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人 by 苏长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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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人 by 苏长渊(5)
·秦公公听完十一的一整段计划,忍不住拍了拍手“华太医好手段,我真是…自愧不如·”·十一扯了下嘴角,没说什么,拎着已经被吓傻了的华杏林走出殿外。
殿中昏暗,仅凭烛火照明,连过去了多久都不知道,等真的出了殿外才发觉,已经快要到正午了,十一仰着头,看着悬在空中的太阳,忍不住眯起眼睛,问道“华杏林,看到刚才的那些,你怕不怕?”·华杏林没有一点犹豫,说道“怕。”
十一伸出手摸了摸华杏林的头,他鲜少对华杏林这样亲昵“你能和我说实话,我很高兴,华杏林,你心中想什么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就好,千万不要去说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谎,否则,害的不知道是别人还是你自己。”
不等华杏林回答,十一又轻轻推了华杏林一下,华杏林被十一推着向前走了几步,温暖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他有些疑惑的回头去看十一,却听到十一对他说“去吧,你去太阳底下走走。”
第64章 ·时间过的很快,自从那两名狱卒死了之后,十一再也没有出过府门,除了王府和宫里时不时的有人过来之外,再也没有人来看十一··这样也很好,没有人来烦他,十一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宫中来人其实也只来过两次而已,一次是秦公公派小太监告诉十一,那两名狱卒已经死了,他们的尸骨被丢到了乱葬岗,另一回则是皇帝派人通知十一,三月末皇帝要带所有人去猎场围猎,让十一也跟着一起去,最重要的是,皇帝打算把原本中秋才享用的肉人,提前到三月末围猎的时候,他要十一做好准备、·十一收到消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模样,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自己就是肉人,却要帮着皇帝去烹调另一名肉人,不管从哪一点想,都是个荒唐的笑话,但十一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无论让他放弃什么,他都无所谓··王府里的人则是求着十一去替夏靖戎看病的,依着他们的说法,夏靖戎昏睡了整整两日,醒来之后好了一阵,最近却大病小病不断,连床都下不来了,十一嘴上说着不在意,就算夏靖戎病死了他都不回去看一眼,暗地里又偷偷的让华杏林去王府替夏靖戎诊脉,华杏林天赋极高又肯吃苦,学医的时间虽然短,但是一般的小病小痛他也能诊的了。
·华杏林回来后,也是一脸的莫名,他抓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向十一问道“华大夫,王爷的病真的很奇怪,看上去只是一般的风寒,我替他诊脉诊了两次,不像是有什么大毛病,可王爷的病情就是反反复复的怎么也好不了,无论我开什么药,一点用处都没有,真是奇怪,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病”·华杏林说这话的时候,十一正伏案写些什么,他的手边已经堆了厚厚的一摞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听到华杏林说的,十一头都没抬,笔下不停“你说风寒那就是风寒吧,这么久了你总不至于连风寒都会诊错,他的病好不了估计是又受了什么刺激,我猜皇帝三月想吃肉的消息已经传到夏靖戎的耳朵里了,心病难医,夏靖戎的病不是我们可以治得好的。”
华杏林不假思索的反驳道“就算是心病,华大夫也一定可以治得好,华大夫,你不去看看王爷吗我去看诊的时候王爷迷迷糊糊的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听到这句话,十一抬起头瞥了华杏林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写着,十一没有生气,这让华杏林悄悄的松了口气,亦或者是十一心里不高兴,却忍住了没有让华杏林看出来,他并不回答华杏林的问题,只等写完最后一个字,落笔后把所有的纸张都整理好,才说道“我不是他的药,治不好他的,能救他的是十一,而不是华银针,你什么时候听到过他喊华银针的名字”·华杏林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没从夏靖戎口中听到过华银针的名字,夏靖戎叫着的一直都是十一,华杏林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不是一个人,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十一把整理好的纸张用线缝成了一本书,然后卷起来用它敲了敲华杏林的脑袋“华银针是华银针,十一是十一,你不要管那么多,这些是我花了半个月写的,上面记载了我这些年行医的一些心得,你好好看,三月中旬之前你要把这些全都记住,不然就赶你出去。”
十一说完这些,有些笨拙的拿了两个里面装满了草药的小香囊递给华杏林,他从来没有教过徒弟,更没有养过一个孩子,十一所知道的,全都是从夏靖戎那里学来的,他素日对华杏林甚是严苛,但偶尔也会像今日这样赠予华杏林一些小礼物“你天分极高哦,不要让我失望。”
华杏林接过十一给他的两个香囊,特意给了两个,另一个应该是给他打个的,华杏林不怎么认字,他看着这些黑点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哀嚎一声,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时间太短了我肯定记不下来,这么厚,一年我都觉得是快的了…”·十一一点都不肯松口,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华杏林,把华杏林摁在椅子上,冷冰冰的一双眼睛看着他道“我说三月中旬之前就是三月中旬之前,多一天都不行,三月中旬之前背不下来我就把你赶出去,我说道做到。”
华杏林不敢再说什么了,在他看来,十一脾气古怪的很,有时温柔可亲向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有时却又像个活阎王一样,说一不二从不允许听到他说做不到三个字。
·华杏林烦闷的坐在椅子上开始背书,他必须留在京城里,十一则一边听他背书一边看着窗外的天发呆··他之前觉得太医府的围墙把天分成了两块,现在看来,不止天,连空气都被分成了两块,墙外是热闹喧嚣的,墙里却是孤寂冷清的。
十一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自己想来他这辈子好像都是在为了别人而活,一开始是夏靖戎,后来又是华仁心,到了现在,再没什么可以绊住他,空下来了,他却连自己应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十一按住自己的额头,皱起眉··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时,一个黑衣人走进来,他看了眼坐在一边背书的华杏林便将视线收了回来,向十一汇报道“华太医,长平镇的人前天夜里都死了,一个不剩。”
十一的思绪被拉回来,他好几个晚上没睡,虽然不困人却没什么精神,听到有关长平镇的事情,十一有些惊讶,他在离开之前留了两个人盯着长平镇中的动静,若有异常要他们立即来报告,此时距离他离开长平镇才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里十一一直忙着写华杏林正在背着的那本医术,因此长平镇那里传来的消息从未仔细的去看过,好好的,那里的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死的一个不剩,于是他问道“怎会突然之间死的一个不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人摇摇头“并非是一夜之间,自从华太医走了之后,村子中的人便为了您留下的两瓶药大打出手,也有一部分的人躲在家里不想参与,可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疯了,他们什么都不管了,只觉得所有人都是来抢药的,最后运气好勉强活下来的加上抢到药的那些人,还有一些小孩子,总共不过二十一人,其中十二人吃了药,二十日之后村子里突发疫病,剩下的人也都死了。”
十一哑然,小镇上的人都死了这对于十一来说本该是个好消息,可他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心中反而还像空了一块一样,十一又问道“都死了”·黑衣人点点头“都死了。”
十一从书桌上拿起那个装着一小截白色骨头的琉璃瓶,澄黄色的药酒泡的骨头微微发黄,十一握着那个瓶子,怅然若失道“都死了……那也很好…”·人死了,仇报了,这事应该也算是了解了。
十一没什么精神再去想更多的了··他筹谋了那么久等的便是这一日,大仇得报,他心中本应很是畅快,很是欢喜,可十一却笑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报仇,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高兴。
黑衣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袖里掏出了半个已经碎掉了的青色的药瓶,说道“村子里有一名夫人死相格外的诡异,她把半个瓶子吃了下去·”·十一只略一思忖便知道那是周婶,十一也不接过那半个青色瓷瓶,而是朝黑衣人摇摇头,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镇里有一颗很大的枫树,你见到了吗”·黑衣人虽然不明白十一为何问这句话,却仍答道“见到了,那棵树有什么不妥吗”·“不,没什么不妥。”
十一摇摇头,然后说道“我记得那个枫树是长在一个医庐里,你们去放一把火,从医庐开始烧,那些尸体也不用掩埋了,全都一并烧了把·”·华杏林一听说十一要烧树,抬起头,他实在是搞不懂十一到底在想什么,那天十一看着那棵树的眼神,分明是留恋,分明似乎欢喜的,十一教他,心中想什么便说出来,华杏林的确也是这样做了,他问道“华大夫,那棵枫树你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要烧了它”·十一答道“锦生死了,仁心死了,小芸也死了,现在连小镇中的人都死了,所有记得它的人已经不在了,留着它也没什么用处,干脆一把火烧了,落个清静。”
华杏林辩驳道“我见过它,我还记得它,华大夫也记得,只要有人记得它,他又怎么会是全无用处到了明年它会长出叶子,到了秋天叶子会变红,年年岁岁,亘古不变。”
十一温和的朝华杏林摇摇头,带着一股对孩童的纵然,华杏林只见过那棵枫树一眼而已,他会这么说,应当是当时看到了自己对枫树的不舍,对于华杏林的好意,十一心中很是感激,他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会变得,你还小,等你长大终有一- ri -你也会忘了它,至于我…”·十一说道这里,就不在继续了,他重新坐回了他的意思上,盯自己手心的那个琉璃瓶子出神。
至于我,我当然也是要死的··第65章 ·华杏林的直觉告诉他十一后半句没说出的话绝不是什么好话,他告诫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可心中就是忍不住的好奇,他把那厚厚的一本医术摊开盖在自己的脸上,叽里咕噜的自己都不知道背了些什么,越是不该想华杏林心中越是好奇的厉害,他实在忍不住,把书一把扯下,哀嚎了一声问道“华大夫,你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至于你又如何”·十一不说话,他看着华杏林叹了口气,把他丢在桌子上的书重新翻到第一页放到华杏林的面前,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你好好背书,不要总是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知道太多的事情一点都不好,我要出一趟远门,三月中旬前不会回来了,你自己待在府里自然有人照顾你,我也已经差人打听过了,你的兄长就住在城西的一位教书先生家里,你若是想他可以自己去看他。
自己缺了什么想要什么就和管家说,他会替你备下的·”·十一说完就要朝外走,华杏林急急忙忙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十一,结果只扯到了一点衣角,华杏林能感觉到,十一虽然一直都冷冰冰的,但是真心对他好,十一从前出门总会带着他,而这次他却要独自离开,再加上华杏林总觉得十一今天有一些反常,他怕十一出什么事情,仓促之间想了个无比撇脚的借口“华大夫你要去哪里今天…今天夜里估计要下雨,要不还是明天再走”·十一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这个皇城,如今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华杏林的那个接口虽然撇脚,但他并没有骗十一,天- yin -沉沉的,暴雨将至,十一不管这些,他随便挑了一匹马向葬着华仁心与锦生的山谷之中奔去,他并不经常骑马,骑术算不上好只能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会而已,到了半路的时候果然开始下起雨,道两旁的小摊贩们都收了摊子回家去了,赶路的行人也找了驿站投宿。
·唯独十一,他冒着风雨孤身飘零在世中,一往无前的向前冲去,他在山谷前翻身下马,脚下一个不稳直直的从马背上摔到了地下,地上有一些细小的碎石子,十一倒在地上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的打在了他的背上,十一倒吸一口冷气,咬牙站了起来,他把缰绳随意的丢到一旁,蹒跚着向山谷里走去。
华仁心和锦生的墓前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着两三朵白色的花,小小的,被雨水打的抬不起头,摇曳在冷漠的人世,十一看着那朵多出来的白色的花,眼中仿佛有什么被点亮,像是要发出光来,他跌跌撞撞的扑到两人的墓前,用身子挡住了挡在白花上空的雨,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十一发现似乎没什么用,暗暗笑了一下子自己幼稚,他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理智,规规矩矩的跪在锦生和华仁心的墓前。
十一象征- xing -的擦了擦华仁心和锦生墓碑上的雨珠,说道“我今天得到消息,镇上的人都死了,你们放心,那些药是我自己调制出来的,效果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他们死的时候一定很难受,那个周婶连半个药瓶都吃下去了,我猜她死前一定还坚信这是救命的药,真是可笑,但凡他们有一点脑子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两个欺负小芸的狱卒也死了,他们也很不好过,死的很凄惨,我托秦公公把他们丢在了乱葬岗,无人替他们立碑立牌,清明祭日也不会有人烧香烛元宝给他们,他们就是死了化成鬼,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孤魂野鬼。”
说完这些,十一突然不说话了,他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从前与锦生他们在一起笑着谈天说地的日子,他竟快要记不得了,他像是汇报公事一样告诉锦生和华仁心,所有该死的人已经死了,除了这些,十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突然,十一又说道“锦生,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来秦公公是你大哥,你大哥曾经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他其实…算了。”
没有人回应十一,山谷里空荡荡,只有雨声与风声,十一垂着头,雨水已经把他的衣服全部打- shi -压在了十一身上,压在十一身上的早已经不是雨水,而是一座沉重的山,十一喘了口气,说道“算了,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听不到,现在再说这些怪没意思的。”
他跪坐在两人的墓前,不知道跪了多久,十一实在是太寂寞了,他把脸轻轻的靠在了锦生的墓碑上,断断续续的又说起话来“锦生,我想真的是被夏靖戎说对了,报仇真的很没意思,我一点儿都不高兴,我与那些人相处了七八年,虽然早有预料但我还是觉得难过,替那些人难过我是不是太傻了我是恨他们的,如果不是他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每当我想起那七八年里与他们相处的日子,我就……真是奇怪,当时一心想着复仇,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却开始难过了,这些都是我做的,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我相信我总会有报应的。”
“我的报应会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活着实在是没劲透了,可我不能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在杀死罪魁祸首之前我会一直好好的活着的。
你从前和我讲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句话,我当时并不明白,想着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要死怎么可能死不了呢,如今看来,人生在世实在有许多的逼不得已·”·十一想了想,用手提起自己的嘴角做出了一个笑的模样,他对着那两座坟,问道“我是不是应该这样笑才对不管怎么说,周婶他们都死了,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死了,我给予了他们应有的报应,这总归是好消息,我应该是高兴我应该是笑着的。”
十一把手放了下来,他的嘴角有些发麻,十一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无论他如何的挣扎都逃不出来,他伸出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我笑不出来,我知道我不应该难过,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去哭,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锦生,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如果我做的没错,那为什么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之情·如果我错了,那我苟活到现在,到底又是为了什么”·“锦生,我想我真的是疯了…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夏靖戎,我或许还是有一点喜欢他的,但是我保证,只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而已,我不会忘记你们是怎么死的,我也不会忘记报仇,我只是想休息一下,人还是没有感情的好,有了感情就有了负累。”
