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人 by 苏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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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人 by 苏长渊
文案:·如果人被当做肉猪那样饲养,会怎么样呢·温柔王爷攻X智障→- yin -狠受··第1章 ·下雪了··皇城里好多年没有下过雪了,深冬的一场初雪,将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了一片雪白之中。
皇帝请钦天鉴来算,来算这场雪究竟是吉是凶··钦天鉴闭着眼睛掐着手指头,时不时的摸一把自己的胡须,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一身官袍,活像个江湖上的老神棍。
皇帝催他“是吉是凶”·老道士睁开眼,就像刚刚睡醒一般,是吉是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再者说了,修道之人,是可以随意透露天机的吗”·老道士在心里这样说,他这样想,便这样对皇帝说了“陛下,天机不可泄露。”
大殿之中烤着火盆,皇帝焦躁的转来转去,忽然一脚就把火盆踹翻,不巧炭火烫伤了一个正往里面加炭的小太监的手臂··小太监年龄尚小,大约只有七八岁,一个没忍住叫了出来,皇帝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朝他摆摆手“滚出去。”
小太监如蒙大赦,低着头捂着手臂就要退出殿外··“你等等·”刚走到一半,却又被皇帝叫住了,小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下来··皇帝从走到桌子前,翻出一把匕首,随意丢了鞘,他走到小太监面前,掀开他的袖子,在他被烫伤的手臂上,小心翼翼的割了一块肉,送进嘴巴里嚼了嚼。
小太监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眼泪簌簌的朝下掉··皇帝只是并未咽下,只是随意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呸·”·皇帝将脱了鞘的匕首赏给小太监之后,摆摆手,打发他走了。
没了肉,皇帝的注意力又被窗外的雪吸引了,宫里的人从未见过雪,年纪小一点的只觉得新奇,年纪大一些的,在雪地上却是连路都不会走了,一连摔了几个跟头··皇帝心里莫名发慌,他问:“这雪…是吉是凶”·老道士拍拍身上的官服,叹道“吉凶莫测啊…陛下。”
皇帝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究竟是吉是凶”·老道士重新闭上眼睛,掐着手指头,要不是为了那一点点的俸禄,他又怎么肯站在这里替皇帝算这场雪,究竟是吉是凶呢。
他心中有些不耐,待老道重新睁开眼时,只听他说“过去常有人说,瑞雪丰年,那这雪…便是吉吧·”·皇帝满意了,放了老道士回去··这场深冬的初雪,果然是吉兆,没过几天后宫里就传来消息,成嫔娘娘有孕了。
后宫里头,很久没人怀孕了··皇帝的新宠成嫔有了身孕,所有人都很高兴,皇帝派去了自己的请问去保护成嫔,皇后也是天天什么好就把什么东西往成嫔的宫里头送,不仅皇帝皇后,太后太妃们,后宫中的每一个人都很高兴,唯独成嫔天天夜里偷偷的流泪。
不是因为其他的,只是因为宫里头有规矩,皇贵妃以下的所有妃子生下来的孩子,都会被做成肉人,等到十四年后,孩子长到十四岁,真是皮肉鲜嫩的时候,就会被烹来食用,而孩子的生母,则会被分到肉人身上最好的一块肉。
皇家食用肉人,对肉人的要求非常严格,之前还会从民间找些细皮嫩肉的孩子烹来食用,到了这几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谁先发现的,宫妃生下来的孩子肉质更好,烹调之后的口感也更佳,就这样,皇贵妃以下的妃嫔生下的孩子,被做成肉人的习俗就流传了下来。
吃人这样的事情,一听就丧尽天良,骇人听闻,听宫里的老太监说,从前从来没有过吃人这样的事,只是有一年闹饥荒,都闹到宫里来了,有一位皇后和一位皇贵妃饿得不行了,偷偷的将一个宫女苟合生下的小儿子煮了,肉香飘到了皇帝那儿,三人分食,从那之后,就开始吃人了。
距离成嫔诞下皇子,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当年的成嫔早在七年前就成了皇贵妃,这天皇贵妃与皇后在宫里叙话,皇后问道“再过几年,十一就可以吃了吧”·肉人被生下来后,会被送到特定的饲养太监们的手中,宫里头不给肉人取名字,也不会有人和肉人们说话,只会在他们的脖子上挂上一个写着数字的木牌,当年皇贵妃生下的肉人,刚好排到十一。
皇贵妃喝了口茶,朝皇后笑道“是…再有几年就可以拿来吃了…”·皇后想了想,叹了口气:“今天咱们那位王爷就要回来了,十一还是太小了些,前几年皇上一直记着,说是等那位王爷回来的时候,要烹了十一给那位王爷接风吸尘…那位王爷听说还从来没有尝过肉人呢…”·皇贵妃轻轻啊了一声,用绒扇掩住唇“那位王爷还从来没有尝过肉人吗……他可是皇上的亲弟弟,我还以为…”·皇后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也就这么一个弟弟,因为宫里头的规定,皇家的子嗣一向不多…这位王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太后的意思…常年待在江州一带,不经常回来…逢年过节的有个请安的折子地上来就不错了…皇上也有好几年没见他了…”·皇后宫里点了香,熏得皇贵妃脑袋一阵发晕,她借着喝茶的姿势,挡住自己僵硬的面庞“那王爷…这次回来是为了…”·皇后轻轻一笑,吐出两个字“肉人。”
殿内的炉火烧的正旺,皇贵妃手中的白色绒扇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看着地上的绒扇,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十一年前深冬的那场初雪··皇贵妃回了自己的寝殿之中,同样是烧的噼啪作响的炭火,皇贵妃摸着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个孩子呢…”·宫里谁都知道,皇贵妃娘娘有一副天生的菩萨心肠,站在旁边替皇贵妃奉茶的侍女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陪着皇贵妃说话“娘娘怎么了没有孩子,陛下也是宠爱娘娘的。”
·皇贵妃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绒扇出神,心中想着他十一年前的那个孩子,她不停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哀怨“如果能再有个孩子,我就不会再去想那个肉人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个孩子呢…”·奉茶的侍女悄悄退了出去,和站在门外的小丫头悄悄的聊天儿。
“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说错话惹娘娘不高兴了”·“我哪有是娘娘…哎…是娘娘又在想十一了…”·“哦,是那个肉人咱们福气好着呢,我听皇上身边的秦公公说,咱们是娘娘的贴身近侍,到时候也是能分到一块肉的。”
“哎…有时候我真搞不懂娘娘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只是一盘菜而已·”·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踩到树枝的咔擦声和屋内炭火发出的噼啪声,每响一声,皇贵妃的眼皮子就跳一下,等推开木门的噼啪声在皇贵妃耳中炸开时,她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
推门进来的秦公公也被她吓了一跳,秦公公看着皇贵妃苍白的脸色“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皇贵妃摇摇手“没什么…”·秦公公也不管这里,他只管传达皇帝的旨意“娘娘,后天王爷就回京里来了,皇上的意思是,虽然年份还没到,但是想用十一替王爷接风洗尘,娘娘是十一的生母,按规矩,十一身上最好的那块,该是由您来享用的,所以,陛下特命奴才通知娘娘,请娘娘后日,务必出席。”
皇贵妃抿了抿唇“本宫…本宫最近身体不适…后日可能…”·秦公公面露难色“娘娘…皇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平日里就算了,后日刚好是替王爷接风,您这样,奴才没办法交代。”
寂静的空气在让人觉得害怕,皇贵妃低下头,颇为怨恨的又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怎么就没个孩子呢…·一个不是肉人的孩子··皇贵妃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眼中并不存在的眼泪,说道“那就去吧…还烦请公公转告陛下,就说…就说本宫会准时出席的。”
皇贵妃原本并没有哭,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说完这句话以后,皇贵妃的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秦公公不敢多待,赶忙退了出去··奉茶的小丫头忧心忡忡的跪在皇贵妃的脚边,握住皇贵妃的手“娘娘您怎么了能吃上肉人,是好事儿啊您怎么哭了呢”·皇贵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拉着小丫头的手“杏儿,杏儿,你说我怎么就没个孩子呢”·“娘娘…您别哭了,奴婢去叫个太医过来吧。”
皇贵妃拉着杏儿不肯松手,只是不停地哭喊着那句话:我怎么就没个孩子呢··皇贵妃疯了··杏儿这样想··她也拉着皇贵妃的手不肯松开,杏儿看着皇贵妃,一脸的担忧。
疯了的皇贵妃的近侍,还能分的上肉吗·第2章 ·“王爷回来了”·“回来了”·“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一阵高过一阵,太后原本还坐在塌上听皇帝讲笑话,这会儿却也坐不住了,忍不住起身朝门外看,一边看一边念叨“哎…怎么还不到了呢刚才不是还说已经到了宫门口了吗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到呢”·皇帝倒了杯茶,旁边有想要主动斟茶是宫婢,却被皇帝斥退,皇帝将茶水递到太后手中“母亲还是坐下来歇歇吧,说不定靖戎一会儿就到了。”
屋外的寒风吹个不停··太后接过茶,半是埋怨的和皇帝说这话“早说了让你去城外迎他,你偏不听,现在倒好,拖拖拉拉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影·本来说中午就到中午就到,你看看,现在晚宴都快开席了,人都还没个影子呢,他说想要自己先在城内逛一圈,你就真的听的他的了不说他,就是你现在出宫去绕一圈,你还认得回来的路吗你小时候我就和你说了,不能什么事儿你都顺着你弟弟…你看看你看看,让你不听我的,由着他胡来。”
皇帝被太后莫名其妙的训斥一通,哭笑不得“母亲…有侍卫偷偷跟着的,您也别太担心了…”·秦公公踏着沉稳的步伐掀开帘子,手臂上一块狰狞的疤痕不小心漏了出来,秦公公赶忙用袖子遮起来,然后朝皇帝与太后行了个礼“皇上,太后,王爷到了。”
“王爷到了”贵妃娘娘放下手中的梳子,又从首饰盒里挑挑拣拣的,选了只缀满珍珠的步摇插在了头发上“消息准吗先前还说大约午时左右就能到,结果呢这会儿都快要准备开席了,怎么这会儿才到本宫原还以为,今日的宴席会改到明天呢。”
春杏笑嘻嘻的给贵妃梳头发“准的准的,娘娘尽管放心,奴婢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秦公公说是准时开席,刚刚已经派人来催了·”春杏帮贵妃挑了副珍珠耳环带上,没大没小的打趣贵妃“娘娘,先前您不是还不想去呢么怎么这会又要去啦,还打扮的这么漂亮,娘娘您今天又要把其他的人都给比下去了。”
贵妃听春杏这样说,偏过头,伸手捏了捏春杏的鼻子,以示惩戒“你这个坏丫头,又在乱讲话,为什么要去,个中缘由难道你还不知道明知故问。”
春杏知道贵妃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所以不仅不害怕,反而随手摸了摸鼻子,得意洋洋道“我当然知道啦娘娘现在身怀龙裔,当然不会再去想那个肉人了。
本来就是嘛,那个肉人明明只是一盘菜而已,却让娘娘流了好多眼泪,真是可恶”·贵妃笑着点点头“是啊,你说的对,只不过是一盘菜而已,我从前却为他那样伤心难过,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笑。
也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了…”贵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副翡翠镯子待在了春杏的手臂上“这次还是多亏了你这个机灵的小丫头,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有了2个月的身孕,说不定这次的宴席,就错过了…”··春杏美滋滋的摸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天看娘娘哭的那样伤心,真是吓坏奴婢了,可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劝娘娘您您都听不进去,没办法,只好请了太医过来,想让太医给您开一些安神的药,免得娘娘哭坏了身子。”
“哈哈·”春杏看着镜子的贵妃,俏皮的眨眨眼“谁知道,安神的药没开成,反倒是开了一堆的安胎的药,最后还把皇上和皇后都吸引过来了。”
贵妃挑眉,她微微一动,身上珠玉碰撞之声便响个不停,她觉得累赘,就把挂在脖子上珠帘和身上的玉佩全都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你就会贫嘴,你还是好好的打理一下的自己,要是过会儿在外面丢了人,我绝饶你。”
春杏低头随意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就抬起手,借着贵妃娘娘梳妆台上的烛光去看翡翠镯子的成色,春杏一边转着镯子一边惊叹“娘娘娘娘这个镯子好漂亮”·贵妃噗呲一笑,镜子里的贵妃雍容华丽,气质出尘,美艳不可方物,她最后一次对着镜子整了整衣冠“杏儿,走吧,再不走咱们该迟了。”
夏靖戎已经很久没有回皇宫了,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被太后送到江州去,此番回宫一来是为了三个月之后太后的六十大寿,二是他在京中有一位挚友就快要成婚了,他特地赶回来观礼。
他不喜欢前呼后拥的,因此特地甩开了跟着他的一众太监宫女,一个人在宫中闲逛··皇宫与夏靖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他对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母亲,皇兄皇嫂,还有当年皇兄身边一名破为受宠的嫔妃。
夏靖戎饶有兴味的逛着花园,这里又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花,一切都是他在江州未曾见过的,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夏靖戎揉揉眼睛,又拍拍自己的脸,确定在前方的确是有一个孩子站子那里,而且似乎穿的十分单薄,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一个穿着如此单薄的孩子站在那儿难道这皇宫里还有妖怪”·夏靖戎比皇帝小了好几岁,虽然是个王爷,但实际上也才十九岁,他在江州那几年,江州的知府把他当菩萨一样供着,从未管过他,夏靖戎向来是无法无天的,又加上他从来不信什么鬼怪之说。
他悄悄的朝那个孩子走过去,拍了一下那个孩子的肩膀,那个小孩儿像是被下了一大跳,浑身抖了一下,却没有叫出声··夏靖戎只觉得好玩儿,可等他走进一看他才发觉,那个孩子虽然穿的少,但衣服的料子却是宫中的皇子们才能穿的,不仅如此,他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夏靖戎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脸他从前在哪里见过,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吗”夏靖戎这样问道··那孩子呆呆的,一言不发··夏靖戎在心里直叹气,这孩子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太内向了,这样的- xing -子,怎么讨家里长辈的喜欢呢,过年的压岁钱可能都不会很多。
“你穿的这么少,不怕冷吗出门的时候,你的父母没有让你穿些斗篷外套什么的啊…还是你自己贪玩儿,把斗篷弄丢了看不出来啊…难道你只是看上去安静些,实际上是个窝里横”夏靖戎摸了摸那孩子的衣服,又这样问道。
那孩子还是呆呆的,一句话都不说··四周无人,夏靖戎也不知道应该把这个孩子交给谁,再说他刚刚回宫,对宫中的一切事物都不熟悉··他蹲下来,盯着那孩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啊我知道你是谁了你长得很像那个…那个…就是当初我大哥很宠爱的那个妃子,她叫…她叫什么来着,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了,你是她的孩子吗如果是的话,按照辈分来算的话,我就是你的叔叔了,你应该叫我王叔。”
夏靖戎忍不住感慨“哎呀真是想不到,没想到我这么久没有回来,一回来辈分直接升级了,我这么快就有侄子了,对了,你母亲…或者你父亲,就是我大哥,有和你说过你又有个叔叔吗”·空气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夏靖戎见这个孩子总是不理他,忍不住站起来摇了摇他的肩膀,这个突然孩子抬头,看着夏靖戎的眼睛,夏靖戎看着那个孩子黑漆漆的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后退两步。
他并没有在自己这一点点不寻常的反应,然后他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你是哑巴,不会说话是吗”·夏靖戎摸了摸那个孩子的脑袋“真可怜。
既然是哑巴,应该会有小太监专门来照顾你的,可能是有什么急事走开了…你还是乖乖的站在这里等吧,要是负责照顾你的小太监办完事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估计这宫里头要闹翻天了,哈哈。
我走了·”·夏靖戎转身就走··一阵风忽然吹过来,夏靖戎猛地一哆嗦,他裹紧了自己斗篷,然后他又转过头,看到那孩子被风吹的鼓起来的衣袖,叹了口气,走到他跟前,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来,穿在了那小孩儿的身上“天寒地冻的,别冻着了。”
夏靖戎顽劣的随手扯了一片花瓣放在了孩子的脑袋上,然后替他戴上帽子,系好绑带,他看那个孩子懵懵懂懂的,于是对他说道“我今天刚刚回来,不知道你母亲现在还是不是我大哥最宠爱的妃子,如果是的话,一会儿在宴席上你母亲问你,是谁把花瓣放在你脑袋上,看在我把斗篷借给你的份上,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说完,夏靖戎朝那个孩子摆摆手“再见我先走了,以后有空我会去找你玩儿的”·那个孩子看着夏靖戎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啪嗒一声,一个木牌子掉在了地上,上面写着两个数字:十一··第3章 ·夏靖戎推开门,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在门外听到的说说笑笑的声音一下子全部都没有了,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停止了自己正在说着的话,转过头来看他,夏靖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走到皇帝右手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替自己解释“不好意思,路上有事情耽搁了一会儿,”··他自己也有些心虚,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多说一句话,皇帝暗地里笑了笑,并不戳破他。
