”·紫容才满意,紧接着被陆质拿手心里的绿玻璃冰的脖子一缩,咯咯笑起来。
陆质道:“这么乖,一个人在这玩儿”·紫容不解地看他·陆质是想起先前紫容一刻寻不到自己就要哭不哭的样子了,却没说,只道:“三心二意的小花妖。
有了绿玻璃,便忘了心心念念的纱灯了·”·“没有……”紫容紧紧地扒着陆质,也不知道又小,下巴又尖的一张脸上的肉怎么还那么软,他埋头蹭陆质的脖子,嘴里说:“但是殿下累了,所以明日再画纱灯。”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没说话,很轻易地就把紫容完全抱了起来,由他蹭自己的脖子,抬腿往里间走··他刚才沐浴完亲自去挑了料子,此时严裕安就在他身后站着,拿着做纱灯要用的一应用具。
原本还奇怪,殿下怎么突然起了这个兴,说交代下人去办也不用·严裕安甚至想到了文皇后忌日上,但算着日子还早,却忘了眼前这个……也只有这个了。
严裕安停在里间门口候着,眼角余光瞥见陆质抱着人往里走的背影··他走的很稳,紫容把下巴支在他肩上,好像在小声的说着什么话,陆质便偏过头看·严裕安听不见声音,只看见一张明亮的笑脸,和另一个人认真的侧脸。
他不由把腰躬的更低,浅浅的笑了笑··第22章 可以吗·玉坠领着两个小丫头子走进水元阁,每人手上端一个托盘,在严裕安的指引下进了里间··陆质看一眼托盘里的点心,问紫容:“饿了”·紫容摇头:“这是给殿下要的。”
他被陆质放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怕冰着,还给垫了一层绒毯·陆质就站在太师椅旁边站着,手里拿一个糊了料子后已晾干的灯骨在看··紫容说完,便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探身去打量那几碟素色点心,然后抬头对玉坠笑道:“对,就是要这样的。”
眉眼弯弯,一边颊上的酒窝显露,一团软糯··最近紫容已经习惯不再叫伺候他的几个丫鬟姐姐了·陆质说的,他亲自问过严裕安,玉坠才十四,比紫容还要小两三岁,他这样说,在一边的严裕安也连忙称是。
当时紫容听了以后心里老大不好意思,旁的人处处照顾着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都比自己大·殊不知,在这宫里,他的年纪已不算小的了··陆质是故意这样说,看他的反应,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了几个字,才停下描红的笔看了他一眼,道:“知道羞了以后还上赶着叫人家姐姐吗”紫容羞愧万分,红着耳朵垂首使劲儿摇了几下头。
玉坠福了福身,道:“那奴婢先下去了·”·按道理说,除了书房,只要陆质在的地方,就总要至少留两个丫鬟伺候的··但这会儿暖阁里紫容披着略微潮- shi -的黑发,正闲适地跪坐在本该属于陆质的位子上。
陆质也只着常服,立在紫容身侧,通身温和的气息·虽然一个垂眼在看纱灯,一个跟丫头说着话,可两个人的气场就是那样紧密,密不可分,连目光紧接时也不过如此。
看这样子,玉坠便知道这屋里不需要她们守着,跪安之后,便带着两个小丫头退了出去··刚才紫容只说要点心,但玉坠送过来的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粥·紫容没有想吃东西的意思,他拽了拽陆质的衣袖:“殿下,先吃点东西吧”·陆质头次露出些微犯难的表情。
紫容不自知地嘟起嘴,拽着了陆质袖子的手没松开,软声道:“今日殿下还没吃什么呢,少用一些……好不好”·陆质放下手中小巧的纱灯,偏头看他:“……就少用一些。”
紫容听了便笑开,伸手把几个盘子都拢到陆质面前,像在哄小孩儿一样:“吃吧吃吧·”·陆质拈起一块白糖糕塞进嘴里,紫容就立刻笑眯眯地问他:“好吃吗”·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点心是紫容做的。
陆质忍笑就着粥把一块点心咽了下去,完成任务一样地对紫容道:“好吃·用过了,行了吧”·紫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了半天,最后说:“你就会让我- cao -心。”
只是语气太软,明明是埋怨的话,说的像撒娇,堪称不伦不类··这回陆质没怎么呢,门口的严裕安先噗嗤一声笑了·陆质板着脸瞥他一眼,严裕安忙垂着脑袋告罪:“奴才有罪奴才罪该万死”·紫容却得寸进尺,跟陆质一样,同样板着脸道:“饭都不好好吃,我要担心死了。”
只不过这张脸软绵绵的,声音也软绵绵,稍微有点肉肉的嘴唇一嘟,不但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让人有些想欺负他··陆质压下心思,正色道:“真不饿,快散的时候跟老三一人搅和了一碗茶泡饭,够饱了。”
说完伸手去捏紫容的嘴,道:“再嘟高点儿,等会儿便可挂纱灯·”·紫容非但没躲,反而依言把嘴撅得更高,闭着眼睛往陆质跟前凑,像头横冲直撞的小蛮牛。
陆质抱住扑上来的小花妖,也跟着笑,两臂制住他的同时斥道:“这是疯了不成”·紫容咯咯笑着,扑进陆质怀里,在两个人脸凑的极近的时候睁开了眼,正对上陆质墨黑的眼眸,就突然安静下来,上扬的嘴角顿住,睫毛慢慢地忽闪了两下,满面鲜活慢慢转为呆愣。
·因先前陆质就吩咐过要绘灯,故而暖阁的烛火点的很亮,两个人几乎是面贴面的距离,让陆质将紫容脸上细薄的一层绒毛都看的清清楚楚··打闹的气氛陡然一变,是紫容先红了脸,愣愣看了陆质半晌,抓着陆质肩头的衣料往后退了退,局促地撇开头,叫了声:“殿下……”·窄腰还在手中,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陆质没让紫容退开太多,倾身追了过去,蹙眉盯住紫容,道:“什么”·紫容却慌得不敢看人,一味地垂着头,陆质只能看到他不停颤呀颤的睫毛,不知怎么的,心中若有似无的不确定变成了指间沙,渐渐流走不见,最后只剩下笃定。
陆质更加不让他逃,掐着紫容腰的动作变了,转为一手揽背一手捏着紫容下巴,逼他抬起头来,好整以暇地问:“刚才在想什么”·他靠的太近,紫容的脸就不争气地红成了一个小番茄,大概是被逼急了,两只圆眼睛里闪着水润润的光,憋了一会儿,看陆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才鼓着脸破罐子破摔地说:“我……”·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惜只说出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他向陆质投去求饶的眼神··可陆质虽依然浅浅笑着,下巴却显而易见地绷紧了些,并不理会紫容的为难,反而托着他的背更加贴向自己,道:“你什么”·竟然是十分严厉的语气。
紫容没有拒绝陆质的要求,心里再羞,陆质要他说,怎么可以不说呢·于是陆质便听到了一句可能是世间最为新奇的求爱话语:“我、我想给殿下开花……”·小花妖放开了些,没等陆质的反应,揪着陆质肩头衣服的手松开,掌心朝上,放在两人胸膛中间,托着两篇花瓣,继续小小声说:“殿下太好了,我、我……”·说着说着,紫容自己也有些疑惑了。
但是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把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殿下太好了,我喜欢·”·“我喜欢殿下,喜欢的不得了·”紫容小心翼翼地把两片花瓣托到陆质面前,像捧着自己的一颗赤诚之心,脸却撇开了,盯着太师椅扶手的纹路,磕磕绊绊道:“我刚才,想……殿下能再亲、亲亲我……”·紫容记得,他病着的那段时间,有一天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哭了,当时陆质为了哄他,拿嘴唇轻轻地碰过他眼睛一下。
那感觉实在太好,好到饶是过了这么久,紫容每次想起来,眼皮都好像还会发烫··刚才离得那么近,让他的皮肤突然焦渴起来,急于温习被陆质触碰的感觉··紫容断断续续说了这么多,陆质却始终一言不发,后知后觉的花妖有些无措,下唇微颤,但还是大着胆子看向陆质:“可、可以吗”·第23章 ·紫容断断续续说了这么多,陆质却始终一言不发,后知后觉的花妖有些无措,下唇微颤,但还是大着胆子看向陆质:“可、可以吗”·暖黄的烛光洒在他脸上,白皮肤,大眼睛,红嘴唇。
陆质错眼看去,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这人真的是朵花··那么好看,香香的,又娇又软,还傻得厉害··这中间隔出一段短暂的沉默,虽说短暂,但对于求吻得人来说,大概还是漫长的。
因为陆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花妖就突然咬住下唇垂下了头,肩膀微微抖动,馥郁的紫玉兰香气随之溢出··短时间内,虽没有压过屋里原本就燃着的玉兰香片的味道,却也足够传达他出悸动的心绪。
陆质的手还停在紫容的下巴上,另只手依然从身后揽着紫容的腰,细瘦的一截,仿佛稍稍用力掐下去就会断一样·他这才稍缓面色,嗓音略微喑哑道:“可以。”