“……锦生,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十一缓缓的躺下,倒在泥泞里,他把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天地浩大,这样的雨夜,所有人都有亲朋在侧,唯独十一孤零零的一个,像个傻子一样蜷缩在泥泞里,十一用手臂捂住的脸,低声哭了起来“靖戎,救救我。”
可是没有人会回答他,两座新坟,除了看着十一,其他别无他法··十一就这样躺在那里,迷迷糊糊之间有一把伞撑在十一的头顶,十一眼睛都睁不开,一脸的疲惫,却还记得伸出手去抓住自己面前的那个人,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他碰不到什么,能摸到的只有一片冷冰冰的空气,十一不肯放弃,雨还在下着,他揉了揉眼睛,眼前却更模糊了,隐约之间只能看见前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十一爬起来,挣扎着向那个人扑过去,像是陷入沼泽中的人,拼命的想要抓住伸到自己眼前的那根绳子。
站在前面的白衣人叹了口气,接住了浑身脏兮兮的十一,轻轻用手覆上了十一的额头,他托着十一的背,让十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摸了摸十一的头发,又像哄小孩那样拍了拍十一的背。
十一听到那声叹息,他把额头靠在夏靖戎的肩膀上,扯了扯嘴角“夏靖戎,是你啊……”·夏靖戎和那一日一样,在雨中陪着十一,他总是没办法放下十一一个人,十一手抓着夏靖戎的衣袖,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十一又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华杏林说你一个人跑出去了,他找不到你,所以就来找我了。”
十一哦了一声,他突然从夏靖戎的怀里挣脱出来,怔怔的看着他,十一的眼眶红了一圈,顺着眼角滑下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夏靖戎的病看起来的确很严重,他整个人都恹恹的,手背上有一个小黑点,十一看着夏靖戎出神,不由自主的就开口问道“靖戎,如果我从山崖上掉下去,恰巧你遇见了,你会不会拉我一把”··夏靖戎毫不犹豫的答道“十一,我当初和你说的不是谎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拉住你的手,我从未想要丢下你。”
十一笑了起来,他重新把头靠在了夏靖戎肩膀上,依恋的蹭了蹭··靖戎,你能这样说,我很高兴··可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第66章 ·十一从夏靖戎的怀中挣脱出来,手搭上了夏靖戎的手腕处,他还记得华杏林曾告诉他夏靖戎的病很奇怪,看起来像是风寒却怎么也好不了,十一感受着夏靖戎脉搏的跳动,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他诊了许久都没有把手放下,夏靖戎一动不动的任他摆布,直到十一手一松,怔怔的看着夏靖戎出了神,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厉害了。
夏靖戎不是大夫,他也不知道十一到底察觉到什么不对,刚想问十一就一把扯开夏靖戎的衣领,果不其然,脖子下面长了许多的小黑点,夏靖戎被十一的动作吓了一跳,胡乱的把自己的衣领理好,问道“怎么了”·十一看着那些黑色的脸,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并不回答夏靖戎的那个问题,只短短的一会儿就反应过来,拉着夏靖戎快步朝着山谷的出口走去,他原本打算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可夏靖戎总能打乱他的计划。
到了皇城已是黎明,十一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带着夏靖戎一起去了王府,皇城中的雨早就停了,管家一大早的就看到夏靖戎浑身- shi -漉漉的被一个人拖着进了王府,他吓了一跳,再仔细去看拖着夏靖戎的那人时,更是吃了一惊,拉着夏靖戎的可不就是那个早就已经死了的十一,水珠从十一的头发上滴到地上,他的脸色惨白,一路的奔波看起来很不好受,老管家想过去帮忙扶着夏靖戎,却被十一躲开了,十一喘了两口气,说道“烦请帮忙去华府把华杏林找来,然后让王府里所有人都去正厅。”
老管家有些莫名,他抬头看了夏靖戎一眼,夏靖戎也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十一的意思,他虽不知道十一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但仍朝管家说道“就照着十一的说的去做吧。”
夏靖戎说完,十一也不管老管家有没有用真的去找人,轻车熟路的直接拉着夏靖戎去了浴房,浴房中雾气缭绕,十一没有要离开也没有要自己离开的意思,两人就这样干巴巴的站在那里,十一会拉着他来这里夏靖戎的确是没有预料到,夏靖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发红,但是好在尴尬只是短短的一瞬,夏靖戎很快就镇定下来,他饶有兴味的看着十一问道“十一,你带我来这里是”·夏靖戎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把十一也一下子问住了“当然是让你洗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在雨里淋了那么久,再加上…”·十一声音弱了下去,夏靖戎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最近他总觉得头晕眼花,但所有的大夫都说只不过是风寒,他便也觉得只是风寒而已,十一咽下去的半句话让他没由来的心慌,他总觉得十一又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于是夏靖戎追问道“再加上什么”·十一不说了,只是催促着夏靖戎赶紧脱衣服。
十一不说夏靖戎也不想逼他,只是一说到脱衣服,夏靖戎看着十一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十一,你该知道,我喜欢你·”·十一上下打量了一翻夏靖戎,他虽然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却也知道夏靖戎的意思,但是他是一个大夫,男人的身体他见的多了,在十一的眼中,他们与书上画着的骨架并没什么不同,他从未对谁起过反应自然也不知道夏靖戎的感受,十一木着脸说道“所以呢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大夫,你在我眼中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的。”
夏靖戎眉眼弯弯的笑了笑,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十一莫名的有些心虚,他忍住想把夏靖戎直接推到水池子里的欲望,和夏靖戎僵持着,夏靖戎向前走了几步,他向前走几步十一就后退几步,直至退无可退,夏靖戎才堪堪停下,十一扭过头不去看他,夏靖戎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十一,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夏靖戎说完这句话,开始慢条斯理的在十一面前脱起了衣服,十一一转过过头就看到浑身赤裸的夏靖戎,他咬牙切齿的闭上眼然后背身,不去看夏靖戎,夏靖戎只觉得十一的反应十分有趣,他故意又问“既然没什么不同的,十一,你为什么又转过身去了”·十一对着木门,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十一的反应虽然可爱但夏靖戎也怕真的把十一惹恼了,他走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块白色的布替十一简单的擦了擦头发,然后走入浴池之中,十一揪着披在自己肩上的布,走到屏风后面坐了下来,他只能看见夏靖戎的影子,并不能完整的看清楚夏靖戎的脸,这让十一稍稍安心了一些。
夏靖戎透过屏风看着抱膝坐在地上的十一,问道“十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十一摇摇头“没有·”·夏靖戎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这十年中又住在皇城里,那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狐狸想什么,夏靖戎一眼就能看出来,更不用说根本不会撒谎的十一,若是以前十一不想说,夏靖戎肯定也不会再追问下去,可这次不一样了,夏靖戎看着自己手心的那个黑点,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把手放下,水花溅起又落下“怎么会没有呢,你这么讨厌这个王府,若不是情非得已,你一定是不肯走进来的,更不要说在这里和我说话了,自从在山谷里你替我把脉之后,你的脸色一下子就差了很多,所以我想,是不是我又得了什么病了。”
十一动都没动一下,还是那副样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夏靖戎,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夏靖戎靠在浴池便,仰头看着房顶,他对死亡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夏靖戎从不畏惧死亡,可他担心他死后再也没人能够制衡皇帝,他怕他死了十一难过,但十一真的需要他的保护,真的会难过吗,夏靖戎自己也不敢肯定了,一想到这个,夏靖戎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难熬,如果他真的死了,他宁愿十一从未喜欢过他,从未喜欢过那便不会难过,如果十一从未喜欢过他,那他夏靖戎,可真是个笑话了,夏靖戎背对着屏风,说道“不见得吧,十一,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我甚至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我从前不说是因为觉得日子还长,如今从你的反应看来,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一想到夏靖戎或许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十一揉了揉眼睛,他是想要报复夏靖戎,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夏靖戎的命,十一道“我是大夫,我会救你的。”
夏靖戎咳了两下,他拿手背随意擦了擦,一模刺眼的红色血迹留在的手臂上,夏靖戎冷静自若的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让血混迹在水中消失不见,他有些疲惫的闭上眼“何必呢,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不是也很好那天在地牢里,你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当初没有救你就好了,我想了很久,你说的没错,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但救你却不是我犯下的错,恰恰相反,这正是我糊涂了这么多年,做的最正确的事。”
十一对夏靖戎的动作无知无觉“夏靖戎,你的病是因我而起·”·“我交给周婶的青色瓷瓶中不是药,而是能引发时疫的毒,只要有人吃了,他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有机会变成传染物,我猜,可能是拿包衣服,我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只一个晚上周婶就把药吃了下去,我研制这药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要救他们,所以根本也就没有什么解药。”
他只敢隔着一扇屏风和夏靖戎说这些,十一怕把屏风推开,看到夏靖戎的脸上浮现出厌恶他的神情,他怕夏靖戎问他为什么害他,他更加害怕夏靖戎倒在地上,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
“就这样就好·”十一躲在屏风后面这样想··只要看不见,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一阵长久的静默过后,夏靖戎问道“十一,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就当我想说吧。”
夏靖戎动了动,他转过身看着屏风后面十一的身影,他想抱一抱十一,让十一不要难过,他想告诉十一,他没有生气更没有怪他,但夏靖戎想起十一说的这种病的传染- xing -,什么都没有做,远远的隔着十一站在原地,眼神之中满是笑意“照你的说法,我是快要死了,那十一,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你究竟还喜不喜欢我”·十一不知道说什么好,夏靖戎没有怪他,他本应该高兴,可十一怎么笑都笑不出来,夏靖戎对自己病对自己的- xing -命似乎毫不在意,担心他死去的人好像只有自己一个,十一声音冷了下来“- xing -命攸关,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个吗”·屏风后的那个身影好像要站起来,结果又硬生生忍住了,夏靖戎看着十一的动作,无声的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可比我的- xing -命重要的多。”
十一看着夏靖戎的身影··喜欢··怎么会不喜欢··你是救我的人,是对我好的人,是我的心上人··你是我从过去到现在,心中无可代替的喜欢。
十一抿了抿唇,他抬手虚虚捂住自己的耳朵,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的忘却镌刻在他心中的仇恨与纠葛“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夏靖戎,等你好起来,我会告诉你的。”
第67章 ·夏靖戎得了时疫,整个皇城都乱了套,王府里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小厮泄露了消息,皇城里的人一阵恐慌,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城门口就拥堵了一堆的百姓,尤其是听说夏靖戎的病没法子治之后,更是带着包袱拖家带口的想要出城逃命去,守城门的侍卫拦都拦不住,又不好随便的打人杀人,只能不停的劝着那些百姓。
事情一层层的上报上去,终于闹的连皇帝都知道了,十一自然是不会理会这些的,华杏林已经替王府的下人们都看过了,他们都没有得了疫病的症状,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得了病的只有夏靖戎一个人,百姓们被恐惧冲昏了头,从前害怕的大官们也不怕了一股脑的想要往外冲,皇城里的一位大官没办法,带着捕快与侍卫在城门口喊得声嘶力竭“大家不要恐慌冷静一点除了王爷暂时没有其他人得病,王爷的病也已经在救治之中了大家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那些百姓们又不认识夏靖戎,夏靖戎在他们的印象里就是个身体很差的王爷,治理天下的人是皇上,和王爷又没有什么关系,那些百姓丝毫不买账,吵吵嚷嚷道“你不要骗我们你不要命我们要命的我都听说了的,王爷得的病是会传染的,现在是没什么事情,但要是把我们都传染上了怎么办我们的命,你赔得起吗你站在上面说话说的轻飘飘的,谁知道到时候是不是你第一个就跑掉了,倒是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就死定了”·一群人里不知道是谁,出了个昏招“哎我有办法了只有王爷一个人得了病,那就让王爷去其他的地方修养,不要让他在这里祸害我们不就好了要祸害让他去祸害其他人去我们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又没犯什么法,我们怎么反而要走这说不过去”·四周一片附和声,他们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目标一样,纷纷散开不再聚集在城门口,而是朝着王府的方向去了。
夏靖戎躺在床上,虽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虚弱成这样,但十一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十一一直照顾着他,替他熬药,虽然十一什么都没有说,夏靖戎却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场疫病中,在死之前十一能一直陪着他,这也不算是什么痛苦的事情了,他唯一怕的,就是皇帝不放过十一。
此时夏靖戎的房里不只有十一一个人,皇帝和李程规也都在,王府里的小厮与侍女们怕夏靖戎的病会传染给他们,都畏畏缩缩推三阻四的不肯来见夏靖戎,好在十一也不想让那些多余的人进来,那些多余的人来了反而会碍手碍脚的给十一添麻烦,皇帝与李程规倒是不怕,可十一把他们隔得远远的,不让他们靠近夏靖戎。
王府外的喧闹声传进皇帝的耳朵里,李程规是习武之人,听的比寻常人要远一些,脸上神情复杂,皇帝问他“发生何事”·李程规答道“皇城中的百姓,朝王府来了,他们想让王爷移架去其他的地方修养,说是希望王爷为了他们的安全起见,早些离开。”
皇帝想都不想一口拒绝“不行,其他地方哪比的上皇城里,在做这里要是缺了什么药,宫里头马上就能送过来,要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夏靖戎咳了两声,十一看到了顺手就替他擦去唇边的血迹,十一冰冷的之间不经意间触碰到夏靖戎的唇角,十一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夏靖戎与皇帝个的距离虽然远,但他们说的话还是能听的清楚的,一个无可解的时疫,也难怪百姓恐慌,他问道“十一,你愿不愿意和我去江州我想去江州修养。”
十一手下不停,拧干了毛巾重新搭在夏靖戎的额头上,一下就拒绝“我怕你还没到江州你就没命了,皇帝说的对,你还是留在皇城里好些,在皇城好歹还有一线生机,我总能想法子救你。”
