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by 猫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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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 by 猫太婆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一句话简介:当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虐文,慎 入·简介:白起,少年莽撞,年轻气盛的故事;因为经历种种刻骨铭心,才能成就秦国四大名将之首正史构架;剧情跌宕起伏,请系好安全带本文白起有几个名字:雪夫、罪夫、鹿倌、倌奴。
说明:强强对袂,相爱相杀·前三章种田,第四章起飞,喜欢小白文,小甜文的亲们第五章后就不要看了·情节紧凑,文字简洁,看文喜欢跳行或跳段的剧情会接不上。
内容标签: 强强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白起,羊大椿 ┃ 配角:夏后羊氏族人 ┃ 其它:强强对决,相爱相杀,人设不崩,智商不掉线·第1节 阳春白雪·羊老太爷坐在竹藤编的躺椅上,手托一杯茶,怀里窝着暖驴,悠闲的看着嵫山的雪景。
只听脚踩枝条断裂的声音,林间小道上走来一小童,小童走拢垂目道:“族长,山里来了位打红枣马的白姓客人,说是途径此地,大雪封路,想留宿几日·”·羊太爷微挑眉,悠悠地问:“留宿几日是几日”·小童道:“不知,白姓客人未曾说要留几日,只是呈上十五金做为留宿酬金。”
十五金,红枣马,应该是士族身份,羊太爷昂首抬眉,吩咐道:“让大椿去安排一下吧·”·小童应了,转身到东厢房门外去唤人··“大椿哥……”·应声而出的,是位着厚衣的高壮男子,高壮男子身材挺拔,生得星眉剑目,很是英气逼人。
羊大椿他听完小童的述叙,对太爷恭敬做揖道:“阿爹,我这就去看看·”·话毕,羊大椿在门边取了件斗笠,披上梭衣,又取了拔雪的铲子,与小童一起沿路下山。
羊大椿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小童聊天,这两日大雪飘飘,山路极不好走,不时要铲掉厚雪,才能看清脚下··小童走后面,羊大椿走前面铲雪开路,前面的人身高腿长,脚步迈得大,一个土坡,小童跌跌撞撞的跟来,一脚踩滑,狗吃屎的姿势就要趴到雪地里。
羊大椿回身将小童扶住,就听前面有马鼻粗声嘶竭,扭头一看,瞬间就呆住了··红枣马前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白衣外一件素色毡毛披风,连帽边沿处露出毡毛,帽上,肩上,都盖着雪,帽沿下是一张清瘦精致的容貌,高挺的鼻梁,长眼睫毛上都盖着雪,与之相应衬的,是一双深遂不见底的黑色眼晴。
羊大椿只觉心口被人猛的揍上一拳似的,没由来的有种亏心的感觉,想必是来人一动不动的站在此处等候许久了··他仔细看了看,确定来人眼睫毛的也积着雪,还未开口,竟先裂嘴泛起笑容。
白衣男子见羊大椿裂嘴一笑,眼睫毛闪动两下,雪花扑眼而下··羊大椿抱拳,笑意未收:“这位客人久等了·”·小童站稳身形,从羊大椿身后走出来,见到白衣男子全身都盖着雪,问道:“唉为何不在旁边凉亭里等,那里没有雪呀”·白衣男子抱拳回礼,谦和道:“无碍,落雪有落雪的景致,凉亭与这里都甚好。”
羊大椿对他的第一印象,觉得这年轻人挺傻气的,这般大雪,小童上山回报,一个来回至少须一个时辰,站在雪地里与站在凉亭里等候,区别还是挺大的··“吾乃夏后羊氏大椿,冬月出生,虚岁二十三。”
白衣男子闻言,眼珠微转,问道:“大椿可是出自: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正是·”·男子冰雪下的冻得泛青白的脸,露出笑容,竟像雪中圣莲般,虽然羊大椿没见过雪中圣莲,但是听叔伯们说过,雪中圣莲是天下最美的花,傲雪迎风,冰清玉洁,当他想到冰清玉洁时,心下一惊,居然会想到这个形容少女的词汇,真是太失理了。
白衣男子问:“可是高堂大人盼望大椿兄长命百岁·”·羊大椿说:“正是,我有两个兄长,都从军去了,父亲四十岁才得了我,自是盼我长命百岁多福多寿的。”
红枣马扬了几蹄子,小童手脚都冻僵了,也不好打扰俩人叙话··羊大椿心跳得很快,也许之前走得太急了:“不知白倌人的表字”·白衣男子微笑道:“表字雪,也是冬月间生,虚岁二十一。”
小童心里有些急,想快些结束这场谈话,站雪地里多冻啊,听到此处不由得笑出声来··羊大椿问小童为何发笑··小童指着白衣男子道:“雪这个字真是太巧了,白雪,白雪,你俩合起来念,阳春白雪,哈哈,是不是很巧啊”·羊大椿喝呲道:“不得无礼,怎能直呼其名。”
白衣男子伸手摇了摇,眼角带笑的看着小童:“小儿心直口快,无碍·阳春白雪倒是很有意思,不过我乃一介无名之辈,哪里担得起杨春白雪四个字,实乃下里巴人。”
羊大椿就笑起来,小童和白衣男子都笑起来··三人和一骑红枣马沿着雪地走到山谷,雪大,家家户户都门窗关得严实,小童走到一家小酒馆打门··开门的是位胡须汉子,看到来人,连忙把人往里迎。
大椿与汉子寒暄几句,汉子道:“天寒地冻,只有烤地瓜,让我婆娘去切盘腊肉,一拼下酒吃·”·堂屋里有口炉炭,灶上烧着一口大锅,锅里水沸,白烟气绕得满屋都是,暖和不少。
汉子听小童说起“阳春白雪”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椿哥,你和雪兄台这般投缘,不如结拜兄弟·”·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雪摆手道:“不可,我乃无名小卒,怎能高攀。”
羊大椿挺想与雪弟结拜兄弟的,见他推辞,也不好强求,只好道:“闲弟莫见怪,我夏后羊氏深居山野,都是些粗鲁之人,哪有刚见面就嚷着结拜兄弟的,得罚十四喝一杯酒才行。”
羊十四见大椿替他解围,立刻说:“是我失礼了,认罚,认罚·”又讥笑道:“瞧雪倌人衣着打扮,定是出自士族豪门大家,显是瞧不上我等山野村民的。”
气氛突然就有点僵持住了,一妇人端上地瓜和腊肉,还有一壶酒,又识趣的退下了··“非也·”雪解释道:“兄台言重了,其实我并非偶经此地被困想留宿几日,而是专程来嵫山找夏后羊氏族人,只是因为这里是黑夫的家乡。”