其实刚才紫容说出那句话心里就后悔了,慌得不得了,生怕陆质生气不要他——虽然并不知道陆质为什么会生气,所以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哆哆嗦嗦地掉了两片花瓣,又把香气散了一屋子,是真正的露了花脚。
眼下陆质说可以,紫容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陆质挑眉看他,花妖却连高兴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一样··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质垂眸,拿紫容分辨不清的眼神看着他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心里动的厉害,却没急着动作。
有些事,得说清楚才行··“但是有个要求·”陆质道··紫容忙问:“什么要求”·“你刚才说你怎么我”陆质道:“再说一遍。”
紫容绞着十根手指头,想了想,先红了脸,又一路把脖子和耳尖也染的通红,才慢吞吞地道:“我喜欢你·”·奶声奶气,娇气的要命··陆质淡淡道:“再说一遍。”
紫容松开自己绞着的两只手,去攥住陆质的衣袖·他这回是真害羞的不行了,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嫩红色的嘴唇被咬了几下,微微润- shi -着,在悄没声息的勾引人:“我喜欢你……紫容,喜、喜欢陆质……”·“嗯。”
陆质终于肯放过他,道:“好,乖·就亲亲你·”·这声宣告一出,紫容就在一瞬间绷直了脊背,连呼吸都屏住,怕吓跑了陆质似得··上次陆质什么暗示都没给,动作又那么快。
紫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陆质对他做了一件多不得了的事··可是就算他摸摸自己的眼皮,总归当时太惊讶,没记住太多感觉··紫容仰起头,闭上了眼。
因为害羞而微微有些红的眼皮一颤一颤,姿势看上去竟然有些虔诚——只是在等着一个轻轻的亲吻··可是期待中的温度好像落在了嘴唇上……·紫容捂着嘴睁开眼时,陆质已经退开了,正微勾着嘴角看他。
“殿……”紫容下意识地往后退,语无伦次道:“你怎么、你亲我的嘴……”·“嘴不能亲吗”陆质不讲理地道:“你没说。”
紫容的意思,他哪里不知道·“像上次那样,亲亲我的眼睛吧,好不好”·不好··紫容无措地摇头,手还捂着嘴,闷声说:“可、可以是可以,但是……”·陆质拉开他的手,又低下头来。
两个人挨得极近,比刚才还近的距离,他故意眯缝着眼睛,凝聚目光,拿低沉的声音问:“那可不可以再亲一下”·紫容瞪着眼睛恍惚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一次的亲吻没有刚才那么客气。
陆质先含住那瓣软软的下唇,吮了吮,感觉到怀里的人剧烈一抖,才在喉咙里低笑一声,继而用舌头来回舔过,又拿牙齿去一下一下地轻咬··完全呆住的紫容就这样被陆质按着腰搂在怀里,箍得很紧,无处可逃。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是陆质饶不满意,逗弄够了可怜的下唇,便驱使舌头转移阵地,开始来回描绘紫容的唇缝,一扣一扣,要撬开紫容最后的防线··他的耐心终于在紫容沉重的呼吸声里消磨殆尽,在唇瓣相贴中沉声命令:“容容,张嘴。”
他说什么,紫容就跟着做什么,闻言便张嘴放了那条假装温和的舌头进去,陆质还在开始夺掠前含糊地夸了他一句:“好乖·”·“嗯……”紫容不懂掩饰,被吻得不断溢出喘息,整个人软在陆质身上,却依然被人握着后颈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乖乖地承受这个绵长的亲吻。
先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兽一般,陆质的长舌逡巡过紫容口腔的每一处,舔舐着齿列和上颚·最后才把早已变成他囊中物的香软的小舌头勾住,舔了两舔,然后拖入自己口中,用力吮吻不停。
一吻毕,紫容顾不及其他,先抵着陆质的胸膛不住喘气,是真被憋坏了的样子··花妖实在太软太乖,陆质也知道自己一时有些没控制住··他心里微微后悔,一手覆在紫容半张脸上,拇指轻轻摩挲他滚烫的皮肤。
另一手由上而下抚着紫容的背,帮他慢慢顺气,等着接受紫容的控诉··但是过了一会儿,没等来诘问,反而是回神的小花妖抬起头来,顶着两片被亲肿的嘴唇和一双圆眼睛,红着脸害羞地对陆质说了四个字:“谢谢殿下。”
……·陆质忍无可忍,托着人的屁股把人抱到身上,埋头又是一阵凶狠的吻··这回不只是嘴唇,紫容的脖子和耳后也成了重灾区,耳鬓厮磨后,留下了斑驳的红印子。
分开的时候,紫容衣衫不整,眼泪都下来了·zai陆质脚边落了一层细小的花瓣,是紫容控制不住溢出来的灵息··陆质也第一次知道,真的有人会害羞到哭的。
怀里的人满面乖巧,不管他的动作再下流,揉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都不躲,他亲上去的力道再大都承受··陆质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却不表现出来,硬着嗓音道:“哭什么不是你自己要亲的”·紫容被陆质分开腿面对面地抱在怀里,那个地方什么时候、起了什么样的反应,两个人都一清二楚。
但陆质要这样说,要故意狎昵他,紫容还是忍着羞抱住了陆质的脖子,着急地解释:“是我、是我要亲的……”·陆质嗯了一声·紫容实在臊的不行,耐不住了,只好抱着陆质的肩背把脸埋进他颈窝,- shi -意立时染了陆质一脖子。
紫容知道自己的什么东西碰到了陆质的小腹,抽噎着委屈道:“它……它不听我的话……”·“求殿下不要讨厌我·”紫容一哭起来,就丢开了刚才的紧张,下身也不躲了,贴着陆质的小腹,只知道说他的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不想……呜呜呜呜……”·这还画什么纱灯。
陆质一路抱着紫容往外走,严裕安早垂首退到了角落,见陆质要出来,赶紧使眼色叫宫女把暖床的手炉撤下去,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经过紫容的床时,陆质没有停顿,径直把人抱到了自己床上。
紫容还是攀在他身上的姿势没变过,陆质躺在床上,紫容便趴在了他的身上··脸还藏着,眼泪也还在吧嗒吧嗒的掉,只有一点点声音,招人心疼··“傻子。”
陆质摸摸紫容的头发,道:“羞成这样那以后……”·紫容立时僵住,抽噎都停了,陆质便不再说,转而拉着紫容的手往下面探,含着不正经的笑,道:“不哭了,你看……我也是这样的,乖容容不哭了,好不好”·紫容的手碰到那块地方,就跟被烫了一下似得,立刻就要往回缩。
可是陆质坏得很,按着不许,还问他:“哭不哭了”·紫容摇头,哽咽着说:“不哭了……”·陆质才放开··然后侧身,把紫容放在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紫容枕在他臂弯里,刚才被“烫到”的那只手蜷缩在胸前,怕被陆质再抢去一样··不管手段如何,终于是把人哄好了··陆质耐着身体里的火,面色不变,用手耐心地给紫容擦眼泪,是不是还亲亲紫容滚烫的眼睛。
等了好一会儿,紫容真的不哭了,呼吸也平静下来的时候,才温声问:“讨厌我那样”·紫容含着泪摇头:“喜欢殿下……”·“那是害怕”·紫容咽了咽,说:“不怕。”
陆质道:“那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唔……以后不欺负你了·”·紫容立刻摇头,抱住陆质给他擦眼泪的手不放:“不、不行”·“嗯”陆质道:“亲一亲就要哭,是故意叫本宫心疼”·明明不光是亲,揉了他的腰,还、还揉了他的屁股……还有……·紫容涨红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紧闭着眼睛,用没退干净奶音的声音说:“我保证下次不哭,我保证还不行吗”·陆质无声地笑了一下,拉过被子把两个人盖严实,带着紫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在他红红的嘴巴上啵唧亲了一下,跟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叹息道:“好。
下回还欺负你·”·虽说昨晚两个人也是睡一张床,但是各盖着各自的被子,泾渭分明,连碰一碰都没有,更别说这样亲密的姿势··紫容被陆质拥在怀中,可以明显感受到不同于自己的坚硬和火热。
他的一颗心在胸膛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皱皱眉,再抿抿唇,就是没有睡觉的心思··陆质其实一直睁着眼,看着紫容不住颤动的眼皮,轻声问:“不睡么”·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紫容的手指还无意识的盖在自己嘴唇上,轻轻磨蹭,闻言赶紧说:“睡,我睡。”
·说完便往陆质怀里拱,大着胆子把头完全埋进陆质胸膛,带去一阵清淡的香气··陆质把他的手从嘴上拉开,放到自己腰上,环抱住了他。