夏靖戎无奈的看着十一,若是从前十一说这些话,他定会高兴,可是现在他的时间不多了,夏靖戎记得十一从前曾经说过,这病一开始会让人觉得头晕,鼻塞,就像是得了风寒一样,半个月之后,病情会一下子加重,再过五天,人也就该死了,前后加起来一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算算日子,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十一要在这短短的几天中研究出解药,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靖戎有些不明白,反正他是一定会死的,十一是大夫,不可能不会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来救他呢,夏靖戎不想在死之前还在喝那些苦的难以下咽的药,他想和十一一起在江州游山玩水,死在一片湖光山色之中。
皇帝稍稍向前走来,在十一拦住他之前就停下脚步,十一把药房的一些设备全都搬到夏靖戎的房子里来了,方便他随时照看夏靖戎,他一刻也不离开夏靖戎,皇帝闻着那股子难闻的药味,问道“治好的可能- xing -有多大”·十一头也不抬“不知道。”
皇帝看着病床上的夏靖戎,夏靖戎正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十一,皇帝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一直以来对夏靖戎的那种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再怎样他都是自己的亲弟弟,亲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可分的呢。
或许是十一此时手上捏着夏靖戎的生死,皇帝对十一的耐心格外都好,说话时的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 yin -阳怪气的感觉也不见了,他恳求到“十一,能不能让我去和靖戎说几句话,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皇帝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字··夏靖戎突然想起来,皇帝在他面前,无论是什么时候从来没有用过朕,一直都是用的我字,一直以来被夏靖戎可以忽视的一些细节,此时渐渐浮出水面。
十一手上拿着一把小蒲扇扇着火,明明是冬天他的额头上却挂满了汗珠,十一纠正道“我叫华银针,你想和他说什么在这里也可以说,他听的到的·”·皇帝从善如流的改了个称呼“华大夫,那些话很重要,我想靠近一些去和靖戎说。”
十一烦躁的把扇子一把拍在了桌子上,这已经是十一是煎的第二罐药了,学医之人切忌心浮气躁,十一知道,研制解药不可能会有一次就成功,十一也知道,可是时间拖的越久夏靖戎的身体就越差,治好的希望就更渺茫,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夏靖戎的床前划了一道线,对皇帝说道“不能超过这条线。”
皇帝点点头,走到那条线前,和夏靖戎说道“靖戎,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向先帝求了恩典,把你送去江州”·皇帝突然说起这个,夏靖戎有些不明所以,从前夏靖戎也问过母亲这个问题,可母亲总是笑着用其他话题改过去了,皇帝笑了起来“看来你是不知道了,我想也是,母亲应不会和你说这些事情的。”
皇帝开始回忆起来“母亲是丞相的女儿,入宫时便被册封为皇后,当年先帝身边有一位很受宠的皇贵妃,母亲为了让我早早的坐上太子之位,便教我吃人·当时你尚未出世,我也不过是四五岁的年纪,年纪虽小,但吃人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不正常,可是为了当上太子,母亲没有别的办法,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在宫里,不吃肉人的人,是不正常的,不吃肉人的皇子,是没有办法当上太子的。”
“这本来也没什么,大家都去做,那我也去做就是了,跟着大家去做,总不会错的,直到你出世·母亲将你保护的很好,从不让你知道这些,而我是你的大哥,又比你年长了许多岁,保护你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自己已经是个吃人的怪物了,我怎么能让我的弟弟也变成一个怪物,再后来,母亲送你去了江州,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你渐渐长大,你开始进场写信给我和母亲。”
“你的信中说了许多你在江州的生活,靖戎,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嫉妒你·为何母亲疼惜你爱护你,偏偏把我推出去做了那个吃人的怪物,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你在江州过着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而我却要费尽心思登上皇位,去做那些我根本不喜欢的事情,明明我才是这个王朝的皇帝,为何你在云端,而我却在泥潭。”
“我知道我是疯了,你回到皇城中时,我便想,只要把你一起也拖入泥潭中就好了,我不高兴,那我要其他人也不好过,我既然在地狱里,那你们谁都别想身上干干净净的。”
·“可是靖戎,我现在知道是我错了,我一直都知道,只是那份不甘心和嫉妒让我变得不清醒了,当年我与母亲费尽心思的护着你,我现在竟然想把你变得和我一样,是我昏了头,如果你真的变得和我一样,那当年我那样护着你,又有什么意义,这十年来我一直逼你不肯放你走,我今天收到你病重的消息,才幡然醒悟,我答应你,只要你好起来,我就放你离开,我不会再拦着你,更不会拦着十一,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还是王爷,还是夏靖戎,只要你活下去。”
“你就安心留在皇城里,那些百姓我自然解决·宫里的药你们尽管随意取用,不用知会我·靖戎,好好活下去…”·夏靖戎看着站在他床前的那个人,那个人有着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但夏靖戎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他一直觉得奇怪,皇帝从前对他的爱护不是假的,这几年逼他变成吃人肉的行为也不加假的,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变得这样的矛盾,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夏靖戎闭上眼,没说话··皇帝想清楚了,他自己却想不明白···事到如今,他究竟是恨皇帝多一些还是敬重皇帝多一些,夏靖戎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除了十一,再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此番事了,若他能侥幸活下来,自然是千好万好,若老天安排,他注定不得长寿,那只能怪自己,与十一有缘无分··至于皇帝。
他的不得已,他的苦衷,他的纠结,夏靖戎都能明白,可能明白不意味着能原谅··当年的维护不是假的,这些年的逼迫也都是真的,两相消抵,唯愿日后不再相逢,不再相见,不再有任何瓜葛。
第68章 ·夏靖戎的病一直反反复复的,每次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夏靖戎自己心里有个数,他知道自己所剩的日子不多,十一脸上虽然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可每次给夏靖戎喂药一次比一次厉害,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觉了,整日不是在煎药就是在书桌前写些什么。
夏靖戎不忍心见十一这样辛苦,每次都想说算了吧,死就死吧,可看着十一的脸,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何尝不想好好活着呢,但倘若他真的就这样死去,留在十一记忆里的夏靖戎,最后都是这样一幅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真是可悲。
然而夏靖戎心中的想法还没来记得说出来,他已经陷入昏迷之中,好几日没有睁眼了,他能听到十一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可就是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又过去了五日,自从夏靖戎晕过去之后,十一其实也鲜少和他说什么,只是每日每夜的煎药,灌药,研究新的药,如此反复。
夏靖戎已经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了,城中的百姓不知道被皇帝用了什么法子都安抚了下来,王府里的人也全都被十一赶了出去,那些要来探视的人也一律不准进来,硕大的王府只剩下十一与夏靖戎两个人,夏靖戎在睡梦中还迷迷糊糊的喊着十一的名字,他一张口,口中就有血迹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十一用一条新的毛巾擦去夏靖戎嘴边流出来的血迹,十一的脚边有好几条旧毛巾,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十一手上端着一碗药,站在夏靖戎的床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的手有些抖,碗中的药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十一把药放在一旁,坐在夏靖戎的床边,夏靖戎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过了今夜他还是这样昏迷不醒的话,那便是真的回天乏术了,十一伸手探了探夏靖戎额头上的温度,仍是滚烫。
快要开春了,十一昨夜实在是累的不行,睡又睡不着,便出去透透风,虽然是冬天,可王府的花园还是里开了许多漂亮的花,十一从梅花树上摘了一朵梅花花瓣夹在医术里,现在他把这片花瓣放在了夏靖戎的额头上,然后十一稍稍弯腰,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夏靖戎的手心里,连续十几日的煎药,夏靖戎的房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十一闭着眼,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回答他,所以十一干脆就这样静静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一言不发。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十一站起身从小桌边端起那碗药,朝夏靖戎口中灌了下去,这是十一替夏靖戎煎的最后一副药了,夏靖戎静静地躺在那里,十一把药碗放到伸手,伸手擦了擦夏靖戎唇边的药汁,眸色深沉。
十一的身子微微前倾,然后低下头咬住了夏靖戎的唇··他没有学过如何去亲吻一个人,也没有学过如何才能算的上温柔,十一依靠着本能,像是小兽一样舔舐着夏靖戎的嘴角,明知道这种病会传染,明知道最正确的做法便是安静的等着夏靖戎醒过来,可十一就是忍不住,夏靖戎刚刚喝过药,嘴里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可是十一不管这些。
如果夏靖戎醒着是不是不会任他这样为所欲为,如果夏靖戎醒着,会不会教他如何才算一个正确的亲吻,十一这样想着,一个不注意,在夏靖戎的唇角咬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十一舔到那腥甜的血味才清醒过来,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夏靖戎唇角的那个伤口,手足无措的楞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十一才反应过来,反正现在夏靖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就算咬伤了他,他又能怎么样·十一轻轻叹了一口气,脱去鞋袜,躺在夏靖戎的身边,他靠在夏靖戎的怀里,紧紧的揪着夏靖戎的衣摆“靖戎,我很想你…”·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十一就这样靠着夏靖戎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十一迷迷蒙蒙的醒来,他还以为自己是又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揉了揉眼睛想要拿笔,谁知道还没坐起来就发现有一只手正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腰,十一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发现夏靖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被他枕着,而夏靖戎自己正笑吟吟的看着十一,似乎是觉得十一的表现十分有趣。
十一刚睡醒,脑袋还不是十分的清醒,看他这样一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模样,夏靖戎好心的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猜你这几天应该都没怎么休息过。”
十一干巴巴的哦了一声,他扯开夏靖戎的手,坐起来,下意识的就把手指搭在了夏靖戎的手腕上替他把脉,十一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反应都迟钝了许多,良久之后十一才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如果没什么意外应该不会再复发了。”
他转身就想下床,却突然被夏靖戎重新拉住了,夏靖戎还躺在那里,他伸手指了指的自己唇角的那个伤口,明明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温柔脸孔,此时却透露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十一,做了坏事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夏靖戎的精神好的不像话,让十一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最近这几天的药里的人参加的太多,明明才刚刚好起来,可夏靖戎表现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十一的手被夏靖戎抓着,碰了下那个伤口,然后夏靖戎叼住十一的手指头,来回啃咬着,但到底没舍得真的咬出一个口子出来,夏靖戎的眼中满是笑意,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他放开十一的手,转而扯住了十一的衣领,强迫十一不得不弯腰靠近了夏靖戎,夏靖戎微微仰头,咬住十一的舌头。
十一吓了一跳,忍不住就朝后躲,却被夏靖戎抓着动弹不得,两人唇齿相交时发出一阵暧昧不明的声响,许久之后,夏靖戎才学着十一的样子在十一的唇边轻轻咬了一下,夏靖戎看着脸上发红急促的呼吸着的十一,说道“十一,这才是一个吻。”
·十一缓缓平复下来,他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十一的脸,十一捂住心口,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他喜欢夏靖戎,可是他对夏靖戎的感情,并不只是纯粹的喜欢。
他想不明白了,他想和夏靖戎在一起,就想现在这样,可如果他要继续报仇,那势必会伤害到夏靖戎,夏靖戎与复仇,究竟哪个更重要一些·十一不敢继续想了,无论是哪个答案,都让十一感到恐惧。
夏靖戎误以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惹恼了十一,他坐起来摸了摸十一的头“生气了”·十一突然发力把夏靖戎推到在床上,然后自己跨坐到夏靖戎的身上,手撑在夏靖戎肩膀上,一脸严肃。
夏靖戎猝不及防被十一推倒,有些莫名“十一”·十一问道“夏靖戎,你想不想抱我·”·他不想管什么从前,也不想顾什么以后,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人是夏靖戎,即便日后终有一日他会与夏靖戎站在对立面,但现在,他只想做纯粹的喜欢着夏靖戎的十一,而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华银针。
那是一场热烈却又温情脉脉的- xing -事,还是白天,微风顺着窗缝吹到房中,吹起了床边层层叠叠的窗幔,透过一点点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床上两个交叠的人影··十一一条裸露的手臂搭在床边,感受到了一点凉风,他针扎着想要把把窗幔拉好,却猝不及防的被夏靖戎狠狠的欺负了一下,十一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小小的哭声。
“会有人…”·“乖,王府里没有人的,你知道的·”·夏靖戎擦去十一的眼泪,然后把十一捂着嘴的手拉开“十一,我想听你叫出来。”
十一哭着摇头,怎么都不肯,十一一哭夏靖戎就拿他没办法了,他温柔的俯身亲了亲十一,把十一的哭声堵在了嗓子里,然后他顺着唇角渐渐往下,脖子,手臂,手指,最后夏靖戎又恋恋不舍的回到了十一的脸颊上,他的额头抵着十一的额头,两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贴在一起的“十一,不要哭,不要哭。”
十一剧烈的喘息了两下,断断续续的问道“靖戎…如果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亦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你还会不会,唔”·夏靖戎浅浅的笑了一下,他捧着十一的脸,无比认真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所有的喧嚣都被阻拦在门窗之外··夏靖戎紧紧的握着十一的手,与他十指交缠··夏靖戎带着低喘俯下身,在十一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呼吸撒在十一的耳朵后面,温温的,又让人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
十一捂着嘴发出一声暧昧不明的呻吟声,夏靖戎眸色一沉“十一…”·十一咬了下唇,他指尖微微发颤,他抬起手,顿了一下,勾住夏靖戎的脖子“夏靖戎,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夏靖戎一听这话,他偏头吻了一下十一手臂上的罪字“这样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十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十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那个罪字,神情有些晦涩不明。
幽暗的地牢,昏暗的烛火,被烧红的烙铁,烙铁烫在皮肤上发出的刺啦的一声,还有小芸的哭喊和他身上刺目的火光··那一夜的记忆又回来了,十一最想舍弃,最令他恐惧的记忆又回来了,它时刻缠绕着十一不让他好过,恐怕直到十一死的那一天,它都会紧紧的绑着十一。