·羊大椿闻言,脸色一惊:“黑夫黑夫是我同胞长兄·”·雪讲述,其实他与黑夫同为前锋营士兵,三月前,秦赵两军决战老虎岭,秦军损失八千余人,黑夫阵亡,照时间来算,夏后羊氏应该收到黑夫的抚恤金。
俩人在军中友情极好,战事结束,前锋营士兵回家侍命·举兵奔赴下一场战事,需休养半年左右,士兵回乡休整·他回乡待了几日,就想着要来嵫山看看,因为黑夫在军中常常提起自己的家乡,四季变化,风景秀丽,才有了这一趟行程。
大椿感概:“原来雪娴弟是我长兄同袍,失敬,长兄战死的消费上月已传回,百夫长已将长兄的抚恤金送来了,阿爹很难过,也就这几日,气色才好些·”·“大椿兄,我在军中与黑夫已结为异姓兄弟,自是不好再与大椿兄结拜的。”
羊十四听到此处,作揖道歉:“刚才太鲁莽,雪兄台不可怪罪才好·”·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吃地瓜,伴着腊肉,一顿酒喝到大半夜,有妇人来添了两次柴火,话题聊开了,自是不再见外了。
雪说了些与黑夫一起在军营的事情,大椿和十四都是家里的三子,上有两个兄弟从军,秦朝兵制三丁抽二,五丁抽三·军营里的事和前方战事都是听叔伯长辈从军营里挣了军功回乡后聊起的,偶有兄长的来信,内容都很简短,这晚听了很多鲜新事。
大椿红着脸道:“雪娴弟,你是我长兄故交,自然也是我兄长,可你却比我小两岁,我还是依着继续唤你一声娴弟可好”·雪喝了酒,脸也有些红:“大椿兄不要见外,你唤我弟,我唤你兄,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我唤你椿哥,你唤我雪弟,若十四哥看得起,唤我一声雪夫也是好的。”
羊十四拍手笑道:“好,雪夫,我就喜欢你这样耿直的,你也别唤我十四哥了,唤我一声十四吧,咱村里的人,都唤我十四,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繁文缛节,哈哈。”
三人喝了酒,就着地上的谷草为席,躺下就睡,羊十四之前上山打柴,已是体力透支,躺下立刻就传出了呼噜声··羊大椿没有睡意,面对长兄故交,听了长兄生前在军中的情况,心情起伏不定。
雪赶了路,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后来也睡着了··第二日晌午不到,羊十四这个耿直人已经将昨晚喝酒时谈到的内容传遍整个村庄,所有族人都知道昨天来了位打红枣马的公子,是黑夫的结义兄弟,还与大椿有“阳春白雪”的缘份。
大椿被门外的吵闹声惊醒,开门,门外站满了看热闹的族人,大婶子,老婆子,小童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感到十分兴趣,既围拢过来听黑夫在军营的事情,又想见见是生得怎样非凡气质的“阳春白雪”。
大椿将人摇醒:“雪弟,吾族人都来看你来了·”·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雪夫:“雪夫,你给我们讲讲军营的故事好不好·”·村里壮年男- xing -大多出征在外,回家的男人,都是拿到军功的或者暂时没有战事闲暇在家等候军令的,留在村里大多妇人和孩童,烽火十万急,家书抵万金,能从别的渠道多了解一些前方战事总是好的。
雪夫被众人拥促着,讲了些军营里的事,众人听得唏嘘不已,直呼惊奇,很多趣闻竟是第一次听说··直到羊老太爷来唤人,说是雪夫暂时会在咱们村留宿几日,来者是客,有什么话一次是说不完的,来日方长,现在雪夫要休息,众人才散了去。
羊老太爷是大椿的阿爹,昨天听到小童来报,雪夫未亮明身份,老太爷以为是寻常的过客,就让大椿去接待,谁知今早接到小童的消息,雪夫与黑夫有同袍之情,定要亲自前来接持的。
羊老太爷坐在驴车走前面,雪夫骑枣红马跟在驴车后,大椿牵着枣红马,一路往山顶祖屋走去··夏后羊氏族人都聚集居住在嵫山,依山谷沿山而建,山上交通不变,居住多为叔伯长辈,山谷山腰这些路好的,多居住年轻族人。
羊老太爷住在山顶祖屋,祖屋建好已有八十余年,当年族人全部居住在祖屋里,随着族人增多,祖屋就显得小了,年轻人出了祖屋自开门户,沿山建了不少房子,如今祖屋只有夏后羊氏老辈人居住。
羊丙脸上有条明显的刀疤,疤痕从额头贯穿至耳根,右眼窝深陷,这是在战场上留下的疤痕,山上来了小童,羊丙就要戴上一只眼罩,担心吓到孩子,若是没小童上山,羊丙就不戴眼罩,族人看惯了这道疤,倒是不害怕的。
雪夫是黑夫的故交,辈分比羊丙低了一辈,但为了礼节,丙叔还是戴上眼罩,免得吓倒客人··羊老太爷备了一桌酒席,特意宴请雪夫,丙叔和丁叔作陪一同入席。
席间众人聊到当下战事,百姓苦,黑夫的妻子去年难产而亡,大小都没保住,老太爷没把这个消息告诉黑夫,原想着让黑夫安心打仗,不要顾忌家里,谁知黑夫也……·说得此处,大家都沉默了,丙叔和丁叔的儿子也在军营,家里就留下一个未成年的儿子,算是给家里留了个苗苗。
也不知自己的儿子现在军营可安好··老太爷说到动情处,大椿不停安慰阿爹,让老父不要太伤怀,丙叔和丁叔也跟着安慰老太爷··羊丙不停的给雪夫施酒布菜:“雪夫,这盆狍子肉是大椿上月在山上猎到的,风干了舍不得吃,雪夫可得多吃点。”
丙叔脸上堆满了笑容,就算嘴巴裂到耳根子,映衬着一条刀疤和一个黑眼罩,怎么都看不出亲切感,就像土匪在笑似的··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羊丁叔失了左臂,也是战场上失去的,空荡荡的袖子垂着,不停用右手端酒壶替雪夫添酒。
雪夫盛情难却,又下肚许多肉食和酒菜··席尽,丙叔和丁叔告辞··老太爷抱歉的说:“雪夫,阿丙看着凶,是因为破了相,他可是个大好人啊·阿丁虽然缺了左手,也是农家好手,耕田插秧打谷耙地,样样不输少年人。
我们都是粗人,他们思子心切,刚才很激动,别介意才好·”·雪夫作揖道不介意,无碍··老太爷唤婆子收拾了杯盏碗筷,拉着雪夫的手,很亲近的样子,体帖地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
“不知雪夫可有娶妻”·大椿听到父亲第一句话就问这个,没由来的心里一通狂跳,他觉得肯定是刚才酒喝得太多了··“三年前去从军,家里给置办了终身大事。”
雪夫恭敬地回答··大椿觉得心脏狂跳到一个阶段,尤其是听雪弟亲口说已娶妻时,心跳突然就停了,然后心肝就给堵住了胸口似的,疼得厉害,他觉得自己有些着凉,定是昨晚贪杯睡在十四家的草垫上着凉了。