一屋子的人还是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夏靖戎坐下来,然后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直到皇帝咳嗽一声“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拘束,靖戎常年待在江州,不经常回京里来,大家不要吓坏了他。”
大殿之中这才开始热闹起来··“京城里的宴席与江州的宴席,似乎有着很大的差别·”夏靖戎这样想··宴厅桌子上的摆设非常奇怪,寻常的宴会,桌上放着的多是一些酒水,瓜果之类的,等上了菜,负责传菜的小宫女则会把一些多余的东西撤掉。
而夏靖戎的面前,所有人面前,甚至皇帝皇后的面前,桌子上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连酒水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笔墨纸砚一套,每个桌子旁都站着一个小宫女负责研墨,出了笔墨纸砚,每个人的桌子上哈放着一把已经出了鞘的小匕首,座位旁边有一个捎着木炭的小火炉,负责研磨的小宫女除了研磨之外,是不是还要拿着那把小匕首到火炉边去烤一烤,夏靖戎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匕首仿佛会发光一样,反- she -出一阵阵的寒光,夏靖戎在江州也跟着师父学武,刀枪棍棒,他哪样都碰过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去看那把匕首,害怕匕首的似乎只有夏靖戎一个人,除了他,所有的人都对那把小小的匕首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喜爱。
·有人去拿它,不小心被匕首滑到,手上立刻被隔出一道血痕,可那人不仅不叫太医,反而还喜笑颜开的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对那把匕首愈加的喜爱了··夏靖戎不能理解这些人反常的举动,只是他这个时候有了更加让他担心的事情了。
他不擅长吟诗作对之类的事情,在他的心里,只有面前摆上了笔墨纸砚,肯定就没什么好事,他在心里暗暗叫苦“糟糕了,早就听说京城里的人花样多,没想到吃个饭还要动上笔墨。”
不过他的烦恼只存在了短短的一刻钟,不过一会儿夏靖戎就放宽了心,他是王爷,就算对不上对子背不上诗词,谁还能不给他饭吃吗·夏靖戎不再在意那不合时宜的笔墨纸砚了,也不再看那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匕首了,他想起来之前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个孩子。
他环顾四周,先是从一众达官贵员的家眷之中找了一圈儿,果然,并没有发现那个孩子的影子,于是心里更是肯定那个孩子一定是宫里的人,他转头去看皇贵妃,夏靖戎盯着皇贵妃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回想起在花园中遇到的那个孩子的脸,心里便肯定他一定是皇贵妃的孩子,自己的侄子了。
他心里高兴,太后只有皇帝和夏靖戎两个孩子,夏靖戎是小儿子,又早早的被送出宫,在夏靖戎的记忆中,他一直是一众皇亲国戚之中年龄最好的那个,而他在江州教他读书习武的师父,虽然对他也很好,却总是碍于他王爷的身份,总让他觉得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搁在了他与普通人中间,昨天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个孩子让他觉得有趣,他现在为自己提前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晚辈而兴奋“大哥,我侄子呢我怎么没看见他”·皇后娘娘轻轻一笑“今年冬天的梅花开的好,太子去摘梅花了,说是要送给王爷,再过一会儿就到了。”
夏靖戎在江州的时候,接到过太后与皇帝时不时写给他的信,皇帝有的时候甚至会把后宫妃子因为争风吃醋而闹出来的笑话写信告诉夏靖戎,因此夏靖戎虽然对宫里的事务和人际关系一知半解,却也知道太子是皇帝与皇后娘娘所生下来的孩子,并不是与皇贵妃生下来的,但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个小孩儿,怎么看长的都不像是皇后,于是夏靖戎又问皇贵妃“贵妃娘娘的孩子呢”·皇帝一听夏靖戎这样说,正中皇帝的下怀,皇贵妃有了身孕,这是皇帝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了,皇帝哈哈大笑“你好灵通的消息,皇贵妃的孩子,你的小侄子现在还在她肚子里呢,至少还要有八个月才能出来见你,你也太心急了。
朕要告诉你的好消息,你已经提前知道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不如你再自己猜猜”·“猜不出来·”·皇帝高兴,不仅不和夏靖戎计较,反而和他开起了玩笑“猜不出来也不告诉你,等到时候上菜的时候,你定会觉得惊喜。”
“菜式不就那些吗”·夏靖戎对宴席上的菜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他急于知道那个在花园里和他相遇的孩子,到底是谁,如果不是皇贵妃的孩子,那又是谁呢,于是夏靖戎追问“贵妃娘娘现在真的只有那一个孩子吗或者贵妃娘娘的母家,有那种九、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吗”·贵妃娘娘摇摇头“并没有,兄长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去年已经出阁了,还有一个今年才六岁…王爷怎么了”·夏靖戎想不明白,闷闷的答道“没什么…”·难道在花园里的那场相遇,只是他的一场奇异的梦吗·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捧着一大束的梅花走进来,少年的脸被白梅挡住,夏靖戎看着那个少年一步步的走近,心也开始一下一下的跳动,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喧嚣声,在他的耳边炸开。
少年将一大把的梅花交到旁边的宫女手中,然后笑嘻嘻的跪下给夏靖戎行了个礼“难平给王叔请安”·夏靖戎看着少见渐渐露出的面庞,心越跳越快,直到他看到少年脸。
那种在他耳边炸开的喧嚣,停止了··少年有着一张和在花园里遇到的孩子,截然不同的脸··夏靖戎看着夏难平坐到皇后身边,不知和皇后还有皇贵妃说了些什么,惹得她们笑个不停,夏靖戎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孩子的脸,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就当是自己做了一场奇异的梦吧··这时候,皇帝身边的秦公公突然向前一步,高唱了一声:“开席——”·殿内原本悉悉索索,大家小声说话的声音都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笑了,似乎不再有所顾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脸。
·点着炉火的火盆“砰”的一声炸开,他们便说“好事好事,恰好可以换一盆新的,好事·”·一些官员随行的家眷中带着小孩子的,有一个不小心磕到了脑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们便说“好事好事,他们这是等不及了,着急的哭闹呢,好事。”
大殿之中一片热闹而欢腾的气息··门渐渐被推开,一个小太监领着一个穿着斗篷的孩子进来,夏靖戎看见那个孩子身上穿着的斗篷,白色的斗篷,上面用金线绣着兰花,斗篷的四边卷着绒毛,那是夏靖戎在花园里,替那个孩子穿上的斗篷,夏靖戎喃喃道“不是梦…”·桌上原本好好隔着的笔突然咕噜噜的掉到了地上,夏靖戎眼睛盯着走进来的那个孩子,手在地上摸索着,他不小心碰到了正燃烧着的火盆,被烫的小小的“啊”了一声。
那种熟悉的喧嚣又来了,它再一次的在夏靖戎的耳边炸开,夏靖戎的手有些发抖,他在座位上做好,然后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等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才发现他手上并没有酒杯,桌子上也根本没有呀酒壶。
领那个孩子进来的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秦公公一步步走到那个孩子面前,将他的帽子掀开,露出一张与皇贵妃有五分相似的脸庞,秦公公领着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秦公公跪下,将浮尘放在了地上,高声喊道“请皇上用膳——”·一共官员也跟着秦公公一起跪在,一齐高声喊道“请皇上用膳——”·夏靖戎被他们吓了一跳,在位置上坐也不是跪也不是,整个宴厅,此时此刻坐着的人只剩下皇帝,贵妃,皇后,以及夏靖戎。
而十一呆呆的站在大殿的中央,茫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他眨眨眼,突然转头,用他那双漆黑的的眼,看向坐在皇帝手边的夏靖戎,十一头上原本顶着的一片红色的花瓣,随着他这一动,飘了下来。
·方才退出去的小太监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小小的缝,屋外哭嚎着的,凛冽的风透过这条缝吹进来,那片花瓣被风一吹,慢慢悠悠的飘到了夏靖戎的眼前。
夏靖戎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想要去抓住那片花瓣,谁知它却转了个弯,从夏靖戎的指缝指尖溜走了,掉进了火盆里··“刺啦”一声,火红又温暖的花瓣消失了。
第4章 ·众人都这样跪着,直到皇帝说了一声“起·”之后,官员们又都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大家都不说话,虽然没有人说话,可夏靖戎却觉得,宴厅之中,每个人都盯着那个孩子,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光,夏靖戎随手召来一个离他最近的小宫女,指着站在大厅之中的十一问道“这孩子是谁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小宫女答道“他叫十一。”
夏靖戎继续追问“他和皇贵妃娘娘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他是皇贵妃娘娘哪位叔伯家的孩子吗”·小宫女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门又被推开了,一排托着酒杯与酒壶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将手中的酒壶分别放在了官员的桌子上,夏靖戎掀开盖子,嗅了嗅,却没有嗅到半分的酒味,酒壶里的只是一些白水而已。
夏靖戎摇了摇头,又重新把瓶盖盖上,只觉得这京城之中的宴会实在是没意思,连酒都不喝,只能喝些淡而无味的白水··酒壶被宫女们放在桌山,酒杯却被其中一个领头的宫女整理好,全部放在旁边一个小几上。
说她是宫女,夏靖戎又觉得不像,那位姑娘并没有穿宫中宫女的服饰,也没有像宫中的宫女一样将头发盘起,反而披着一头的青丝,看他背影,就像是某户人家的小姐一般,可是如果他是某户人家的小姐,那些小宫女又为什么那么听她的话呢。
先不管这么多,只见领头的宫女从怀中拿出一个灰蒙蒙的布卷,在酒杯旁摊开,布卷里插满了粗粗细细,各不相同的银针··夏靖戎看那些银针,只觉得浑身发毛,先前答他话的小宫女已经远远的跑开了,夏靖戎只好偏头悄声问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官员“这位…这位大人,那位姑娘是谁,你认得吗”·“她是太医院华大夫的大徒弟华妙手,听说她的医术早已超过他的师父了,去年我母亲的病就是她治好的,她并不在太医院当差,只是有这种宴席的时候才回来,连咱们皇上,见了她都得叫一声妙姑娘呢。”
“那这又是要做什么”·“这是在做开席前的准备·”·夏靖戎听的一头雾水“菜还没上,开什么席”·那位官员像是突然想起来夏靖戎是刚刚回京,他嘿嘿笑了两声,神神秘秘的和夏靖戎说“王爷不要再问老臣了,到时候王爷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带着银针的宫女已经烘好了针,她朝皇帝福了福身,简单行了个礼“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席了·”·皇帝点点头,又看向皇贵妃,特地问了皇贵妃“皇贵妃,可以开席了吗”·皇贵妃笑着点点头“开席吧,瞧着大家的模样,好像都等不及了。”
这时候,夏靖戎却突然开口“等等我刚刚没看清楚,她刚刚都做了什么,这和开席又有什么关系”·皇帝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朕都忘了,靖戎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
妙姑娘,你给我这个傻弟弟讲讲吧,正好,朕瞧着方才你烫针的时候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之处,你也给我们讲讲吧·”·华妙手抿唇一笑,她从那卷灰扑扑的布卷里抽出一根银针,向大家解释道“其实也并没有多什么新的花样,只是前几年我偶然听到几位大人闲谈,说是觉得味道淡了,所以今年特地做了改进,这些银针是我上个月开始就浸在盐水里的,刚刚只是又过了一遍盐水而已,过水之后再将针放到炭火上烤干,现在只等陛下说开席,便可以烫针了。”
皇帝拍了拍手“妙姑娘费心了,开席吧·”··夏靖戎不知道什么叫烤针也不知道什么叫烫针,这一切都是他在江州没有接触过的,他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等等”·皇帝皱眉看了夏靖戎一眼“靖戎,不要打扰秒姑娘。”
夏靖戎被皇帝一训斥,蔫了下了,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和他一样焦急,大家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对比下来他的确是冒失了一些·“既然大家都觉得没很么问题,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说不定京城中的宴会就是这样的。”
夏靖戎这样安慰自己,竟也稍稍定下心来,定睛看着华妙手究竟要做些什么··一个小姑娘搬过来一个火盆,放到华妙手的身旁,华妙手下手极快,只听嗖嗖几声,银针就成一字插在了烧的通红的炭火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小太监,他们一个按着十一的身体,一个摁着十一的手,手指成爪状捏住了十一的手腕,然后华妙手飞快的拔出一根银针,插在了十一左手的食指上。
银针扎进去的一刹那,十一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大殿回荡着十一凄厉的叫声,可身子和手腕却被两个太监扣着,纹丝不动··夏靖戎别过脸,不忍心再看··他心中似乎也如被针扎,在花园之中见到的,看似无忧无虑的十一,现在却被人这样对待,那样漂亮的一张脸,现在却全是泪痕,他一直想知道十一开口说话是什么样的,没想到第一次听到十一的声音,却是这样可怕的叫声。
皇帝和一众官员看的啧啧称奇,都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妙姑娘近两年,手艺见长·”·夏靖戎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十一究竟是谁,是哪家的孩子,只是听着他惨烈又尖锐的叫声,心里便一阵阵的发抖,他尚且不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只以为是十一犯了什么错,他开口向皇帝求情“大哥,这个孩子叫的这样可怜,放过他吧。”
皇帝看着夏靖戎,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傻弟弟,疼了当然是会叫的,不叫就不正常了,你别管这些,安心看着吧,这才刚刚开始,好处你之后回明白的·”·说完之后,皇帝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大哥从来不会骗你的。”
夏靖戎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他大哥那样笃定的神色,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别过头,不再看十一··十一叫的这样凄惨,妙姑娘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仔细观察十一的神色,看他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疼痛,又毫不犹豫的把针拔了出来,十一原本渐渐停息的哭声与叫声,一下子又重新变得尖锐起来。
·他们争先恐后的冲进夏靖戎的耳朵里,折磨着夏靖戎的脑与心脏,让他在愧疚与不安之中彷徨··旁边端着酒杯的小宫女立刻快步走向前,站到妙姑娘的身边,每个酒杯之中滴一滴血,滴了三四滴之后,十一的食指尖便再也没有血滴下来了。
妙姑娘将针重新插回炭火中,扣着十一身子的太监立即心领神会,抓住十一左手,挤一挤,又挤出几滴血来,原本指尖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针孔,现在却被弄的开了花,等确认这根手指的确是挤不出什么来了,妙姑娘便开始扎十一的第二根手指。
就这样将十一的十根手指头全都扎了一边之后,一整个拖盘上的酒杯之中,总算是都有了一滴血··华妙手将所有的针收起来“陛下,都好了·”·站在华妙手旁边的小宫女突然不大不小的惊呼一声“哎呀妙姑娘的手被烫伤了。”
大殿之中寂静的空气一下子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哎呀妙姑娘烫伤了肯定是刚刚拿针的时候不小心被躺倒了,真可怜…”·“是呀是呀,妙姑娘这样好的大夫,手被烫伤了,那可真是不得了了…”·“肯定很疼,妙姑娘一个弱质女流,却要遭这样的罪,真可怜…”·“可怜吗”夏靖戎心中疑惑“一个小小的烫伤,你们便说她可怜,那被那样对待的十一,又算是什么呢”·皇帝很体恤的替华妙手请了太医,然后给她在席上安排了个位子“妙姑娘今天辛苦了,这次就一同吃这道菜吧,还望妙姑娘不要嫌弃。”
皇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在席中又加了一张桌子,桌上也是同样的一个酒壶,一个酒杯,还有笔墨纸砚··皇帝轻咳一声“那就开席吧·”·秦公公上前一步,在空中挥了一把浮尘“开席——请皇贵妃娘娘下笔。”
皇贵妃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交给秦公公,由秦公公在众人面前展开,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脑··皇帝遗憾的摇了摇头,看着皇贵妃,又爱又恨“贵妃…你真会挑。”
皇贵妃得意一笑,挑了挑眉“臣妾昨日特意问过云妃妹妹,她说这脑是最好吃的了·前日里我又派人去打听,听说御膳房那帮人又研究出了新的花样,说是将头打开之后,乘着新鲜热乎劲儿,1直接将热油浇上去,用小勺子挖着吃,再配上御膳房特配的佐料,外焦里嫩,那滋味…”·皇后颇为失望的叹了一口,有些艳羡的朝皇贵妃说道“妹妹好福气,姐姐我可没有这样好的口服了。”
皇帝体贴的问道“皇后,这次可要朕让让你,让你先下笔”·皇后捂着嘴笑了笑“哪敢和皇上争,还是皇上先请吧·”·皇帝也在纸上写了字,然后交给秦公公,纸上写了个“髓”字。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每次都点髓,不新鲜了,这髓煲的汤,陛下喝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嫌腻,还是看看臣妾的吧,秦公公,劳烦了·”·秦公公将皇后的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个“掌”字。