十一挂在夏靖戎脖子上的手送了下来,他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他陷在名为复仇的泥沼之中··纵然夏靖戎带给了他一点点的光,可是这一点的光实在是太微弱了。
他在泥沼之中越陷越深,越是针扎越是无法逃脱,唯有放任自己沉沦下去,才能呼吸道一点新鲜的空气··他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上,所为的就是要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应该有所迟疑,若是有人阻拦他…·十一闷哼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夏靖戎抓着他的手。
无论是谁,他将舍弃一切以求达成目的··即便那个人是夏靖戎··第69章 ·夏靖戎的病好了,十一却又病倒了,或许说十一病了并不十分恰当,这几天十一睡着的时间居多,即便是醒了他也只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夏靖戎在窗前放了一只鸟笼,笼子里那只黄色的鹂就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可劲儿的扑腾,十一很喜欢它,却从不让夏靖戎把它拿到他的眼前,按照十一的说法,好看的东西摆道了自己的面前,就不会再去喜欢它了。
华杏林是第一个发现夏靖戎的病已经完全好了的人,这段日子他一直守在王府门口等着,原以为不管夏靖戎是生是死,十一总会出门报个信,没想到他在王府门口等了一天一夜半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华杏林怕夏靖戎没挺得过来十一想不开做了糊涂事,着急忙慌的跑进王府里探查情况,谁知道一进门就闻到房间里一股异于常人的味道,影影绰绰的看到床上两个相互搂抱在一起的人影,华杏林尴尬的退出房门,蹲在门口叹了口气。
哎,看来十一不会再回华府了··夏靖戎的病既然已经好起来,瘟疫自然也就消失了,王府里的下人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上工了,老管家握着夏靖戎的手激动的热泪盈眶,连说了三个好字,十一还在睡,夏靖戎走到花园里,梅花树上绽放着的火红的梅花是那样绚丽,夏靖戎折了一簇梅花放到十一床前,然后从随身的香袋里找出了一片快要干枯的花瓣,一并摆在了十一的床前。
他温情脉脉的虚虚的摸了摸十一的脸颊··十一呀··十一睡了许久,他像是要把之前没有睡的觉全都补回来一样,可他睡的并不安稳,睡上一两个时辰就会突然睁开眼,看到房中还是熟悉的摆设以及在房里看书的夏靖戎之后,十一总是呆呆的睁着眼,然后才重新闭上眼,有的时候情况好一些,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了,可十一总会做一些可怖的梦,咬着唇叫也叫不出来,只一身一身的出冷汗。
·夏靖戎看的心疼,从库房里找了些香料在房里点燃,淡淡的,带着冬日里梅花的香味,十一一闻到这个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了,夏靖戎这段时间多了一个特殊的爱好,书也看不进去,字也练不下去了,只静静的看着十一的睡颜,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十一额头上的汗,十一的嘴微微张着,时不时的呼出一团小小的白气。
十一就算什么都不做,在夏靖戎眼中也是可爱至极,他替十一掖好被角,笑了起来··从前的那十几年竟好似幻梦一场,那十几年里他做了什么看了什么又想了什么他已经完全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便是一直被他珍藏在心中的十一,夏靖戎从前从来不敢去想,有朝一日能够和十一这样安稳度日,到了现在他心中所想成了真的,夏靖戎竟不敢相信了,戏文里总有这样的情节,人在遇到什么不敢相信的事的时候,总会让别人掐自己一下,疼痛让人清醒。
可是夏靖戎是不敢这样做的,如果这是一个美好的梦境,何必要叫醒他,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与十年前十一在王府里的日子巧妙的重合了起来··前些日子他又遇到了皇帝与太后,皇帝主动提及,说是三月是小公主夏长生的生日,皇帝的意思是打算和春猎合在一块儿办了,春猎结束之后,夏靖戎要回江州也好要待在皇城里也好,无论他要干什么,皇帝都不会再阻拦了。
“靖戎,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要你的命更没有想要害死你,这些年我或许做了什么让你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其实我…靖戎,我只要你记得,我还是你的大哥这就足够了。”
他到底还是夏靖戎的大哥··十一断断续续的,时而清晰时而迷糊,就这样睡了三五日他的精神才算好起来,夏靖戎有一日下午练剑回来发现十一已经吃过饭在书桌前画画了,夏靖戎走过去替十一研磨,墨棒一圈一圈的绕着砚台转,砚台中的墨水也一圈一圈的画出一个个的圆弧,十一只是瞥了夏靖戎一眼,手下不停,纸上一个人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青衣长发,手里捧着一碟子白糖糕笑的眉眼弯弯。
十一画这个人画的很细致,连额头上的头发丝都不放过,然后十一在画中人的耳朵上点了一颗小小的痣,十一放下笔,他很小心的把这幅画平摊在桌上“这是锦生,我曾经答应他,会替他画一幅画。”
夏靖戎也停下手上的动作,他靠近了十一,与十一并肩站里,仔细端详着画中人,说道“画的很像·”·十一摇摇头,把这张画放到一旁,开始画第二章,夏靖戎叹了一口气,他握住十一拿笔的手,说道“十一,长生的生辰过后我便带你回江州,好不好我从前答应你了你却没有兑现的,我会慢慢的补偿你,从前的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这样…好不好”·十一握着笔的手一松,毛笔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啪嗒一声在纸上留下一个张牙舞爪的印记,然后咕噜噜的滚到了桌子下面,十一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迷茫“都过去了”·夏靖戎从背后抱住十一,心疼道“是,都过去了,我再也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都过去了吗·十一在心中这样想··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单单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那便是都过去了吗·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样也算事情都过去了吗·十一没有说话,他伸出一只手,指着窗边的那只鸟。
鹅黄色的鹂鸟在笼中扑腾着翅膀,唱着婉转动听的歌,十一走过去,打开了笼子的门,笼中的鸟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在笼子里欢快的唱着··十一把手伸进笼子里,用一根手指头怜爱的摸了摸它的头,它也一点都不怕人,歪着头在在十一的手指头上蹭了两下,十一把手伸出来,却没有关上鸟笼的门,他看着在笼中的鹂,突然说道“我是这笼中的鸟。”
我是这笼中的鸟,被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我隔着牢笼看着窗外的天,天便是一条一条的··有人打开牢笼的门,我很高兴,隔着门看,天不再是一条一条,而是变成了一小快。
我是这笼中鸟,死也要死在笼中··十一踮起脚,把鸟笼挂的高了些,夏靖戎隐约之间能明白十一在想什么,但是他并不能说些好听的话去安慰十一,那些话对十一而言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十一经历的那些,又岂是别人三言两语便可以化解的,他从十一的手中接过鸟笼,他个子比十一高了很多,他把那个鸟笼挂在了最高的那个架子上,夏靖戎同样的没有关上笼子的门。
笼子里的鹂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脚下的两人,他栖息在架子上,十一突然问道“夏长生是皇帝的那个小女儿”·夏靖戎答道“是,是皇上和皇贵妃生的小女儿,他年纪小长的也漂亮,宫里的人都宠着她,长生- xing -子也很好,听话懂事,等你见到她你也会喜欢她的。”
华杏林正好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手上拿着一个铜铃铛,他把这个铜铃铛放到十一的面前,得意洋洋到“华大夫这个是我大哥刚刚给我的,他说这个铃铛是他去庙里求的,说是可灵验了,这个什么都保,保家宅平安保心想事成你试试”·十一淡淡扫了他一眼,华杏林刚刚估计是又去找他大哥了,手冻得通红,一边跳一边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十一问道“你离开之前交代你,三月中旬把那本医书全都背下来,你背下来没有”·华杏林一下就僵住了,他朝夏靖戎看了看,夏靖戎如今事事以十一为先,只要十一喜欢就好,他自然不会管华杏林,再说,看十一教训小徒弟的样子也挺有趣,夏靖戎替十一倒了杯热茶让他捂手,一言不发。
既然没人能帮自己,华杏林只能老老实实的认罪“实在是太多了,我只背下一半·”·十一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很是疲倦的模样··华杏林站在原地,神色慌张,想要去认错却不敢上前,十一走之前曾说,若是做不到便将他赶出府去,如今十一虽然没让人把他赶出去,可十一这幅模样,让华杏林更是不好受,夏靖戎是不管华杏林怎么想的,他只管十一,他不喜欢十一脸上露出这样疲倦又哀伤的神色,夏靖戎拍了拍十一的背,把十一手上那杯已经不算烫的茶水倒掉,重新填了一杯,劝道“华杏林终究是个小孩子,贪玩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何必去和他计较,总归以后时间还长,把他带在身边慢慢教就是了。”
··时间还长·十一看着太阳渐渐西沉,天边出现了瑰丽又绚烂的霞光··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第70章 ·很快就到了三月末,夏长生是皇贵妃和皇帝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为了她过个生日皇帝特地把春猎的日子提前了,十一与夏靖戎骑马到了猎宫之中,时不时的有小女孩清脆的笑声传来,十一寻着声音偏头去看,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在玩儿捉迷藏,侍女们跟着她前前后后的跑,生怕她磕着碰着了,十一把头扭过来,不看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坐在皇帝身侧的皇贵妃看起来一点都没老,仍是那副美人面孔,却不似十年前那般凌厉,或许是因为生了个女儿的缘故,她的妆容依然紧致,眼角处却不可避免的多了几丝细纹,皇贵妃替皇帝打着扇子,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在玩闹的夏长生,看着夏长生要撞到柱子上,握着扇子的手就一紧,皇贵妃朝下瞥了一眼站在夏靖戎身边的十一,笑容可掬的朝他点点头。
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孔上,满满的都写着对自己的不在意,明明是一母同胞,皇贵妃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夏长生,即使早有预料,十一仍是忍不住怨恨起皇贵妃··同样是他的孩子,夏长生受尽宠爱所有人都怕她受伤,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都要看着,而自己却从来无人过问,没有人问他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皇帝暂且不论,人都说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总是狠不下心,可皇贵妃只认定长生是她的孩子,十一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罢了。
十一自嘲的摇了摇头,长生长生,她的名字根本不用多说,一眼就明白皇贵妃对她的期许,她是长命百岁的长生,而他是凄凄惨惨的十一··夏靖戎握紧了十一的手,十一悄悄朝夏靖戎身边靠了靠,低下头不去看皇贵妃,皇帝看着他两的动作,没说什么,他拍了两下手,秦公公手上拖着一个巨大的拖盘走进来,上面是一把弓。
秦公公看到在夏靖戎身边的十一,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勾起一边的唇角,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皇帝从秦公公的手中把那把攻举起来,那是一把十分漂亮十分精致的弓,上面装饰着数不清的宝石碎片,碎片与碎片之间用玉石和金子镶起来了,弓弦被皇帝拉成一个满月,发出嗡嗡声,皇帝朝着空中手一松,惊起了书上的鸟。
皇帝哈哈大笑,他把弓箭交到夏靖戎手中,说道“靖戎,这把弓是当年先帝留下来的,据说是哪个附属的小国进贡上来的贡品,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这把弓还是这么漂亮,你或许不记得了,小时候你很喜欢它,但是父皇以你年纪小不适宜拿这样贵重的东西,拒绝了你,我记得你当年还一个人哭了好久,这次的春猎,你就拿着这把弓去狩猎,猎回来的猎物我一个不要,全都给你。”
皇帝顿了顿,叹了口气“靖戎,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总想着能为你做些什么来弥补我的罪,我想你应该没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你马上就要离开了,这场宴会你当做是长生庆贺长生的生辰也好,你当做是我替你送别也好,总归你心中有个数就是了,这把弓就赠予你,希望你以后看到它,还能想起来你有一个大哥。”
夏靖戎从皇帝的手中弓,皇帝说他不记得了,其实他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的,他记得他幼时的确是因为一件事情在自己的寝宫中哭了很久,只是原因早已经不记得了,没想到是因为这把弓,事到如今,夏靖戎早已经把这把弓忘得一干二净,他把弓我在手中时,也感受不到自己曾经是那样迫切的想要它,剩下的只是新奇与赞叹工匠的技艺,夏靖戎的确是怨皇帝的,但此情此景,他又如何可以对皇帝说出不需要这种残酷的话来,他沉默着,端详自己手中的弓,在皇帝期许的目光中,说了声多谢。
夏靖戎能和他说话,这让皇帝看起来很高兴,这次太后也没由来,皇帝原本还以为少了太后在其中牵线,夏靖戎会这样一直沉默着直至宴席结束,现在既然开了头,皇帝忍不住的又说道“靖戎,今天御膳房会做一道很特别的菜,我很想现在就告诉你,不过…不过如果现在就告诉你就没什么意义了,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你自己去发现才好,靖戎,你一定会高兴的。”
十一听到皇帝说拿到特别的菜,挑了挑眉,和秦公公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夏靖戎一听到皇帝说的菜,心里就犯恶心,十几年前他刚刚回京的时候,皇帝也是这样对他说了几乎相同的话,结果差一点十一就死在了那里。
这十年以来皇帝对夏靖戎这样说过很多次,夏靖戎最想要遗忘的,他曾经吃过人肉的事实,又被皇帝勾起了,他面色不善,盯着皇帝一言不发,皇帝知道夏靖戎心里不高兴,但仍是忍住了,只笑着说道“你放心,这次你一定会高兴,你就再信我一次,大哥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前的春猎,总是大家先去打猎,然后将猎到的猎物全都送到御膳房去,再由御膳房的人统一烹调送到猎宫中的大殿上,请各位权贵食用··今年却不同,皇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将顺序整个的倒了过来,大家先在猎宫里用膳,等宴毕,再各自去狩猎,然后到了傍晚的时候也不必回来再和皇帝说些什么汇报些什么,各自带着各自狩到的猎物回去就是了,众人猜不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却都不约而同的觉得皇帝的这个新主意不错。
太后和往常一样没有出席,给出的理由是她要吃斋见不得这样场面,十一与夏靖戎到的比较早,距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早早的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夏靖戎紧紧地挨着十一“十一,再过一会儿怎么就可以走回江州了,还是说你想玩儿一会儿再走”·十一的指甲不自觉的在桌子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十一动了动嘴唇“要走了吗”·夏靖戎笑的眉眼弯弯“是,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华杏林会和我们一起去江州,江州的房子前些日子我就已经让人去打扫了,春天马上就要到了,前几天江州那里的人来信,问我府里的花圃中要种一些什么样的花,我本打算回信说随便种一些方便打理又长的好看的就好,后来又担心你不喜欢,所以就让他们一直空着不要动,等我们到了江州我们一起种一些你喜欢的花,好不好或者说你不喜欢花,那我们就种一些果树,来年的春天还可以摘一些果子吃,吃不完的也可以拿来酿酒,江州的气候比皇城里暖和很多,你会喜欢那里的。”
·夏长生在他们的背后跑来跑去的,她的头上应该是有什么做成铃铛的挂饰,一跑起来就叮铃叮铃的响成一片,听得十一心烦意乱,他还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刚刚皱起眉,夏靖戎就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十一的眉心“怎么了累了吗”·十一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夏靖戎,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是吧”·夏靖戎伸出手摸了摸十一的头“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十一怔怔的看着他,眼中忽然流出泪来,夏靖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要去帮他擦,十一摇摇头,自己胡乱的用衣袖擦了擦“夏靖戎,我想去御膳房看看,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皇帝与皇贵妃…再如何他们也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虽然从未养育过我,但正如你所说,血浓于水这些是割舍不去的,我想亲手替他们做一顿饭,这样,就当是我偿还了他们生下我的恩德,从今之后,那就与他们再也没什么关系了。”
夏靖戎还是放心不下,十一能这样说固然然他很高兴,但是夏靖戎担心御膳房中有人故意给十一使绊子,亦或者御膳房中又是油又是火的,自从长平镇的那场意外之后,夏靖戎就刻意的让十一与火隔绝开来,夏靖戎怎么想心里都发慌,十一一站起来他也立马跟着要和十一一起走“我赔你去,我去了御膳房不会有人敢为难你的。”