·老太爷笑咪咪的问:“雪夫,你瞧我家小儿大椿为人如何”·雪夫扭头看了一眼大椿··大椿觉得心脏已开始狂跳起来,他真是病了,一定要找大夫把把脉才行。
“椿哥……”雪夫犹豫了一下说:“我瞧椿哥挺好的·”·老太爷得到这个答案,点了点头,又问:“不知雪夫家可有尚未婚嫁的女子,或族人有未嫁配的女子”·大椿暗翻个白眼,心道,阿爹又来了,我快昏倒了。
雪夫不接话,心有疑问,实在不好接话··老太爷继续说:“我儿大椿,天赋异禀,今年虚岁二十有三,两位兄长都从军,也为家里挣了些军功都不用我- cao -心,我心放不下的是大椿的婚事。”
雪夫听了这话,默了默,没听懂的地方就虚心请教:“不知椿哥天赋异禀在哪些地方”·老太爷看了一眼不睁气的儿子:“大椿有仙人守护,定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雪子还是没听懂,不好再问了··老太爷又道:“雪夫,吾儿要接我衣钵,按祖制我是族长,将来大椿也是族长,女子嫁给他将来也是有福的·”·雪夫疑道:“族长商殃君改制士族已有数十年,如今士族早已土崩瓦解,何来族长一说”·老太爷吹牛皮被揭穿,居然面不改色,继续道:“咳咳,我是说按祖制来算,我是族长,虽然现在士祖制已废,但我夏后羊氏一直奉祖制为尊。”
雪夫想了想,点头道:“黑夫也说过,他的族人奉祖制为尊,从上至下一直尊守夏后礼仪,我昨日到访,已感觉族人很和善,礼节也很讲究,不像久居山野粗劣之人。”
老太爷听这话笑道:“雪夫,黑夫一定跟你说过,我夏后羊氏祖上也是功勋显赫,我爷爷,就是大椿的曾祖父,是大将军,功成名就之后解甲归田,寻了这山青水秀之地居住,才有了现今繁荣的村落。”
说起这段历史,老太爷倒背如流,直言祖先除了战功显赫后人又多争气,虽然士族制的荣誉已经没了,依然是远近闻名强大的夏后羊氏··阿爹说话,自然没有儿子说话的地位,大椿就坐在一边静静的听阿爹讲家族历史,一句话也插不上,当然也不需要他补充些什么。
老太爷谈了一盏茶时间,大约把家族荣耀都讲遍了,话风一转,又道:“雪夫,吾儿大椿十分孝顺,是个忠孝之人,只要娶了新妇,一定会待妻子好的·”·雪夫不接这话,一来在思考家族是否有未婚女子,二来还真不好接这话茬,是应了好,还是推辞好,不好拿捏分寸。
老太爷见雪子公一副深思的样子,继续加把火:“要实在没有未婚女子,寡妇也行……”·雪夫:“……”·大椿满脸通红,臊得不好,直说:“阿爹,别再说了……”·老太爷怒瞪大椿一眼,骂道:“住嘴,我说话的时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大椿:“……”·雪夫:“……”·老太爷又扭头看雪夫,露出笑容道:“寡妇当是没过门的,望门寡最好……”·雪夫:“……”·大椿插不上话,心又狂跳得厉害,当他看到雪弟疑惑打量他的眼神,已经羞得低下头去了,实在没脸见雪弟了。
雪夫收回打量大椿的眼神,勉强笑了一笑推托家族没有适婚女子··收到老太爷失望的眼神,又说此事他真没办法,才算把这个话题给糊弄过去了··老太爷还不死心,让雪夫继续想想,才安排大椿带雪夫去休息。
大椿红着脸,带着雪弟出堂屋转到东厢房,刚把门关上,雪夫就卟噗一声轻笑出来··“雪弟,你尽管笑吧,我是没脸见人了·”·俩人从昨天被小童唤作“阳春白雪”时起,就有一种隐约的默契存在,昨晚喝酒聊天至深夜,已经一见如故般,若非雪夫与黑夫结拜在先,肯定是要与大椿结为异姓兄弟的,此时到了东厢房,再无旁人,雪夫再也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照理说被人嘲笑,大椿应该觉得很丢脸的,此刻他看到雪夫俊靓的笑容,像看呆了似的,竟不觉得丢脸,他觉得若雪弟天天都能这样笑一笑,再丢脸也没关系··雪夫看到大椿深不见底的目光,像深邃的旋涡,好像要把他拉进去似的,突然惊察很危险,立刻收了笑容。
雪夫心想,刚才也不知怎么了,看到椿哥的眼神,真的很险,不是- xing -命之忧,而是另一种,说不出的潜伏在威协他··大椿见雪弟收了笑容,尴尬地说:“雪弟,附近的村落没有女子愿意嫁我,阿爹也是急得无路,才向你打听此事的,就想着从远处给我说个亲事。”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雪夫不怀好意的样子凑近大椿:“为什么没人愿意嫁你椿哥莫不是有什么隐讳我认识一位绝世神医,只要椿哥不讳疾忌医,任何疑难杂症都可治愈。”
大椿被这话激得涨红了脸,指着雪夫话语都不清楚了:“你,你,你,雪弟,你怎可如此说我……”·有老妇人抱了被子进来铺床,见大椿这般样子,问了前因后果,捂嘴笑起来:“雪官人,你有所不知,没有隐疾,我们家大椿有个神仙伴侣,只是神仙伴侣久了,还是想沾沾凡尘烟火。”
老妇人是长辈,大棒也不好顶嘴,因为雪夫很好奇什么是“神仙伴侣”,老妇人指着窗前挂着的:“看那儿,这只神鸟就是我们家大椿的娘子·”·雪夫神色复杂。
老妇人铺好床絮,转身离开前又说了句:“大椿今晚与娘子花前月下时可要悠着点,雪夫是客人,可不要待慢了才好·”·面对老妇人打趣,大椿闷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到老妇人离开,才松了口气似的看着雪夫。
雪夫走到窗边,仔细研究了一下,指着神鸟问:“这只鹩哥会说话”·大椿摇头··“神鸟”·点头·“你的娘子”·再点头·“哟,果然是神仙伴侣哟”·继续点头不对哎,话音不对哎。
·“雪弟,你别讥笑我了,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家有娇妻美眷,哪能理解我的烦恼·”·雪夫随手逗一下鹩哥,淡淡道:“我可没有娇妻美眷。”
大椿肯定不信,家里有妻子还这般谦虛··雪夫脸色转冷:“谁说妻子一定娇美,我娶的妻子皮肤黑,脚大又貌丑·”·“哎,雪弟不用安慰我。”
大椿边添茶边讲叙自己的黑历史,当年他也说过一桩娃娃亲,对方女童不到十岁就病死了,阿爹阿娘又给他张罗了邻村的女子,亲事刚谈好,那女子就消失了,也不知是偷汉跟人私奔了还是其他隐情,对方父母说女儿被人拐了,还到处散布摇言,说大椿是灾星。
阿娘被气病了,竟一病不起,拖了半年去世了,大椿更加坐实了灾星的名号,从此就说不到亲事了··阿爹为了消除强加在大椿头上的灾星名号,让大椿娶神鸟为妻,据说此鸟曾准确预报了灾祸,让族人逃过一劫。