此时屋里很静,只能偶尔听见炉中火星噼啪炸开的声音·屋里飘着紫容身上的味道,陆质略低低头,便能感觉到那窜进鼻尖的香气还带着暖意··陆质给紫容拍着背,慢慢地怀里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这一整天的事情太多,紫容确实很累了,被陆质哄着,由假寐到真睡,也就一刻钟时间··确认怀里的人真的睡着,陆质才小心翼翼地准备起身·可他身上的常服还没脱,被紫容攥住了衣领,顿时有些分身乏术的感觉。
好容易脱出身来,陆质放下帐幔,将屏风拉到床前,才进了依然亮着光的里间暖阁··月上中天的光景,严裕安在一旁磨墨,陆质立在书桌旁··他左手持一个一手便可掌握的灯骨外覆着层烟霞紫罗纱的宫灯,另只手持笔,垂首凝神,中间没有停顿,小小一个纱灯,也绘了足有半个时辰。
严裕安屏息,认真研墨,不敢打扰陆质·直到陆质收了最后一笔,打量完无甚不妥,才捧了杯茶过去,轻声道:“殿下,屋里炭火旺,您润润嗓子·”·陆质接过茶,却不急着喝,把纱灯往严裕安跟前凑了凑,眼底一片少见的温和,面上挂着一丝笑,道:“瞧着好看么”·皇子的手笔,哪轮得到下人来品评。
严裕安急着跪下,道:“奴才哪里会看,殿下画的,自然是极好的·”·陆质不再为难他,叫人起来,把纱灯递过去,道:“让人好好的挂到通风口去,明日起了便要。”
这是要赶着在紫容跟前讨巧·严裕安想起方才隐约听到的那小公子细声细气的一阵哭,心道日子还长,往后还不知要怎么宠·顿时喜忧参半··喜的是殿下终于肯往屋里用心思,忧的是,这心思好像用的有些过。
至少对于一个娈宠来说,实在太过了··但严裕安谨记着自己奴才的身份,对主子的所作所为,不敢有半分置噱··陆质用完半盏茶的功夫,已有宫女迈着细碎无声的步伐,端了热水喝毛巾进来。
他放下茶杯洗过手,严裕安边弓腰上前伺候他擦手,边回话:“殿下,方才织造局的人来回话,道有八名绣娘连夜赶制大理寺卿的官服,后日便可送来·”·陆质揉揉眉心,道:“知道了。”
严裕安跪地道:“奴才给殿下道喜·”·陆质道:“行了,起来吧·今日晚了,明- ri -你看着赏赏宫人·”·严裕安笑着称是,必定忘不了。
眼下宫灯也画完了,已拿出去叫人小心拿去晾干,陆质却还坐在原位,没有去睡觉的意思··严裕安陪在一边,揣摩一阵,小心道:“不知道六皇子……”·“革职,禁足三月。”
陆质道··他没再说话,严裕安知道自己没找对方向,正在发愁怎么为主子解忧,陆质站了起来,道:“我就歇了,明日不急着起·”·严裕安忙应了一声,等陆质上了床,才熄掉暖阁烛火,往外头去了。
花妖睡觉不甚老实,陆质走开这一会儿的时间,他就从枕头上滑了下来,翻了个身·几缕头发盖在面上,呼出的气息在人中部位吹开一条缝··陆质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脱衣上床,轻手轻脚地拨开紫容脸上的头发,刚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紫容便自发自动地循着热度偎进了他怀里。
他心里装着事,暂时没有睡意·拿大拇指在紫容眼角蹭了蹭,顺着自己的心意低头亲亲紫容鼻尖,又探手下去找到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才抱着紫容阖上眼··睡前说了不早起,可还没等到天光大亮,陆质便被下巴上一阵濡- shi -的怪异感觉弄醒了。
紫容见人突然醒转,吓了一跳,两手撑着床就要起身··刚一动作,便被陆质一把拽回被窝·陆质没醒透,嗓子还哑着,低道:“干了什么坏事儿”·紫容看躲不过,也就不再挣扎。
他顺着被陆质拉住胳膊的姿势跪趴在陆质面前,身上只着白色中衣,还睡得有些乱,眉眼弯弯,跟只小奶狗一样,红着脸说:“就亲亲殿下……”·陆质摸摸自己有些- shi -的下巴,气笑了:“怎么亲的,弄人一脸口水”·紫容就凑过去,两个人热乎乎的贴在一处,在被子里抱住陆质的腰,照着刚才的样子,又在陆质下巴上啃了一口。
牙齿在上面磨了一下,又拿舌头舔了几个来回,吮吸的时候发出一些水声··他啃完之后,抬眼对上陆质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认真道:“这样亲的·”·“只是舔了一下,没有满脸口水。”
紫容补充道··陆质勾起嘴角,被这个一点情欲味道都不带的吻勾起了火·晨间本就不安分的地方也跟着愈加涨起来··他翻身压住紫容,但没等开口吓人,就反被紫容圈住了脖子:“殿下醒了,可以再亲亲我吗”·陆质问:“为什么要亲你”·紫容想了想,道:“我醒得早,应该奖励”·陆质唔了一声,点点头,故意道:“那要怎么亲昨儿弄一下就哭了,我怕……”·紫容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伸出一点点嫩红的舌尖给陆质看,又很快收了回去,道:“跟昨天晚上一样,用舌头,我保证不哭……”·陆质捂住紫容的嘴巴,支起身体让自己离他远点,又扯过被子盖在紫容身上,把两个人隔开,才如紫容的愿吻了下去。
这个吻的时间比昨晚要长的多,他确实怕太孟浪了再吓到紫容,又顾忌着怕擦枪走火,所以一直很温和··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过这样的力道紫容倒是喜欢,努力地伸着小舌头,学着陆质那样,去舔陆质的舌头和唇线。
紫容在亲吻的间隔里闷闷的笑,陆质压低身体跟他蹭了蹭侧脸,紫容就把他的腰抱住了,陆质赖了一会儿,道:“起么等会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紫容急着转头看他,却被陆质牢牢压住动弹不得,问:“什么好东西”·陆质不说,起身下地,宫女听见他们起来的动静进来伺候更衣,陆质很快便好了,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拿手戳一戳藏在里面说要自己穿衣服的紫容:“出来。”
·“马上就好了·”紫容也着急,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两个人在外间用早饭,紫容心里藏不住事儿,吃两口就要问陆质一遍:“殿下要给我看什么东西”·陆质顾自喝粥不理,紫容就恹恹的重新捧起碗。
没过一会儿紫容又要开口,陆质道:“严裕安·”·严裕安就笑着凑过来,手里提一盏已经点上的纱灯,弯腰送到紫容手里··那是一盏非常小巧的灯。
带上红木制成的六角框架,才大概只有成年男人两个手掌那样大小··灯框里,上好的烟霞紫纱料上沿边绘着精致的花瓣纹路,当中鼓起来的灯身上,则拿细狼毫绕圈勾画出六朵饱满的,大小形态不一的紫玉兰。
转一圈,便可见从小到大,六种紫玉兰的鲜活情态··懂工笔的人能看得出来,这盏内容简单的纱灯上色非常用心·由花边上的紫到花心的白,过渡自然,晕染得当。
而空白处也不做浪费,散落着几片绿叶——总归是盏热闹俗气的灯,不乏亮丽颜色,不做留白意境··紫容不去握灯柄,反而直接将小灯放在膝上,垂头细细打量。
陆质不动声色的喝着茶,看着是脸眼光都没往这边瞥,不甚在意的样子··严裕安忍笑,福身对在看灯的紫容道:“奴才斗胆回主子的话·这灯啊,是殿下昨夜赶着绘出来的。
夜中时分,殿下已然十分困倦,但大概是思量着主子心里爱这灯,少不得撑着倦意,一笔一划将它画了出来·灯框也是殿下特地着人去做的,道是只有红木的颜色才能衬的出这纱的浅紫色来,今日拿出来一看,果真了,上头的花儿要活了似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奴才跟在殿下身边将近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见殿下……”·“老奴·”陆质放下碗,道:“属你话多。”
严裕安笑的满脸褶子,道了句奴才该死,原路弯着腰往后退了几步··紫容原本真是在垂头看他的小灯,然严裕安那样不紧不慢的说了一通,叫他渐渐的红了脸,不好意思抬头。
所以只拿两只手抱着灯,慢慢地在手里转,装作是看那六朵花儿··陆质在旁边定定看了紫容一会儿,才道:“容容,过来·”·紫容听了,依言抱着灯下了圆凳,往前迈了两步,便挨住了陆质的膝头。
陆质不问他话,只把人揽进两条腿中间圈住,同他一起看手中转来转去的灯身··半晌,宫女收拾完食案出去了,紫容才道:“灯真漂亮,我好喜欢·”·陆质挑眉,道:“喜欢要说什么”·紫容上身往前歪,靠在陆质身上,白生生的一双手拨拉着手里的灯,在陆质耳边慢吞吞地说:“谢谢殿下。”
陆质道:“嗯,不够·”·“非常谢谢殿下,好谢谢殿下,特别谢谢殿下·”·陆质摇了摇头,道:“不对·”·紫容抬头看他,陆质便在自己唇上点了两下。
紫容瞪大了眼··陆质端坐,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以为他在为难紫容··没想到紫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这个……不是奖励我的么”·怎么会又给灯,又让亲殿下的·陆质愣了,紧接着嘴上便被自认为占了便宜的小花妖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紫容高兴的不行,退开一些,抿着嘴忍笑··陆质叹口气,又把人拉近,拿食指在紫容的鼻尖上点了两点:“你就是来克我的·”·“不是,我的八字和殿下很合。”