十一朝秦公公看了看,笑着说道“你放心,没有人敢为难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的陪着皇帝,我想……这应该是你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无论如何,他对你的好也不是假的,他是真心的疼你你自己也知道的。”
夏靖戎还在犹豫,十一不由分说的就把十一退回座位上“你若实在忍不了,那你就当是为了我坐在这里,我会额外多做一份给你,对了,夏靖戎,你吃过鹿肉没有”·夏靖戎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为何这么问”·十一笑了笑,他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些什么,而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没什么,只是早上过来的时候看到御膳房那里有一头鹿在那里,所有随便问问罢了。”
第71章 ·官员们都陆陆续续的到齐了,他们与平时很是不一样,身上穿的并不是往日里那身规规矩矩的朝服,武将们换上了自己的铠甲,带上了自己惯用的弓箭,文臣们大多也都换上了轻便的服饰,身后跟着好几个书童替自己背着笔墨纸砚。
夏靖戎无心去关心他们穿着怎样的衣服这一条又打算如何度过,他的心早就飞到了他的十一的身边,大殿内的铃铛声渐渐的消失了,待到所有官员都入席之后,太子却发现原本应该坐在皇贵妃身边的夏长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微微前倾,悄声提醒皇贵妃道“娘娘,长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是赶快派人去找找吧。”
方才皇帝一直和皇贵妃说着话,皇贵妃一个分神没顾得上去看夏长生,这回被太子一提醒,才发现夏长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跟着夏长生的宫女也跟着一起不见了,皇贵妃皱了皱,只当是宫女带着夏长生一起出去玩儿了,皇贵妃风情万种的抚了一下头上的流苏金钗,朝贴身宫女春杏摆摆手,在她耳边吩咐了什么。
春杏得了令,急匆匆的朝大殿外走去,皇帝看着春杏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夏长生的影子,心领神会的笑了笑“长生这孩子,又偷偷跑出玩儿了吧”·皇贵妃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夏长生和春杏的影子,皇帝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也不好再拖下去,便朝众人说道“不等了,再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就开席吧。”
皇帝身边的秦公公得了令,他挥了下自己的浮尘,高声唱道“开席——”·早在殿外等着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他们的手上都拖着一个大大的银制的盘子,烤肉的香味从盘子里散发出来,侍女们把盘子一个一个的摆道众人的面前,众人对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啧啧称奇,皇宫之中但凡设宴,饮食皆宜清淡为主,鲜少有这样浓油赤酱的时候,可众人对自己面前的这盘肉并不反感,烤肉上散发出的酱香味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不止是这些达官贵员,就连皇帝最自己面前的这盘肉也是无比好奇,皇帝设宴款待众人时,从不规定御膳房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也从不提前试菜,因此御膳房每次会做出什么样的菜出来,皇帝自己也不得而知,盘中的肉看起来是整齐的一大块,其实早就被切成了容易入口的小块,皇帝起筷尝了一口,肉算不上多好吃,只是上面浇的酱汁让人欲罢不能。
皇帝都动了筷子,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顾忌了,都纷纷动了筷子,夏靖戎对皇帝的宴席上的一切肉类有着本能的抗拒,但想着这或许是十一做的,夏靖戎便也夹起了一小块放到了嘴里,嚼了两下,夏靖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种熟悉的口感,和掩盖在浓稠的酱汁下的味道,夏靖戎最熟悉不过。
那是他记忆中,人肉的味道··夏靖戎一下就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他环顾四周,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其他人都吃的津津有味,夏靖戎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那些人口中撕咬着的不是熟肉了,而是活生生的人的心肝,抵在衣服上的,不小心粘在嘴角的也不是酱汁,而是鲜红色的血。
大殿上的人全是恶鬼一样的面孔,皇贵妃一边笑着一边和皇帝说话,皇帝不知道听皇贵妃说了什么,被逗得哈哈大笑,皇帝像是察觉到了夏靖戎的目光一般,笑眯眯的问道“靖戎,快吃吧,为什么不吃不好吃吗”·夏靖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是彻底想不通了,难道皇帝说的,赠予他的特殊的惊喜便是这个吗,他面前的这盘菜是十一做的吗,事情一定不像十一说的那样简单,十一一定隐瞒了他一些什么。
夏靖戎脸色发白,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就想去找十一··突然,皇贵妃发出一声惨叫,这阵突如其来从惨叫声迫使夏靖戎不得不重新做回了座位上,高台上的皇贵妃,她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惊惧之色,她把手向前伸着,想要从盘子里拿出点什么却又不敢去碰的模样,终于,过了许久,皇贵妃从盘中充作装饰的胡萝卜花中间,拎出来一串小小的银铃铛,铃铛在皇贵妃的手中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叮铃叮铃声,皇贵妃毫无预兆的崩溃的大哭起来,皇帝也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小女孩的笑声,还有十一的哪一句,原来他叫长生·在夏靖戎的耳中回想着,他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他面前的盘子上面同样有着一朵胡萝卜花,御膳房的师父手艺很好,胡萝卜被雕成了玫瑰的模样,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的隐约之前可以看到中间的花蕊,此时的夏靖戎在没有什么心思去赞叹御膳房的人的手艺了,他粗暴的把那朵花拿下来翻找着,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面什么都没有··夏靖戎仍是不敢相信,他发了疯一般的把胡萝卜花揉碎了又摊开,只要他能找到一个相同的铃铛,那这铃铛便是作为装饰用的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夏靖戎低头看着那个盘子,银色的盘子里倒映出来自己的一幅可悲又凄惨的面孔··吱呀一阵门响,十一如同鬼魅一般飘进来,他穿着宽大的白衫,一阵风吹来,他的衣袍和发丝都飞扬起来,十一走到夏靖戎身后,轻声问道“夏靖戎,你在找什么”·夏靖戎呆呆的回头,看到了脸色灰白,脸嘴唇都没有半分血色的十一,虽已经是三月末,却仍透着寒气,十一特意换了一件宽大的衣袍,就像是十几年前夏靖戎与十一初遇时,十一穿的拿一件,夏靖戎模糊的猜到十一做了些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十一…”·十一笑了笑,冷冰冰的手抚上夏靖戎的面颊,冻的夏靖戎一个激灵“我不知道早就和你说过了,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夏靖戎,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 xing -,还对我有什么期盼呢。”
皇贵妃一看到十一,哭喊着扑到十一面前,她恶狠狠的掐着十一的脖子,指关节都泛出白色,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拖着沉重的衣裙,像是会瞬间移动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掐住了十一,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是你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杀了长生”·他掐着十一险些喘不过气,夏靖戎伸手想要把皇贵妃拉开,比起皇贵妃和那个不怎么见面的夏长生,夏靖戎心中自然会有偏向,即便是发生了这样令夏靖戎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也总是念着十一的,谁知道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皇贵妃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十一就一把把皇贵妃推到了地上,退的时候顺手从皇贵妃的头上拔下一支流苏钗子,手腕一用力,那支柴,不偏不倚恰好插在了皇贵妃的面前,十一看着倒在地上,把那串铃铛捧在心口的皇贵妃大声哭嚎的皇贵妃,面色冷酷“是我。”
皇贵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倒在地上哀恸道“长生只是个孩子,他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要害他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就这么死了,还被做成菜端上了桌供众人食用,天哪,我的长生……我唯一的孩子……”·大殿上的大臣全都懵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仿佛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来不及反应,十一握紧双拳,原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原以为不管皇贵妃说什么,他都能泰然自若的讽刺她,没想到,是他高估了自己,十一忍不住厉声逼问“夏长生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吗她与我无冤无仇,难道我与你们就有仇有怨了吗当年我的年岁与夏长生也差不了多少,怎么现在你记起来他只是个孩子,当初你为何独独忘了我也是个孩子,我华银针可以背端上饭桌供你们食用,为何夏长生不可以我与他又有什么分别”·十一走上前,捏着皇贵妃的下巴,他看着这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眯起眼,讽刺道“吃人就是吃人,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娘娘,你这张脸,看着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皇贵妃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哭··皇贵妃像是怎么也哭不够,她坐在地上,仪态尽失,十一冷冷的看着她“你哭吧,你再怎么哭她都不会回来了,你如此疼爱的夏长生,被你亲口吃了下去,哭吧,你尽管尽情的哭去吧。”
皇帝此时看不过去了,他随便让一个小太监去把皇贵妃扶起来,然后把十一叫到内殿之中“你和我过来·”·夏靖戎急匆匆的抓住十一的手,他朝十一摇摇头。
十一一把甩开夏靖戎的手,轻薄的衣袖从夏靖戎的手中滑落“我不要你管·”·夏靖戎看着十一远去的背影,神色未免,眼中却有泪淌出来··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从前以为,一切已经雨过天青,殊不知,所谓的雨过天青只是夏靖戎一厢情愿的错觉,知道了真相的十一,义无反顾的挣开他的手离他而去,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第72章 ·十一跟着皇帝走进殿内,殿中只有秦公公在一边侍候,皇帝朝秦公公挥挥手,呵令他退下,秦公公一挥浮尘,转身出去了,他与十一对视一眼,十一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一对珠花,那是他从夏长生的头上摘下来玩儿的,夏长生天真烂漫,他说什么信什么,这也多亏了皇帝和皇贵妃把夏长生保护的这样好,十一的计划才能进行的这样顺利。
四周没有小太监伺候他,皇帝只能自己动手,他推开窗,大白天的竟开始下起了雪··皇城已经十几年没有下过雪了,上一次下雪还是十一十四岁的时候,夏靖戎带他进宫,再上一次,便是夏靖戎离开,而皇贵妃传出了有孕的消息,当年的那个老道士早就已经死了,虽然他说瑞雪兆丰年,下雪是好兆头,可是皇帝是不相信的,他只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白茫茫的雪像是整个天地都在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布,看的让人害怕。
可是皇帝不能害怕,他是皇帝,他应该说一不二毫无畏惧,夏长生是他最疼爱的公主,杀人偿命,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和十一多说些什么,皇帝之所以有所迟疑无非是为了夏靖戎,夏靖戎为了十一要死要活的,在外面夏靖戎虽然当时没说什么,可如果他真的要治十一死罪,夏靖戎怕是要和他拼命,但是如果就这样简单的放过了十一,他这个皇帝便毫无威信了。
皇帝皱着眉,十一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皇帝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回味了一番刚刚自己嘴巴里的肉的味道,他有些可惜,这次御膳房的手艺不错,可是十一闹出这样的事情,原本想好好吃顿饭的意头现在全都没了,可又能怎么办呢,皇帝犯了愁,他看着一个人站在那里玩儿珠花的十一,问道“华太医,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心中是否还是在怨我与皇贵妃”··十一把珠花丢到地上,走到皇帝面前,他的个子比皇帝略矮一些,十一稍稍仰头看着皇帝,气势却没有被压下去半分,他重复着皇帝的话“怨不,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我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感情,于我而言你们不过是陌生人罢了,我真正恨的是夏长生,她生来便是尊贵的公主,她不晓世事天真无邪,谁见了都喜欢她,可我偏偏不,我怨她恨她,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命运却截然不同。”
皇帝又问道“你应该知道,谋害公主是怎样的罪·”·十一伸出手,去接住窗外的雪,猎宫外是一片松树林,雪花落在树枝上,乍一看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分量,可渐渐积少成多,竟能把树枝都压弯了,在这样下去,树枝会不会断掉都难说,这场雪是压垮十一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多不过是一死而已,反正我早就该死的,十一早该死在刑场上,不…我早该死在当年的大殿上,如果当初夏靖戎没有救我就好了。”
·皇帝哑然“真不知道是谁就了谁·”·皇帝从地上捡起那串被十一丢弃的珠花,夏长生所用的东西什么都是最好的,这串珠花只有她才用,三年前皇帝得到一颗夜明珠,这颗夜明珠虽然极小,却生的圆润,夜里发出的光也比寻常的夜明珠要亮的多,当时宫里头所有的妃子都想要这两颗夜明珠打一对耳环,结果皇帝将其中一颗送给了夏靖戎,另一颗则是令能工巧匠把它镶在了长生头上的珠花上,如今这颗珠花上其他的配饰都还在,独独少了那颗夜明珠。
夏靖戎曾将那颗夜明珠赠予十一已作定情之用,之后来不巧被压碎了·这件事情皇帝也知道,他看着十一紧紧握着的手,突然笑出声“十一,其实有些地方你和我,还有皇贵妃都挺像的,不仅仅是你的脸,更是你的心,如果你的母亲是皇贵妃,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嫔,说不定你便是当今的太子了。
不过你到底还是心太软,你说桌上的那盘菜是长生,皇贵妃他看到那串铃铛,酱汁的味道又实在是过于浓厚,他关心则乱才会被你骗了去,可你瞒得过她却瞒不过我,那不过是一盘子普普通通的鹿肉而已,若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无非就是御膳房烹调的味道不错,我和靖戎不同,我是真的吃果过人也真的吃过鹿肉的,你的哪一点小把戏,瞒不过我。”
皇帝把手上的珠花放到十一的手中,恳切道“我若是你,便会真的把长生做成菜,让她的生身父母一口一口的吃下去,那样报复起来才算是快意,你这样拿个残次品遮遮掩掩的,实在是……不成气候。
这串珠花长生很喜欢,还是请你还给她,不然她哭闹起来,一般人可是哄不了的·”·十一 的计谋被夏靖戎皇帝戳穿,脸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甚至还有几分玩味,皇帝看起来多情又温和,实则是最没有心的那一个,除了夏靖戎,没人能让皇帝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他那样宠爱夏长生,知道夏长生死了的时候,十一甚至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难过之类的情绪出现过,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之前,十一气定神闲的把珠花收到,朝皇帝微微一笑“我没有把他做成菜,并不意味着她还活着。”
十一早就知道,真正会为夏长生感到难过的只有皇贵妃,他能够借用夏长生逼疯的人也只有皇贵妃一个,虽然没有看到皇帝那副痛苦的面容,不过逼疯一个皇贵妃也不错,事情总要一个个的处理。
窗外突然传来了哎呦一声,外头下着大雪,一个端着果盘的小太监脚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那声叫声便是他发出来的,皇帝莫名的觉得场景有些熟悉,同样的摔倒的太监,同样的空荡荡的大殿中,只有两个人,同样的烧着炭的火盆,墙上摆着锋利的宝剑,十一踮起脚把剑从墙上拿下来,丢掉剑鞘。
他把剑丢到皇帝的脚边,明黄色的剑穗晃得皇帝眼睛疼,十一泰然自若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用这把剑杀了我,若是你做不到,那我便要开始我的反击了·”·皇帝木着脸,鬼使神差的从地上拿起剑,他高高的举起手,可是就是不落下来,十一挑眉“怎能了你不会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我是你儿子,下不去手吧”·皇帝当然不是因为十一是他的儿子而下不去手,杀了十一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杀他反而是于理不合,他顾忌的是夏靖戎,十一假死的那一次夏靖戎在刑场上几近昏厥,他抱着十一的头的模样,皇帝还历历在目,当时夏靖戎险些要跟着十一一起去了,若不是有人劝他报仇,如今夏靖戎早就是一缕幽魂了。