雪夫很好奇,是逃过了什么劫难··大椿左右看了看,神秘地透露:“神鸟能预言雪崩,两次大雪崩都提前悲鸣,救了族人的- xing -命·”·雪夫停下逗鸟的手指,再看虎皮鹦鹉时,已有敬意:“哦的确是只神鸟”·老太爷做主让儿子娶神鸟为妻,就是想告诉外人,儿子不是灾星是福星。
雪夫的眼光一转,又问道:“既是神鸟,为何不献给秦王,大王得此宝贝定会赐你功名利禄,何愁无妻·”·这个问题倒是第一次听,大椿揉了头也答不出来。
“椿哥,依我看,神鸟是假,沿人耳目是真·”·大椿想了想:“那两次大雪崩来临之前,都是阿爹通知族人,说神鸟悲鸣了,要雪崩了,乡亲们刚逃出来就真的雪崩了。
吾族这么多人,除了阿爹,谁也没听到过神鸟悲鸣·”·雪夫捂嘴笑:“看穿此技倆的不止我一个吧否则令尊大人怎会连望门寡也不嫌弃呵呵呵。”
大椿见他笑得这么欢腾,伸手就去捞他腋下痒痒肉··雪夫无防备的被偷袭,笑得倒在炕上··俩人欢闹了几下,突然都停止不动,像同时都意识到什么似的,几乎同时弹开,保持一臂远的距离。
大椿脸红心跳得像从山下猛然冲到山上,好像要断气了似的··雪夫平静了一下,望着窗外的雪,不再说话··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子,大椿低声问:“雪弟,跟我说说你的娘子吧我都把自己的亲事告诉你了。”
雪夫眼神黯下来,觉得话题太扫兴:“那年出兵在既,贱内- yin -氏由父母作主娶进门的·她过门那天,我挑开她的喜帕,见她貌丑肤黑,扭头骑上战马就走了,一去就是三年。
上月回家,- yin -氏怕我,还到处躲,想必- xing -情不佳,我见她脚大,更是不喜,待了一晚就走了,不如来嵫山赏雪景更妙”·大椿搬出长辈们常说的话:“娶妻当娴德,相貌次之”·雪夫白了他一眼:“若换作是你,能闭眼装做是位美人在身旁”·大椿想象了一下,若自己的妻子也这般,打了个冷颤:“我还是和神鸟过神仙伴侣的日子算了。”
言毕就笑起来··雪夫也笑了,有点得意的样子:“所以娶进门由父母作主,圆房与否,是我说了算·”·“圆,圆房……”大椿又觉心跳加速,说话都不利索了。
雪夫看他这副模样,贼兮兮的靠过去:“莫非椿哥还是童子身”·大椿脸更红了,急忙辨解:“雪弟休要胡说·”·雪夫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不能够呀椿哥还有左手和右手。”
大椿没听懂,见雪弟已经笑得在炕上打滚才醒悟了是什么意思,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直到雪夫笑累了,再次坐好,大椿才凑过去问出心中疑问:“雪弟也未与妻子圆房,莫非也是童子身”·雪夫勾起唇角,认真地说:“这个问题,既便你是我同胞兄弟,也不会告诉你。”
大椿:“……”·俩人又说了些话,才一同上炕休息··大椿看着身旁熟睡的雪弟,窗外雪花静静的飘落,身边熟睡的容颜那么俊俏,让他久不能忘怀。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当晚,大椿做了春梦,梦里俩人拥抱滚到大雪里,四周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唯一的色彩是雪弟黑色的眼睛,这双眼晴将他吸往无底深渊·第2节 狩猎杀熊·大椿与雪夫一见如故,几天时间就成了莫逆之交,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好不让人羡慕。
隆冬之际天寒地冻,是农闲时节,村里各家各户都关门闭户烤火取暖··大椿带着雪弟挨家串门,村落里每户都去坐坐··人们见到他俩都直接说:“阳春白雪来了。”
雪夫聊些前方战事和军营里的细节,族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听得很新鲜,也很欢迎阳春白雪··小童们开始互相装扮阳春白雪的游戏,往往一群小童互相争论,都要争当阳春和白雪,沒争到的,就会被评论为下里巴人。
大椿和雪夫无意间看到小童玩这个游戏,都笑起来··回到山顶祖屋的东厢房,雪夫还挂着笑容,接过大椿递来的茶杯,雪夫一边喝茶一边笑··大椿好奇雪弟有什么开心的事,为何一直笑不停。
雪夫捧着茶杯,懒懒的说:“椿哥,我这些天所有的笑容,所说的话加起来,比之前二十年所有的总和都多,我觉得白活了·”·大椿看着雪弟,也很好奇他前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雪夫看了看窗外:“我是家里长子,从小阿爹就教我骑- she -,盼我长大为家里挣军功光耀门楣·我白家往前数三代,也是士家门阀,商君改制,士族沒落失去倚仗,我等士族子弟与寒门子弟一样,立军功才是唯一向上的通道。
可,我讨厌战祸,讨厌立军功·”·大椿从小就知道俩位兄长要从军,他自已是不用上站场的,虽然他也讨厌打仗,却觉得立军功是极其容耀的事,族里叔伯有军功在身的,受人尊敬,说话走路都八面威风。
雪夫叹道:“椿哥只见到人前荣耀,没亲身感受这份军功背后的无奈·我秦兵以人头立功,带回三百三十颗人头立初级军功,高功者更是杀人无数·名将,将军,都是踩着人头平步青云。
我初时也羡慕立军功的威风,军营里待了三年,对杀人厌恶至极·”·大椿很赞同雪弟这话,可战场上杀的都是敌人,在不是你死我亡兵绒相见沙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必须得杀。
雪夫无奈地笑了笑:“是必须得杀,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谁都想活命,可我真讨厌透了这种日子·所以我很少说话,记忆中也没什么开心的事欢愉地笑过。
我羡慕黑夫,他说起家乡常开心地笑·我就想着竟有如此世外桃园,定要来看看的·”·大椿认真地看着他,真诚的说:“雪弟,你笑起来很好看,你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我,我喜欢看你笑,喜欢听你说话,也喜欢……”·雪夫追问:“也喜欢什么”·大椿差点脱囗而出也喜欢你,又觉这话太失理,太冒失,好像轻易说出来褻蒤了雪弟似的。
“也喜欢和雪弟一起谈古论今,一起聊些风花雪夜·”大椿说完,又有些脸红了··雪夫笑而不语走到窗前,抓了一把石谷子喂神鸟:“椿哥,你的娘子饿了。”
大椿低下头,脸己红通透了··农闲时节,壮丁常外出打猎,商君改制数十年来,秦国苛捐杂税重,兵役重,布衣忙碌一年到头来余粮极少,打猎可改善饮食。