紫容摇摇头,仰头道:“可以旺你的运道,多子多福·”·像个连骗人话都没掌握多少的小骗子··饭后御书房来了圣旨,正式命陆质为大理寺卿,授官印和文书,下月走马上任。
虽一早就知道,只是走个过场,严裕安也高兴的不得了,笑的合不拢嘴··可这道旨后又来一道:封四皇子陆质为豫王,邑万户··陆质接旨,命严裕安留传旨太监用茶,太监也并不急着走,跟着严裕安去了耳房。
不是郡王,给了官位之后,又封了亲王·这回连严裕安都高兴不起来了,送那大太监去喝茶时,却尽力陪着十二分的笑脸··圣旨已被恭恭敬敬地请入书房,陆质手里拿着任命大理寺卿的文书。
紫容有些担心地碰碰他的手,陆质才发现自己太用力,文书已经起了皱褶··时至今日,早该明白皇帝对他是没有一分慈父心肠,不然不会再六皇子刚倒台,多氏满门和熙佳正四处找人撒气的时候把他推到台前。
很奇怪的,陆质突然想起了承德七年的夏天··陆宣刚满八岁,他七岁,两个人还在皇子所住着·那会儿陆声六岁,晚上同样在皇子所,白天却大都是在熙佳宫里。
有天太阳落山时分,几个奶娘并四五个宫女抱着陆声回到皇子所,当时陆质正和陆宣蹲在花坛边玩儿,身后只跟着一个宫女看着他俩··陆质捡到一副蝉退下来的皮,除了是一副空壳之外,活灵活现,跟一只真正的蝉没什么两样。
两个人都新奇的厉害,小心翼翼地捏着蝉蜕,蹲在捡到皮的冷水花旁边动都不敢动,生怕弄碎了它··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景象吸引了陆声,他从奶娘怀里跳下,几步跑到陆质和陆宣面前,垂眼一看,便劈手夺了陆质手里的蝉蜕。
忘了具体说了什么,最后总归是三个人打了一架·带着一群奶娘和丫鬟的陆声,和只有一个连上前拉都没胆子的陆质、陆宣打架,结果可想而知··他俩都挂了彩,陆声却连衣服都没脏。
这件事以从诲信院下学回来的陆麟以管教兄弟不严的名头受罚告终·从那以后,陆质和陆宣没再“惹”过陆声,见面都避的老远·说句耗子躲猫也不为过。
这件久远的事和皇帝的旨意想不出有什么联系,可想起就是想起了·陆质看看手中的官印和文书,昨夜心底对陆声突生的那点不忍心情彻底散了··做皇帝的儿子,有哪一个不是刀俎下的鱼肉呢。
说什么谁同情谁,路都是自己选的,下场也是··两个人哪都没去,就在水元阁的偏房懒着·陆质靠着软枕,臂弯里又靠着紫容,紫容道:“殿下,我们要出宫了吗”·陆质点头:“你想出宫吗”·紫容道:“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到昨晚亲过紫容以后,陆质就没再有过紫容还要变回一颗花树这个念头·如紫容所说,当然是他去哪,就要带着紫容去哪··紫容身边散着两本图画册子和一盒玻璃珠,膝上放着刚得的宫灯,着奶白色锦服。
他身上最近养起一些肉,脸色也好,一对眼珠亮如曜石,笑起来时尤其好看··陆质忍不住伸手去碰紫容左颊上的酒窝,紫容便眷恋地朝后往陆质身上倚,歪着头看陆质,面上都是依恋,掺着一些担忧:“殿下呢,殿下想出宫吗”·陆质随意抓起紫容的一只手,慢慢描绘他的指节,道:“想。
出宫后,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大院子,喜欢什么,就可以放什么·到时候,我们在寝院里种上葡萄,来年秋天便能吃上了·”·紫容果然起了兴致:“很大吗可以种几颗葡萄”·陆质屈指敲他额头:“很大。
叫人搭个架子,葡萄爬上去,密密的一片,夏日晚间坐在下面,我可小酌几杯,你嘛……”·“我怎么样”·“你给本宫倒酒。”
紫容在他身上扭了两扭:“我也要喝”·“不行·”陆质嫌弃道:“喝醉的花儿是什么样子现下已傻成这样,不行。”
紫容赖着他,非要陆质允诺,他也要喝酒··陆质轻笑,又在紫容额上敲了一下,道:“没看出来,这还是个小酒鬼·”·紫容磨蹭陆质的时候,颈上带着的玉佩滑了出来。
陆质便顺手拿起来细看,那玉佩被用一截红绳穿着,胡乱打了个死结——倒是与紫容中衣上的死结颇有像处,心中失笑,面上却严肃·他探手进紫容腰间,摸到一条手巾,拽出来一点瞧瞧,果然是他那条。
陆质道:“给你的扳指呢”·紫容夺回手巾,同玉佩一起塞回自己衣服里,才不情不愿地把装绿玻璃纽子的盒子抱过来,从最底下把扳指抠了出来。
只不过是拿在他自己的手上,离得远远的给陆质瞧了一眼,便红着脸原样藏回去,道:“你给了我的·”·不许再要回去··太阳晒得人迷糊,陆质身体往下滑,倚在枕上懒洋洋地看坐着的紫容,逗他:“拿着东西有什么用,人在这儿呢。”
紫容往前膝行几下,到了陆质面前,道:“我、我要这个,就够了……”·陆质哦了一声,翻身背对紫容,道:“好·”·过了一会儿,是香气先飘过去,继而背上才感觉到人软软地贴了上去,紫容把脸贴在陆质背上抱着他,小声叫:“殿下,殿下……”·陆质道:“什么”·“喜欢殿下。”
紫容小声表白:“我好喜欢殿下·”·陆质还是闲闲的嗯了一声,握住紫容垂在他腰侧的手捏了捏,道:“我知道了·”·紫容反手拿起灯放到陆质面前,一手拨拉着,道:“殿下,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陆质道:“问·”·紫容向上拱拱,头正对着陆质的后颈,说话时热气会扑上去·他想了想,小声说:“那天,就是在驸马府的时候。”
“嗯·”·“你生气了·”说起这个,紫容有些不安,抱得陆质紧了些,“你不理我·你说是因为喝醉,头痛。”
陆质没说话,紫容问:“但是,好像殿下在喝酒之前就已经生气了……为什么”·第24章 ·……为什么·陆质捏住紫容的中指,慢慢地揉捏着小花妖柔软的指腹,默了一会儿,忽而笑了。
紫容只听见他低沉却愉悦的一声笑,就好像已经看见了陆质笑起来的样子··平时显得有些冷的神情化开,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眼神最能体现出他的温和……光是想着,花妖心尖上便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挠了一下,痒得不行。
他稍微往前靠靠,便将嘴唇贴在了陆质的脖子上··裸在衣服外的皮肤有些凉·紫容浅尝辄止,不敢多留,只偷着在上面飞快的印了印便退开,又装模作样地用没被陆质握着的那只手上去摸了摸。
好像刚才碰陆质脖子的,也是他的手··“好冰·”他说:“给你暖暖·”·“花儿一会儿傻,一会儿又不傻·”陆质没有揭穿他,依然保持着背对紫容的姿势道。
偷了香的紫容坐起身子,重扑倒在躺着的陆质身上,抱住陆质的腰,脸埋进陆质的衣裳里偷偷地笑,嘴里认真地问:“快说·不说的话……”·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道:“不说怎样”·紫容瓮声瓮气:“不说便罚你被我亲。”
他在陆质腰间抬起头,两只圆眼睛里映着午后的日光,亮闪闪的,含着一层水光·乖巧,还透着一些狡黠,问:“你怕不怕”·陆质道:“怕死了。
我还是老实向大人交代了吧·”·紫容咯咯地笑,忍不住在陆质身上拱了拱,大腿擦过某处,立刻被陆质一把按住:“别乱动·”·紫容却一无所知,还笑的眉眼弯弯:“那你快说。”
陆质把他往上托,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低头看着他眼睛,道:“你想听什么”·紫容噘着嘴:“是我问你,你怎么又来问我。”
今天怎么就绕不晕小花妖了呢··陆质咳了一声,紫容立即摆出“快说快说,我听着呢”的表情··恨不得把两只耳朵也竖起来·这样想着,陆质便伸出手去,拨拉了一下紫容透红的耳朵尖。
紫容顺着他的动作歪头,把半张脸都靠在陆质手心里,蹭来蹭去,像只小奶狗··陆质被太阳晒得舒服,索- xing -仰面闭上眼睛·手滑到紫容后颈,把他按趴在自己胸膛上,另只手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紫容的背。
半晌,道:“那天原本不该带你出去·”·“但不知怎么回事,就带出去了·”·紫容想起自己半夜摸到陆质床上去哭鼻子的事,一下羞红了脸,用绵软的脸蛋蹭了蹭陆质的脖子。
陆质便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顺势在紫容脸上捏了捏·手感太好,舍不得放开,就贴在紫容面上来回摩挲,“走到驸马府门口,本该让人带你到陆宣府上,但还是不知怎么回事,又带了进去。
“·“你说这是为什么”陆质要面子,到底没提纱灯的事情··他嗓音慵懒,许是音量低的缘故,还稍微有些破音。
像磨砂纸,剐蹭着紫容的耳道,继而蹭到了心脏··说着话的功夫,陆质抱着紫容翻了个身,面对面侧身躺着··暖融融的太阳光透过窗栏,在两个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往前凑凑,同紫容碰了碰鼻尖,道:“为什么,当时我也不知道·若说生气……也应当是在生自己的气·”·“是我太蠢,喜欢上了你,还不知道,无缘无故摆脸色给人看。”
两个人面对面,陆质慢慢地说,把自己的问题剖析地非常深刻——最后慢慢红了脸的人却是紫容··在夕光掩映下,衬着发亮的眸子,和微微抖动的下巴,很好看,又有些可怜。
陆质知道是为什么,他按住紫容后颈,让他侧脸贴在自己胸膛上听同样剧烈的心跳,又说一遍:“喜欢你·因为喜欢你,却让你受了委屈·”·紫容伸出原本蜷着的两条手臂,把陆质抱的很紧。