十一可以死,夏长生也可以死,谁都可以死,唯独夏靖戎不行··十一还在不知死活的挑衅,皇帝眸色深沉,当时夏靖戎病重,他答应过夏靖戎会放他和十一离开,如果十一乖乖的不惹事,他自然会信守承诺,可现在是十一自己撞到枪口上的,那也怪不了他,十一死了,夏靖戎一个人回江州也没什么用,夏靖戎还是待在京城里比较好,皇帝这样想着,握着剑的手更紧了,眨眼就要挥下,要十一人头落地。
只要过一秒,十一就会死去,只要过去一秒,所有的事情都会结束··可就是这一秒,大殿的门被推开,皇帝看到了夏靖戎的脸,他手中握着那把用宝石和于是碎片镶嵌而成的弓,另一只手搭着尾端绑着金线的箭,弓弦被他拉成一个满月,离弦的箭向他冲了过来,扎在了他的心口。
皇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手中的剑就掉了下来,夏靖戎飞身抱着十一滚到一旁,那把有着明黄色穗子的箭笔直的插在地上·、·他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抱着十一的夏靖戎,他紧张的检查着十一身上的伤势,唯恐十一有哪里受了伤,他的身边放着那把华丽的弓,那把皇帝早晨赠予他的弓,早晨夏靖戎接过这把弓的时候,很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和他说多谢。
这把弓,是皇帝专程从宫里带过来的,一路上令人悉心照顾,就怕出现一点点的损坏,妃子们都不明白何必把多此一举,带这样一把弓··皇帝总是笑笑,说他们不懂。
皇帝捂住心口,鲜血从他的指缝之间溢出,滴到了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皇帝朝前走了两步,那把漂亮的剑还扎在他的心口,窗外起了一阵大风,雪花被吹进屋子里来,或许是伤口碰到了被风吹进来的雪,皇帝觉得那里正一阵一阵的抽搐,还冷冰冰的泛着疼。
·他晃了下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靖戎,我其实…”·夏靖戎抱着十一站起来,皇帝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从来都是笑着的弟弟,就算生气也只是一个人闷着看书的弟弟,脸上竟会浮现出这样冷酷的表情“你不必多说,皇兄,你不该想要杀他。”
皇兄,皇兄··夏靖戎竟连一句大哥都不愿意叫了··皇帝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死死地抓着栏杆,想让自己坚持的再久一些··这时,十一朝皇帝张了张口,无声的说道:·“是我赢了。”
当年你与夏靖戎的赌约,你们都以为参与者只有你们两人·明明是三个人的赌约,却都独独忘了我··夏长生不能让你痛苦难过,那就让夏靖戎来,让你最疼惜最舍不得的夏靖戎来。
如今,是我赢了··父亲··第73章 ·皇帝大丧,夏靖戎被留在京城里,太后要他参加了皇帝的丧礼之后再离开,十一被夏靖戎带走关在了王府里,对外宣称十一暴毙而亡,对内则是说十一是来王府做客的客人。
王府里的下人办事的做事的时候会刻意的避开那个屋子,今时不同往日,夏靖戎早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王爷,皇帝死了,能继承皇位的除了太子,还有一个夏靖戎,若是他有意要争,未必争不过太子,夏靖戎也发了话,府里住的客人谁都不可以向外说,谁要是敢多嘴对外多说一句不该说的,就要把他们赶出去。
·十一被禁在房间里他也不在意,先前皇帝派来的,明面上说是替他处理一些杂事实则监视他的黑衣人,最近几天十一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到,不过想来也是,皇帝都已经死了,这会儿正躺在棺材里听一堆和尚念经呢,他们再监视十一自然没什么了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十一自然是想出去的,他也不想整天闷在房子里,可是夏靖戎给他戴上了脚镣,把他绑在了床边,十一连门边都碰不到,最远只能走到桌子旁,不过好在夏靖戎还没有把他的手也铐起来,十一还能坐在桌子前拿笔练练字,却从不作画,架子上的那只鹂好几天没有看到太阳了,期期艾艾的啼叫着。
夏靖戎最近去宫里跪灵了,每日总要很晚才回来,这只鹂原本是在别出被人专门养着的,现在被夏靖戎搬到了房里来,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十一就是知道这是夏靖戎让他无聊的时候就逗这只鸟玩儿,十一笑了笑,从桌子上挑了只小的毛笔伸到笼子里去,拿那只鹂一啄一啄的玩儿,天色早就暗了,桌子上的饭菜十一一点儿都没动。
夏靖戎守完灵回来,看了看眼桌子上的饭菜,摆了摆手让身后跟着的小厮把饭菜撤了,他走到桌子那儿随意翻了翻十一白天练的字,纸上写满了皇帝和皇贵妃的名讳,夏靖戎揉了揉额头“十一,你是不是希望我把你的手也铐起来。”
十一把手上的笔干脆就架在笼子上,他向夏靖戎走去,脚上的脚镣叮咚作响,十一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模样,他从夏靖戎手中把拿叠纸拿过来,把它们全都丢到了火盆里,火盆里的炭点燃了雪白的宣纸冒出一阵阵的黑烟,十一做完了这些这才转头朝夏靖戎微微一笑“怎么了现在看到皇帝的名字都会觉得难过了你不要忘了,当时是你亲手伤他的,我可没有逼你。”
夏靖戎的脸色变得灰白,不知道是不是守灵的时候跪的太久,他的耳朵和鼻子都有些发红,夏靖戎沉默许久,说道“十一,我从来没有后悔,就算那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我依然会为了救你而杀了他,他虽热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但的确是一个好的大哥,他和我不一样,我既不是一个好的情人,也不是一个好的弟弟。”
十一说不出话来,他的确是想报复皇帝也想报复皇贵妃,但是想要报复皇帝夏靖戎便一定会牵扯其中,他不是没有想过夏靖戎的感受,也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可是他不行,他不能放弃,十一早就想好了,一旦放弃,之前所有的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一旦放弃,一旦他跟着夏靖戎离开京城,今后将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
他没的选··十一呵出一口冷气“你说的对·你杀了他,你心中不安又愧疚,可是再来一次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夏靖戎,我也是一样的,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夏靖戎看着十一脚上的脚镣,他伸出手,冷冰冰的手掌抚摸着十一冷冰冰的脸颊,十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只听夏靖戎说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不过不是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我先动了情,如果不是我忍不住去找你,锦生,小芸,华仁心,他们都不会死,而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十一,你是对的,错的一直都是我,我早就知道的,复仇在你的心里比一切都重要,包括我,是我自己一直奢望你能因为我放下从前种种,和我一起过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
真好啊,十一,我这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总算是到了头,多亏了你,才让我清醒过来·”·夏靖戎的手顺着十一的脸颊慢慢的移到了十一的脖子,他的手指按着十一脖子处的脉搏,夏靖戎常年练武,手上有一层薄茧,顺着十一的脖子游走的时候,十一只觉得仿佛一条有着粗粝鳞片的蛇正缠着他的脖子,夏靖戎的手停住了,不偏不倚刚巧摁住了十一大动脉,他说道“十一,我现在已经猜不透你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了,你或许是想要活下去,你若是这样想,那我自然十分欢喜,但你若是觉得仇也报了事情都了了,想要下去陪锦生他们,那我就不能由着你的- xing -子来了,十一,你任- xing -惯了,手上戴着脚镣或许现在还不太习惯,但是日子久了你会习惯的,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夏靖戎顿了一下,然后把手从十一的脖子处松开,他摸了摸十一的头“不过我也知道,仅仅一副脚镣是挡不住你的,只要你想,你总能找到办法,这几天单是从前皇帝留下来的人,就让程规他们费了不少的心思,十一,下次见面你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先不说这个,我们接着刚才的继续,我记得你有一个小徒弟叫华杏林,他天资聪颖听说从前是我这里的孩子,真是可惜,他知道他在医术上这么有天赋我就应该早一点把他送到你那里去,他与你相处的时日虽然不算多,但是好像很粘你,我对外宣传你已经暴毙而亡,他却不行,日日在王府朝着要见你,非说是我把你藏起来了,我估计到现在他都还在王府门口坐着呢,真是执拗。”
·十一不动声色的看着夏靖戎,他是知道的,这时候越是表现出对华杏林的重视,夏靖戎越是会去折腾他,可是夏靖戎不是其他人,十一面无表情的看着夏靖戎“夏靖戎,你要是敢对华杏林做什么手脚,我不会放过你的。”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声音中连什么特别的波动都没有,可夏靖戎就是从中听出了十一的有恃无恐,这份有恃无恐没有让夏靖戎不高兴,反而令他无比开心,他半跪在十一的面前抱着十一,用斗篷挡住朝十一吹过来的风“你放心,我让管家给他送去被褥了,不会冻着他的。”
说完夏靖戎亲昵的抚了抚十一背后长长的头发,惩罚一般在十一的耳朵上小小的咬了一口,然后在十一的耳边说道“华杏林告诉我,要我把华银针交出来·我从来不认得什么华银针的,我抱着的分明是十一。
十一,你说对不对”·十一并不回答他··夏靖戎不勉强他,他松开十一,替十一解开脚镣,褪下衣物,再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十一的额头亲了一口“睡吧,十一。”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夏靖戎睁开眼,今天太后有要事要与他相商,他必须得再早一些出门,夏靖戎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自己穿好衣服也不叫人进来侍候,十一还睡着,夏靖戎打理好自己,坐到床边看着十一的睡颜,十一睡觉的时候很乖,单看他的脸,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会出做出亲手杀掉自己的亲妹妹,然后再把他做成菜肴端到父母面前,看着他们亲口吃下这样事情来的人。
·那股子味道,夏靖戎道现在都没办法忘记,一模一样的味道,和当初皇帝骗他吃下去的那块肉,一模一样的味道··可是夏靖戎没办法去怪去怨十一。
十一还没醒,夏靖戎轻声问道“十一,你的仇都报完了,你想要杀死的人,他们也都死了,一个都没有逃得过,既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之后的日子,我们会像我们之前想的那样,是吗”·十一沉沉的睡着,没有回答。
夏靖戎沉默许久,又问道“十一,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设局骗我去杀死大哥的时候,在这之前,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放弃,有没有想过,让所有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十一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夏靖戎难得见到十一这幅稚气的模样,啼笑皆非,只觉得自己刚才对着一个睡梦中的人说出这么多话实在是可笑··但夏靖戎也只敢在十一睡着的时候才敢这样问,他怕十一醒了给他的答案不是他心中所想的答案,虽然月亮还挂在天上,可已经到了夏靖戎该出发去宫里的时辰了,他必须得走了,他摸了摸十一的头,叹了一声“好好睡吧,十一。”
说完,就悄声出去了··天渐渐大亮,天上的月亮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还挂在上面,颜色虽淡,仔细去看却也能看得出来那如弯刀一般的月··屋子里静悄悄的,十一一动不动,也没睁眼,只是莫名的,突然留下了两行泪。
可恨良辰天不与·才过斜阳,又是黄昏雨··第74章 ·夏靖戎走到太后的寝宫中,太后正跪在菩萨面前敲经,旁边的小案上放着厚厚的一沓佛经,夏靖戎推门进来,太后也不回头去看,木鱼声在房中回想,夏靖戎跪在太后的身后,低低的叫了声母亲。
太后置若罔闻,仍是自顾自的敲击着木鱼,夏靖戎知道自己- she -杀皇帝的事情惹得太后不高兴了,可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没得选择,夏靖戎自知理亏,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跪在那里,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侍女们进来在桌上摆好了斋菜,皇帝去了是大事,算是国丧,国丧期间是禁歌舞禁荤腥的,侍女们把饭菜布置好就悄悄的退出去了,·木鱼声t停了,太后把手上拿着的东西全都放到一边,夏靖戎扶着太后站起来。
窗外开了迎春花,红色的迎春花被侍女剪下枝插在了花盆里,静静的在空气中散发着自己的香气··太后从蒲团地下扔出一打的奏折扔到了夏靖戎的面前,夏靖戎弯腰捡起来随意翻阅了两下,果然,上面全都是弹劾他- she -伤皇帝一事,太后坐在一边慢条斯理的喝着粥,不与夏靖戎多说一句话,夏靖戎接下去看了几个,说的的话大多大同小异,无非是说他十恶不赦请求严惩之类的话,夏靖戎把它们放到一边,跪在太后面前,说道“母亲,我杀君王,弑兄长,万死难辞其,可是我不能死,一旦我死了,十一在这个世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我想和他在一起,要我背负什么罪孽也好,要我去守皇陵也好,母亲,我不能留十一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个世上。”
太后擦了擦嘴巴,也不把夏靖戎扶起来,而是神情复杂的仔细端详着夏靖戎,她的这个小儿子,从前最是心软最是良善,一点都不像是在宫里出生的孩子,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十一,竟然整个人都变了,太后心中一阵烦闷“靖戎,你知不知道,十一是你大哥的儿子,论起辈分,他算是你的子侄。”
夏靖戎沉默一阵,窗外的迎春花开了,这今年的春并没有带给人生的希望和喜悦,夏靖戎是可怜又可悲的,除去少年时在江州的那段日子,究其一生他竟都处于旁人的掌控之中,他的弱点被暴露在外,十一两个字犹如魔障一般,他挣不开也放不下,明知是错,明知不该这样,可他又能怎么办呢,除了妥协,他别无他法,于是夏靖戎轻声答道“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差了多少岁”·“我知道·”·“你知不知道,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设计好了的,早到他从大牢里被救出来开始就开始了他的计划,他想要报复所有人。”
“我知道·”·“你知不知道,是他设计害你大哥,是他引你做出了弑兄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你既然都知道…”·夏靖戎打断了太后的话“母亲,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可是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谁让他是十一,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靖戎跪在太后的面前,继续道“你说是十一设计让我做出了弑兄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当时我是有的选的,皇帝挥着剑要砍下十一的头,我可以救十一也可以不救,两者之间我选择了十一,做出选择的是我自己,怪不了十一,,母亲,原先我只想讲十一养大成人让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喜欢上他亦非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回到京城中来,可我后来又想,倘若我不回到京城里来,我就不会遇见十一,这样想着,便觉得,苦就苦吧,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的,过去是我辜负了他,现在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只要他开心,背上一世的骂名也好,是要我的命也好,我都甘之如饴。”
太后却道“你这样为他,他却未必会念得你的好,怕只怕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靖戎,其中的取舍,其中的值得,你自己心里衡量过没有”·夏靖戎缄口不言,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答道“哪有什么取舍,又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即便十一从未在意过我,即他将我的感情视作草芥,我也无法抛下她,母亲,我与十一早已经紧紧的绑在一起了,他高兴那便是值得,他不高兴那便是不值得,至于其他,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太后将夏靖戎扶起来,如秋水的一双眼眸中,是满满的对夏靖戎的疼惜,太后的一双眼睛最好看,夏靖戎与皇帝恰巧,也都是眼睛最像太后,太后把桌上的那叠奏折全都重新整理好,放到了一旁,他抓着夏靖戎的手,循循善诱道“靖戎,你先起来,你听我说,这些奏章母亲会替你压下来,无论如何母亲都不会让你死的,可是靖戎,你自己仔细想想,母亲能满得了一时,能慢的了一世吗等母亲死了,你又该怎么办”·夏靖戎愣了愣“母亲,你想和我说什么。”
太后微微一笑,斩钉截铁道“靖戎,你身上流着的也是皇族的血,皇帝的位子,不一定非得由儿子来坐·”·太后敲了敲桌子,拿出一根手指轻轻退了一下那叠奏章,被堆得整整齐齐的奏章顿时轰然倒塌,太后随意拿起一本朝夏靖戎扬扬手“你看着这些奏章又这么多,其实大多数都是些相同的人写的,至于其他人,呵,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他们也知道,由你来坐皇帝的位子完全说的过去,所以才佯装不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靖戎,你不要怕,母亲会全心全力的帮你。”