皇后还是那副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臣妾肠胃不好,吃不得太油腻的,也不爱那些汤汤水水的,只能点了个最普通的掌了,前几日宫里有几个顽劣的小丫头,也去御膳房打听过,听说在肉人活着的时候,将它掌心的肉挖出来,听说那时候,筋还是会跳的呢,然后直接放到炭上去烤,再配上蒜泥和少许的花椒入味,想来味道也不会差。”
·皇帝啧啧称奇“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吃…今年御膳房的厨子大有长进…竟搞出了这么多的新花样,下一个…下一个该是靖戎了·”·夏靖戎先前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觉得毛骨悚然,他已然明白他们是在打算吃掉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打算吃掉十一,现在皇帝突然提到他,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皇帝对这个唯一的幼弟体贴非常,他好心的解释给夏靖戎听“说说你想吃什么不过不可以再挑脑、髓、掌了,这些已经被朕和你的皇嫂们挑走了。”
十一在大殿上凄厉的惨叫,在花园里看着他时懵懂的眼神一遍遍在夏靖戎的脑海里回放,他拍案而起,怒道“他是个人,你们怎么能吃人呢”·皇帝不理解夏靖戎为何生气,回答他道“他是个肉人,为什么不能吃它”·夏靖戎被惊的连连后退两步“怎么会有肉人…”·皇帝无比轻松自在的踱步到夏靖戎面前,反问他“肉猪肉狗肉鸡肉鸭,为什么不能有肉人”·大殿上的所有人都符合皇帝说的话“是啊,为什么不能有肉人”·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审视的眼光看着夏靖戎,仿佛他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人,此时此刻,夏靖戎终于明白了,格格不入的人是他,在这群的人眼睛里,只有他是异类。
一阵狂风吹来,一扇窗户被吹的从高楼之上掉了下去,大殿之中只有十一穿着斗篷,他的斗篷被吹的猎猎作响,本应该再也流不出一滴血的手指,突然掉到一滴血掉到了了白色的斗篷上。
夏靖戎说不出话来,狂风吹起他的长发,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只觉得这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的不可理喻··肉人·何其荒唐··第5章 ·“是我疯了吗还是这个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疯了”夏靖戎这样问自己,他的后背被一片冷汗浸- shi -,他看着大殿上这些人,那样理所当然的脸,他心中疑惑道“真的是我错了吗”·乌云笼罩,外面的天- yin -沉沉的,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空气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压的夏靖戎透不过气。
夏靖戎突然一把推开自己面前的桌子,冲到十一的面前,他看着十一,企盼从十一这里得到一点点的救赎“十一,你告诉我,是我疯了吗他们在商量这怎样吃你,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十一,快逃吧,十一,你为什么还不逃”·十一流着泪,用他那双- shi -漉漉的,漆黑色的瞳,一脸懵懂的看着夏靖戎,夏靖戎透过十一的瞳孔,看到了自己绝望的脸。
十一虽然在哭,可夏靖戎缺明白,十一并不是因为这些人哭,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即将被吃掉而哭,他仅仅只是因为那些针扎的疼痛而流泪而已,夏靖戎呆呆的跪在十一面前,轻轻摇了摇十一的肩膀,问他“十一,你为什么不说话”·十一仍是默默留着眼,一句话都不说,懵懂而麻木的看着夏靖戎。
夏靖戎的手松开了,他好像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光了一样,突然倒在了地上··他环顾四周,看见的全都是一张张变幻莫测的脸,一会儿笑呵呵的和他说话,一会儿又满脸血腥咀嚼着鲜红的,还留着血的肉。
“是我疯了·”夏靖戎这样想··皇帝弯下腰,从被夏靖戎掀翻的桌子下,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他走都夏靖戎身边,把纸笔放到夏靖戎的手中“写吧。”
“是啊,写吧·”·“快写吧,王爷·”·“下笔呀,王爷·”·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催促着夏靖戎,在他的耳边不停的说着:写吧,下笔吧。
那杂乱又浑浊的催促声像是地府里来的催命符,一声声的将夏靖戎拉向深渊,窗外的风一下子突然停止了,好像它也停在半空中等着看夏靖戎做出的决定,此时此刻,夏靖戎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像是一只被困于蛛网的飞虫,任由蛛丝将他包裹。
夏靖戎犹豫的从皇帝手中接过笔,他的手悬在空中,就是无法落笔,最终,他终于好像是受不了一般,把笔一扔,仰头看着皇帝“大哥,我…我不明白,怎么会有肉人呢这实在是太荒唐了…”·皇帝仍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有”·大殿之上的其他人也符合道“是啊,为什么不能有”·原本停止的风,又开始吹起来了,夏靖戎见不得他们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大声反驳道“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吃下肚去,不觉得太残忍了吗人人都有父母兄弟,如果我们真的吃了他,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会怎么想大哥…你这样,还算是一个好皇帝吗”·那些附和之声不见了,大殿重新回到了沉默之中,那些太监宫女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跪了一地,一律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在这种无声的寂静中,皇帝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呵·”·然后他说道“靖戎,你说的对,人人都有父母兄弟,如果我们真的吃了他,他的父母兄弟,又会怎么样呢吃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能算是一个好皇帝。”
夏靖戎的眼睛里发出一阵明媚的光,他褪去了所有的- yin -霾与灰暗,又变成那个神采奕奕,自由洒脱的夏靖戎了··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拉着2个小太监把先去被风吹掉下的窗户重新装了上去,然后他扭头朝皇帝灿烂一笑“大哥,窗户已经重新装上去了,虽然不太牢固,不过也勉强凑合,我们普普通通的吃些鸡鸭牛羊,再喝点酒,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狂风散了,外面太阳出来了··太阳透着过窗户漏出的一条缝照在了大厅之内,歪歪斜斜的映出了一些斑驳的影子,窗外有一棵大树,只要推开窗户几乎可以摘到树上的叶子,树上有两只鸟在叫,夏靖戎却觉得是他们在唱歌,那对小鸟,是在对自己唱歌。
·太阳的光,看起来和煦又温暖,门外的风景一片灿烂,连空气都变得暖洋洋了起来··“冬天就要要过去了·”夏靖戎这样想··大殿之内虽然还是一片寂静,但已经有几个胆子大的宫女们悄悄的抬起了头,观察这在宴席上的这些贵人的神色。
所有人都看着夏靖戎,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诡异的微笑··那个被胡乱安起来的窗户支撑不了多久,啪嗒一声又掉了下来,断成了两半,这次是再也修不好了,太阳没了碍事的窗户的遮掩,肆无忌惮的将金色的,温暖的光照在大厅里,它照在了皇帝明黄色的龙袍上,映的皇帝胸前那只张牙舞爪的龙看起来仿佛在发光一般,格外狰狞,只听皇帝说道:·“他的父亲吃了他的髓,他的母亲吃了他的脑,他的兄弟吃了他的手掌。”
“吃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不算一个好皇帝,可是吃自己家的孩子,旁人又有什么话可说呢,人生来分三六九等,朕没有去吃别人家的孩子,吃自己的孩子,这样又有错吗”·“靖戎,你总说人可怜,可是那些鸡鸭,那些牛羊不可怜吗那些鸡鸭牛羊就没有父母兄弟吗为什么你觉得十一可怜,却从不觉得那些鸡鸭牛羊可怜呢”·夏靖戎被堵得说不出话,他只能不停地摇头,那温暖的,和煦的光,此刻照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虽然知道皇帝在哄骗他,却又找不出话去反驳皇帝,只能徒劳的不停地反复着同一句话“那不一样…那不一样…”·皇帝步步紧逼,他一步一步的靠近夏靖戎,虽然走的极慢,可他每走一步,夏靖戎的就后退一分,直到他退无可退,皇帝这才开口“哪里不一样靖戎,你是没话说了。”
这大殿之上的人是这样的可怖,夏靖戎并不因为他们的残忍而觉得可怖,只因为他们能如此泰然自若的分人而食,而觉得可怕··太阳虽然出来了,可冬天却并没有过去,此时夏靖戎总算是明白了,那不过是凛冬来临之前的假象,光辉灿烂的背后,布满了蠢蠢欲动的- yin -霾,只等着你一旦有所懈怠,便将你拆吞入腹。
窗外的鸟儿又在唱歌了,皇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所有宫女的头又都低下去了,皇帝说道“靖戎,你听,是小鸟在唱歌,它们也觉得朕说的有道理·”·夏靖戎摇头,他看着皇帝,脑中一片空白,大殿之中所有人都不说话,像是只有他与皇帝两个活人一般,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珠玉碰撞之声,夏靖戎寻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是皇贵妃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头上插在的步摇晃动起来,才发出了那阵声音。
人常说母亲最是疼爱孩子,可皇贵妃完全不在意十一,夏靖戎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不是…不应该是这样…虎毒尚且不食子…”·夏靖戎说完这句话之后,皇帝尚未来得及有什么反应,皇贵妃却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这小小的笑声,像是点燃火药的引火线一般,殿内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又是一阵热闹而欢腾的气息,所有的人都笑的那样快活··“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吗”夏靖戎反问自己··笑声持续了许久都没有停下。
“我是一个令人值得发笑的人吗”夏靖戎这样反问自己··笑声总算渐渐停了下来,皇帝看着夏靖戎,脸上还残留着还没有来得及褪去的笑意,他说道“他的骨是朕的,他的肉是贵妃的,他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朕和贵妃,为什么不能吃它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有什么东西,是朕碰不得吃不得的”·夏靖戎说不话来,他虽然知道这是谬论,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脑中虽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念头,可就是说不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
他转头看向皇贵妃,期盼从皇贵妃的眼中.看到一点点的不忍心,可皇贵妃只是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拿了块做工精致的梅花糕去逗小太子顾难平玩儿··他大睁这眼,无声无息的流下泪来,他想拉起十一,靠着他一把剑,带他脱离这如同地府炼狱般富丽堂皇的皇宫,可夏靖戎不是戏文中的英雄,他满腔的怒火,只能化作眼泪慢慢,从他的眼眶里慢慢流下。
十一··夏靖戎在心中这样叫他,他一步步,慢慢走到十一面前,看着十一那双- shi -漉漉的黑眼睛··十一,你那英明神武的父亲,只把你当做餐桌上的一道菜。
十一,你那菩萨心肠的母亲,只把你当做是一个可有可以无的瑕疵品··十一,你那受尽宠爱的兄长,与你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连名字都饱含爱意,难平难平,而你只是一个信口拈来的十一。
十一,从前与你素未谋面的我,今日在花园中遇见你,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事情是不是让我来救你·十一呀,只要你说一句话,只要你做一个动作,只要你稍稍有期盼的看着我,我都会带你离开这布满了恶鬼的人间,我会带你离开这四四方方的金色牢笼,带你看山河落日,江海明月。
夏靖戎跪在十一面前,将额头抵在十一的肩膀上,他不自住的流出泪来,他问道“十一,你为什么不说话”·第6章 ·皇帝走过去,拍了拍夏靖戎的肩膀,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使是面对亲弟弟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靖戎靠着十一哭泣的模样,脸上露出一点悲悯的神色,可这样的神色不仅没有让皇帝看起来柔和一些,反而更显冷酷了。
夏靖戎呆呆的抬起头,他听皇帝说道“靖戎,他不会说话的·”·他看着皇帝那张冷酷与悲悯共存的脸,好似看到了装作恶魔的佛陀,手中挥舞着刀剑,脚下踏着小山一般的尸骸,用来化缘的木碗里堆满了人的心肝脾肺,他踏着鲜血在尸骸中前行,一边咀嚼着活人的血肉一边说着一声声的阿弥陀佛。
皇帝有些无奈的看着夏靖戎的脸,如果是别人,他是不会与他说这么多的,可是这是他唯一的幼弟,又是从小在江州长大,对宫中的一些事物不熟悉自然是情有可原的,他劝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吃人,这种事情乍一听的确是骇人听闻,可如果你吃的并不是人,你还会觉得害怕吗”··夏靖戎似乎明白皇帝想要说什么,但又不太明确“我不明白…”·皇帝将夏靖戎从地上扶起来“去年西边大旱闹饥荒,说是饿死了几万人,去年发大水,又淹死了几万的人,这些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一个人死了,总有人会为他们感到难过,总有人会记得他,靖戎,你觉得怎样才能称之为人呢人生匆匆数十载,有些人活的轰轰烈烈,有的人则庸庸碌碌的度过这一生,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在某一个时刻他们也都开心或者悲伤过。
可当一个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不会说话,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他还能算是一个人吗”·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那只是一块会移动的死肉罢了,吃了就吃了,我吃了它,它重新化作我的血肉,如果你与愿意,或者如果我这样说,能够令你释怀,你可以当做十一只是回归本源而已,人的命运是注定的,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要做樵夫,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要做商人,而他。”
皇帝指了指十一“他一出生就注定是一个肉人,这没什么的·”·说到这里,皇帝有些得意,仿若炫耀般的和夏靖戎说道“他从出生起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负责送饭的小太监被我拔掉了舌头,没有人会有机会和他说话,每个月替他把脉的太医被挖去了眼睛,朕最烦那些太医说的医者父母心那套。”
“之前也有个太医想要救他,可是被人发现了·”·夏靖戎突然想到华妙手,她的背影在夏靖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太医呢你们吃了他”·皇帝求饶般的摆摆手,看着夏靖戎的眼神都带着一股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我们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那样老的肉,不要说是朕了,就是在座的任何一位,那都是看都不要看的,秒姑娘说,他师父常年接触药材,说不定连骨头都有一股子药味,所以那个太医最后被削皮取肉,只留下骨头被妙姑娘拿来泡药酒了。”
华妙手的影子在夏靖戎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那位太医叫什么名字”·“华银针·”·只见华妙手从座位上站起来,远远的朝夏靖戎行了个礼,夏靖戎这才有机会去仔细看那位华姑娘的脸,他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华妙手缓缓抬头,他脑海中的华妙手也猛地一个转头朝他扑来,夏靖戎惊叫一声,惊恐的连连后退。
朝他行礼的那位华姑娘,或许是由于他们还隔着些距离,夏靖戎只隐约的看到一张白皙的面庞,可脑中的华姑娘,却分明长着一张恶鬼一般的脸··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华姑娘身旁的银针夏靖戎去看的分明,银针反- she -出的光,照的夏靖戎睁不开眼,明明只是一个死物,可夏靖戎却觉得那几根银针好像有生命一样,正大张着嘴,朝他露出了森森的爪牙。
人人常说医者仁心,可华妙手却偏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面对十一的哭喊,她无动于衷,对着吃人这样的事,她不仅不害怕,反而助纣为虐,想出了更加残酷的办法去折磨十一,而与她朝夕相处的恩师,则被他削皮取肉,拿来泡酒。
也有人说大夫是见惯了生死的,自然就冷清冷- xing -,可若这样来算,大将军也是见惯了生死的,如果连上战场的将军也变得这样冷血,这样的世界,还能称得上是人间吗·夏靖戎找了找大将军的身影,果不其然,大将军正坐在桌子上,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看样子应该是在考虑吃十一身上的哪一块肉才好。
“这里早已不是人间·”夏靖戎这样想,他一下难过起来,他有些后悔回到这里了··“不要难过,他不安守本分,偏偏要去管那些与他不相关的闲事,那是他应得的。”
皇帝安慰他、·“不是,不是这样·”夏靖戎辩驳道“那不是他应得的,华太医的死仅仅只是因为他动了一份医者的恻隐之心,我听说之前在站在这里的华姑娘是华太医的徒弟,真是可怜…她只学会了华太医的医术,却没有学会他的济世之心。”
·“华太医…不,我还是叫他华大夫吧·”夏靖戎垂下头,想到临行前,江州的师父和他说,皇家人最是无情··当时他不信,此时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了。
他心中有个念头,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他心中似有所感,看向十一··十一仍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所有人都看着他与皇帝争,与皇帝辩驳,只有十一,一直站在大殿的中央,不知疲倦,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在江州的时候,和师父一起去看过别人唱戏,他是王爷,自然是得了个最好的位子,可他坐在那个最好的位子上,看着台上咿咿呀呀的戏子唱着的那些戏文,偏偏一句都听不懂,只觉得无聊的想要打瞌睡,不经意转头的时候,却发现入口处拥挤着不少的平民百姓,他们垫着脚,全都挤在门口晃来晃去,听着台上的人唱出的戏文声,不时与旁人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