他拿侧脸很用力地在陆质胸口蹭蹭,留下一道- shi -痕,才抬起头,软声说:“我知道·”·“嗯·”陆质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很多陌生的情愫,让他做出了非常失态的举动·是面上一直被他照顾着的紫容全数受了下来·不管是先前的冷遇,还是后面蹩脚的借口··陆质想,紫容是很聪明的。
有时候他显得天真,只是于这些世俗规矩而言·对于人心,或许他比自己看的更加透彻·因为他自己的心便是那样干净,任何人都比不上··而陆质是个二十岁的皇子,在深宫浸- yín -二十年,他理应大度、冷漠、坚定。
但事出所愿,他常常容易动摇,被往事拖住脚步,还会突生不必要的心软··他知道,或许相对怀里娇气的小花妖而言,是他更加需要成长··“我太坏了。”
陆质低声道,对着紫容,他是第一次这样的没底气··紫容乖顺地趴在陆质胸口,两个人拥着沉默了一段时间,他才抬头,在陆质下巴上啾地亲了一下,道:“殿下。”
“嗯”·紫容很喜欢一样地看着陆质,说:“我觉得殿下特别好·”·“或许没有你想的那样好·”陆质道。
紫容摇了摇头,突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从前,我是看不见东西的·只能听到一些动静,不太清楚,就,有人走来走去,有人说话,有人跪,有人起……”·陆质意识到,紫容是在说他在树身里的时候的事,嗯了一声,神情专注,等着紫容继续说下去。
“很多声音,后来,不知道哪天,突然能看了·一开始我看到的是书房后面的院子,很小,从来都没有人·然后看到了书房的房檐,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我就往里看……”·陆质屏住了呼吸,紫容捂着嘴笑:“不是你。
是严裕安,领着几个人,在打扫书房·他们刚好开窗通风,就被我看见了·”·陆质的眉头在不经意间微微皱起,脸也绷着·紫容继续说:“我好开心呀,左看看又看看,就过了很长时间。”
“冬天来的时候很冷,我才第一次知道,落在身上的凉凉的东西是白色的……真漂亮·”·紫容在尽心尽力地回忆,他沉浸在精致的冬日雪景中,笑的很开心。
陆质的脸色又好了很多,尽量不叫自己去计较紫容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他这件事··“然后呢”·“然后又过了很久·”那个时候的紫容大概不知道年月如何计算,只会说“很久”,“天气变暖了,睡着的草木醒过来,灵息也多了很多。
我看见很多人……”·他比划了一下:“带着刀,个子很高……没有殿下高,进来到处看看,然后又出去,再过很久……”紫容抿嘴笑笑,像想起了什么高兴事:“殿下来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略想想,道:“应该是承德十六年,发洪涝的地方起了暴动,宫里大一些的皇子全跟着太后去行宫礼佛,然后过年,等开春才回来。”
说完之后,他不讲道理地捏紫容的脸:“承德十六年……谁叫你偷看我那么久”·紫容窘迫万分:“不是偷看……你开着窗户,别、别人都能看到……”·陆质道:“狡辩。”
紫容没话可说,原本打算说的话也差点被陆质弄忘了,“所以那么长时间,不只是殿下,我看见过很多人,也听他们说过很多事……但是只喜欢殿下。”
他说:“其实有很多人比殿下更经常出现在书房的院子里,可我只记得你·殿下一个人的时候很少笑,不很高兴的样子·只有写字写的顺畅,或者背书背的快了,才会抿一下嘴巴。”
紫容拿手指戳戳陆质的嘴,戳完又捏住,做鸭子嘴状,“我就知道,那是你开心的时候啦·”·“但是大皇子和三皇子过来的时候,你话就会有点多。
有时候被大皇子夸奖了,晚上还会多吃一碗饭·”·“殿下高兴的时候,我也高兴·殿下不高兴的时候,”紫容把嘴嘟起来:“我也不高兴。”
紫容说的有些乱,又没头没尾,但陆质却好像都懂了··小花妖在安慰他: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喜欢人的花妖·那么多人里,我觉得你最好,最特别,所以才肯喜欢你,病了以后肯找你,肯相信你。
陆质觉得自己封固着的心脏好像又不受控制地裂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那个叫紫容的小花妖趁势往深处钻了钻·很快……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碰到自己心里最软的地方,那里只容一个人住,面前的小花妖看起来是势在必得。
这些年来,陆质身边也有了一批忠奴,他们顺从,忠心不二,必要时可以交出- xing -命··但这样的感觉是如此不同……陆质不习惯,他很不习惯,因而再一次的别扭起来:“喔。”
紫容却没察觉到他刻意装出的冷淡一样,脸上泛着终于完成了任务的轻松,两只手挤着陆质的脸,笑嘻嘻的又说:“殿下真好·”·陆质假做不耐烦地把人捞进怀里,不让紫容看到他扬起的嘴角,嘴里低骂了一声:“是不是近日对你太好的缘故,都敢对本宫动手动脚了。”
紫容被他按着,闻言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我可能又是生病了吧·”·他强行从陆质的怀里探出颗头,认真地述说病症:“看见殿下,就老是想亲亲嘴巴的事情。”
陆质没说话,紫容脸红了,抓着他的衣襟,刚才拐弯抹角安慰人的小乖不见了,重新成了一个害羞又不懂情事的小傻子:“其实不只是亲亲,还想摸摸殿下的……”·紫容觊觎着陆质齐整宫装外露出来的一截修长的颈项,上面的喉结吸引着他的注意力,花妖忍不住上手碰了碰,又很快拿开,眨巴着眼睛询问陆质:“殿下的这儿……可以让我摸一下吗”·第25章 ·暮色骤降,天幕一角已经可以隐约看见点点星子,上弦月挂在淡绿枝桠间。
一个白天又过去了,算着已经是宫门下钥的时辰··紫容从水元阁出来,手提一盏红木六角紫纱灯,身后跟着严裕安并两个小厮·刚走到垂花门,就碰上了进门的陆质。
跟着紫容的一众小厮皆跪下,嘴里道:“见过豫王殿下·”·陆质则把手炉递给小厮,两个人都快步往前迎了几步,陆质掀开披风把紫容拢进怀里,接过他手里的灯,握住他两只手在手里揉搓,呼吸间还带着寒气,急道:“这么冷,出来做什么”·“太晚了。”
紫容先保住陆质的腰,才道:“以前这个时辰早都回来了的,我就出来看看·”·陆质见他们是一路走出来的,知道没有等多久,便不再多说,摸摸紫容后脑勺,揽着紫容的肩原路回水元阁。
他任大理寺卿小半个月,之前都是按着点儿回来的,乍晚一日,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不止紫容,严裕安也有些放不下心··西北的寒气最近像是把京城一并倾染了,原本是该回温的月份,却越来越冷。
一行人快步走着,一进屋就暖了·厚重的棉帘和实木门将寒气全数阻挡在外,火盆也不间断烧着,说句冰火两重天也不为过··陆质站着,让宫女给他解了大氅,说在陆宣处吃过了,不用准备晚饭。
省去这步,他直接去里间净手沐浴换衣··紫容一天没见他,一路跟着进进出出,直到陆质终于收拾好,两个人挨着坐在暖阁榻上了,才扬起个笑,盘腿坐着,往陆质跟前凑。
陆质凝神看他,道:“怎么有些没精神”·紫容摇头:“没有啊·”·他想了想,突然来了一句:“殿下明天休沐,随我去看我的小马好吗”·陆质没说话,依然皱着眉打量紫容的脸色,心里已经在盘算这花妖是不是又病了。
这会儿已是是晚间,紫容身上穿着家居的暖白色绸衣,抱住陆质的胳膊蹭蹭,叫了一声殿下就不说话了·只歪着头,抿嘴看陆质··陆质忙了一整日,这会儿才稍稍松快一些,伸手捏了捏紫容的脸,道:“好。
今日做了什么”·闻言紫容才一下子来了精神坐了起来,笑着回头看严裕安,嘴里道:“快,拿来给殿下看看·”·严裕安正捧着堪舆图想瞅时机给陆质看,赶紧呈递过去,道:“殿下,这是内务府送来的王府堪舆图。
今儿来送图的人道,他们先按豫王殿下说的大致格局将样子画出来,也叫人看过风水,说是好得很·他道请王爷过目,看或有什么要增减的,屋子院子和路径要改的,都放心说给他们便可。”
陆质接过,先没看那图,转而问紫容:“你看过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紫容点头:“好大·”·陆质便笑,揽着他往后靠。
两个人倚在软枕上,头碰头看陆质手里的王府堪舆··白天紫容自己看图,就相当于瞎子摸大象,即便有严裕安在一边解释了些,他也没懂多少·只知道王府占了两条街,大抵真的“很大”。
此时陆质抱着他,从王府正门开始,一处一处拿食指指着讲说,相当于两个人在纸上把豫王府走了一遍··中间陆质加了几样东西,着意吩咐严裕安告诉内务府,好好的找几个懂行的人来,打这两日起就慢慢看着,将来出宫,景福殿里上些年纪的树都要移出去。
这是桩大事,严裕安记在心里,旁的事也一一应下··总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一通看完,陆质喝一口茶,再喂紫容喝一口,道:“这一次内务府办的得力,要记得赏。”
严裕安躬身笑道:“奴才记着了·不过现在内务府不是从前的内务府……自然事事都好说话些·”·一月前陆声被当众逮到监守自盗,即便他再不是个东西,但这事儿简单点说,就是被人当着老子的面揪出他儿子偷东西来了。