太后是官家女子,一进宫便是皇后,且先帝恩宠不断,即便后来又进来了多少年轻靓丽的女子,先帝也从未轻慢过太后,旁人都以为是先帝用情至深,对太后一心一意是真心爱她,夏靖戎从前也是这样想,如今看来,内里应当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夏靖戎挣开太后拉着自己的手“母亲,他在生前已经订好了,太子是难平,不是我。”
太后不屑的冷笑一声“那个女人生出来的儿子,哼·”·太后见夏靖戎不为所动,继续道“靖戎,你有没有想过,你与十一那孩子为何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倘若你现在不与难平去争去抢,有朝一日难平当了皇帝,他知道你就是- she -杀他父亲的凶手,他还会把你当做王叔吗好…就算你不爱惜自己的- xing -命,十一呢,他真的会愿意和你一起过那种流亡的日子吗终日躲躲藏藏的活在- yin -影里,靖戎,他已经够可怜的,你还是要多替他考虑一点才好。”
夏靖戎看着太后,他有些恍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也不是他记忆之中的母亲了,夏靖戎推开门,整个皇宫一片缟素,好想下了一场白茫茫的雪,夏靖戎道“十年前,皇兄用十一逼我留在皇城,一年前,府中的下人用十一逼我活下去,几个月,卞革用十一逼我,让我在王府中办了元宵宴,如今,母亲,连你也要用十一来逼迫我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情了吗”·太后摇摇头“不是我逼你,靖戎,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母亲,我累了,我想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情,那些事情你也不必替我遮掩,难平要来杀我,那就随他的意好了·”·夏靖戎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去。
太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握紧了拳,纤长的指甲嵌进了肉里,夏靖戎的越走越远,很快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了,太后看着门外,久久不能出声,最终,她轻叹一声“靖戎,你真是长大了。”
夏靖戎才刚出太后的寝宫,还没等出皇宫,只走了一段路,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小太监挡在了夏靖戎的面前,恭声道“王爷,这会儿快到晌午了,皇后娘娘想请您一起用膳。”
皇后既然能猜得到他大概什么时候从太后的寝宫出来,太后会和他说些什么,皇后想必也猜的差不多了,夏靖戎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是搞不懂,皇帝这个位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们想做为何不自己去做,太后是这样,皇后也是这样,那天在灵堂中,夏难平跪在皇帝的棺醇前哭的很是伤心,整个皇宫里竟只有夏难平一人为皇帝而哭,真是可怜,夏靖戎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我与皇后娘娘没有什么好说的,但皇后娘娘的意思我大体也明白,你只管回复说,我不会与难平抢皇帝的位子,等丧期一过,我便会离开京城,不会再回来。”
说完抬脚便走,哪知那小太监并不让路,依旧挡在夏靖戎的面前,夏靖戎有些烦躁“你还要如何”·小太监还是那副模样“请王爷移步,皇后娘娘有些话想和王爷说,具体是些什么事情奴才并不清楚,不过听说是有关王府里那位十一少爷的。”
又来了,总有人用十一来威胁他··夏靖戎叹了一口气,一脸疲倦“好,你带路吧·”·十一,我无法割舍,无法抛弃的十一··你早已经是众人皆知的我的软肋。
我的心上人··第75章 ·夏靖戎跟着小太监一路走到皇后的宫门前,皇后的宫殿和太后的很不一样,太后常年吃斋念佛,连院子里的梧桐都有着一股子香火味,皇后的宫中则是冷冰冰的,寻常的后妃大多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花草之类的,皇后则不然,他的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几座胡乱堆成的假山,也没有池塘之类的,侧边是太子夏难平的住所。
·夏靖戎走进去,发现皇后正在抽查夏难平的功课,夏靖戎不出声,倒是皇后先朝随行的小太监使了个脸色,由小太监带着夏难平出去了,夏难平朝他的母亲和王叔简单的行了个礼,红着也一双眼睛出去了,夏靖戎看着他,他是和十一一样的年纪,可十一绝不会容许自己在人前哭成这样,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十一却远比夏难平成熟的多,夏靖戎心中感慨,忍不住开口道“难平这时候正是伤心的时候,娘娘何必现在考他的功课”·皇后朝夏靖戎指了个位子“坐吧。”
宫里的侍女立刻替夏靖戎到了一杯热茶,皇后娘娘似乎是一点儿都不嫌冷,穿着春衫看着外面的那几块光秃秃的石头,或许是院子里没那些花花草草的东西来装饰,皇后的院子似乎都比其他人的要冷上不少,皇后幽幽道“靖戎,太后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会令人守在那里等你出来,你可知道我这次特地邀你过来,是为了来什么”·夏靖戎捧起那杯茶,袅袅的热气蒸腾而上,夏靖戎的眼前浮现出一片白雾,整个世界都不清晰了,她们都以为自己想要哪个位子,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像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惹人摆弄,夏靖戎答道“娘娘,来之前我已经和你的人说过了,我从没有想要和难平去争那个位子。”
皇后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不过太后娘娘却是有那个意思的,皇帝在世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你耳根子软,别人说两句好话再逼一逼你,你便无计可施了,靖戎,你现在是这样想,可过一段日子,太后娘娘哄哄你,你的想法未必与今日一般了。”
夏靖戎不说话了,皇后说的没错,他无从辩驳,所有的人都看准了他这一点,皇帝是,皇后是,太后是,连十一也是··不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疯疯癫癫的笑声,皇后娘娘的头扬了扬,侍女心领神会把窗户开的更大了些,那女人的笑声更加清晰了,皇后领着夏靖戎来到窗前,仔细一看那个狂笑不止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皇贵妃娘娘,只是她的的妆容早已经不再静止,脸上呈现出颓败之色,一边癫狂的到处跑着一边大声的叫喊着“长生长生你跑到哪里去了”·她跑到了池塘边,一边说一边就扒着栏杆作势要跳下去,她的侍女春杏拉着她,满脸的不耐。
夏靖戎看着有些发愣“她……怎么了”·皇后满脸的不在意,看到皇贵妃这幅样子她毫不在意,一张雪白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出现,正如她从未将皇贵妃放在心上一样,淡然道“如你所见,皇贵妃这是疯了。”
一阵风吹来,夏靖戎忍不住抖了抖,他又问道“为何会疯”·皇贵妃掩唇笑了起来,等她笑够了,她才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动作优雅又婉约“皇宫里头,容不得她这样的傻瓜,她自己有事情想不明白,自然就疯了。”
不等夏靖戎回答,皇后又继续道“王爷,你看似是清醒着,实际上却比皇贵妃还要傻还要糊涂,我本来不想管你们的事情,不过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总要提点一下你才好。”
皇后拍了拍手,大门被推开,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头已经死去的鹿进来,身后跟着一堆的人,有拿炭火和火炉的,也有拿着烤架的,走在最后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监,夏靖戎不认得他,只是觉得 他有些眼熟,皇后好心提醒道“这位是御膳房的大总管,手艺好得很,我这次特地请他来替王爷烹调一道菜,这道菜说起来也简单,不过就是从鹿的身上割下一块肉然后烤熟就好,其实原本也不必真的将鹿肉拿到王爷的眼前来,不过王爷被骗的久了,我怕王爷不相信,只能如此了。”
夏靖戎不知道皇后究竟要干什么,他好心提醒道“娘娘,国丧期间禁歌舞禁荤腥,要是被人发现了,这可是重罪·”·皇后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若是只有我一人我自然是不敢,可你是王爷,太后就算是为了保住你也不会动我分毫,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夏靖戎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皇后硬生生的挡住了,皇后问道“王爷,太后可曾告诉你皇上身上的致命伤是哪一处”·夏靖戎摇摇头。
皇后冷笑一声,说了一声果然如此,皇后起身,从自己的梳妆台上翻找出一把匕首,一把镶满了宝石,却少了刀鞘的匕首,他把这把匕首丢到夏靖戎的面前“太医已经验过了,皇上身上的伤一共有两处,一出是靠近辛苦的箭伤,还有一处是扎进心口的刀伤,那致命的刀伤正是这把匕首造成的,王爷,你知不知道这把匕首是谁人所有”·夏靖戎的脑子已然成了一团浆糊,他想不明白了,只能机械的摇头。
夏靖戎的这幅反应亦属皇后的意料之中,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娓娓道来“这东西是原先是陛下所有,后来陛下将他赏给了秦公公,这件事我也已经猜到,与王爷应当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与王爷府中住着的那位客人,则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秦公公二十几年前不过是一名小太监,有一年端着火盆进殿的时候,不小心惊扰了陛下,陛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用这把匕首在秦公公的手臂上隔了一块肉下来,然后陛下就将这把匕首赏给了当年还是个小太监的秦公公。”
“十几年过去,谁都没想到皇上最信任的大总管竟是当年的小太监,秦公公亲缘寡淡,唯一记挂着的只有家中的幼弟,皇上知道了这事便把秦公公的幼弟抓进了宫里,净身做了太监,那孩子不是别人,真是后来被王爷要出宫去的锦生,我听说锦生后来,锦生是怎么死的又是为何而死,这个中缘由我并不特别清楚,但我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秦公公便已经与王府中的那位客人联系上了。”
“他们或许是认为皇上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无法说他们错,却也无法认同他们,王爷,我与皇上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朋友更恰当一些,皇上有着许多不曾对你说出的话,他或许对其他人算不上好也算不上是一个仁慈的好皇帝,他工于心计步步为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对你,是真的很好,往年狩猎从未有过大臣们进了林子,结束了不用再觐见皇帝这样的规矩,今年却有了,他无非是想着,让你狩猎的时候带着十一离开,这样他还能以为,是你在林子里走失了,不认得回家的路了,而不是存心离开,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想到要去杀十一,但至少在宴会前,他还和说着,要告诉你当年你吃的人肉的真相……”··夏靖戎猛地抬头,他隐约之间猜到了什么,可是这个可能- xing -让他不敢去想,他既希望事实如他所想一般,又害怕接触到真相,他轻声念叨了两下“真相”·鹿肉烤好了,侍女们把肉切成小块然后放到夏靖戎的面前,夏靖戎夹起一块嚼了两下,正是他从前吃过的“人肉”的味道,夏靖戎不动了,筷子顺着他的之间掉落到地上,侍女捡起来放到一旁,却没有再替他添置一双醒的筷子,大家都知道,夏靖戎不会在动第二筷了,他看着这盘子鹿肉,神情复杂……他为何……·皇后想起了当年皇帝和她说,他给夏靖戎吃下去的是鹿肉,那种得意的神情“我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和你说起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他说你小时候被太后和他保护的很好,那些脏东西一点都不让你看,后来你从江州回来了,皇上嘴上说着嫉妒你,想让你也受一受那副身不由己的苦,但你到底是他全心全意保护过我,我猜他终究是舍不得,皇上一开始说让太后骗你吃人肉,后来又说让你以为自己吃过人肉,再让你自己吃下去,再后来,又说要找块好的肉给你吃,他就这样一直拖着,自己给自己找借口,王爷,你每次吃的人肉,其实都只是鹿肉而且,这件事情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但是,我与你说的这些太后娘娘一定是没有和你说过。”
夏靖戎闭上眼“是……母亲从未与我说过这些·”·皇后叹了一口气“王爷真是幸运,大家都护着你,不止皇上,就连那个年纪比你小的十一也是这样,他是想报仇,他是设局害你,可到底还是留了一线,他完全可以杀掉长生,骗你吃下人肉,我想若他这样做,你会比现在痛苦的多,王爷,你该好好想想了。”
夏靖戎的脑袋好像要炸开来,突如其来的,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捂住脸,带着哭腔“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皇后拿出手帕,温柔的递到夏靖戎面前“王爷,我与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大哥这辈子是真心对你好,他或许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伤了他。
如今他既已身死,过往种种,不如就让他随风散去,第二,我与太后完全不同,太后娘娘明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却依旧逼着皇上去吃人肉,若不是太后当年那样逼迫皇上,或许今天的事情便不会发生,若真要说起来,太后才是罪魁祸首,可她是太后,我也不能将他怎么样,王爷,并非我看轻你,你并不适合做皇帝,若你真的继位,恐怕也会一辈子被太后掌控,难平被我教的很好,他从未吃过人肉,我也不会让他去做那些肮脏事,所以王爷,皇位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插手。”
·夏靖戎哑着嗓子道“好,我知道了·”·皇后总算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夏靖戎浑浑噩噩的走出皇后的宫殿外,麻木的朝着宫门口走去。
王府的马车早在宫外候着了,夏靖戎突然跑了起来··十一,我想见你··十一·我从未如此时此刻一般,想要见你··老管家在宫门口焦急的等待着着,一看到夏靖戎的影子,就跑过去拉住他,匆忙道“王爷不得了了,十一少爷不见了”·第76章 ·老管家将一封信递给夏靖戎,夏靖戎认得上面的字迹,上面写着夏靖戎亲启,夏靖戎随意的撕掉封口,展开信纸,却发现里面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写,夏靖戎脸色变了变,黑着脸头也不回,向老管家问道“他被我好好的关在房里,脚上还有脚镣,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是谁放他走了”·老管家瑟缩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是…”·华杏林此时站出来,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姑娘,正是本应死去的夏长生,华杏林松开牵着夏长生的手,把她交到夏靖戎的手中“王爷,你不要怪罪管家,是我放华大夫离开的,他在王府里过的并不开心,你应该知道的,我听华大夫说,这小丫头是当朝的公主,他走之前交代我要我把她送回皇宫之中,我不认得宫里的人,只能厚脸皮的跟着管家来到这里,把她交给你。”
夏长生脸色红润,不仅没有半分的消瘦,脸似乎还胖了一圈,她似乎是有点怕夏靖戎,怯生生的抓着华杏林的手不肯放开,华杏林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手,安慰她“你不要害怕,皇宫里才是你长大的地方,你跟着王爷走,他会照顾好你的。”
夏靖戎粗暴的拉着夏长生,把她交到门口当值的侍卫手里,面色不善“这是前几天走失的公主,你把她带到皇后娘娘那里去,皇后娘娘会处理她的·”·说完这些,夏靖戎捏着华杏林的肩膀,- yin -森森的盯着他,眼神中好像会泛出光,一字一句道“现在,你告诉我,十一在哪里。”
华杏林摇摇头“我不知道·”·夏靖戎沉默了一阵,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十一的徒弟所以不敢对你怎么样”·华杏林继续摇摇头,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他看着夏靖戎的眼睛,华杏林比夏靖戎几乎小了两轮,可夏靖戎在华杏林眼中,反而是个天真又不懂事的孩子,华杏林看向夏靖戎的眼神之中饱含怜悯“王爷,我从未如此想过,早在春猎之前,华大夫就劝我让我早一点离开,可是我不知道我不能离开,如果我离开了,那就不会有人可以帮上华大夫了,我能做的或许不多,但至少我可以让华大夫知道我不是那个丢下他独自离开的懦夫,王爷,你与华大夫认识了这么多年,却连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是华大夫比较可怜,还是你比较可怜·”·夏靖戎冷了脸,他吹响了哨子,潜伏在四周的暗卫一下子全都窜了出来,为首的是李程规,夏靖戎揪着华杏林的衣领,把他推到李程规的身板,然后亲手拿绳子把他绑好“程规,你把他带到王府里,随便找个空房子关起来,在找到十一之前不准给他吃东西也不准给他喝一滴水,除非他肯说十一去了哪里,其他人现在立刻去找十一。”
众人得了令,又纷纷散开,李程规抓着手里的华杏林,心有不忍“王爷…”··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夏靖戎就打断了他的话“程规,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夏靖戎眼神如刀,李程规闭了嘴,不再多说些什么,李程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泰然自若向管家吩咐事宜的夏靖戎,一阵恍惚,他与夏靖戎的年纪差不多,又一同在江州长大,十几岁的时候夏靖戎就提携他做了亲卫,后来夏靖戎去了京城,他留守江州,一别十年,期间虽有书信往来,两人却一直不曾见面。
直到长平镇外的陆青戈,两人才算是重逢,故友重逢,李程规心中自然欢喜,可他隐隐约约也感觉到夏靖戎又什么地方变了,当时这种感觉尚不真切,李程规也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知道此时此刻,李程规才真正的发现,那个与自己一起爬树偷瓜,在校场上纵马奔驰的肆意少年,已经一去不回。