夏靖戎有些自嘲的想到:在十一的眼中,自己与皇帝,是不是就成了在台上唱戏文的戏子,用着他听不懂的语音语调,说这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而坐在那里的大臣皇妃们,便都成了在喝彩的观赏者了。
十一,你被关在笼中十一年,第一次踏出牢笼,却是一步步的走向刑场,你辛苦来人间一趟,怎能不去看看这秀丽风光··十一,我……·我……·皇帝见夏靖戎不说话,便以为他是没话说了,他咄咄逼人道“靖戎,你说你不相信人一生下来便有三六九等之分,那你觉得,你现在这样能这样毫无顾忌的和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什么吗”·“你自己也知道的,是因为你是我弟弟,你是个王爷,倘若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你以为你还会有机会在我面前和我说这些愚不可及的大道理吗”·夏靖戎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他看着皇帝的眼睛,说道“若早知道会出生在这样的炼狱,我宁愿不要在这个世上,不要当这个王爷。”
·皇帝叹了一口气“你看你,又来了·”话音刚落,皇帝却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一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暴戾起来,他在夏靖戎面前转来转去,步伐极快,整个人都像是被恶鬼附身了一样,显得- yin -沉沉的,他揪住夏靖戎的衣领,表情狰狞“早知道早知道,哪有那么多早知道,你生来便是王爷,你没得选。”
“大哥,你错了,我生来便是人,并不是生来便是王爷·”·皇帝无所谓的一笑“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夏靖戎看着皇帝,他此时清楚的明白,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他最敬重的大哥,却也是个吃人的皇帝,这两个看似矛盾的个体却又相互融合在一起,折磨着他的思想,让他不知所措,不知应该如何去选择。
他后退两步,恰巧站在了十一的身旁··站在那里的十一,刚好只到夏靖戎的胸口,大殿之上的人都如狼似虎一般的盯着十一··“我生而为人,自然不应该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夏靖戎这样想··夏靖戎微微一笑,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 yin -霾之气尽散,与之前相比,又多了几分坦荡洒脱之意;虽然还是这样寂静的的大殿,可夏靖戎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许多。
夏靖戎朝皇帝跪下,然后摘去了自己束发的发冠,放在身旁,长发散落,一阵风从那扇破了的窗户吹来,他朝皇帝磕了两个头:·“大哥,我仍是你的弟弟,却不再是王爷了。”
第7章 ·皇帝愣了一下,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夏靖戎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才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说,你不当王爷了”·大殿中的人都不敢说话,这也算是牵扯到了皇帝的家事,大家都自觉的把头低了下去装作没有听到这些话。
夏靖戎平静的点点头··皇帝看着夏靖戎那双眼睛,说道“朕有些话想和王爷单独说,众位便都先回去吧·”·众人忙不迭的告退,蜂拥着走向殿外,大殿里烤着炭,门一开,一阵冷风吹来,冻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夏靖戎偷偷的转头去看十一,发现十一仿佛正盯着自己看,夏靖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包含希冀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朝十一走去“十一,你刚刚是在看我吗”·可等夏靖戎真正站在是一面前,他才发现十一刚刚只不过是望着那个方向发呆,他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替十一重新把斗篷系好,不知道是在对十一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冷风进来了,小心得了风寒。”
点着炉火的火盆发出嘶嘶的叫着,不停地爆出噼啪噼啪声,最后,好像终于受不了一般,“砰”的一声炸开,路过的官员被吓了一跳,他斜眼看了一眼炸开的火盆,然后一脚将残渣踢开,啐了一口“呸,晦气。”
一些官员随行的家眷中带着小孩子的,走路免不了磕磕碰碰的,一个不小心磕到了脑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们怒道“哭什么哭不过是摔了一跤有什么好哭的净会惹人心烦。”
十一也被一个小太监带走了··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关上门的吱呀声一起被关在了门外,那样热闹的宴会消失了,不过短短的一瞬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殿中只剩下皇帝和夏靖戎两个人,这样空荡荡的大厅更加让人觉得可怖,夏靖戎只愿自己是做个荒诞的梦,可刺骨的风和风中传来的那一阵阵十一的哭喊声又是那样清楚的告诉这夏靖戎,现实远比梦境要可怕要荒诞的多。
皇帝问夏靖戎道:“你知道你舍弃王爷的封号,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知道·”·皇帝嘲讽的朝夏靖戎笑了笑,上挑的眼角和似笑非笑的模样,使皇帝的脸诡异的扭曲着“你知道吗不见得吧,你以为你舍弃的只是一个封号吗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王爷,你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活,你养得起你自己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救十一,但是你这样做,对他真的是救赎吗他也算是不愁吃穿锦衣玉食的长大,他能吃得了苦吗与其痛苦的活着,就这样被我们吃掉不是也很好吗他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
夏靖戎无力在和皇帝说些什么,他早已经发现他和这些人根本就说不通“他根本不是自己自愿的,如果他有自己的意识,怎么可能甘愿只是被人当做宴席上的一道菜而无动于衷大哥,是你毁了他。”
夏靖戎忍不住的还是怀疑起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明白并理解他吗现在只是皇族与那些朝臣们一起吃人,如果有一些,那些富商公侯,甚至平民百姓也都开始吃人,那他还是对的吗他现在的坚持还有意义吗·就算不说这些,十一在某一天,会明白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吗·皇帝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很多次了…”·他话语一顿,僵硬的转了个话题“好…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些什么了,靖戎,你救不了他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是觉得这样吃了它太残忍,我可以先将他杀了再吃,这没什么的,在这一点上,我全可以向你妥协。”
夏靖戎只觉得皇帝简直是不可理喻“说到底,你还是想要吃了他”他沉下脸“我不是因为救不了他所以才不愿意当这个王爷,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哈,怪物·”皇帝讥讽的笑了起来··“靖戎,究竟谁才是怪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有你提出异议,所有人都认定的事情,只有你无法理解,那么多的官员皇族,你敢说他们全都错了吗如果他们都觉得错了,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靖戎,错的是你,你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靖戎,你也知道的,我不可能忍心看着你变成一个整日为了温饱便愁苦不堪的平民,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明知道我和母亲会伤心难过,你这样难道不算是残忍吗为了没有人会在意的一个陌生人,真的值得吗”·太监和宫女们都出去了,没有人再朝火炉里加炭了,燃烧着的炭火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燃烧殆尽,空气也渐渐的冷了下来,呼出来的气成了白雾消散在空气中,··不知道是皇帝的哪一句话触动了夏靖戎,他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值得不值得,我心里自会有考量·”·“你想如何”·“我要带十一走·”·皇帝来了兴致“然后呢”·夏靖戎愣了一下“然后”·皇帝点点头,他看着夏靖戎,眼神之中别有一番意味“你将他带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将他养在你的府里吗”·夏靖戎明显没有想到皇帝会这样问他,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什么来,夏靖戎所想的只是将十一带走,之后的事情他完全有想过,于是夏靖戎含含糊糊道“我…我想让他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思想有感情,会哭会笑的人。”
皇帝盯着夏靖戎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靖戎,我们虽然从小并不在一起长大,但是你是我弟弟,血浓于水,我总是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皇帝对夏靖戎说道“靖戎,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你可以把十一带走,皇贵妃那里自有我去安抚。
我给你两年的时间,如果两年之内十一能像你说的那样,变成一个有思想有感情会哭会笑的人,那就算是你赢,反之便算是我赢,你赢了,我便答应你,不只是十一,所有的肉人我都会放他们离开,但如果你输了,靖戎,那你可就不能这么胡闹了。”
皇帝的语气太过诡异,夏靖戎只觉得他的那句胡闹有些什么别的意思,却并未多去细想,现在对于夏靖戎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带十一离开,其他的他一概不管,于是他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们约定好了,两年之后如果十一能变成一个真正的人,那你便放所有的肉人离开。”
皇帝无所谓的笑了笑“好,我们一言为定·秦争,进来吧·”·秦公公推开门进来,不小心露出手臂上的一块疤恰好被夏靖戎看到了,那道疤不像是烫伤或者磕碰出来的疤痕,夏靖戎奇怪的问道“秦公公,你手上的伤…”·秦公公赶紧用袖子把那道疤痕遮掩起来,然后朝夏靖戎笑到“没什么的,这是奴才幼时贪玩儿不懂事才留下的疤,让王爷费心了。”
皇帝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出去··秦公公带着夏靖戎离开,大殿里终于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了,大殿之中静悄悄的,皇帝站在窗边,从高处看着夏靖戎的远去的背影,笑了起来。
窗外有一颗香樟树格外茂盛,树枝都似乎要伸进窗户里,皇帝随手从树上摘了片树叶下来,闻了闻,又从窗口扔下去了,窗外的寒风吹的呼呼作响,屋内的珠帘也被风吹的不安稳起来,噼里啪啦的互相碰撞着发出一阵阵的不安的叫喊。
但是没有人去打理这里珠帘,皇帝垂眼看着他扔下去的那可树叶越飘越远,夏靖戎的身影也越走越远,直至树叶和夏靖戎都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看不见了,皇帝才不再去看他们,转而抬起头看着- yin -沉沉的天。
夏靖戎走远了,四下无人,皇帝原只是微笑的看着窗户外面发呆,可渐渐的,他的笑容越来越扭曲,开始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活活像个被关了好几年,刚刚才被放出来的疯子。
皇帝离开窗户,一边张狂的大笑着一边一步步走向夏靖戎的座位,自己把被掀翻的桌子重新摆好,坐了下来,拿着匕首在自己的指尖割出一道口子,然后放到嘴里舔舐吮吸起来。
鲜血的腥甜味只短短的满足了皇帝一小会儿,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这一丁点儿的弦乐,他似是觉得不够,便用牙顺着手指上拿到被割开的口子,开始咬里面的肉,直到实在是痛的不行了,皇帝才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从身上抽出一块白色的纱布给自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他抚摸着桌面,动作是无比的缱绻又无比温柔··靖戎··你当我们是吃人的怪物,你以为你会和我们不一样吗·你在江州的那些年,想必定是无忧无虑过的无比快活。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担心你会这样一辈子呆在江州,做你的快活王爷··所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于还是回来了··皇帝趴下来,将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低声的笑着“靖戎,你总算是回来了…”·第8章 ·夏靖戎带着十一回了他的王爷府。
王府的管家是夏靖戎从江州带来的,他从小就看着夏靖戎长大,管家远远的看到夏靖戎的马车便出迎了出来,看见夏靖戎牵着十一从马车上下来,没有半分的惊讶,笑着问道“王爷从哪里又捡回来一个孩子”·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十一的长相和穿着,想着十一或许是哪个大户人家走丢的孩子,便对夏靖戎说道“我看这孩子的容貌与穿着,不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明天我让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哪家的小孩子走丢了,今天就先安排他在东厢住下吧。”
老管家微微弯了腰,爱怜的摸了摸十一的头“你的家人一定急坏了·”·夏靖戎不知道应该对老管家说出十一的来历,难道要讲所有的事情合盘脱出吗这位老管家活了这么久,对于吃人这件事恐怕是想都没有想过。
更不用说亲生父母要吃自己的孩子的了··夏靖戎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情,他不不去答话,拉着十一朝自己靠近了一些“他不是我从哪里捡回来的孩子,他的家人不要他了让我带他走,以后他就是王府的小少爷了,他今天晚上也不睡东厢,和我一起睡,以后我亲自照顾她。”
管家诧异道“不要他了怎么可能呢,看他的穿着打扮,父母必定是带他如珠如宝的·”·夏靖戎叹了口气,也答道“是啊,我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十一跟在夏靖戎身后,他身上穿着夏靖戎白色的斗篷,而夏靖戎此时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夏靖戎岁数比十一大上许多,长的也比十一高了许多,十一一边跟着夏靖戎,一边仰头看着夏靖戎的背影。
那样高大的背影印在十一的瞳孔里,与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影渐渐重合,这些年来十一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没有人和他说话,送饭的小太监来去也都是匆匆忙忙,他很少主动去记住什么事情,仔细想起来,夏靖戎应该算是十一主动去记住的第一个人,十一停了脚步,他虽然记得夏靖戎,脑海中有夏靖戎的影子,却忘了他和夏靖戎是如何相遇的。
·夏靖戎也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十一,有些诧异十一会自己停下来“怎么了”·十一仰头呆呆的看着他,不说话,不摇头也不点头··夏靖戎低头看着十一,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十一脑袋上的帽子掉了下来,一双耳朵被冻得通红,夏靖戎蹲下来,不再让十一仰头看他,而是由他仰头看着十一,他将手捂在十一的耳朵上,耳朵上果然是冰冰凉凉的,手掌的温度传递过去,直到夏靖戎觉得暖一些了,才将十一的帽子戴好,然后伸出手,牵起十一的手,一起走向那燃着昏黄烛光的房间“走吧。”
到了房间之后,夏靖戎让侍女做了些易消化的清粥小菜和甜味的点心,夏靖戎怕十一不会用筷子,特地让侍女找来了一把小木勺,等饭菜全都上齐了,夏靖戎屏退其他人,将小木勺和一碗粥朝十一面前推了推“吃吧,你应该也饿了一天了。”
十一还是那样看着夏靖戎,一句话都不说··夏靖戎想了想,问道“是连勺子都不会用吗”说完夏靖戎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说的也是,话都不会说,怎么可能会用木勺呢,宫里的那些人真是把你只…”·夏靖戎说到一半,停住了,他长舒一口气,虽然十一听不懂,但他还是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他伸手捏了捏十一的脸,软软的,夏靖戎上了瘾,觉得手感不错,于是又戳了两下“我和你说了这么多的话,你可能连我在说什么都听不懂吧…张嘴·”·夏靖戎端过十一面前的小碗,然后拿着木勺一下下的搅拌,他从碗中盛出一勺,吹了吹。
房里虽然点了灯,却并不是特别清晰,桌上的烛火也不特别的亮,一跳一跳的,随着跳动的烛光,十一的心也一跳一跳的,烛光下的夏靖戎眉眼弯弯,脸颊都成了温暖的昏黄,眼神都比十一见过的所有人都温柔许多,十一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张了张口,好像想要说话。
可是除了夏靖戎,没有人和十一说过话,给他送饭的小太监都是被拔了舌头的,十一根本就不会说话··十一刚张口,夏靖戎便把木勺塞进了十一的嘴里,他很自得的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宫里那些人怎么会教你怎么用筷子呢,不过没关系,明天开始这些我都会教你的,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夏靖戎不停的说这话,寂静又清冷的星月因为夏靖戎也变得柔和起来。
十一好像赌气一般扭过头去,看着墙上夏靖戎被烛光映出的影子正在拿着筷子,将糕点细心的分成容易入口的小块··夏靖戎把十一的脸扭回来,他没有太在意十一这样反常的举动,只以为十一从前也是这样,经常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其他地方发呆“看什么呢,先乖乖吃饭,我在江州的时候,听师父说,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不好好吃饭以后会长不高,长不高就会娶不到媳妇,你也不想以后娶不到媳妇是不是哈,你知道娶媳妇是什么吗你能听的我在说什么吗”·夏靖戎说着说着就自己乐了起来,他自己一个人笑的肚子疼,最后不得不趴在桌子上,一个人捂着脸小,好不容易缓和一些了,可他转头看着十一那张脸,竟是又忍不住笑个不停。
十一看着夏靖戎那张不停的开开合合的嘴巴,他的确是听不懂夏靖戎在说些什么··然后他又看着夏靖戎笑的趴在桌子上,他想了想,有样学样的也趴在桌子上,看着夏靖戎,瞳孔里泛不出一丝的波澜。
与其说十一听不懂夏靖戎说的话,不如说十一根本不能理解夏靖戎,他听到夏靖戎的笑声,却并不知道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笑”的东西,那种被称之为“笑”的东西,所代表的是开心的情绪,他也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这个发出这样声音的夏靖戎看起来很有趣。