受罚的是陆声,但皇帝失了脸面也是真的··所以陆声被革职禁足之后,皇帝一直没提内务府那个空缺的事,别的人更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就这么空了一个多月,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内务府里头裹乱,还极力藏着不敢露出去,皇帝才像终于想起来一样,点了个人过去。
这个月西北突降暴雪,不说耽误了播种时节,骤降的温度在短短一月内冻死的人就不可胜数··朝廷的物资不断,但被冻死的人就是一日较一日的多,像在填无底洞。
外边不太平,朝上又天天吵个不停·皇帝不免动怒,问责主管此事的人,又派出钦差大臣到地方上去,亲自看看是什么情况··情况就是朝廷运过去十成物资,火炭柴米,最后只有一成落到了百姓手里——通过高价抢买。
无数寒民倾尽家底,把开春买种子的钱全数拿出来,最后也只能买到两日的粥米··即便花了银子,碳和柴都是当地有点名望的家族才能买到的,种地交粮税的农民压根见不到这些东西。
在天灾面前,人命尤其的不值钱·更别说还有人祸··钦差到的那天早上,万千寒民挡道喊冤,在官兵清道的情况下,半个时辰才行出二十步路,都是不要命的拦法。
再挤再喊,拖的时间一长,衣衫褴褛的民众便知面见钦差无望·绝望之下,不知是谁,把一具冻硬了的男尸丢到了钦差马车前,立刻便被斩杀在原地··太多混乱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都被钦差原原本本的带回给了皇帝。
于是在重委赈灾官员的同时,朝堂上也迎来了新一次的洗牌··以为山高皇帝远,贱民的命不值钱,敢在灾区大贪特贪的,往上不用多数,便知左相便是他的老师。
左相,熙佳贵妃的父亲,多氏家主··皇帝面上仁慈,不搞连坐那一套,当时只处理了西北的一众官员·但一月下来,雪灾过了,朝堂上的雪崩却还在继续。
两日一迁移,三日一调度·转眼间一看,左相一派被贬的被贬,主动上书乞骸骨回家养老的养老,竟不剩几人了··而皇帝祭祖亲耕在即,内务府无人万万抗不过去。
皇帝大笔一划,指了个在礼部默默无闻待了十几年,名不见经传的寒门进士过去··在他眼里,现在的朝廷,文家休养生息十几年,如日中天的多氏也叫他熄了些火,是非常完美的平衡。
只是不知,这礼部的寒门进士与文家却大有渊源··陆质道:“那更要赏,不必大张旗鼓,但也不用太避着人·合宫上下谁不知道我们正是用得着内务府的时候,不赏反而惹人生疑。”
严裕安道:“殿下说的是·”·这边还没说几句话,被陆质搂着的紫容就把头一点一点,一个前倾,靠在陆质身上睡着了··陆质想想刚才紫容嘴里说的马,便知是怎么一回事。
他前阵子便想过,自己上任之后,出宫回宫,一整天都要耗在外头·便让人寻了匹进贡的枣红小马来,能陪紫容消磨时间··送来的小马是好的,刚到紫容下巴的高度,睡得好吃得香,皮毛油光水滑,样子漂亮,- xing -格也温驯,只有一个问题——紫容害怕。
景福殿专门为此清出了一大片空地给紫容遛马,陆质也亲自带着紫容去了好几次··可紫容紧张的厉害,起先陆质还安慰他不怕不怕,后来看人实在是害怕,想着没必要非逼着他喜欢马,便将此事搁置,拿什么消磨时间的事,再从新计议。
陆质还想,要不是怕小狗没轻没重咬着紫容,抱只小狗来他应当是不怕的··不想紫容自己记着·陆质听严裕安说,这几天白天他不在,紫容常常跑去马场。
马在栏里,他站的远远的——站的太远,不说都不知道他是去看马··后来慢慢的靠近了,再过两天,敢试着上手摸一摸鬃毛·昨天第一次被小厮扶着上马遛了半圈,晚上陆质回来,一晚时间,没听他说别的,嘴里翻来覆去,全是他的马。
陆质看看枕在肩上睡着的小花妖,又看看严裕安,严裕安忙压低声音道:“今日上午,按殿下交代的,小公子写了五张描红·用过午饭后在暖阁歇了晌,下午、下午便一直在马场待着。”
陆质问:“待了多久”·严裕安道:“不到三个时辰·”·陆质皱眉:“一直在马上”·他脸色不对,严裕安心道不好,把腰弯的更低,道:“没有,奴才算着,断断续续骑了一个时辰左右。
其余时间就是牵着容……牵着主子的马转,要么给马喂草·”·陆质道:“看他昨日的兴头,以为这一整日都要在马背上过呢,还知道节制。”
说到这里,严裕安有些想笑,眯着眼笑出一脸褶子,低着头回话:“主子……说是怕马累着,不可多骑,马还小,得多多休息·”·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想想,这确实是紫容会说出来的话,他甚至能在脑中想到紫容说这话的语气。
笑过后,还是正了脸色,道:“以后还是要看着他些,他玩- xing -大,这样一两日的连着累极了,怕又要发热·”·严裕安忙道:“是,殿下。”
陆质下了小榻准备回屋时,严裕安下意识过去要搭把手,被陆质避开,扯过毯子给紫容盖上,把人抱起来便往里间走··严裕安跟在后面,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多管闲事··陆质走到里间门口,忽而站住,回身问严裕安:“你刚说他那马,叫什么名字”·严裕安一本正经:“老奴不敢说。”
陆质挑眉:“还给你脸了·刚说的那样顺口,哪儿像不敢说的样子”·严裕安福身:“奴才说的句句属实·殿下要问么,主子那马……叫容宝。
主子说了,奴才们不能叫,这么样说的:‘你们不许叫,只能殿下叫……大家都叫它马就好了’·其实不光奴才们不叫,连主子自己也不怎么叫,奴才蠢笨,不知道主子起这名儿来是做什么用处。”
他把话说的揶揄,陆质忍笑看了眼怀里累极了、睡得正沉的人,假斥道:“话多滚出去吧·”·严裕安忙做战战兢兢状退了出去。
虽然陆质回来是有些晚,但若要睡觉,这会儿还是太早了··他轻手轻脚把紫容安置好,自己侧躺在一边,支着头看自己能把自己弄到这么累的花妖··看了一会儿,心里痒痒,又拿手指捏了紫容一缕头发,轻轻在他耳垂上扫了扫。
紫容在睡梦中躲了一下,咂咂嘴,不愿意似得哼哼两声,循着温度翻身抱住了陆质,在陆质身上蹭了两下脸,就又继续沉沉的睡了过去··陆质面上的神情温柔,又带些忍俊不禁,含笑轻声叫了一声:“容宝”·第26章 ·鎏金的无烟火盆整整燃过一夜,金兽消香片,帐幔轻摇。
水元阁静谧一晚,在五更时分才有了些动静··紫容其实半夜醒过一次,睡蒙了,呆头呆脑的坐起来,想不起自己在哪··陆质不打算惊动他,轻手轻脚把迷瞪着的人揽进怀里,给喂了杯水,又拍着背哄了一会儿,花妖就重新睡了过去。
早晨醒过来,隐隐约约想起这段,紫容只当是梦··他在被窝里伸个懒腰,脸朝下埋进锦褥中,咕咕笑了几声,调皮地拿脚去够身边的陆质·被陆质一把握住脚丫子,才挣扎着往后躲,把眼睛睁开了。
陆质睡在上首,正垂眼看他,已不知醒了多久··“殿下……”紫容假意挣了几下,便挪过去抱住陆质的腰,心满意足地咕哝:“今日醒了,殿下也在。”
很久没有像这样,醒了之后还有时间闲闲的赖在一起厮磨一会儿,两个人都舒服地喟叹一声··陆质含糊嗯了一声,便把手探进被窝,捏住紫容的耳垂揉··轻轻重重的两下,就把怀里的小花妖揉地浑身哆嗦起来,嘴里哼哼,眼里泛上水光——这回是真要跑。
·没等他后退多少,陆质便伸腿把人勾回怀里,拿两臂牢牢箍住,翻身虚压在紫容上方,打下一片- yin -影,“跑什么跑”·紫容满脸戒备,捂住自己的耳朵,退缩有余,霸气不足地小声道:“你……不许你再碰这儿了”·“唔……”陆质满面疑惑,故意一字字问:“为什么不许碰”·紫容羞极捂脸,那为什么非要碰这儿啊·紫容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究竟是怎么回事,无人处他还试着自己碰过,很正常。
可是再等到陆质去碰的时候——即便不揉,只是轻轻碰一下,他整个人就会从那儿一溜麻到脚心,忍不住要躬起身来,才能稍稍缓解··不过……想不明白的事嘛,就不费功夫去想了。
“亲亲·”紫容不再管他的耳朵,嘟着嘴对陆质要求道··两个人隔着一层被子抱在一起,陆质便低头在紫容捂着耳朵的手背上亲了一口,又用嘴唇在那块儿蹭了蹭,才渐渐移过来吻上紫容的嘴唇,然后把手探进了被窝。
慢慢摩挲过一遍,紫容只是放松的哼哼,等陆质的手不知摸到了哪处,他才抖着声音长长叫出出两声··抱着陆质脖子的手软垂了下去,无力地搭在床沿,偶尔被刺激的狠了,会虚握两下。
这会儿的情况与紫容提出要摸摸陆质喉结的那天如出一辙,陆质大方让他摸过,不过随后花妖便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可怜的小花妖从不知道世上能有这么折磨人的事情。
明明连衣服都没脱,被陆质在暖阁的小榻上锁在怀里摸了个够本,头晕脑胀的,就被碰到了不听话站起来的地方·陆质没用多少功夫,就让他哭的一塌糊涂··那天到最后紫容翻身趴在榻上,说什么都不肯睁眼,也不肯起身。
眼下紫容也即将到那样的状况,无数潮水般洪涌而至的酥麻与舒服一遍遍冲刷过四肢百骸,即便这段时间做过许多次,花妖对这种感觉不再陌生,但强睁开眼看着面前神情莫测的陆质,紫容还是突然有些害怕,忍不住仰面去讨一个亲吻:“殿、殿下……”·“什么”陆质的左手一直在紫容腰间打转,窄细柔韧的一截,好像怎么被折,它都能应付的了一样。
他低头轻轻碰住紫容的嘴唇,便不再进一步动作,唇贴唇道:“乖,别怕·”·陆质的声音温和,偏右手上的动作不是那样·他的力气那样大,又直往刁钻的让人脸红的地方探。