村里的男人时常邀约共同狩猎,单独猎杀者,能分猎物的一半,剩下一半交公中··合力猎杀者,参与者平分··公中猎物分配按出勤数目算,谁家出了几个壮丁,就能分到几份,受伤者能多分一份。
这样的分配方式比较公平,防止偷懒··这次的共同狩猎是大椿邀约的,村里十六个壮丁响应,雪夫也参加··由于一行有十八人,算是比较大的规模,大家决定走远一点。
后山下有片森林,深处去得少,正值冬季,猎物稀有,只有扩大狩猎范围,才有更多机会··清晨天不亮就出发,每人都背着砍刀和干粮··秦兵凶猛,素人彪悍。
秦国尊武弱文,各家儿郎从小习武,家家都有砍刀和棍棒,小童耍小刀,壮丁弄大刀··行至傍晚,仍一无所获··森林里全是苍天大树,达官贵人常遣人来这片森林寻名贵树木做棺木。
当晚众人砍了枝杈,小杈铺地,大枝搭棚,各自备巢休息··巢不大,瘦者能挤三人睡,壮者只能两人睡··围着火堆,各自都能讲出一番狩猎的故事和与众不同的战利品。
夜深,大椿和雪夫相拥而眠,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大椿居然又做了春梦,梦中与雪弟烤火喝酒,吃肉聊天,快活得很··第二天,陆续有人抓到猎物,都是些小兽,期盼的麋鹿还未出现。
当晚扎营,小兽被剥皮毛,内藏烤熟众人分食,肉和皮毛回村再分配··大椿睡在小杈铺就的地面,侧身与雪夫说悄悄话··“雪弟,你说咱们明天能猎到麋鹿吗”·“谁知道呢”·大椿又问了几句,雪夫许是累了,匆匆回了几句就睡着了。
微弱的光线,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大椿犹豫了很久,用嘴唇轻触了雪弟的额头,未醒,又亲了雪弟的鼻梁,未醒,大椿又独自意- yín -许久,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第三天,晌午不到,众人己合力猎杀了两头麋鹿,一只狐狸,一只狍子,兔鸡数只,收获不错··大家合计一下,觉得可以返回了,又有人提议下午再碰碰运气,明早回程。
麋鹿体型巨大,不便运送,须当场分割,鹿皮,鹿角,肉块分开装入行李中··傍晚,众人又收获了些小兽,堆到营地中间··大椿负责照看行李和将内脏打理干净,待会内脏会烤熟分食,众人分散去拾柴找技杈筑巢。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明早就要回程,有人盘算着乘天未黑尽,再找找,兴许还能有收获,便离得远了··大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唤了句:“雪弟回来了”没人应。
抬头,看见雪夫站在面前十丈开外,既然雪弟在前面,身后的脚步声是谁火石电光一瞬间,大椿已查有异··几乎同时,雪夫朝他大喝一声:“趴下。”
大椿来不及趴下,幸好手握刀在打理内脏,此刻刀不离手,挥刀往身后,同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已被巨大的力量抛开··还未看清是何方猛兽,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腥臭气息,恶臭直扑颈项。
大椿暗道不好,挥刀挡于颈部,将那恶息挡住,待看清时大吃一惊,是头黑瞎子··雪夫冲了几步,借势将长刀甩出,长刀在空中打旋,直接钉入黑瞎子后颈··黑瞎子受到攻击,异常狂燥,一掌将大椿打翻,又扑来咬颈部。
雪夫借道树干,上蹦了几脚,转身由上而下飞扑到黑瞎子背上,抓住钉在后颈上的长刀继续用力··黑瞎子放弃大椿,用力后昂,猛甩身体,雪夫被甩飞到地··大椿借机用刀剌向前颈部,皮毛太厚,并未致命。
雪夫翻身回砍,也不到要害··大椿扑到黑瞎子背上,顺手拔下发簪,往黑瞎子头面一阵猛刺··黑瞎子双眼被刺,已近疯狂,咬住大椿的手掌不放··雪夫也不记得砍了几刀,只觉虎口发麻,臂软无力。
黑瞎子终于倒地,大椿的手掌己挣脱,又补了几刀,才将其杀死··事毕,两人都累得摊倒在地大口喘气,经此一役,共同经历生死,还依然活着,太幸运了··众人回到营地,都吓傻了,居然阳春白雪俩人合力捕杀了一头黑瞎子,居然黑瞎子冬天出来了。
黑瞎子极瘦,皮毛下空荡荡的,显然是饿醒了出洞找食物··有人后悔不该走远了,要是也参加了围猎就好了,这样能分一杯羹,一头黑瞎子的价值等同于两只麋鹿,照狩猎的规矩,阳春白雪俩人合分黑瞎子,等于每人分了一只麋鹿。
大椿伤重的是左手掌,博斗时左掌被撕咬,整只手掌贯穿- xing -断裂伤,皮肉翻出,掌骨已断,手废了··众人见了大椿的伤口,也不羡慕大椿能分到半只黑瞎子了,毕竟一双能干活的手更重要。
雪夫在军队待过三年,军中最常见的就是骨折断肢,看得太多,自然也会些处理外伤的医术··行李里取了药,雪夫替大椿处理断掌,掌骨断了两处,接好固定上,再将翻出的皮肉整理好,取头发逢合,手掌和手腕都用木板固定绑好。
大椿疼昏过几次,再次醒来时,已在搭好的巢内躺着了··当晚,大椿开始发高烧说胡话,折腾了一整晚··第四天,天未亮,众人做了担架,轮流抬着大椿往回走,行程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当晚,宿在来时搭建的窝巢里,节省了搭巢的时间,大椿由发烧改为发寒,冻得直哆嗦··雪夫取了木块让大椿咬住,担心大椿神智不清咬到舌头··夜间大椿手脚冰凉,雪夫解开衣衫,拥抱冻成冰的大椿取暖。
大椿是有意识的,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暗自道大恩不言谢,雪弟救他这份恩情,万死也难回报··第五天响午,众人回村,全村人都轰动了,尤其是听说阳春白雪合力杀了黑熊,都跑来看热闹。
羊太爷唤来大夫,又是喂药,又是施针,摸了接骨,检查了逢合的伤口,以后左手肯定不能干重活,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分配猎物时,雪夫把熊骨作为众人抬担架救大椿的恩情,将其充入公中,大家共分,大椿神智已清醒,也赞成这样。
雪夫又作主,包揽了暖恩汤··所谓暖恩汤,是每次打猎回来,或全村开大宴,都会煮几锅肉骨汤,分发给村里的鳏寡孤独··以往暖恩汤都由公中猎物里出,此次由雪夫一人承办,算是感激村里人对他的厚爱。
分了暖恩汤,鳏寡孤独都赞不绝口,对雪夫感激涕零,直道像雪夫这般康概的好人,定有好报的··雪夫拿自己分到的肉食,开熊肉宴,请了居住在祖屋里的叔伯长辈,算是晚辈的孝敬。