十一眨眨眼,突然张嘴,学着夏靖戎,发出了两声奇怪的“哈哈”声··夏靖戎愣住了,虽然十一的笑声足够引人发笑,但是这回夏靖戎却没有笑,他惊喜的抓住十一的肩膀“十一,你刚刚是在学我的笑声吗”·十一不理解夏靖戎在说什么,只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夏靖戎,然后不停的重复的那几声呆板的“哈哈。”
夏靖戎宠溺的摸了摸十一的头“是我太心急了,十一,你已经足够聪明了,我们有两年的时间,足够了·”·他的嘴角泛着怎么都收不回去的温柔笑意,一勺一勺的喂着十一喝粥,时不时的切两块小点心给十一吃。
两人一起简单的吃完晚饭之后,夏靖戎给十一擦了擦嘴,让几个侍卫侍女带着十一去洗漱了··夏靖戎脾气好,身边的几个侍卫都是和他从江州一起过来的,他们知道夏靖戎的- xing -格,与夏靖戎相处起来便随意了许多,那几个送十一去洗漱的侍卫送十一回来的时候都是止不住的笑。
夏靖戎好奇,虽然知道十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会回答他,但是夏靖戎还是先问十一“十一,你们遇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了吗可以也讲给我听吗”·十一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并没有回答他。
夏靖戎虽然并不感到意外,却仍是忍不有些失落,他笑自己实在是太心急了些,转而问那些侍卫“发生什么事了”·不等那些侍卫说些什么,站在门口等着替十一脱衣服的小丫头们都笑成一团“王爷,这位小少爷是您从哪里找回来的呀一路上什么话都不说,但是就是时不时的会发出两声干巴巴的哈哈的笑声,真可爱。”
夏靖戎听他们这么说,也笑了起来,他蹲下来看着十一,眼神无比温柔“你现在学会笑了,真好·”·然后夏靖戎让小丫头们都回去,说是十一以后由夏靖戎亲手照料。
夜深了··夏靖戎要去吹灭烛火,却发现十一躲在了桌子底下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夏靖戎拿着蜡烛,看着躲在桌子下面的十一的脸,他今天和秦公公去接十一离开的时候,发现十一虽然住在一个大的宫殿之中,可宫殿里的房间都上着锁,房间里有一个大的笼子,十一就被关在那个笼子里,想来这么多年以来,十一就是像这样,晚上缩成一团在笼子里睡觉。
·夏靖戎蹲在桌前,手持烛台看着十一,他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直至蜡油滴到他的手背上,烫的他一个激灵,他才回过神来··夏靖戎轻轻把桌子移开,然后把十一抱到床上,自己睡在外侧。
他替十一盖好被子,然后拍了拍十一的背,仿若叹息一般的说了一声:“睡吧,十一·”·第9章 ·夏靖戎说要亲自照顾十一,果然没有食言,十一的饮食起居他从未假手于人,一直都是自己在亲自照顾十一,王府的所有人,从夏靖戎的这番举动之中都明白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虽然从前夏靖戎也经常捡些小猫小狗之类的,孤苦无依的小孩子也有,可大部分都是交给管家去处理,而这次带回来的孩子却自己亲自照料了这么长时间,由此可见,这次夏靖戎带回来的人不是个简单的被捡回来的小猫小狗。
老管家有些担心,府里的侍卫们不明白老管家在担心什么“您在担心什么呢十一少爷虽然不会说话,但是- xing -子乖巧也从不给我们惹麻烦,王爷喜欢他我们也只当王府里多了一个小主子就好了。”
老管家摇摇头··夏靖戎这个时候喜欢十一,那之后呢·等十一长大之后,夏靖戎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十一这么好吗·夏靖戎天生的心肠软,等十一长大之后,看到夏靖戎再捡些别的孩子回来,也对那些孩子那么好,长大了之后懂事了的十一又会怎么想呢·老管家的担心夏靖戎全然不知,这个时候夏靖戎正在书房里教十一写字。
按照夏靖戎的说法,十一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读书写字之类的却是可以从现在就可以教的,因为十一情况特殊,夏靖戎也不敢请太傅或者教书先生之类的,既怕太傅还想着吃了十一,又害怕真的请了个教书先生,被发现什么端倪。
夏靖戎替十一排的日程很紧凑,他与夏靖戎同吃同住,早上起床之后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去书房里夏靖戎会念书给十一听,中午吃完午饭之后会教十一握笔写字,等到了傍晚的时候,两人便一起去王府的花园溜达一圈。
夏靖戎总有很多话和十一说,两人在花园的时候夏靖戎总会指着各种各样的花,告诉十一这些分别是什么花··十一来了王府已经一个月有余了,虽然不像刚入府是那样终日痴痴傻傻的躲在角落里发呆,却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王府里除了夏靖戎,最疼爱十一的便是做饭的一位厨娘了,她的小儿子死的早,她时常看着十一叹气“如果我的儿子能活下来,现在应该也这么大了,真可怜…长的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却偏偏是个哑巴,老天爷哟。”
厨娘喜欢十一,喜欢一边替十一做饭的时候一边念叨十一和他早夭的小儿子有哪些相同之处··“我的儿子个头不高,比同岁的孩子相比起来要瘦弱许多,十一少爷也是这样。”
“我的儿子不爱说话,他活着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坐在门前发呆,十一少爷也差不多·”·“我的儿子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我虽然没有看过十一少爷笑过,但是十一少爷笑起来肯定也有两个小梨涡。”
厨娘高高兴兴的替十一煲起了鸽子汤,她要给十一补补身子··而夏靖戎在十一身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他时常指着某一样东西,告诉十一那是什么,即使十一毫无反应他也从未觉得不耐烦亦或是恼怒,只是一遍遍的重复着,像是教导婴幼儿那般教十一说话。
又是一个月过去,天气渐渐回暖,风也不再是冬日那样凛冽的风,吹到人脸上虽然仍是冷,却又带了一丝暖意··这天晚上,十一和夏靖戎吃完晚饭,夏靖戎絮絮叨叨的和十一说着话,十一现在虽然不再需要夏靖戎去喂,却还是不会用筷子,只能用木勺朝自己嘴里塞饭,夹菜之类还要由夏靖戎夹到十一碗里,夏靖戎从未觉得厌烦,反而乐见其成,他甚至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十一若是学的太快,反而让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每天和十一在一起看十一吃饭成了夏靖戎日常中的一点乐趣。
吃完饭后,夏靖戎牵着十一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夏靖戎替十一置办了一些春装,现在的十一从外表看上去和寻常的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王府四周虽然隔着高墙,却阻隔不了街道上一阵阵欢快的笑声传进来,夏靖戎想起来了,今天民间有个赏灯会。
天上突然有一盏孔明灯飘到了王府的花园里,上面写着心想事成四个大字,夏靖戎想要捡起来将灯摆在是一面前,好让十一仔细看个清楚,没想到还没等夏靖戎碰到边,灯里的拉住便点着了那层纸,在十一和夏靖戎的面前被燃烧成灰烬,十一看着那盏灯,他心中有着一股奇异的情感要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口,他有着千言万语数不清的话想要和夏靖戎说,可他不会说话。
夏靖戎看着那盏孔明灯,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对十一笑了一下“十一,我带你去看一些好玩儿的,好吗?”·说完,夏靖戎不等十一有什么反应,抱起十一,纵身飞上了王府的房顶,十一紧紧地拽着夏靖戎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放松,夏靖戎反手也握住十一的手,并不再将自己的衣袖从十一的手中撤出来,希望这样能让十一感到安心些“十一,你现在抓着我不肯放手是因为你怕高吗这叫做害怕,你不敢朝下看,不敢松开我的手,不敢随意乱动,这就叫做害怕。”
·夏靖戎带着十一在房顶上走了好一会儿,从一个房顶又跳上另一个房顶,不知过了多久,夏靖戎总算是停了下来··这是王府最高的一座楼,夏靖戎扶着十一小心翼翼的在屋顶上坐下来,指着王府外的一个个小房子给十一看,他问道“十一,你知道那些房子里住的是谁吗”·十一怎么会回答他呢。
夏靖戎意料之中,没有听得到十一的回答,他也并不失落,只是继续说道:“我从江州一路骑马赶来京城,路上见了许多的人,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也好,那些经营茶摊的小贩也好,他们或是为了生计或是为了前程不停的努力,可我生来便是王孙贵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注定一辈子不愁吃穿,我又该为了什么而努力呢。”
·那些小房子里都点着灯,从高处看上去就像是两排灯笼一样,地面上是不是的有孔明灯朝天空中飞去,上面载满了对未来的期望··夏靖戎顿了顿,继续道“我原本以为,我这才来京城不过只是呆上十天半个月,喝完卞革的喜酒之后就要回江州的,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我在江州也有一个房子,花园里不种花草,种了一些西瓜之类的水果,树也不是这些看着好看的万年青,而是会开花结果的梨树桃树之类的,虽然也有墙,却没有这里的墙这样高。”
远方那些原本还亮着灯的小房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屋内已将蜡烛吹灭,只剩下零星的两三户人家还点着灯,发出微弱的光,天上飞着的孔明灯也早已经全都消失不见,想必是都飞散到四处去,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月亮被乌云盖住了,天空中只剩下几颗明明灭灭不甚明亮的星,夏靖戎静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人人都说京城是天子脚下,是皇都,可在我看来江州不知道比京城好了多少倍,至少那里没有吃人的怪物,也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十一,我现在说的这些,你都能明白吗”·十一坐在夏靖戎身边,手紧紧的攥着夏靖戎的衣袖,他仰头看着夏靖戎,依旧是一句话都不说。
十一穿着单薄的春衫,一阵风吹来,十一抖了两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夏靖戎早有准备,他将那件绣着金线的白色斗篷拿出来,替十一穿戴好,然后把帽子扣在十一的脑袋上上“起风了,别冻着了,我们回去吧。”
在夏靖戎替十一披上斗篷的时候,十一拽着夏靖戎衣袖的手渐渐松开,他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正在替自己系好绳带的人,听着他说的那句话,突然想起来,似乎是在不久以前,同样是眼前的这个人,他也是做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之后,然后将花瓣放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原本被乌云笼罩的月出来了,星光也不再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街道上有几个晚归的喝醉了的游人正一边唱着歌一边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十一只觉得过往种种,仿若他做的一场混沌又不甚清晰的梦,他心中一片清明,他的世界从此刻开始苏醒。
夏靖戎起身想要回去,突然发现原本牵着的十一还呆坐在原地,夏靖戎重新走回去,微微弯下腰朝十一伸出手“十一,走吧·”·十一没有拉夏靖戎的手,他自己慢慢的站起来,然后一下子扑到夏靖戎怀里,含糊不清的呜咽了一声。
夏靖戎下意识的就接住了十一,他没有听清十一到底说了什么,于是夏靖戎问道“什么”·十一模模糊糊的又说了一声,直到夏靖戎凑近去听,仔细分辨之后才听清楚十一说了一声:“花。”
第10章 ·夏靖戎抱着十一从房顶上跳下来,两人走到花园中,之前掉下来的孔明灯早已经被下人们清理干净,夏靖戎不知道十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和他蹲在小花圃前,把各个品种的花都摘一朵下来放在面前,夏靖戎摘了一朵月季放在十一面前,十一摇摇头。
他又摘了一朵迎春,摆在十一的脑袋上,十一看也不看··夏靖戎甚至从土里挖了一朵酷似兰花的狗尾巴草放到了十一的面前,十一却还是不要,只一句句的重复着花。
把花圃里所有的花都试了一遍,十一不是摇头就是不理不睬,夏靖戎纵然是再有耐心现在也没办法了,他与十一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的数月,他怎么可能会完全明白十一在想什么呢,夏靖戎把摆在十一面前的那些花一朵朵摆在十一的面前“十一,你不说话我是不会明白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的,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要自己说出来,明白吗”·从没有人和十一说过话,也没有人教过他这些,十一又怎么回明白呢,他只能着急的扯着夏靖戎的衣袖,不停的重复着“花”这样一个字。
十一似乎也明白夏靖戎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只能一边哭一边干着急··夏靖戎连忙把堆放在十一面前的那堆花胡乱的堆到另一边,心疼的抱住十一,然后说道“抱歉,十一,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表达说什么想要说什么,如果你无法用语言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就没有办法给予你想要的··十一是夏靖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所救回来的孩子,因为皇帝与夏靖戎的赌约,又使夏靖戎对十一充满了期望。
十一不再哭了,却啊啊的叫着,夏靖戎看的出来,十一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话,他从小从未当被当做人养大,如今去要他学会说话,要他读书识字,要让他学习十几年来从未接触过的事。
他只觉得浑身一阵乏力,好似一块大石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一下子变得疲惫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蹲在十一面前,想要去替十一擦一擦眼泪··可刚伸出手去,夏靖戎便发现他的双手都是泥,脏的不行,直接用手去替十一擦眼泪,十一的脸都会变的脏兮兮的,夏靖戎没办法,只好把手缩到衣袖里,用衣袖上干净的地方手忙脚乱的替十一擦去泪水,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些挫败“十一,我原本只是想把你带回来,然后让你开开心心的过完这辈子,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好,哪怕是像之前那样,只是整日呆呆的坐在那里,只要你喜欢,对我来说那都是好的,可是因为我与兄长的赌约,我又不得不逼着你在两年的时间里…”·夏靖戎听着十一的啊啊声,他低下头,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十一,我根本听不懂你想要说些么…”·“当时我不顾兄长的反对,将十一带出了皇宫,是不是真的被大哥说中了,我这样做,反而是害了他”夏靖戎这样想。
·忽然,夏靖戎感到一股重力将他扑倒在地,一个雪白的团子正朝他怀里钻,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夏靖戎才发现压根不是什么团子,而是穿着白色斗篷的十一,他的手上捏着一片红色的花瓣,夏靖戎被十一扑倒在地,所以十一不费什么力气,甚至不需要垫脚,就把那片放在了夏靖戎的头上。
夏靖戎看着眼前穿着白色斗篷的十一,突然想起来,他与十一第一次见面便是这样,在皇宫中的御花园里,夏靖戎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他也从身边随手的摘下一片花瓣,放在了十一的脑袋上,十一晃了晃脑袋,花瓣又慢悠悠的从他的脑袋上飘下来,十一用手接住那朵花瓣,捧到夏靖戎的眼前。
·夏靖戎笑了起来,他也不管自己手上脏不脏了,摸了摸十一的头,又捏了捏一的脸,后来干脆把手上的泥全都蹭到了十一的脸上,夏靖戎看着十一被蹭了一脸泥还不知无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拿脸蹭了蹭十一,把自己也弄的一脸的泥巴,然后对十一说了一声:“十一,你真的很好。”
十一早已经过了还需要牵着走路的年纪,如今在王府里也渐渐熟悉起来,不再像刚到的时候连房门都不敢出,整日在地上枯坐,一坐就是一整天,可每每只要夏靖戎和十一走在一起,他总是牵起十一的手,像十一刚来王府时那样,牵着他走过每一条路。
府里的其他人早已入睡,园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深秋的夜也还是冷,却也不再吹的人脸骨头里都疼,夏靖戎提着一盏熄了烛光的灯笼,牵着十一的手,两人满脸的泥泞,一步步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行。
那晚之后,十一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读书说话都突飞猛进,如今夏靖戎慢慢的和他说话,也已经能知道夏靖戎说的大概是些什么意思了,也会给出一些反应了,说话尽管还有些磕磕巴巴含糊不清的,可夏靖戎已经十分满意了。
夏靖戎这天教十一写字,十一突然就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靖戎·”·夏靖戎吓了一跳,手上握着的笔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出一个黑点,夏靖戎和十一说道“年岁上我比你大了许多,辈分上你…”·说道这里,他突然不说话了,十一握着笔,仰头看着他,夏靖戎一想到十一的亲生父母竟然要吃了他心里就一阵烦闷,十一是皇帝的儿子,按道理本应当叫他皇叔,夏靖戎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想着称呼这种小事,十一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夏靖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就这样叫吧,十一开心就好·”·夏靖戎这样说,十一果然高兴,他接连叫了好几声:“靖戎·”·夏靖戎与十一相处的这段日子,几乎可以说对十一是有求必应,连饭菜上都照顾着十一的口味,十一只是叫他几声,夏靖戎不仅不觉得烦,反而还觉得十一越来越可爱,十一叫几声他便应几声。
“靖戎·”·“哎·”·“靖戎·”·“在呢在呢·”·“靖戎·”·“恩,怎么了”·“靖戎。”
“十一,你过来看·”夏靖戎招招手,让十一过来,十一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夏靖戎身边,夏靖戎拿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万事如意几个大字,然后盖上他的私章,他说道“昨天我让府里的侍卫们去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前几天是城中百姓自己办的花灯节,我本应该带你去看看,现在已经没有灯了,但我补给你一个愿望,我希望从今以后,万事如意,事事随你心意。”
十一也看不懂那些字,他现在的手指头好的差不多了,稍稍拿些重物也不会再疼了,不再像刚来的时候手指头摸不得也碰不得,疼了也不哭,只是不停的冒冷汗,十一展开夏靖戎给他的那张纸,却拿倒了,他虽然看不懂纸上写的是什么,记- xing -却极好,记得夏靖戎刚刚说的那句话的语音语调,于是他缓慢的重复道“万事如意,事事随你心意。”