没过多久,紫容急喘了几下,单薄胸膛上下起伏,用力闭了闭眼,不期然从周身冒出一股香气来··像憋久了似得,但又不过分浓郁,只是来势汹汹,明明清淡,钻进陆质的口鼻,却像一剂强效- cui -情药。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抱着人让缓了一会儿,陆质从床头探过手巾,就在被子里给他擦身··紫容还闭着眼,面上都是水汽,浮着酡红··看看自己身下还涨着的物什,陆质又是好笑又是没好气的想,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拉开紫容挡着眼睛的手道:“不哭了……不舒服么”·紫容流着眼泪倒吸两口气,软声说:“舒服……”·“唔。”
陆质便挑挑眉:“舒服还哭什么”·紫容满面无地自容,顺着被陆质拉着手的动作坐起来,向坐在床边的陆质靠过去,垂头跪坐在陆质面前,羞愧道:“我也不知道,我、我忍不住……”·“我错了,殿下。”
花妖认错道··陆质心满意足,大方地原谅了他,摸了摸他的头,道:“穿衣服吧·”·他忽而想起了什么,笑的委婉,道:“写完字去看看你的马。”
紫容顶着满是- shi -痕的脸抿嘴笑起来,闻言用力点头:“嗯”·宫女在外间问王爷是否要起身,陆质给紫容换了身中衣,才叫她们进来。
这边刚洗漱过,正吃着饭严裕安便进来回话:“殿下,今早上三皇子递了帖子进来,说要进宫给皇上请安,完了顺便来景福殿坐坐·”·陆质道:“知道了。”
以前来也没见他递帖子··正这样想,严裕安便道:“三皇子带着侧妃一起,奴才已吩咐人赶紧把留春汀收拾出来了,到时便安排到那儿去,王爷意下……”·“可以。”
陆质最后咬了个包子,想了想,才道:“老三不就一个侧妃”·严裕安道:“就是那位·”·他们虽亲近,但除了要娶正妃,其他时候对兄弟房里的事却也不太关注。
只知道他房里一直有个人,去岁说是怀孕了,陆宣替他向皇帝请封侧妃,陆质才细问过一两句话,知道就是宫里时的那个··后来孩子没了,旁人自然也不再关心生孩子的那个。
这会儿想起这个,陆质沉吟片刻,然后捏了捏紫容的手,道:“一会儿陆宣要带个人来,你去陪他说说话,好不好”·紫容也不是不愿意的样子,只道:“可我不认识他怎么办”·陆质道:“说两句话便认得了。
上次我带你出去,你是不是很害怕”·是的·虽然一直跟在陆质身边,紫容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能吓住他··“陆宣带来的人也是头一回出来,定也害怕。
容容去陪陪他,好不好”·紫容乖乖点头:“好·”·然后他补充:“但不能太久·”·陆质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过了今天又要只有早晨和晚上能见到面了。
说着话,早饭已经用完·陆质边拉他起身,边道:“知道·”·果然饭后没多久,下人便来通报,说陆宣到了··陆质带着严裕安并一片宫人在门口迎他。
这回陆宣讲究,带的车马小厮都数目齐全,难得的合了一次规矩··到了景福殿门口,陆宣自己下轿,他下来后,回身掀起帘子冲里头说了两句什么,才退开,便有景福殿的小厮过来,指引着陆宣的人把小轿抬进了侧门。
他和陆质打过招呼,两个人并肩往里走·迈出两三步,陆宣忍不住转头去看小轿被抬走的方向,嘴里道:“那个……”·“收拾好了留春汀,有人伺候,也有人陪。”
陆质道··陆宣便故作谄媚表情,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留春汀里,两个同样穿着浅碧色锦衣的少年隔着黄花梨木小几盘腿对坐,都有些踟蹰,眼神对上时便腼腆的笑笑,没人说话。
陆质特地嘱咐了严裕安在这边看着,他接过宫女的活儿,给两个人一人倒了杯茶后,转对紫容道:“三皇子的侧妃公子今年十九,比主子大一岁呢·”·“喔……”紫容微张着嘴想了一下,对齐木道:“那我应该叫你哥哥。”
齐木点头道:“好·”·“我叫紫容·”·“我叫齐木·”·引着两个人说上了话,严裕安怕齐木拘束,便退了出去,只给主子守着门。
但是不知道白日里齐木对紫容说了什么,到了晚上,陆宣他们刚走,还没到传晚饭的光景,守在寝屋门口的严裕安就听见里头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不怎么平和似得。
过一小会儿,便隐约听到陆质说了“不行”两个字,紫容便紧跟着小声哭起来,连声说陆质“你骗我、你是大骗子”·接着又模模糊糊的听到齐木的名字,严裕安顿觉不好,满心只剩下后悔。
齐木看着跟紫容一样,乖乖的,两个人能说什么呢·他的头好痛··第27章 ·里头一直小声的争执不下,严裕安两手揣进夹衣袖筒,在寝屋门口来回打转。
直到陆质叫人要水,他才松口气,埋头跟在宫女后面进到里间··听了这大半天,他总算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了·只是他没想到紫容也会闹脾气,更没想到两个人睡前两张床,早上起来一张床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严裕安不敢笑,因为听着陆质是真发愁。
但又是因为陆质是真发愁,才更让人想笑··他是奴才,奴才是不能笑主子的··进去站定后,严裕安用眼角余光一看,一个在被窝里趴着,应该是缩着身体,只从被子里鼓起来很小一团。
另一个原本坐在他跟前,弯腰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宫女进来,才下地站在床边···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沉着脸,通身烦躁和不知是冲谁的怒气·他接过宫女拧好的手巾,回身一腿跪在床上,一腿在地上撑着,另一只手去扳紫容的肩。
紫容没让,在被子里躲了几下,不肯起来·宫女们怕的不行,只觉下一刻殿下便要发火了,那边陆质却低三下四地哄道:“乖,听话,起来擦把脸·”·话音刚落,被子里便传出一声呜咽:“不要,你走开。”
陆质没用太大的力气,只是试探着去拉紫容,所以一时没了办法·顿了顿,反身坐在床上,热手巾攥在手里,他抬手扶额,看着竟然有些无可奈何中的气急败坏。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趴一个坐,都没动静,玉坠刚被严裕安叫了过来,这几天陆质不在,就属她和紫容在一起的时间长··严裕安给她使个眼色,玉坠便忐忑地开口:“主子……”·紫容低底的应了一声,陆质脸色微动,玉坠的胆子才大了些,上前道:“主子还没用过晚膳,不若先洗洗,然后传些东西来好不好”·紫容一口回绝:“不用。
你帮把我衣服拿来·”·声音明显是哭过的,玉坠刚来,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里也不敢多做猜测,只微垂着头环视一圈,才发现紫容的衣服都扔在床那边的地上……一件不落。
先不管这衣服是怎么脱的,紫容要要,她自然听紫容的话,走过去跪地一件件捡起来,按从外到里的顺序一件件抚平搭在臂上,道:“这一套穿过一整日了,且快要到点灯时分,接着便该沐浴安歇,奴婢寻一套寝衣来可好穿着也爽快些,不拘束。”
紫容还缩在被子里,闷道:“不用,就把那个给我……你出去吧·”·玉坠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陆质,陆质先没管,顿了顿,迈大步走过去从玉坠手上把衣服接过去,道:“都出去。”
玉坠连同宫女们福身之后立刻往外走,剩下严裕安犹豫了下没动,犹豫道:“殿下……”·陆质斜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道:“滚出去。”
严裕安一抖,垂首道:“奴才该死·”·这回陆质还没说话,紫容在被子里嚷嚷开了:“你不要骂别人,要骂就来骂我难道我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是怪别人吗”·陆质重重坐回床上,都被他气笑了,斜眼看床上鼓起来的一小团,道:“你现在知道什么”·碍着有人在,紫容底气有些不足,磕磕绊绊道:“就、就刚才和、和你说的……”·“出去吧。”
陆质冲严裕安摆摆手,转身上了床去和紫容论理:“你说的是什么你才多大整天想……”·严裕安走到门口,听见紫容可怜巴巴地说了句:“我不小了齐木说……”·他想,紫容的确是不小了。
又过一会儿,陆质突然吩咐了句:“再送两套中衣进来·”严裕安赶忙连声答应··把中衣送进去之后,里间再没了动静·他好好的敲打了几个值夜的太监和宫女,仔细听着里面要东西,方才慢悠悠地回了耳房。
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天清早起来一打听,屋里安安静静一整夜,没什么“别的动静”··可眼见着到了上朝时间,里头却一直没叫人进去伺候,严裕安有些担心陆质睡过了头。
他硬着头皮叫了一声,陆质答应的声音很清醒:“先别进来·”·……那就不进去··陆质已经在床上跟紫容磨了半个多时辰,然而过了一晚上,还是谈判无效,说什么都不管用。
他真不知道紫容能这么犟··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紫容被裹得严实,只露着一颗头·只是被子下面是什么光景,两个人都知道·陆质闭了闭眼,把噌噌往上冒的火压下去。
他叹口气,道:“容容”·紫容泫然欲泣,一说话,眼眶便红:“你坏·”从昨晚到现在,他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骗我,你骗我,呜呜呜……”·陆质头痛,面色发僵,支起上身,凑上前去隔着被子把紫容搂进怀里。