丙叔戴着眼罩,边吃熊肉边打趣到:“还是老大哥的福气好,雪夫这般贤孝之人,可以做大椿的媳妇了·”·雪夫脸色一僵··大椿暗自高兴。
羊太爷不做声,不争论,不评论,跟没听见似的··丁叔推了一把丙叔,不悦道:“醉丙,你胡说些啥”·丙叔哈哈大笑几声:“说胡话了,我醉了,醉了,再罚一杯,哈哈哈。”
各自回了房,俩人又取了熊皮和熊掌给羊太爷单独送去··大椿说熊皮是孝心,阿爹年事已高,熊皮保暖,雪夫说熊掌是他的孝心,给太爷泡酒的··羊太爷挂着笑容,都收了。
大椿和雪夫回了屋,俩人坐在炕上,许久沒说话··过了会,大椿左扭右扭地说:“雪弟,我……想撒尿·”·雪夫这才回神,起身去拿尿桶。
大椿道:“别……我能走,就是不方便解腰带·”·雪夫就去帮大椿解腰带··大椿乐得要上天了,又不能表露出来,还要装做手很疼的样子。
雪夫对照顾椿哥的工作很上心,半夜常覆上手来查探椿哥的额头,以确认是否发烧或发寒··大椿在炕上躺了几日,最危险的头几日过去,皮肉伤已长拢,头发做的缝肉线也消失,新生的伤口因为有膏药的侵蚀,膏药的深色已印入新长的肉里,手掌表面还有些红肿,能清晰地看到这贯穿- xing -的伤口异常狰狞狞·羊太爷看到儿子手上的断掌伤口,常叹气,本就不好找媳妇的儿子,现在左手废了,更不好说亲事了。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大椿一点也不觉得左手被废是件坏事,能在黑瞎子口下活命,除了雪弟相救有恩,俩人之间关系更近了一层··每晚他和雪弟还是同睡一炕,所不同的是,沉默得少了,他常以不便或疼痛为由,唤雪弟帮他,解手,更衣,无一不使唤雪弟。
让大椿有些迷惑的是雪弟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些变化,雪弟侍奉他更衣解手无不尽心··偶尔他有些得寸进尺想进一步碰触雪弟讨些小便宜的时候,雪弟会不着痕迹,巧妙地躲开,其躲开的姿势和态度拿捏得极好,既不伤大椿的面子,也不失自己的尊严。
大椿觉得自己这般得寸进尺也是有原因的,自从丙叔在宴席上说破雪夫可以做大椿的媳妇,这代表他对雪弟的感情己曝光,老辈人火眼金星,有人看出端倪也属正常··看破不说破是一回事,那样大椿还藏着自己的小秘密,只敢对雪弟意- yín -一下。
现在小秘密被人看破并说破,大椿觉得好像路人皆知似的,就有些胆大起来,偶尔做些试探的举动··雪夫替大椿更衣解手,更加深了大椿的理解,雪弟对我也是有意思的,试探就更多了。
羊太爷每天都要过来询问儿子的伤情,看到雪夫在一旁端尿盆,老太爷问了儿子几句话,就坐在窗前看着神鸟叹气··那日,雪夫在院中劈柴,这些活原本是大椿的,现在都由雪夫包揽了。
大椿就这么坐在门槛上痴痴的打量雪弟,他雪弟矫健的身姿充满致命的吸引力,每次挥斧,每次劈下,随着木桩咔嚓声响起,如此有节奏,大椿觉得他雪弟就像是在专门诱惑他似的,为什么劈柴也能劈也这般绝世姿态。
劈柴的间隙,雪夫正弯腰去拾另一只新柴,突听一声轻微响动,里屋传来的,好像什么东西碎了或掉地上的声音,响动声不大··大椿也听到了,这声音好像是从阿爹屋里传来的,他正待回屋询问阿爹是否摔倒,就见羊太爷从屋里急步走来。
羊太爷面色焦急地大喊:“神鸟悲鸣了,大家快跑,要雪崩了……”·大椿和雪夫:“……”·几个叔伯反应极快,立刻从屋里窜出,手拿铜锣猛敲,原本平静的村子,瞬时锣鼓喧天般吵杂起来。
全村男女老幼都从屋里出来,都训练有素的往山谷跑,下山的路只有一路,竟无人拥挤,不到盏茶功夫已转移完毕··雪夫第一次见这种阵势,跟在后面跑时不时回头看山顶,山顶积雪毫无松动迹象,也不知是否真要雪崩了。
全村人跑到山谷外空旷的谷场,站定后均回头惊恐地看着山顶积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突然见山顶雪块脱落,雪块沿山而下,大雪块从后山滑落,后山没有住家,小片雪块往前山滑落,这是一场小范围雪崩,山顶祖屋略有损坏,山腰房舍完好无损。
众人见雪崩停止,均大呼神鸟显灵,神鸟显灵··大椿被人拥促在中间,大家都祝贺大椿的娘子是仙人传世··雪夫:“……”·依照前两次的规矩,大椿的娘子准确预报了雪崩天灾,受益者都要给些彩头讨个吉利,村民都备了些土豆谷物当做献给神鸟的祭品。
彩头陆续送来,跟来的,还有十四娘的哭喊声··十四娘抱着孩子跑下山,人多没发现有异,待人都分别回家,十四娘才发现丈夫羊十四不见了,回想到昨晚丈夫说要上山寻些被雪盖住的浆果,莫非丈夫上山了,想到这里,十四娘已哭昏,跌跌撞撞地跑到羊太爷家,求羊太爷做主,派人上山寻夫。
·刚经过了雪崩,十四正在山上,后果如何,众人还真不敢想象··大椿肯定是要去的,神鸟光环护体,去救十四肯定无事,有大椿为首,又约上两个壮丁,雪夫也跟上,一行四人往山上进发。
山路积雪全是松软的,极不好走··大椿左手不能用力,无法在前面开路,只得跟着走在最后··众人高声呼唤十四兄,天色渐晚,一直无人回应,都心道不好,十四兄上山找浆果,定不会走远了,此刻一直不回应,很可能已经遇险。
最前面的人听到微弱的应声,众人一喜,跑过去,看到羊十四被埋在雪下··断裂树干压住羊十四,树被带下的大石压断,右腿取不出来··十四脸色苍白,显然被困已久,神智已不清醒,与他说话,也回答得断断续续,撑不了多久了。
众人将厚雪拔开,幸得树枝留出空洞可以透气,否则十四不被冻死,也被闷死了··大石无法搬动,树干也丝毫不为所动,时间正在流逝,必须拿出解决方法··雪夫让大家不要再试图搬大石了,既便搬开大石也是无用的,他指着树下的小腿道:“已冻坏,只有舍弃。”
腿被压处往下,已是紫黑色,既便救出来,这腿也保不住了··大椿往十四嘴里塞了一卷布,雪夫挥刀,一刀砍至冻坏处,瞬间功夫,已将腿斩断,十四早已昏迷,不知疼痛。
一行人抬着十四兄,摸黑走夜路,直到天黑尽才将人抬至祖屋··大夫在祖屋等候,见十四到了,过去检查,- xing -命无忧,断腿处也做了处理,十四娘感激万分的接了丈夫回家。
又过了数日,雪开始融化,十四已经能用拐杖下地了,硬要带着妻子从山腰爬到祖屋感谢大椿哥··十四娘带了些谷物给神鸟,又道娘家远房有一个妹妹,还未婚配,可让人传信给大椿说亲。