夏靖戎笑着那了一支没用过的笔,蘸了水,在十一的脑袋上画了个叉,然后帮十一把那张纸正过来“错了,都错了,不仅纸拿反了,话也说反了·”·十一看着那张被摆正的纸,他现在还不太懂夏靖戎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你我他,对现在的是来说都一样,他歪着脑袋,又说道“万事如意,事事随你心意。”
夏靖戎无奈的摇摇头,掐了把十一的脸蛋“小笨蛋·”·今天天气好,夏靖戎开了窗,十一原本正趴在夏靖戎的塌上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正在打瞌睡,太阳照在十一身上,暖洋洋的,十一没盖被子竟也不觉得冷,不远处的小花圃里,怠工了好几天的花匠总算是发现了前几天晚上被夏靖戎和十一搞得一团糟的小花圃,府里的下人虽然在第二天早上就把地上的土啊枝叶之类的清理干净,那些被摘下来的花却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胡乱的埋在花圃里,现在被花匠发现了,一个个的像鹌鹑一样站在那里被老花匠教训。
夏靖戎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可还是忍不住想笑,十一还睡着,夏靖戎怕自己的笑声吵醒他,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躲到墙角偷偷的笑着··十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却尚未醒过来,夏靖戎抱了一条薄被,轻手轻脚的替十一盖上,再暖和的太阳,夏靖戎也不放心,他总要亲手照料着十一,把十一所有的一切都弄的面面俱到他才能放心,他蹲在榻前,看着十一睡着时候的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我求的,是万事如意,事事随你心意,不是随我心意,十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1章 ·事情正如夏靖戎所希望的那样,十一正在慢慢好起来,现在说话处事已经与常人无异,只要夏靖戎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十一那不可思议的过去,按理说到了现在,夏靖戎也该给十一请个教书先生,由先生来教十一读书写字了,可每每老管家提到此事,夏靖戎总是摇摇头拒绝,说是十一不愿意让旁人来教他读书写字。
老管家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干着急,老管家并非不喜欢十一,与之恰恰相反,老管家正是因为特爱十一才希望十一不要过于依赖夏靖戎,夏靖戎说十一不愿意让旁人教他写字,究竟是十一不愿意还是夏靖戎不愿意,老管家心知肚明,他是当年太后赐给夏靖戎的,老管家活得久了又在宫里待过一段日子,旁人觉得十一越来越好,老管家看着十一一天天渐渐好转却是越来越担心。
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对夏靖戎说“王爷,我总觉得十一少爷不太对劲…还是请个先生教他吧·”·夏靖戎不喜欢别人说十一有一点儿的不好,他有些不高兴的反问道“十一哪里不对劲由我来教他读书写字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教书先生吗”··十一哪里的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但老管家还是叹了口气,不为别的,只是可怜十一,活的久一点的人仿佛看事情都长远一些,老管家想起来前几天他送甜汤给十一和夏靖戎的时候,正巧碰见夏靖戎正在教十一写自己的名字。
夏靖戎对十一是真的上了心,外面请来的先生就算是在用心也肯定是比不上夏靖戎的,只是习字而已,十一坐在夏靖戎怀里,夏靖戎的手握着十一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十一两个字,然后他放开手,十一便在一旁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十一,他盯着那张纸,问道“我的名字就是这样写的吗”·夏靖戎点点头。
十一拿着笔在纸上把他的名字圈出来,然后想要下笔再写些什么,笔尖刚刚碰到纸,十一就停住了,墨汁在纸上晕开,十一不管这些,他维持着我比的动作,转头去看夏靖戎“靖戎,你的名字怎么写”·夏靖戎摸了摸十一的脑袋“我的名字比你的名字会难写很多,暂时先把自己的名字练好,好吗”·十一面无表情的盯着夏靖戎,一字一句“我要学。”
夏靖戎向来拿十一没办法,被十一这样盯着只能举手投降,然后他重新握上十一的手,在晕开墨汁的地方,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夏靖戎这三个字··十一把纸举起来,在两个名字前来回看了几次,似乎在对比着什么,然后他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靖戎的名字比我的名字难写多了。”
十一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握着笔跟在后面写下歪七倒八的夏靖戎三个字,他皱着眉头,又重新再在两个名字之间对比了几下,还拿着手指头在纸上的“夏靖戎”和“十一”这几个字之间数了数,最后手指指着纸上的那个夏字问夏靖戎“靖戎,这个是什么”·“这个字念夏,是我的姓,每个人的名字都是由姓和名组成,我是夏为姓,靖戎为名。
我小时候也问过母亲,为什么我叫这个名字,据母亲说,我小时候身体很差,她请了钦天鉴来算,钦天鉴的人说我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需要名字里带一点金戈之气将这些东西压下去,那时候恰巧朝中传来北戎战败的捷报,母亲便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给我。”
十一听的一知半解,只大概明白夏靖戎说的每个人都有姓和夏靖戎名字的又来,他扯了扯夏靖戎的袖子,问道“靖戎,你说每个人都由姓和名组成,那我的姓是什么我的名字又是有什么样的意义呢”·夏靖戎说不上来了,他没有想到十一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十一见夏靖戎不回答他,追问道“靖戎,每个人都有姓,为什么我没有”·夏靖戎不忍心告诉十一他其实也姓夏,只是他的父母不愿意承认他,所以从未给予他夏的姓氏,他更加不忍心告诉他他的名字,只是因为他刚好是第十一个应该被吃掉的肉人,所以取名十一,一个毫无意义仅仅用来计数的名字,十一在夏靖戎眼中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他不愿意过早的告诉十一这样残酷的事实,如果可以,他宁愿十一将从前的事情全部忘记。
可十一问他,他总要给个回答,于是他哄骗道“每个人的姓都不是天生就有的,是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这样吧,十一如果在下个月初一之前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好,就和我姓,一起姓夏,好吗”·十一伸出手,在纸上的夏字左右摸了摸,看起来是仔细思考之后答道“那算了,等我长大之后我再四处去看看,能不能换其他的姓,我想自己挑一挑。”
夏靖戎被十一的这番话逗的笑了起来,心中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快意··皇帝不愿意给予十一夏的姓氏,似乎总觉得一个肉人不配拥有这个姓,如果他知道十一也不稀罕,真不知道他会是何种表情。
老管家站在门外,听他们讲话题转到别处,这才敲敲门,端着两碗甜汤进去“王爷,十一少爷,都休息一会儿吧,学了这么久想必都累了,今天厨房里周婶炖的是红豆甜汤,里面加了糯米丸子和甜桂花的,她说小孩子最喜欢吃这些甜甜的东西了,十一少爷肯定喜欢。”
老管家说完之后放下碗便出去了,他从外面关上门,透过门缝看见夏靖戎正在喂十一喝甜汤,而十一正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他摇摇头,只觉得十一实在是可怜。
他以为夏靖戎便算是对他最好的人了,夏靖戎教他读书写字,与他同吃同住,什么事情都优着他紧了他随着他,看起来对十一真是好极了,可如果真的对十一好,为什么连一个名字都不给十一呢十一这样的名字,一看便知道是父母随意起的,怕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起名都不会这般随意。
以前夏靖戎便时常带些被遗弃的孩子回来,十一现在这样依赖夏靖戎,万一真的像他担心的那,等十一渐渐长大,之后夏靖戎再捡个孩子回来,长大后的十一看着夏靖戎悉心照料另一个人,到时候他不知会作何感想。
房间里的十一和夏靖戎可不知道老管家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在夏靖戎的面前,十一才会像一个普通的孩童那样,表现出偶尔的任- xing -和小小的胡闹,夏靖戎的名字比十一的名字难写了许多,十一一边练字一边喝着夏靖戎喂过来的甜汤,红豆被煮开了花,糯米团子软软糯糯的一口咬开还会有甜甜的桂花香味,十一把夏靖戎的名字练得差不多,总算能工整的写下来,可自己的名字又不愿意练习了,不知道是嫌简单还是如何,匆匆在纸上画了两笔之后就跳下椅子趴到窗户旁边。
夏靖戎看着十一潦草的涂写,他向来宠十一,现在即使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他把桌上的笔墨收拾好,走到窗户旁陪十一一起看窗外的风景,他问道“十一,你在看什么”·十一指向不远处在花圃中的一个小孩子,那孩子正蹲在花圃里哭,前面有个白乎乎的一团,看样子像是个死了的兔子,夏靖戎看他的衣着服饰像是府里下人的孩子,小孩子的宠物死了哭一哭是很正常的事,夏靖戎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看的,于是又问道“那个孩子怎么了吗”·十一似乎是觉得累了,把下巴搁在窗框上“我在想他为什么哭是因为被兔子咬了吗兔子咬人很疼吗”·夏靖戎听十一这么问,啼笑皆非,不知道说什么好“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十一答道“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种流出眼泪的行为叫做哭,我只有在疼的时候才会忍不住哭,我看他也在流泪,会流泪就是在哭,会哭一定是因为疼,他面前又有一只兔子,那一定是兔子咬了他他觉得疼了。”
·夏靖戎被十一这番话弄的哭笑不得,他坐在十一身旁,他十一的头从窗框上稍稍抬起来,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窗框上,让十一把下巴搁在自己手心“十一,并不是只有疼才会哭,大部分人难过的时候都会哭,而有一些人高兴的时候也会哭,人的感情是时间最难以控制掌握的东西,高兴和难过之间往往只隔着一条线,有时候,即使你现在觉得难过,可过了那条线,你可能又会觉得高兴了。”
十一转头,脸贴在夏靖戎的掌心里,他迷茫的看着夏靖戎,摇摇头“我不是很明白·”·夏靖戎顺势有手指挠了几下十一的脸,十一痒的忍不住笑起来,夏靖戎看他笑了便停下来“你看,刚才那便是高兴。”
十一皱着眉头,一脸纠结的看着夏靖戎,然后突然坐直身子“我现在应该去看一看哭是什么样的·”·夏靖戎也不拦他,任由十一就这样跑出去,然后他坐在十一刚刚坐的位子上,也学着十一那样把下巴搁在窗户上,看到十一蹲在那个孩子面前,正细细的端详。
夏靖戎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风光正好··第12章 ·与十一相处越久,夏靖戎也渐渐的发现了十一的确有些奇怪的地方。
比起读书,十一在绘画上更有天赋,尤其是人像,十一没事的时候时常坐在桌子前画画,他画的人很多,从府里的下人们,侍卫,到夏靖戎,老管家,府里大大小小的人十一基本都画过,画纸上的人或哭或笑,一张脸被拓在了画质里。
十一渐渐长大,- xing -子越来越沉稳,夏靖戎却总觉得,与其说十一是- xing -子沉稳,不如说是十一个- xing -冷漠,与他不相关的事情他从不关心,一开始夏靖戎以为是十一还记着从前的事情,所以对旁人都持有一份戒心,夏靖戎也蹭旁交侧击的问十七“十七,过去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十一正在画画,他听夏靖戎这么问头也没抬就答道,“我记不清了,我对从前的事情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自己好像是住在一个大房子里,除此之外,我便想不起什么了。”
夏靖戎松了一口气,可如果不是因为从前的事情,十一到底又是为什么会养成这样淡漠的- xing -子呢,夏靖戎心里纳闷,他也想不通,恰在此时,老管家推门进来,笑眯眯的看着十一和夏靖戎,说道“王爷,赵家的少爷来了。”
夏靖戎尚未有什么表示,十一却率先搁下笔,抬头问道“赵家的少爷”·老管家点点头,夏靖戎这时候也来了兴致,十一刚要去拿笔就被夏靖戎拉了下来,这一年十一的个子虽然长高了一些,可在夏靖戎眼里却还是不够看的,十一被他半强迫- xing -的从椅子上拽下来,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微微抬头看着夏靖戎,一脸的平静。
夏靖戎顺势把十一的头发揉的一团糟“你整天待在家里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画画,小小的年纪,这日子过得也太过无趣了,走,我带你去找赵卞革,他是大将军的小儿子,小时候他的鬼点子就多,跟着他肯定会有好玩儿的事情。”
十一没办法,被夏靖戎拉着出门,果然在门口看见一个穿着青衫摇着折扇的青年,他看上去比夏靖戎虚长几岁,头上戴着玉冠,寻常的世家公子腰间都是别鸳鸯佩或是麒麟佩,而赵卞革的腰间挂着的是一把由碧玉雕刻而成,一柄小小的匕。
十一盯着赵卞革腰间的挂坠,眼睛一眨不眨,赵卞革故意将挂坠解下来,然后在十一的眼前晃了晃,问他“喜欢吗”·十一反问他“什么是喜欢”·赵卞革手掌随意反转两下,便将那块玉坠收回手中,动作竟有几分江湖人的洒脱意气,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十一一眼,转而对下竟然说道“靖戎,这回你捡回来的孩子可比过去的有趣多了。”
夏靖戎把十一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十一“不要再十一面前乱说话·”·赵卞革耸耸肩,无所谓的一笑,他刷的一下摇开折扇“你不喜欢听,那我便不说。
我这次来是奉皇上的旨意,让我带你出来逛一逛,他说你回京城一年多了都没怎么出过府,他怕你闷坏了,所以让我带你出来逛一逛,让你看看到底是江州好,还是咱们的京城好。”
夏靖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皇帝,只是偶尔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听说皇贵妃因为皇帝把十一赏给了十一,在宫里头闹翻了天,皇帝逼不得已,答应他下一个肉人让皇贵妃先挑,这才消停下来,夏靖戎不喜欢听这些荒唐又残忍的事情,便特意的不去关注宫里头的事。
夏靖戎低声说道“卞革,下次不要在我面前提起我大哥和宫里头的事情,我不愿意听·”·赵卞革只觉得奇怪,便问他“我不说,你不听,没有人同你讲,你便觉得那些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吗靖戎,你在江州的时,我一直羡慕你活的肆意洒脱,没想到你到了京城,也学会了那些老头子们自欺欺人的那一套。”
夏靖戎抿了抿唇,小时候那个叫他做弹弓的赵卞革不见了,他有些难过的问道“卞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赵卞革尖锐的反驳他“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靖戎,你可要想想清楚。”
夏靖戎不说话了,十一从夏靖戎的身后钻出来,小兽一般一脸防备的瞪着赵卞革,赵卞革笑了“你瞪我做什么我是说错话了还是做了什么惹得你不高兴了”·十一向前一步,不再躲在夏靖戎身后,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赵卞革“你是说错话也是惹得我不高兴了。”
说完就拉着夏靖戎离开··十一不知道夏天有什么好玩儿的,他鲜少出王府,此刻也不知道应该带夏靖戎去哪里,只是拉着夏靖戎漫无边际的走着,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什么好日子,两旁的街道有几个零星的小摊贩,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远里镇店,走到了一处小小的山坡上。
·日落早已过去许久,今天天色不好,也没有明月可赏,夏靖戎刚要在山坡上坐下,却被十一拦住了“等等·”·夏靖戎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十一和夏靖戎换了个位子,做到了夏靖戎的左手边“我想坐在这里。”
夏靖戎摇头笑了笑,也不和十一争,他心里好奇十一为何一定要坐这一边,却也不会多问,只觉得十一这样难得的像一个孩子,可爱的很··两人坐下之后,十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块白糖糕,掰了一半分给夏靖戎,夏靖戎看着手里的那半块白糖糕,心中的某一处柔软了起来,他的心跳了两下,心中虽然因为方才赵卞革的话仍有愤懑之气,比起刚才却消散了许多。
·夏靖戎手里捧着半块白糖糕,平日里他吃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现在对着着小小的半块白糖糕他竟舍不得吃,十一问他“靖戎,你为什么不吃你不喜欢吗”·夏靖戎摇摇头“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十一又问“为什么舍不得周婶和我说过,白糖糕不是什么名贵的糕点,做起来也不是很麻烦·”·夏靖戎笑着回他“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
十一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一片静默··谁都没用出声打破这片得来不易的寂静,十一坐在夏靖戎旁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夏靖戎则盯着半块白糖糕,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笑意。
忽然,十一拉了下夏靖戎的袖子,然后指向前方,和他说“靖戎,你看·”·在前面有一堆绿色的萤火虫正在黑夜里飞舞,或许是距离太远,夏靖戎看的并不真切,只能模糊的看到一点点的绿色的光闪过,今天无星也无月,恰是这一点点的不甚明晰的绿光,将夏靖戎心中残余的浊气扫去,夏靖戎想起来,十一还从没有见过萤火虫,便和他解释道“那是萤火虫,夏天经常会有这种小虫子,他们再夜里飞行的时候,会发出绿色的光。”
十一有些失望“我们离的还是太远了,看不清楚·”·夏靖戎却并不觉得失望,对于他而言今夜能看见萤火虫已经是意外之喜,退一万步,即使没有那些小虫子,能和十一并肩坐在这里享受着寂静又喧嚣的夏夜,也是美事一桩,于是他答道“黑夜之中能有萤火虫已经足够令人惊喜,即使荧光微弱,却也算是黑夜中的一点光。”
十一看着那些飞舞的萤火虫,伸手想去抓,可他怎么抓的到呢,那些萤火虫散发出的光,看着就像在眼前,却是遥遥不可及,那一点点绿色的光,从十一的指缝之间溜走了,他把手放下,垂下眼帘,不自觉的瞥了一下自己的身侧,夏靖戎也顺着十一的眼神朝那边看去,可夜色浓重,夏靖戎并没有看到什么。
十一犹豫一阵,和夏靖戎说道“靖戎,我…我有许多事,现在还不是很明白,我有努力去学,可结果总不尽如人意,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学的没有那么好,我希望…我希望你不要生气,不要不高兴。”
夏靖戎没有多想,以为十一只是在说学业的事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十一懂事的让他心疼,夏靖戎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在不经意之间给予了十一太大的压力,他安慰十一道“没关系,无论你什么样,我都最喜欢你,不喜欢念书也没关系,功课不好也没关系,十一怎么样都没关系,你喜欢画画就去画画,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不会因为你功课不好就生气,就不高兴,十一,不要担心这些。”