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夏靖戎,而是王爷··夏靖戎到了王府里十一住着的屋子里,那只鹂还在那里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笼子正对着窗户,窗户开着,鸟笼的门也开着,那只鹂却浑然不知,乖巧的待在笼子里。
夏靖戎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他企图从房中找到蛛丝马迹,亦或者期盼着十一能够给他留下一丁点的线索,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正如那张雪白的信纸,十一对他无话可说。
那只笼子里的鹂,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唱起歌来,夏靖戎走到它身边,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倒映出夏靖戎的影子,夏靖戎是着了魔了,他问道“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他会去哪里”·笼子里的鹂歪了下脑袋,不解的看着他。
夏靖戎继续道“我…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是我不信他我错怪了他,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想去哪里都好,我不会再帮着他,不会再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关在房子里,就算他再也不见我也好,我只想…”·那只鹂叫了两声,然后又扑棱了两下翅膀,没动。
夏靖戎凄惨的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他说一声抱歉,再说一声珍重,他当真那样厌恶我,那就从此天高地阔,两不相见,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我想的,仅此而已。”
那只鹂看着夏靖戎,突然飞了走到笼子边,拍了两下翅膀,飞了出去··小小的黄色身躯在空中划出漂亮又轻盈的弧度,夏靖戎急忙推门追了出去,他想他是疯了,竟会相信一只鸟,可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他跟着那只黄色的鹂,穿过热闹的街市,走过郊外的茶铺,在黄土小道上飞驰,跨过一片青青的草地,最后来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崖上,夏靖戎向前走去,发现崖边有一个人影,那只鹂停在那人的手心,然后他的手一挥,鹂立刻飞了出去,最后停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树杈上。
夏靖戎一步一步的朝着悬崖边的那个人走过去,脚边不停的有小石子滚落到一边,直到他距离那人大约三尺距离之后,夏靖戎不动了,他呵出一口冷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弥漫,夏靖戎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他拿衣袖胡乱的擦去自己眼角边的水气,小心翼翼的叫道“十一…”·十一转过身,他偏头看着那只鹅黄色的鹂鸟,一脸的无可奈何“我没想到它会带你到这里来。”
夏靖戎没敢说话··十一转身,看着天边的晚霞,山崖极高,下面深不见底,白云都仿佛在自己的脚下,十一伸出手,就像是要摘下天边的晚霞“夏靖戎,十二年前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天边也是一样的一抹火红的晚霞,上一次我在长平镇被绑在火柱上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晚霞,我觉得它总是看着我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往来复又去,上一次我从这里跳下去掉到了仁心住着的山谷里,你说我现在跳下去,又会有谁来救我”·夏靖戎止不住的摇头,他朝十一抻出手,想要抓住十一,他朝十一哀求道“十一,不要这样,你有多讨厌我,我恨我都没关系,天高地阔,我答应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只要你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十一讽刺的看着夏靖戎“如果你仅仅是想知道我活着,又何必来找我呢夏靖戎,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夏靖戎慌了神,他慌不迭的把自己的筹码一个个的刨出来“十一,你就不想想华杏林吗你教他医术你把他视作自己的亲人一般,你如果死了谁来护着他,你难道就不怕我对他做出什么吗”·树上的鹂鸟开始唱歌,婉转动人,十一听到华杏林的名字,叹了一口气“我就算是活着,也没办法保护他的,我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靠自己,我那些事情,我不想去想了,夏靖戎,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么多吗”·夏靖戎情急之下又向前走了一步,他向前一步十一便向后退一步,夏靖戎急忙停住“十一,你不要再向后退了,你等…”·十一对夏靖戎的话毫不为意,付之一笑“夏靖戎,我不想等你了。”
说完,纵身跳下··夏靖戎匆忙的飞身略去想要抓住十一,却只抓到十一的衣袍,他不敢用力,唯恐轻薄的衣物被扯坏,十一仰头看着夏靖戎“夏靖戎,你为什么又抓住了我”·夏靖戎答道“十一,你曾经和我说过,你要报仇,你杀了那两个狱卒,逼疯了皇贵妃,如今皇帝也死了,可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是我当初抛下你,是我用陆青戈的身份骗你后又跑回京城成亲害你伤心难过,十一,你忘了我,你要报复的对象还有我,你不可以…”·十一笑了起来“夏靖戎,皇贵妃最在意的是长生,皇帝最在意的是你,我用长生逼疯了皇贵妃,又设计让你杀了皇帝,现在,你告诉我,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不等夏靖戎回答,十一就主动答道“是我。
只要我在你的眼前死了,这已经是对你的报复了,就这样就足够了·”·十一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他看着夏靖戎,久久不愿动手,天色渐暗,夏靖戎一个人也支撑不了多久,十一的眼中雾蒙蒙的“夏靖戎,我其实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江州,可是我不能,从前的那些事情我总是放不下,锦生,仁心还有小芸的死我不能当做他们没有发生过,我……其实也并非你想象中那样…我也曾经期待过父母亲情,我也曾幻想过我的亲人是什么模样,我杀了他们害的他们那样期待,我其实并没有很快意,上次在刑场是我骗了你,不过这次不会骗你了,这次是真的。
夏靖戎,我一旦掉下去便是九死一生,生还的可能- xing -极其渺茫,这辈子,我对你究竟是爱是恨,等到了黄泉路上,我再说给你听,若我有幸活下来……我答应你,若我活下来,我会抛却过往种种,和你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十一就毫不犹豫的隔断自己的衣袍,直直的掉了下去··夏靖戎跪在崖边,鹂鸟还不知疲倦的唱着歌,一块石头掉进了湖水中,尚且还会发出一点的声响,十一却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夏靖戎眼前。
夏靖戎捂住脸,对着空荡荡的山崖和空荡荡的夜,说道“十一,你教教我,要如何才能做到像你那样绝情…”·第77章 ·十一掉下去后,夏靖戎像发了疯一样的跑回王府召集所有人马,让他们去山崖下找人,那只鹅黄色的鹂唱完歌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笼子留在王府中,当夏靖戎找到十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最后被夏靖戎在一处石台上找到,石台距离崖顶并不算高,石台上又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杂草,十一的脑后又一滩血,呼吸微弱。
夏靖戎抱着十一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华杏林早就在房里等着了,他虽然不待见夏靖戎但是对待十一他却不敢马虎,华杏林替十一处理完身上一些细小的伤口,又诊了脉,仔细端详了一翻十一后脑的的那个伤口,夏靖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华杏林沉默半晌“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夏靖戎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十一的手,听到华杏林这样说,他的心骤然停了一下“好消息是”·华杏林答道“华大夫吉人天相,并无- xing -命之忧,大约明天早上他就会醒过来,他身上的伤也没什么大碍,好好修养一阵便能恢复如初。”
夏靖戎送了一口气,喃喃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华杏林冷笑一声“王爷,你高兴的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你先耐心听我说完,华大夫身上的伤虽然没什么大问题,可他摔下去的时候撞到了脑袋,从今以后,只怕他终其一生都会是一个痴痴傻傻的疯子,痊愈的可能- xing -极其渺茫。”
十一的脑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眼睛闭着,眼睛下的一圈乌青不难看出,他之前过的并不开心,夏靖戎抬手将十一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极其渺茫,也就是还有一些机会,如果他一辈子都想不起从前的事,一辈子都痴痴傻傻的……那也很好,不必为过去所苦不会被过去所累,这对他来说或许再好不过,能想起来固然是好,若真是天命注定,那也没关系,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总还是我的十一。”
“你要一个人背负着属于两个人的记忆,王爷,希望你这次能撑得久一点,你们暂时不要离开皇城,华大夫现在不宜远行,我定期会过来替华大夫诊治·”华杏林小小的一个,说完这句话就收拾药箱推门走了。
华杏林就这样走了,夏靖戎一点要拦下他的意思是都没有,可是几天前,夏靖戎还说要把华杏林关到地牢里去,这会儿却没了声音什么指示都没有,李程规有些犹豫的问道“王爷,要不要拦下他”·夏靖戎摇摇头,他朝李程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用了,让他走吧,程规,你们也都走吧,我想和十一单独待一会儿。”
李程规虽然还有些犹疑,可迟疑了一阵后,他还是带着人出去了··夏靖戎抓着十一的手,叹了一口气,他把十一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看起来就像是十一在温情的抚摸他一样,夏靖戎偏头,小小的咬了一下十一的指尖。
“十一,我其实有很多话没有和你说,我知道你没有杀长生,其实我很高兴,当时错怪了你我很是后悔,我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那天在崖边我竟连这么重要的话都忘记和你说,抱歉。”
“十一,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设计让我杀了大哥,我会失手这件事,你是不是也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才会安排秦公公,十一,你总是这样…”·“我也很想,很想和你一起去江州,从前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着,现在总算好了,再也没什么事可以阻碍我,十一,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江州,你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十一,对不起·”·一年时间过去··夏难平九个月前就登基做了皇帝,那些曾经被圈养在宫里的肉人,夏难平请了太傅教他们读书写字,等他们变成了正常人便将他们放出宫去,让他们去过自己的日子,一开始那些大臣自然是不肯,后来夏难平借此发作,处理了几个倚老卖老他看不过眼的老臣之后,再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久一些··十一醒来之后果真如华杏林所说,变得痴痴傻傻的,一整年连话都不说一句,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夏靖戎还是觉得难过,难过的同时,他又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十一可以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
疯了的十一很听话,夏靖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与寻常的疯子不同,他没什么让夏靖戎- cao -心的地方,夏靖戎亲自照料着十一的饮食起居,这一年的时间里,他时不时地会有一种,十一仍是当年那个他刚刚从宫里救回来的那个少年。
夏靖戎这一年脾气收敛不少,他从前温和却天真,后来变得狠厉却不论是非,再后来他纠缠在痛苦之中挣扎而不得出,所幸这一年他看起来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却不再天真,说一不二容不得别人反驳,遇到可怜的孩子会给他们一些散碎银子和招工的告示,而不是直接将他们带回王府。
今天的天气特别冷,夏靖戎替十一套上一件白色的斗篷,十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夏靖戎摆弄,夏靖戎在十一的领口处打好一个结,又怕十一在路上饿,随意拿了两块糕点喂他吃下去,前几天华杏林来过,他总算是松了口,说十一可以出远门了,这几年夏靖戎好几次想带十一回江州,却都被华杏林拦着,说是十一的身体不适合出远门,夏靖戎虽然觉得华杏林是故意阻挠他,却也无可奈何。
此番华杏林好不容易松口,夏靖戎怕他反悔,今天就要带着十一去宫里去和皇帝他们告别··夏靖戎在皇城中煎熬蹉跎了十几年,如今总算是可以带着喜欢的人,一起离开了,他与秦萱早已签好和离书,秦萱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背上行囊,浪迹天涯去了。
十一在马车里,转头看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夏靖戎想把帘子掀开让他看一看窗外的景致,又怕他冻着,想了想,自己和十一换了个位置,然后掀开车帘,替十一挡去大部分的寒风,他亲昵的拉着十一的手,朝十一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暖炉,先皇死了一年了,大街上的白布都撤了,又是一片热闹的情形,喧闹的人声透过车窗,传到十一的耳中,他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夏靖戎笑了笑,低声问他“十一,是不是很热闹”··十一是不会答话的。
夏靖戎毫不在意,他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这话“江州或许没有皇城里这么热闹,不过江州的人都很好,玩儿的地方也多,他们都会很照顾你的,到了江州我可以带你去偷西瓜,还可以带你去湖上听乐坊里的歌姬唱歌,江州和皇城不同,那里冬天经常下雪,我教你怎么对堆雪人,如果师父还在的话,我去求师父让他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简单功夫,这样我也稍稍放心些……”·到了宫门口,两人下了马车,天空中开始飘雪。
众人都抬头去看,这雪不大,却下的密,宫门口有一个小太监一边搓着手一边跳来跳去的,远远的看到了夏靖戎的身影,就跑过来,一边带着两人朝宫里走一边说这话“王爷,你可算来了,皇上和太后娘娘听说您今天要启程离开皇城,给您准备了好几车的东西呢,主子们都在殿里头等您呢。”
“皇太后呢她去了没有”·“这…好像没见着皇太后的影子,听说……听说是身子不适,所以不去了。”
“是吗·”·夏靖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一年前他拂了母亲的意,没有与难平去争皇位,自那之后母亲就再也不见他··夏靖戎心里在想事情,还要抽出精神去回小太监的话,牵着十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了开来,等两人发现的时候,十一早已不见踪影。
十一的脑中一片馄饨,他浑浑噩噩的跟着自己的直觉,走在碎石道上,穿过几重宫殿,又走过几层石阶,终于在一处停下··这似乎是一片花圃,四周是数不清的娇艳花朵,十一不由自主的从一朵花上撤了一片花瓣下来,然后将他放在手中,自己的端详着,一阵风吹来,十一手中的花瓣顺着风像高空飘去。
他顺着空中的花瓣仰头去看,一个不大不小的凉亭正对着他,凉亭中有石桌石椅,石桌上摆着两盘子糕点,十一站在这里许久,知道地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他伸出手,接住从天而下纷纷扬扬的雪。
冰凉的触感在他的指尖弥漫开··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十一回头去看,夏靖戎正朝他飞奔而来,一模一样的花圃,一模一样的凉亭,一模一样的雪,还有自己眼前一模一样的人。
十一只觉得过往种种,仿佛大梦一场··夏靖戎拂去他身上的雪,查看他的四周,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到了他的身上,一边小喘着气一边紧张的询问“十一,你怎么也怎么会突然跑开有没有觉得那里难受,哪里不舒服”·十一眨眨眼,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从悬崖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此番骤然清醒,从前那些他至死都不敢忘的记忆,如今皆如过眼云烟,随风散去。
·夏靖戎猛然发现了十一的不同,他带着几分犹疑,试探着唤道“十一”·满天的风雪从两人的身边略过,那片随风飞走的花瓣,兜兜转转的又落在了夏靖戎的肩头,十一看着夏靖戎的眼睛,朝夏靖戎笑了起来。
“靖戎,好久不见·”·总算完结了·爱你们·TXT我明天整理一下顺便随便修一修明天晚上放。
精修要等过年了·剩下2个问题:·1:番外我自己定了个夏靖戎的十年,其他的那你们有啥想看的我挑着写,不开车··2:新文你们想看啥·1):傻白甜单纯的想逗你笑的现代玄幻旧坑:妖魔鬼怪的西餐厅·2):也很甜但是偶尔也要思考一下的古风小甜饼:和尚取经。
3):设定不怎猎奇但是还算新颖你们看起来费脑子我写起来也费脑子并且不怎么甜的现代:我的时间永远在1分钟之后··你们自己选·那些陪着我一起干完这个长篇的小伙伴们爱你们(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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