羊大爷异常高兴,多喝了两杯,与十四侄媳说定,待再过些时日,春暖花开时节就提贺礼去说亲,最好当场下聘,只要女方不嫌弃,随时可以迎娶进门··大椿脸色不佳,阿爹与十四娘谈话时,他偶尔偷偷打量一下雪弟,雪夫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回了房后,俩人坐在炕上,大椿试图打破这个僵持,便找了些话来说··自从雪弟的出现,大椿已经不太想找媳妇了,他就想着与雪弟过一辈子算了,虽然这个念头很荒诞,但他真是这么想的。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上次雪弟给鳏寡孤独承办暖恩汤的时候,大椿就想着,要是有一天,他和雪弟也老了,也成了鳏寡孤独的一份子,也可以喝暖恩汤,这个想法很可笑,但他一点也不想笑,而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
雪夫坐在炕上想了会儿,看着神鸟··神鸟是从哪里来的,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封神的原因是羊太爷口述神鸟悲鸣,众人躲避雪崩成功··现在神鸟受到族人供奉,谷物,瓜果不断,当然这些供奉最终都由大椿支配,足够一成年男丁的口粮,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收入。
雪夫从未见神鸟叫唤过,一只哑鸟为何会悲鸣·之前他怀疑神鸟是羊太爷故弄玄虚,就是为了洗脱椿哥身上灾星的名号掩人耳目·当时他就提出疑问,若是只真神鸟,只须献给秦王,定能收获赏赐,到时候椿哥何患无妻。
可,这次发生的事情,真出于他的意料,居然亲自见证了提前预报雪崩天灾,村民顺利逃命··难道,真是神鸟·大椿自神鸟预言雪崩后,收敛了行为,再不敢对雪夫做些试探底线的行动,毕竟敬畏神灵之心人皆有之,神鸟是她娘子,神鸟显灵了,他哪里还敢当着娘子的面再对雪弟动手动脚,又变得很规矩了。
俩人各怀心事的躺炕上睡觉,又回到最初的模样,大椿也不往雪夫这边挤了,都睡得踏实了··雪夫那日往羊老太爷屋搬新柴,老太爷在丙叔的屋里,雪夫是有心人,借机观察了老太爷屋子的布局。
当晚,雪夫决定开诚布公与椿哥谈一谈··雪夫先说出心里疑问,第一点,当日他在院子里砍柴,并未听见悲鸣,只听到老太爷房里传来有物体落地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任何响动都能查觉,为何他没听到神鸟悲鸣,而老太爷听到了·大椿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因为他也没听到悲鸣,这鸟只会吃,从未叫唤过一声。
雪夫又说出第二点疑问,他去老太爷屋里查看过,床边帐幔旁挂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物件挂在麻线下,垂直于地面,物件下面是一个很薄的土陶碗,这个土陶碗为何要放在那物件下面,是有什么玄机吗·经雪弟这么一说,大椿也想起,为了这物件他还问过阿爹,挂的什么东西,阿爹让他不要多问,便不再说话。
“雪弟,你觉得阿爹屋里那些古怪是什么”·雪夫道:“恕我直言,曾经到军师帐中替都统大人传过话,看到军师帐里有件稀奇物,铜龙口含黑珠,黑珠下有铜盆,但凡地震前,黑珠都会自动掉落到铜盆里,发现清脆声。
后来听军师说那黑珠是一种神奇的铁器,能预知地震·”·大椿想了一阵,好像,难道,不会吧:“雪弟的意思是,阿爹房里挂的那黑物件就是这种神奇的铁器”·“我并未摸过那颗黑珠,也不知老太爷房里挂的和军师帐里的黑珠是否一样。”
“难道阿爹所说的神鸟悲鸣,其实就是这个预警地震我们听到的碎物声,是那挂件掉下来,砸碎了土陶碗的声响,阿爹听到,知道既将地震,就告诉大家是神鸟预警。”
“谁知道呢·”·大椿取下发簪,递给雪夫看:“雪弟,你瞧这东西·”·雪夫早已瞧出大椿戴的发簪无论造型与色泽都与众不同,一直没有问过,毕竟这东西是大椿的私人物品,此刻大椿主动将簪取下让雪夫看。
大椿说这簪是由曾祖父的一把黑铁短刀打造的,当年曾祖父靠这把短刀立了不少功,此短刀在军中有极大的盛名··据曾祖父说这只短刀是从天外飞石里炼制的,因为炼出的黑铁极少,无法造大刀,只能打造短刀防身,这只短刀数次救曾祖父为危难,很是神奇。
曾祖父解甲归田后,觉得此短刀太过显眼,为避其峰芒,将其打造了一只男簪和另一个物件传于后人,两个物件都只传族长··阿爹把男簪传于大椿,危机时刻可拔簪救急,另一个物件阿爹自己留下,大椿也没见过是什么物件,但他知道阿爹屋里挂的物件与他的发簪材质是一样的。
·如此说来阿爹将这物件给挂在床帐旁了··雪夫研究了发簪,倒是件宝物,触摸起来很粗糙,触感很好,又找来大木桩试簪,并未用太大力气,一刺竟全部进去,是削铁如泥的神器。
“那日我刺瞎黑熊双目,就是靠这个·”·大椿见雪弟爱不释手的样子,道:“我还未好好谢你,若非雪弟出手相救,我已被黑瞎子咬死,常言道大恩不言谢,雪弟这些日子对我的恩情,我真无以为报,不盼与雪弟同月同日生,只盼与雪弟同月同日死,但我活着一天,定要护雪弟周全。”
雪夫看了大椿一眼,淡淡道:“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死,我的命长着呢·”·大椿赶紧辩道:“说错了,只许我比雪弟先死,若雪弟比我先死,我绝不独活,我要与雪弟同年同月同日死。”
雪夫瞪目呸他一声:“死个屁,死啊死的,你是要死啊还是要死啊”·大椿也知刚才的话不吉利,赶紧笑开了:“雪弟,你如此喜欢此簪,我把它送给你吧。”
雪夫吓得赶紧将簪甩给大椿,急道:“不要不要,我从不夺人所好,这是你族长传承信物,你收好,这东西防身比短刀还强,莫被人偷了去·”·大椿也知依雪弟的脾气,无缘无故送这般贵送的礼,肯定是不会要的,就笑呵呵的插到头发上了。
第3节 外姓人·羊太爷为了加把火让大椿娶上媳妇,竟叫人照神鸟的样子做一只泥像,把泥像给摆到堂屋前面,还给挂了一抹红布头··村民给送来供品的时候,就不用进去亲见神鸟了,送到泥像边就行了,以往村民来送些供品都要进大椿的屋子,还可逗一下神鸟。
如此一来,泥像神鸟更加神秘,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了··村里有外出劳作者,家遇大事,婚嫁娶亲都要来给神鸟泥像送点谷物,成了有求必应了··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枝头上第一只嫩芽出来时,雪已化尽。
老太爷在用饭的时候,无意间询问雪夫,现在山路好走,不知雪夫何时离开·大椿也在场,听闻此话,脸都吓白了··雪夫没什么表情地回太爷话:“再过些时日。”