十一呆呆的看着夏靖戎,突然说道“靖戎,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有点想哭,可是我现在能感觉到,我自己嘴角没有向下撇,眉毛也没有皱起来,嘴巴也没有张开,这些表情我都没有,这就说明我并不难过,可是眼泪却要流下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夏靖戎捏了捏十一的脸“这需要你自己想,我不能告诉你,夜深了。”
然后他站起来,像小时候那样牵起十一的手“走吧·”·夏靖戎与十一并肩渐渐远去,那些原本飞舞着的,闪着光的萤火虫渐渐散开,世界重新遁入黑暗。
所幸很快月亮就从乌云后挤出来了,向大地撒下凄冷的光,它就这样照着,让青色的草地龙盖上一层透明的白纱,它就这样照着,照出藏在黑暗下的- yin -霾,它就这样照着,给予死去的人一点点的清凉的慰藉。
若是夏靖戎现在回头来看,他定能看到在方才十一坐着的位置旁正躺着一个人,他已经死去许久了,被胡乱的用草席裹着,只有一只枯瘦的手探了出来,他不知道是被谁丢到这里来,连个潦草的碑的没有,被暴尸在荒野之中。
可他没有回头,夏靖戎与十一并肩走着,走在洒满了月光的小道上··第13章 ·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两年过去,十一个子长高了不少,看起来与其他人家的孩子似乎也没什么差别,今天恰巧是夏靖戎与皇帝约好的的日子,夏靖戎该带十一入宫了,虽然十一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夏靖戎还是忍不住担心,测试一个人是否有感情有思想这种事情,夏靖戎从前也从未遇到过,他今天一旦空下来就会忍不住的想,皇帝会用什么法子测试十一。
他在忐忑不安的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不停地叹气,十一正好换好衣服出来,听到夏靖戎的叹气声,他走到夏靖戎的面前,摸了摸夏靖戎的额头,问道“靖戎,你怎么了”·夏靖戎不知道如何去和十一开口,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去和去提点十一,夏靖戎以为,一个人的感情是与生俱来便有的,要将这种感觉用言语说出来实在是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夏靖戎不知道如何告诉十一他们此行进宫真正的目的,如果要说,势必要把前应后果向十一解释清楚,直至今天,夏靖戎都没有告诉十一他的身世··十一刚来的时候,夏靖戎想着那时候十一的年岁尚小,又刚刚学会说话写字,将真相告诉他未免太早了些,去年的时候,夏靖戎又想着等再过段时间十一懂事了再告诉他,再后来,到了快入宫的日子了,夏靖戎觉得说起来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便打算在入宫当天在和十一说,没想到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到现在是相说也说不出口了,夏靖戎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问道“十一,我们今天进宫,你知道我们去做什么吗”··十一摇了摇头,他在王府的时候整天不是画画就是在念书,夏靖戎不喜欢皇宫里的那些事,很少和十一说起皇帝,只有偶尔会提及一两句关于太后的事情,十一虽与夏靖戎同吃同住,可大多数时候他对夏靖戎的事情并不好奇,除非夏靖戎主动说,否则十一绝对不会多嘴去问,十一答道“我记得,我们去见皇帝。”
十一个- xing -沉稳,看起来完全不害怕的样子,夏靖戎一时间也拿不准十一究竟是一点都不害怕还是装作了不害怕的模样,不让他担心,夏靖戎在宫中进进出出的,还是第一次这样紧张,他手心都出了汗,夏靖戎又问“十一,你不害怕吗”·十一摇了摇头“皇帝是你的亲哥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为什么要害怕”·夏靖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不自觉的的摩挲着手里握着的杯底,微微的疼痛感提醒着夏靖戎保持清醒,他放下杯子,绞尽脑汁想着怎样和十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大哥不会对我怎么样,我的意思是…十一,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十一不说话了,这对于他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在十一的意识里,只要夏靖戎不出事,其他的人甚至是他自己会怎么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十一自懂事起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夏靖戎一个,而他也清楚的明白夏靖戎对自己的期望,夏靖戎希望他遇到一些事情会难过,遇到一些事情会高兴,可是这对于十一拉说太难了,他努力了许久却毫无用处,除了夏靖戎,无论他看到谁遇到什么事情,情绪都不会有任何起伏。
十一想不清楚··就好像那一年和夏靖戎一起在山坡上看萤火虫,十一的旁边就躺着一具尸体,他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不再理会··“真麻烦。”
十一这样想,他虽然心里这样想,同时却也明白,一旦自己的这种想法被夏靖戎所知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他只能将这一切都藏在沉稳的面具下,给自己带上一个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脸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有感情的人,十一在书房里画那些人像的时候,时常会想他们究竟为何会这样哭或笑,可惜研究了许久也不明白,为了尽快的带上那张名为“正常”的脸谱,十一只能将每个表情的含义记下来。
笑便是眉眼下沉三分,唇角上扬三分,哭便是眉头深皱眼中含泪··夏靖戎在十一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从容自定的温柔模样,他难得露出这种忐忑不安的紧张情绪,十一不知道应该用那种表情面对夏靖戎,他怕出了错惹来夏靖戎的怀疑,十一低下头,不让夏靖戎看到自己的表情,低声道“靖戎,我不是很明白。”
夏靖戎又以为自己表现出来的情绪让十一感到了不安,他强打起精神,捏了两下十一的脸,干巴巴的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和十一说道“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
没事,进宫之后你只要表现的和寻常一样就可以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不管出什么事情,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都会保护你的·”·十一听到夏靖戎这么说,猛地抬起头,眸色深沉“靖戎,我曾看到书上说过,说出去的话便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夏靖戎坦然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好了,不要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了·”夏靖戎突然想起来,如果这次十一能顺利过关,那他便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个京城了,他在京城呆了两年,从前教十一读书写字的时候尚没什么感觉,现在他却是无比的想念江州了,夏靖戎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和十一说道“等我们这次见过大哥之后,我带你去江州,江州比京城好玩儿多了,那里的人我都认识,夏天我可以带你去地里摘瓜,秋天可以带你去赏枫,冬天我师父还会酿酒喝,我们可以去蹭一点,等到了春天,江州湖面上的冰都化了,我带你去放和灯,江州比起京城要热闹许多,你肯定喜欢。”
夏靖戎想要做什么,十一从来不会反对,他点点头“如果你喜欢江州,那我们便去江州·”·十一从未骑过马,夏靖戎怕十一冻着便也不骑马了,和十一一起坐马车去皇宫,两人在车内夏靖戎还兴致勃勃的说着等到了江州之后要如何如何,十一虽然不理解夏靖戎的这种兴奋感从何而来,却还是耐心的听着,装出向往的模样。
原因无他,只是十一心里知道,夏靖戎喜欢这样··今年又下了雪,上次京城下雪还是十年前,夏靖戎掀开车链朝外看,更加高兴了“十一,你看,下雪了。”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到了地上,却化成了雪水··十一学着夏靖戎那样,把车帘掀开,他先是探出半个脑袋,仰头看着那些不知道从多高的地方落下来的雪,十一大睁着眼,好像要从- yin -沉的空中看透这个凄怆人间,或许是觉得冷了,他把头缩回来,然后把手掌伸到车窗外面,那些飘落下来的细碎的雪落到十一的掌心,凉凉的,十一把手伸回来,看着那些雪花在他的掌心慢慢的化成水,一言不发。
他莫名的有些心慌,夏靖戎拿出帕子把十一头发和手擦干,突然说道“说起来,八岁那年我听从母亲的安排,离开京城去了江州,我走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雪,后来我接到母亲的书信,说是大哥找钦天鉴算了,说 下雪是好兆头,我在江州听了很是高兴,果然,在江州的时候我事事顺遂,遇见的最大的事情也只是爬树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蹭破了皮。
寻常的孩子从书上摔下来,摔断腿修养个三四个月也是常有的事,而我只是蹭破了皮,师父都说我天生的好运气·我听说,自我离开之后京城中再也没有下过雪,可偏偏今天又下了雪,我想,这一定是上天在预示着什么。”
十一不知道什么钦天鉴什么预示之类的,但是夏靖戎说这场雪是好兆头,那他也毫不犹疑的相信这场雪是好兆头了,于是他点点头“一定是好兆头·”·夏靖戎听了果然很高兴,翻出一个小小的暖手包塞到十一的手里,然后他突然咦了一声,夏靖戎此时才发现,十一穿的是那件白色的绣了金线的斗篷。
夏靖戎总觉得十一身子弱,每年冬天斗篷大氅总是一样不差,府中有一件更为保暖的棕色大氅,夏靖戎猜不准十一为什么没有穿那件,反而穿了这件白色的斗篷,他怕十一想起来从前的事情,他心里紧张却又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夏靖戎问道“十一,今天为何穿了这件王府里那件棕色的你不喜欢吗”··十一摇摇头,他摸了摸身上这件白色的斗篷,说道“那件棕色的很好,我也很喜欢,但是我总觉得今天应该穿这件白色的更为合适一些,个中缘由我也说不上来…”·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夏靖戎不再多问,他怕十一发现什么端倪,他掀开替十一掀开车帘“到了宫门口了,宫内是不允许马车进去的,之后的路,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十一听了这句话,浅浅笑了起来“好,之后的路,我们一起走过去·”·第14章 ·两人下了马车,发现宫门口已经有小太监等着了,小太监的跪在宫门前,衣服早已被雪水打- shi -,看起来在这里跪了有一段时间了,若只是冷,那边算了,夏靖戎与十一走近才发现小太监身边已是红彤彤的一片,四周全是血水,还不停的有鲜血从手臂上留下来。
十一抱着暖手包,就这样看着··夏靖戎人脾气好,对待府里的下人从未下过如此狠手,他摆摆手让小太监赶快起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犯了什么错惹那位主子不高兴了吗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十一也看着小太监,然后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
·小太监慢慢站起来,他抬起头,夏靖戎看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于是他问道“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小太监沉默的摇摇头,领着夏靖戎和十一朝宫内走。
小太监不去说,夏靖戎也不会主动问,想着或许是个天生的哑巴,可能只是因为做错了一件小事,便被打成了这样,实在是可怜··夏靖戎进宫次数不多,宫里头的太监宫女数不胜数,大多数他都是一转身就忘了,而他独独对这个小太监有印象,那这个小太监一定是被他特别注意过。
他这两年进宫,鲜少去见皇帝,只有偶尔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才与皇帝见上一面,皇帝出行时常跟着的太监只有秦公公一个,秦公公…·夏靖戎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他停下步伐,指着小太监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的那个小太监,就是当年……”夏靖戎停住了,他险些忘记了十一还在他的身边,这个小太监正是当年带十一进入大殿,又将十一交给他的那个小太监,夏靖戎不想让十一想起来这些事,于是含糊道“你是两年前,领人进大殿,又将人交给我的小太监,我记得你的名字,你似乎是叫做锦生,是吗”·小太监点点头。
小太监正是当年领十一进大殿,然后又将十一交给夏靖戎的那个小太监··夏靖戎对这个小太监有印象恰恰是当年他将十一带出皇宫的时候,在马车上发现十一的口袋里,不知道被谁放了两块御膳房的白糖糕。
夏靖戎记得,他与十一临走之前,这个小太监曾经嘱咐过夏靖戎“十一的饭菜都是由我做好,再由春生送进去的,十一从未吃过其他人做的饭菜,若是到了王府十一不吃东西,王爷可以令人做些甜腻松软的糕点,十一喜欢吃甜的。”
夏靖戎记得自己当时问过他的名字,似乎是叫锦生··十一走的时候,锦生还和他说过,从今以后,各自珍重,只是不知道十一还记不记得了··夏靖戎既害怕十一想起来从前的事,又担心十一想不起来,被十一遗忘的锦生又是何等的可怜,他拉着十一,问道“十一,这是锦生,他从前与你说过话的,你还记得吗”·十一盯着锦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摇摇头,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靖戎,我不记得了。”
夏靖戎心中松了口气,他又转头去看锦生,所幸锦生似乎早就料到回事这样,并不在意,他弯起唇角,朝十一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奇了怪了…”夏靖戎这样说道,他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着锦生,然后皱眉想了想“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当年应该是会说话的,这怎么才过了两年,你就变成哑巴了”·锦生朝夏靖戎摇摇头又摆摆手,大概意思是让夏靖戎不要再多问,然后又指了指前面的路,示意夏靖戎和十一赶快和他一起走,晚了皇帝会生气。
夏靖戎却不听他的,他上前拉住锦生,在夏靖戎看来,虽然十一现在不记得了,但是锦生或许是十一当年在宫中唯一会对他好的人,会记得十一吃饭的口味,是会在十一离去时说从今以后,各自珍重的人,他问道“我既然记得你,那你我便算是有缘。”
锦生吃痛的呜呜叫了几声,然后从夏靖戎手里挣脱开,朝后退去,夏靖戎看着自己满手的鲜红,心中五味杂陈,他一时着急忘记了锦生身上还有伤,他有些愧疚的和锦生说了声抱歉,然后说道“当年的事情,你也算是他的半个恩人了,你告诉我是谁将你打成这样,我去告诉母亲,这宫中的妃嫔没有人敢不听母亲的,只要母亲下一道懿旨,那些人便不会再打你了。”
锦生一听夏靖戎这话,害怕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是朝夏靖戎不停的磕头,然后又朝夏靖戎不停的摇头,夏靖戎猜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问十一“十一,你说他是什么意思”·王府之中的仆人们没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夏靖戎又管的松,王府中的人连下跪都很少,更不用说磕头了,十一还是第一次看到人这样,他找不到相似的例子,也不知道该装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只能摆出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企图能蒙混过关,十一不希望夏靖戎平白无故的去招惹这些事情,于是他说道“我猜,他大概是不希望靖戎去管这件事。”
十一看着锦生,突然有些害怕,从前的事情他不记得,可他从夏靖戎的话中隐约明白,锦生曾经对他很好,即使他现在不记得了,他理应也摆出一副感激的表情出来,可十一就是不愿意,他没有来得心慌,十一自己心里明白,夏靖戎喜欢锦生那样的,有人情味的人。
锦生跪在那里点点头,却没有起来,看来十一是猜对了··见锦生点了头,夏靖戎和十一都有些意外,夏靖戎继续问道“你为何会这样想”··锦生面露难色,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他不能说话又不能写字,于是指了指天空。
夏靖戎抿住唇,脸色沉了下来,他明白锦生的意思了“是因为大哥吗是大哥令人将你打成这样,然后还让你在这样冷的天气,跪在宫门口吗,他就没有想过如果你如果你…”·后面的半句话夏靖戎没有说出口,十一却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夏靖戎想说,天寒地冻的,锦生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还有这样多的伤口,如果他们在府中拖沓了一些,或是路上出拥堵来的晚了,那么锦生极有可能便这样死了。
“死了便死了吧,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十一这样想着··眉头紧皱,嘴角下沉,从夏靖戎的面部表情来看,他是生气了,十一实在是不能理解,夏靖戎现在这样的生气究竟是为何。
十一这样想着,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回想起厨房里的周婶每次提起她的小儿子的样子,便学着周婶的表情,做出了一个哀伤的模样,看起来难过极了··夏靖戎握紧十一的手,然后又向锦生问道“我问你,如果我今天和母亲说了这件事,你会如何我大哥会怎样对你”·锦生掀开袖子,手臂上露出数十道狰狞的鞭痕,还淌着鲜血,小太监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疤痕,做出一个打的动作,随后他又像夏靖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或许是希望夏靖戎不要出声惹来其他人。
夏靖戎明白了,他虽然生气却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惹来旁人的注意“他会打你,是吗”·锦生点点头··夏靖戎握紧了拳头,却又渐渐松开,他叹了口气,和锦生说道“你起来吧,别总是跪着了。”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乌云掩盖了空中所有的色彩,白雪不仅没有洗刷这浑浊的人间,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压抑感,夏靖戎喃喃道“大哥,你真是疯了。”
两年过去,虽只是短短的两年,夏靖戎却变了许多,从前他个- xing -跳脱,太后皇帝都宠着她惯着他由着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潇洒王爷,或许是近两年照顾十一的缘故,夏靖戎沉稳了不少,他原想就此作罢,却又想起来锦生平白无故的,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哑巴“我记得前两年你是会说话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哑巴这件事情你还没有告诉我。”