他来抱,紫容倒是不躲,反而还往他怀里拱拱,红着眼眶和鼻尖仰着脸,一派可怜兮兮的模样··“怎么一大早起来还是闹脾气,嗯”陆质叹口气,在紫容鼻尖上点一点道。
昨晚说到后面,陆质看劝不动紫容,索- xing -不再答言,闭着眼只做睡态,只拿一条手臂牢牢箍着紫容不叫他乱动··这会儿他开了口,紫容才放松些·他把手探出去,揪着陆质的被子掀开一条缝,然后钻了进去,光着身子贴在陆质身上,把眼睛贴在陆质下巴上,带过去一片潮乎乎的触感,软着声音说:“不是闹脾气,明明不是闹脾气……”·“那是什么”陆质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道:“哭到睡着,一早醒了又哭,也不让我去上朝,你自己说不是闹脾气是什么”·“呜呜……”紫容又是一阵呜咽。
他和陆质贴在一起,哭的时候身体抖动便格外明显,陆质只好在自己打过的地方给揉了揉·肉贴肉的碰在一起,触感实在太好,滑腻生温,陆质深吸两口气,无可奈何地沉声道:“你是我的小祖宗”·“齐木说……”说着,胆大包天的小花妖便再一次伸手往陆质那儿摸,同样被陆质再一次握住手腕。
“他说的不对·”陆质斩钉截铁道··他伤心的不行,抹着眼泪道:“不是·你昨晚不是这样说的,现在又说他骗我·你就是嫌弃我小,大骗子,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了……”·陆质给他拍背的动作顿住,过了好半天,最后也没说话。
只从被中退出去,坐起身沉默着··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刚才陆质过去抱紫容,紫容还以为他改变了注意·但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不肯给他,他心里凄惶,身体便往下一缩,整个人进了被窝,道:“殿下去上朝吧,我睡觉。”
陆质此时并不是急着上朝,但是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或许让紫容自己待一会儿能想通··这样想着,他隔着被子在紫容头顶按了按,然后起身收拾,给严裕安吩咐过好好看着花妖之后,先去了早朝。
紫容在被子里缩着,陆质在地上穿衣,给严裕安交代一会儿叫他吃饭,走前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当然都知道··心里很委屈,但又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事·陆质走了没一会儿,紫容便也起来了,玉坠伺候他洗漱吃早饭,严裕安在一旁守着,倒是都乖乖的,没有闹着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对着这些下人,他一向没什么要求·他只向陆质讨一样东西,陆质却不愿意给··饭后,陆质指给紫容的两个小太监知道主子心上不好过,想着引他玩个什么新鲜的。
不想紫容洗过手后,径自去了书房,拿出陆质给他写的描红,一页页认真开始描··喜祥和顺意在书房伺候,两人低着头偷偷同对方对一个眼神,又摇了摇头,还是规规矩矩的站着。
没有主子要写字,做奴才的却拉着主子去玩的道理··所以紫容学着陆质那样站的笔直,认真描字,却时不时抹把眼泪的样子,两个太监只能装作没看见··紫容心里没有那套严明的主奴想法,平日里极好伺候,说句话也不用太过胆战心惊。
伺候到这样的人,两个小太监只当是自己走了大运,所以心里也极向着他··只是这会儿看着紫容低着头一面写字,一面偷偷的哭,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这位主子哭,只能是因为豫王殿下,他们能怎么办。
眼瞅着紫容写完了五张大字,喜祥和顺意一刻都不多等,一人捧茶一人挪凳,让紫容坐下用茶,麻溜把笔墨都收了起来··喜祥笑眯眯道:“主子,咱再跟主子到后面去看马吧今儿天好,玉坠姐姐说只穿一件披风便可,连手炉都不必带着累赘。”
紫容捧着茶杯却不喝,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点头轻声说:“好·”·丫鬟不能进书房,玉坠守在外面心焦的不行·左等右盼才把里面的人等出来,紫容走在前头,玉坠垂首行礼之后,急着瞪着眼看喜祥和顺意,无声道:“又哭啦”·喜祥苦哈哈的,皱着脸狠点两下头,做口型道:“没多哭。”
玉坠跟着走了几步,看方向不对,悄声问喜祥:“这是要去哪”·喜祥道:“主子心里不舒服,咱们去马场溜达两圈,准能好点。”
玉坠看着紫容泛着红的两个眼圈,急道:“疯了不成刚哭过,现在骑着马让风吹上一刻钟,晚上殿下回来就揭了你们两个的皮”·两个人一想,的确如此,顿时慌了。
但谁也不敢转而对紫容说:“主子,咱们不骑马了,回屋歇着吧·”·四个人各怀心事地往前走,迎面碰上找过来的严裕安,见了紫容即时松了口气,道:“殿下在正殿,找主子呢。”
紫容站住,在袖子里攥住手,慢慢问:“殿下不是去上朝了么”·严裕安道:“散朝了,殿下应该是没去大理寺,直接回来了。”
“哦·”紫容抿抿嘴,垂眼道:“那走吧·”·陆质果然在正殿坐着,身上还穿着深紫色的官服,看着有些急匆匆的··紫容走到门口就不动了,犹豫地站在原地,看一眼陆质,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陆质便摆手叫人都下去,走过去拖住紫容的手把他带进门,坐下把紫容抱在腿上,低头定定看他··两个人身上都还带着外面的寒意,衣料很冰,紫容很小心的坐端正,不把陆质的官服弄皱。
看在陆质眼里,是很拘谨,也很生疏的样子··默了半晌,陆质低声问:“还生气”·紫容抬头看他,面上有些疑惑,想了想,才说:“不是你生气了吗”·“我生什么气”陆质道:“我有什么可气的”·“我错了。”
紫容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陆质,“我不是故意说不喜欢你的,我……我喜欢,喜欢殿下……”·陆质扶着紫容的腰,道:“不许哭了。”
他让紫容抱着,道:“我知道,我知道·”·紫容抱了好一会儿,才把陆质松开,眼睛贴在他肩膀上不动··陆质摸摸紫容的后脑,道:“不好意思见人了”·紫容拱了一下,嗯了一声,小声问:“殿下今天不用出宫吗”·陆质道:“要出。
这会儿就走·”·紫容点点头,被陆质抱起来往暖阁走时还是垂着脑袋··陆质把他放下,扯了两把衣服下摆·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伸手捏住紫容的耳朵揉了揉,突然道:“今晚回来,就让你试试。”
第28章 ·陆质说完那句话之后,没待多久便急匆匆地走了,留紫容一个人在暖阁榻上愣愣的坐了一会儿··玉坠在外间守着,一见陆质带着人出了水元阁,便吩咐小丫头给火盆添上碳,然后掀开棉帘进去。
她领的小丫鬟端着几碟点心并果子,一样样摆到紫容面前的炕几上·玉坠给紫容倒了杯花茶,看他仍在出神,但明显不像之前那样难过了,便笑道:“主子喝口茶。”
紫容低头看茶水,玉坠便道:“这是茶房新出的,说是鲜采了刚冒头的花苞·津甜不腻,您尝尝·”·紫容闻言便把茶杯搁在桌上,问:“什么花的花苞”·玉坠被他问住了,道:“这个奴婢不知,闻着像梨花……不过下次等他们再送茶过来,奴婢可以问问。”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紫容忙不迭地摇摇头,把茶杯推远,边伸手拈了块糖糕,边道:“我不要这个,怪吓人的……”·他补充道:“殿下也不要。”
玉坠掩面一笑,道:“奴婢记住了·主子若喝不惯,以后还是上原来那样的·”·连茶房的也知道,近日景福殿里有个受宠的小公子,正巧出了点新鲜东西,就想着来孝敬,现在看来这个东西没送到点上。
紫容坐着慢慢的吃点心,间或喝一口换过的白毫银针··白毫银针是陆质爱喝的,味道尚可,而且价格虽然高些,却并不难得,不会打眼·紫容在书房跟着陆质喝惯了,现在也能品出一点意思来。
“今天的茶煮的刚好·”紫容笑眯眯地道,两只眼睛也弯弯的,冲玉坠招手:“你过来坐,咱们两个玩一会儿·”·玉坠还没坐下,紫容看看桌子,又叫她给自己再拿一个茶杯。
在普通的富贵人家家里,贴身伺候的丫鬟原本便高贵些·因此陆质不在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玩的次数并不少··玉坠便不多拘谨·自笑着去取了个下人用的瓷杯,从紫容的茶壶里倒了杯茶来吃。
两个人玩的还是那盒绿玻璃,今日不把它当成棋来走,玉坠教给他另外一种新的玩法··不过主动说要玩的是紫容,没把心思放到玩上的也是他··花妖频频发呆,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输了多少局。
喜祥和顺意在外面站着无事,也大着胆子进来看·玩过一炷香时辰,紫容面前的筹码已没了,喜祥贱兮兮地对玉坠道:“姐姐真厉害,可赢过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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