锦生抬眼看了一眼十一,然后转身朝前走去,催促示意夏靖戎和十一赶紧跟上他··十一被他这一眼看的莫名,他根本不在意锦生如何如何,十一仰头去看夏靖戎,意料之外的看到了夏靖戎一脸的惊愕。
远方传来了钟声,皇城正中有一座钟楼,钟楼的高处有一个大铜钟,听说是皇帝从前请了高僧进宫讲经的时候建的,每当宫中有重要的事,便会派人去钟楼敲钟,一共会敲三下,每一下隔着三炷香的时间。
钟声响了一声,由远及近,颇有些禅意··锦生看了十一一眼,马上又低下头,那一眼被夏靖戎看在眼里,他脑中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他咽了一口唾沫,夏靖戎鲜少以王爷的身份压人,而这次他却说道“你转过身来,本王命你,张开嘴。”
锦生没办法,转过身来,张开了嘴··夏靖戎瞪大了眼,连连后退了好好几步,十一忙扶住他,淡淡朝锦生的嘴里扫了一眼,又迅速的收回视线,拉着夏靖戎手,担心的看着他“靖戎,你怎么了”·夏靖戎以为十一还没有看到,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十一的眼睛,夏靖戎牵着十一的手的手心里冒了不少的冷汗,十一悄悄回握住夏靖戎的手。
靖戎,不要害怕,没什么可害怕的,只不过是没了舌头而已,这又有什么··第15章 ·夏靖戎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然后说道“够了…不要再让我看了,不是说快来不及了吗,我快走吧。”
锦生便领着两人继续向前走,皇宫之中弯弯绕绕的,有许多的小路,在加上他们一路上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真正走到大殿之中时,钟声刚好响了三下,锦生将两人送到大殿门口时,便悄悄退下了,夏靖戎牵着十一走进大殿之内,只觉得一阵唏嘘,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还是那些同样的人,连十一身上穿着的斗篷都与两年前一模一样,只是两年前十一还是被当做一道菜品供人观赏,如今却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堂堂正正的走进众人的视线之中。
当年被风吹坏的窗子早就被修好了,看不出一点的痕迹,若不是夏靖戎还清楚的记得这里曾发生过的那些荒唐的事情,单看屋内的摆设,恐怕也会以为从前从未有什么事情发生过。
夏靖戎与十一依序入座,十一正坐在夏靖戎身旁,他环顾四周,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十一皱着眉想了想,没想起来,那些成年旧事早已被他忘却··和上次一样,仍是皇帝坐在主座,夏靖戎坐在皇帝的右手边,皇后与皇贵妃坐在皇帝的左手边,这大殿之中的人似乎全然忘了两年前的事情,对十一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皇帝率先开口问道“这便是十一我听卞革说你将他养的很好,我先前还不信,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小瞧你了,靖戎,你很不错·”·皇贵妃也帮腔道“是呀,皇上说的对呢,王爷真的很本事。
皇上,您瞧瞧这孩子,先前臣妾都没有发现呢,现在仔细一看,模样长的也精致,举止也有礼,这全是王爷教的好·”·皇帝与皇贵妃都开口夸了十一,大殿之前上的其他官员也都纷纷附和,夸赞着十一,说是从未见过这样惹人喜欢的孩子。
夏靖戎不理他们,将自己面前的一些小糕点,挑出几块十一喜欢的放到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十一面前··皇帝看着夏靖戎的动作,笑了笑,没说什么··这次的宴席与上次略有不同,大厅中央少了那些令人发毛的银针匕首,换成了一些乐师与舞女,每个人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的也不是匕首和笔墨纸砚了,换成了时令的一些水果和糕点,宫女们手里托着的酒壶里放着的也不是白水了,而是一些宫中珍藏的佳酿,不时的替这些达官贵人们斟酒。
·夏靖戎看了看,发现今天那位华妙手华姑娘并没有来,夏靖戎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并不会再出现像上次那样荒唐的事情来了··这样的宴席看起来与寻常的晚宴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越是这样夏靖戎便越是警惕。
宴席过半,众人真是酒意正酣时,皇帝突然放下了酒杯,说道“宴席过半,想来大家单单只看歌舞想来大家也已经有些腻味了,不如就由朕来给大家讲一件趣事,这一件事朕也是前几天才知道,陈贵人是已经赋闲的陈尚书家的庶女,陈贵人进宫之后一直表现的很规矩,朕原想等年后就给她晋一晋位分,可昨天陈贵人的陪嫁丫鬟突然来求朕,说是陈贵人进宫之前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本来婚期都已经定下了,但因为选秀两人便分开了,如今十年过去了,陈贵人听说她原本的未婚夫婿直至今日都未曾娶妻,一直在等她。
陈贵人刚进宫时朕偏宠她一些,曾经答应过她,若是有一天她有所求朕一定答应他,她的陪嫁丫鬟与朕将事情原委说明,朕一是感动,二是觉得坏人姻缘实在是不好,于是决定放陈贵人出宫去。”
众人连声说道皇上宅心仁厚,皇后抿了口茶,不说话··夏靖戎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皇帝到底想要干什么,皇帝说这个故事是只想让人称他一声仁君还是想把十一也扯进去,夏靖戎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皇帝笑了两下,拍拍手,门口的小太监推开门,走进来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与一位衣衫褴褛的书生,女子眼角噙泪朝皇帝拜了拜“臣妾多谢皇上·陛下大恩,长情来生做牛做马也会报答。”
这女子便是陈贵人了··皇帝摇摇头“朕不需要你下辈子的报答,你此生做出的选择只要你自己不后悔便好,下辈子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渺茫,谁有能打得准呢。”
皇帝说完又指了指那位衣衫褴褛的书生“如你们所见,这位便是陈贵人当年的未婚夫婿,家境落败后他以卖些字画谋生,虽勉强得以温饱,可要是说富裕那就远远的够不上了,陈贵人怎么说也伺候了朕十年,朕舍不得她出了宫去受这样的苦楚,本想赏他们一些钱银让他们做些小本买卖,但又怕他们平白的了这些钱银就整日想着不劳而获,不思进取了,这可真是让朕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了,辛亏还有皇贵妃在,皇贵妃打小就爱看书,她替朕想了个法子,说是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一种新鲜玩意儿,叫做加官。”
·皇贵妃拿折扇掩住半张脸,他缩在扇子后面轻轻笑了一声··“你们也知道,朕是个皇帝,听到加官二字,从前又从没有听说过这个,难免就来了兴趣。
十一…”皇帝突然开口叫他,夏靖戎原本听的入了迷,一听到皇帝叫十一的名字,立刻警醒起来,率先答道“大哥,十一对做官没什么兴趣,陈贵人的事情十一或许帮不上什么忙。”
皇帝安抚- xing -的朝夏靖戎摇摇手“怎么会帮不上什么忙呢朕恰恰是需要十一的帮忙,靖戎,你或许误会了,朕只是听卞革说起过十一很是擅长画人像,所以想让十一替朕画几张人像,这样也不行吗”·夏靖戎松了一口气,但他并不全然放下戒心,他猜不准皇帝想要做什么,打心底是不愿让十一去的,担同时又觉得只是画记账人像而已,若是这样的小事也不答应,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落了皇帝的面子未免过分,于是夏靖戎便对十一说道“十一,既然大哥这么说了,你便去吧,你画人像一向画的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十一点点头,大殿中的乐师与舞女都退下去了,做事的小太监们迅速的将台面布置好,搬来了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十一走向前去,提笔想要开始作画,又被皇帝拦住了“且慢。”
夏靖戎的神经又绷紧了··皇帝看着十一,似乎很不好意思“十一,不要着急下笔,你要等一会儿了·先前朕的话还没有说完,朕要十一替朕画的画这些画都是打算送给陈贵人的,再由朕将这些画买下来,一张画一千两。
陈贵人,你先不要着急谢恩,十一作画的时候,你们可不能随意动弹,当然,朕也不会派人故意去扰你们,只当是寻常宫中的画师替你作画便好,十一每画好一张你可稍作休息,若是十一作画的中途你们动了,那一千两可就都没有了,你们不防自己商讨一番,一共想要几幅画。”
说完这些之后,皇帝才问夏靖戎“靖戎,朕让十一作画,数量上或许有些多,最多大概会有数十张,可以吗”·夏靖戎又将前应后果仔仔细细重新回想了一边,皇帝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细细推敲,颠来倒去的咀嚼了十几遍,发现的确找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夏靖戎问十一“十一,画这么多的人像,可以吗会不会觉得累”·十一摇摇头,他在府中平时练习的数量便不止这么多了,皇帝开口十一不一定会理会,可夏靖戎开了口,十一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了。
夏靖戎脸上出现一丝自豪欣慰的表情,他说道“好,那大哥说什么,你便依照大哥说的去做吧·”·十一点点头,说了声好··陈贵人转头与那名男子低声说了几句,那名男子面露难色,似乎是心疼陈贵人,与她说道“还是算了吧,何必受这样的苦呢。”
陈贵人朝他摇摇头,然后微微偏着头笑了起来“不用担心我,陛下这是换了个方法想要送我们些银子,大殿之中这么多的人,若是推辞那就是不给陛下面子了,我在宫中做妃子的时候,也常常有画师替我们作画,从画师动笔的那一刻起,我们便一动不能动,连脸上的表情都不能有什么变化,一站三四个时辰是常有的事,不必替我担心,我记得从前你总和我说,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玉石铺子,这些赏银,我都给你去做本钱,好不好”·那男子很是犹疑的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他上前一步,颇为怜爱的摸了摸陈贵人的脸,然后轻轻抱了她一下,说道“长情,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我永远都不会忘的。”
陈贵人朝男子璀然一笑,她那双神采奕奕的双眼,闪着对未来的期望,她这一笑似乎都把- yin -沉沉的天都照亮了,真可称得上是:绝世佳人···第16章 ·陈贵人上前一步,朝着皇帝遥遥一拜,说道“陛下美意成妾不敢推辞,这画便要十张。”
皇帝与皇贵妃相视一笑,皇贵妃摇着扇子说道“十张…这比臣妾想的要多一些呢,陛下,是臣妾输了·”·皇帝得意的笑起来“贵妃,朕早说了朕会赢。”
他又问陈贵人“你可想好了不多不少就要十张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陈贵人点点头“臣妾不悔。”
皇帝颇有兴致的点点头,然后和十一说道“那便开始吧,十一,你就替陈贵人画上十张人像吧,十张说不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朕不忍心她受苦,你也不必画的太过细致,只要尽快画出十张人像来便好。”
皇帝在夏靖戎心中早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发指恶魔,此时此刻皇帝的所作所为又像是一个宅心仁厚的老好人,陈贵人也算是皇帝的妾,即便是放在寻常人家,不要说是妾了,即便是个普通的通房丫头想要跟与其他男子离去,丈夫不恼羞成怒去教训她以及算是好的了,更不要说放任她离去,还要担心她之后的日子要如何过活,平白给她钱银了。
此时的皇帝又变成那个夏靖戎记忆里的那个皇帝了,不仅如此,他似乎把两年前与夏靖戎的赌约忘得一干二净,今天也从未刁难十一,如果说只是让十一画几幅画便可以过关,这未免也太顺利了一些。
夏靖戎进宫之前早已经做好了被皇帝刁难的准备,可直至现在都平安无事没有任何的异常情况发生,夏靖戎心中甚是矛盾,他真心的期望是皇帝变回了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可亲的大哥,却又隐隐的担心皇帝只是在现在不和他计较这些,而是打算之后慢慢的去找十一的麻烦。
或许是夏靖戎想事想的太过入神,皇帝叫了他好几声还没发现,直到他被身边的小宫女悄悄的推了推方才清醒过来,他一脸茫然的看着小宫女,问道“怎么了”·小宫女低着头,悄声答道“王爷,陛下叫您呢。”
皇帝一脸担忧的看着夏靖戎“靖戎,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叫个太医来给你看看”·夏靖戎忙答道“不碍事。”
皇帝点点头,怕什么来什么,方才夏靖戎还在想着赌约的事情,这会儿皇帝便主动开口了“靖戎,你应该还记得两年前你和朕说的话吧”·皇帝碍于在场的人多,没有将话挑明,夏靖戎却知道皇帝在说什么,他担心皇帝做出什么对十一不利的事情来,虽说夏靖戎担心,可他原本紧绷着的弦此时也稍稍放松了,他想着:该来的总会来,此刻他心中虽然紧张却也知道这种事情躲是躲不过的,于是他坦然答道“记得。”
·皇帝看着坐在大殿中作画的十一,皇帝对画作没什么要求,十一描摹人像最多,只需稍稍看一眼人脸便大概能猜出此人此时此刻是喜是悲,不必像宫廷画师那般细细揣摩他人的神态,再加上十一描摹人像从不用彩墨,因此十一作画的速度极快,只是皇帝与夏靖戎说会儿话的功夫,十一已经画了三四张了。
又过了一会儿,十一已经将十张图都画完了,他搁下笔,然后转头看向夏靖戎,朝他眨眨眼,似乎是索求褒奖,夏靖戎看着十一宠溺的笑了起来··皇帝冷眼看着夏靖戎与十一的互动,内心呵的冷笑一声。
十一心满意足的看到夏靖戎的笑脸后,将桌上的十张图整理好,想要交给皇帝,岂料皇帝摇摇头,朝十一柔声说道“十一,不要着急,这些画不用给朕了·”·然后皇帝拍了两下手,又有一群小太监鱼贯而入,他们先是将十一作画的桌子搬离大厅正中央,然后搬进来一个贵妃榻和一个铜盆,盆内装满了水,大臣们都交头接耳的小声讨论着,这些在他们看来毫无关联的东西现在被摆放在了一起,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参不透皇帝想要做什么。
这时,又有四个小太监将陈贵人制住,把陈贵人的手脚都绑在了贵妃榻上,陈贵人又惊又怕,她以为皇帝还是要对她下手,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皇帝听见陈贵人的哭声,叹了口气“哎…朕一向宠爱她,可没想到她一点都不了解朕,朕是天子又怎么会出尔反尔呢,大庭广众这么多人看着,陈贵人这样的哭闹,实在是有失体统,吵得朕心烦,你们把她的嘴堵上吧。”
小太监们随便拿了一块布堵上了陈贵人的嘴··夏靖戎站起来,着急道“大哥”·皇帝看着夏靖戎,眼角微微上挑“靖戎,你此时开口,可是要认输了”·夏靖戎握紧了腰间的剑,思忖一阵,想到了他与皇帝当年的赌约,又惺惺的坐下了,很是不甘心的模样。
皇帝却对此很满意,他并不在意夏靖戎是不是甘心,对皇帝来说,只要他的目的答道便好“靖戎,你听好了,接下来除非朕和你说你可以开口说话了,否则,只要你开口说话了,那就算是你认输了。”
若是两年前,夏靖戎肯定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还会和皇帝大吵一翻,可现在夏靖戎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最后却还是又答应了下来,说来也是,他先前已经妥协了一次,再妥协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连夏靖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皇帝示意大家噤声,然后朝皇贵妃说道“贵妃,游戏的方法便由你讲给十一听吧·”·皇贵妃笑眯眯的点点头,一边摇扇子一边说道“这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十一无须担心,只需要照本宫说的做就好。”
十一有些犹豫的去看夏靖戎,夏靖戎之前答应了皇帝不能开口说话,此时又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十一见夏靖戎没有反应,有些慌了,他想走到夏靖戎身边,又被皇帝叫住了“十一,你去看靖戎做什么这过程之中如果你有任何觉得不妥的地方,停手即可,朕不会治你的罪的。”
这话说完,十一依旧看着夏靖戎,皇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至于靖戎,这事与他又没有什么关系,朕更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治他的罪了·”··皇帝这样说,十一才眷眷不舍的转过头来,不去看夏靖戎。
皇贵妃命小太监把陈贵人口中的布团扔掉,开口对十一道“十一,将你的画放入铜盆中浸泡一会儿,然后取出,盖在陈贵人的脸上·”·十一照做,将宣纸放入水中,然后小心翼翼的取出,盖在了陈贵人的脸上,陈贵人看着十一的眼神满是惊恐,她苦苦哀求道“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会死的…”·方才还笑的一脸幸福的女子,现在满脸的泪水,可美人就是美人,哭起来也照样好看,寻常人即便是无心无肝没有感情,看到这样楚楚可怜的美人心中定然也会有一丝不忍。
可十一不是旁人,他心中自有他的考量,他并没有理会陈贵人,站在他身旁的小太监立刻递上毛巾,供是十一擦手用,十一才刚刚把手擦干,皇贵妃又说道“十一,再拿一张画,就想刚才那样,将画沾- shi -,然后盖到陈贵人的脸上。”
十一看了贵妃一眼,还是照做了,陈贵人挣扎的更厉害了,手脚不停地摆动,想要从贵妃榻上挣脱开,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且不说她的手脚都被牢牢地绑住了,四个太监也都按着她的手脚,被沾- shi -的纸紧紧的贴在陈贵人的脸上,两张纸黏在了她的脸上,十一已经连她哀求的话语都听不清了。
十一画技卓越,虽是寥寥数笔却也将陈贵人画的惟妙惟肖,说来也巧,画像上的脸与躺在贵妃榻上的陈贵人的脸完美的重合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她在笑一样,似乎是明白了十一并不会理会她,陈贵人不再挣扎,只是透过两张被沾- shi -的纸,努力的呼吸着,努力汲取着微薄的空气。
十一擦干净手,皇贵妃又道“和之前一样…”·十一皱了皱眉,将毛巾放下,看着皇贵妃不说话,皇贵妃被这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看的心里发寒,她柔柔的笑着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动手了有什么问题吗”·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陈贵人又开始扭动了起来,夏靖戎也略有期待的看着十一,哪知道十一对着皇贵妃很不高兴的说道“如果之后只是重复之前的动作的话,可以不用每次都和我说,每次擦完手再去碰水,很难受。”
十一对除了夏靖戎以外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脾气,皇贵妃听十一这样说,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更灿烂了“好,听你的·”·皇贵妃这样说完便坐下了,陈贵人像是彻底死心一般,再也不动了,夏靖戎眼中的光也黯淡下来,他看着镇定自若的一遍遍重复着将画蘸水,然后贴到陈贵人脸上这样动作的十一,他总算是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十一的稳重根本就是凉薄。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夏靖戎这样想,他难过极了,夏靖戎不再看十一,他靠着椅背,仰头盯着屋顶的雕花··纸一层层的贴上去,总算是贴到了第十层,不多不少刚好十张,十一停下动作,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皇帝好心的提醒他“过一会儿,你再将这些纸再一层层的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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