羊太爷就不说话了··又过了两日,十四带来话,媳妇娘家远亲那边回信了,不但回信了,还送来一盒栗米,盒上粘了一片红纸··那家农户的回话,倒是很识大体。
说神鸟乃天上仙人,自家女儿不敢高攀,哪有与仙人共侍一夫君的道理,只盼神鸟保佑我大秦国五谷丰登,国运昌隆··羊太爷的表情像吃了屎似的,自己给自己加戏,表演得太过了,反而吓走了侍嫁的女子。
雪夫弊着笑,若是不知内情,定觉女方家的话很有道理,可他是知情的,眼看着羊太爷为了大椿娶亲- cao -碎了心,眼看着演砸了神鸟的戏,又要装做不知道,要笑出内伤了。
大椿倒是无所谓,娶不娶妻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只伤心雪弟说再过些时日就要回去了,此一别还能再见吗·终日的不安和焦虑,直到事情出现了转机,大椿刚被拒婚,雪夫就向羊太爷提出,想长留的打算,想在本村开芽建宅,落地生根。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雪夫来此游玩时送给老太爷十五金当做酬金,在此游玩期间参与劳作,分得食物也属常事,但要在此村落地生根,就是另外的话了··夏后羊氏住居在此八十余年,怎会容下外姓人·雪弟想长留此处并未与大椿商量过,但既然雪弟提出了,大椿是拼了命也要留下雪弟的。
羊太爷不便直接拒绝,只有招集族人开会,居住在祖屋里的叔伯都来了··大椿将神鸟的供品米粮给炒制熟了,端给叔伯们做开会时下酒之零食用,这般无事献殷勤的作派,叔伯们自是看懂了大椿是站在哪边的。
每一位叔伯都是村里有身份里的,往小了说,每位都是自家一家之主,往大了说,每位都是族里得高望众的长辈··叔伯们大都是有军功在身的,既便无军功的,也有儿子正在军队里挣军功,谁都不怕谁,谁的话都重要。
众人都有一个疑问,雪夫若长留在这里,家人如何安排··雪夫拿出一封简短的家书,上书道,妻- yin -氏患病去逝,弟已成年,想代替长兄从军,弟很渴望立军功,阿爹也在军中,阿娘有弟媳妇照顾。
短短家书交代了雪夫的家人情况··雪夫还有个小两岁的弟弟,秦军征兵,两丁抽一,雪夫已经从军三年,现闲赋回家待命,小弟想代兄出征立军功,这也是布衣百姓家常有的状况,兄弟轮流出征。
雪夫的父亲还在军中未退役,家里只有母亲和小弟的娘子作伴,侍奉母亲本就是儿媳妇的事,若非病危,外出男儿不会轻易回家··叔伯们了解了雪夫的情况,才相继回屋讨论此事,自然是要避开外人的。
都是大嗓门,争论起来各不相让··反对派认为外姓人不可留,咱夏后羊氏虽是落魄士族,曾经也是豪门大家,又不是山野之人,留客多住些时日是可以的,但要长住,不行。
赞成派认为留有留的好处,士族落魄了,各家自立门户,单门独户的男丁外流的机率大,收留外姓人定居是时间问题,既然迟早要走这一步,晚留不如早留,先下手为强,将外流壮丁归纳于本村很好。
羊老太爷始终不发一言··再继续争论的结果,既然要留,须给个期限,不能留个莽夫给我夏后羊氏闯货,须得考验一下是否合格才行··如何考验又是一个问题,羊丙道:“雪夫与黑夫有袍泽之情,又与大椿合力杀熊,勇者,自是不用再考武艺了,余下的考验,当然是智谋。”
众叔伯们坐一圈上首,招来雪夫站在堂下,很有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羊丙念题:“听闻雪夫也出身士家门阀,请问雪夫,对大秦改制士家有何见解”·大椿暗惊,这道题目出得很大啊,不管怎么答,都不可能如人意,因为每人都有每人自己的想法。
雪夫想了想:“商鞅君主张以强攻强,例如夏后羊氏和我白氏就属强民之典范,士家被削弱,将其化整为零,分别单立门户,就弱化了·强民多,我秦国弱,弱民多,我秦国强。”
羊丙心里暗惊,未料这孩子才二十来岁,竟有这般见解··众叔伯大多怀念家族惜日荣光,想当年夏后羊氏乃一等一的大家族,现今全都分了户,被拆分数十户,农田,金银都随之分为几十份,表面看,每户分了不少,至少比贱民家底殷实数倍不止,但实则无法抱团,消耗巨大,外强中干。
·夏后羊氏要想回到往日繁荣,不缺男丁,只缺一个足智多谋的族长··作为未来族长的羊大椿,勇者无惧有之,深谋远虑不够,若留下雪夫做为大椿的师爷,遇大事从旁提点,族人的未来,需要这样的良材。
叔伯们各再回屋关门交流一番,竟意见出奇相同,除了两人中立,其余都赞成留下雪夫··羊丙正色道:“雪夫若是女子就好了,直接嫁给大椿,从夫姓·”·大椿又脸红了,丙叔怎当众提起这件事,但,若雪弟当真嫁给他,其实也挺好的,从夫姓就是自家人了。
丁叔出来宣布结果,族人同意与雪夫定个君子条约,雪夫在此暂住一年··就以一年时间为限,一年后,咱们就签字立契让雪夫永驻本村··虽有推托之意,也给了缓冲时间。
既然是长住,羊丙直言不能一直住在大椿屋里了,大椿的屋里有神鸟娘子,雪夫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传出去终究不好听··长住第一年,也不用盖新房,在村里寻间空屋给雪夫住吧·一年之期到了,签约立契后,雪夫再开户建屋,搭盖新房也不迟。
羊老太爷这才满意点头··此事办得好,既满足了大椿的要求留下了雪夫,又满足了羊老太爷的要求,让大椿和雪夫不要住一起,离远一点的好··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事定下来,问题又来了,雪夫住哪里好呢·不待众人说话,大椿主动说:“可以住我长兄黑夫的屋子。”
众人:“……”·黑夫战死,黑夫的妻子去年难产死了,房屋空置,那两间屋子是十年前盖的,也不算太阵旧,现在放置在那儿,任由村民堆柴火,若是雪夫不嫌弃,倒是可以将这屋子整理出来供住一年。
雪夫当然不嫌弃,只道甚好,甚好··黑夫的屋子离祖屋近,大椿提义住这里,也是为了方便去找雪夫,他这点心思也瞒不了人··羊老太爷拍板,住黑夫的屋子可以,但得付出一定的劳动获取,现在大椿左手不能用力,屋里的重活,雪夫需承担,以换取住居此屋的条件。
雪夫应了··晚上,大椿一点也不敢动雪夫,两人睡在炕上各自想着心事··大椿知道雪弟不怕,也不信这神鸟·但他怕对雪弟行为不检冲撞了神鸟,万一豁害了雪弟,他有点担心。
他又不敢告诉雪弟自己对神鸟有顾忌,干脆什么也不说,只盼明日一早就去把黑夫的屋子收拾出来,让雪弟早点搬过去,这样他就有地方跟雪弟续陆胡闹了··雪夫心想,终于留下了,虽然只有一年,但能得一年的平静安逸也是好的,致于这段时间,为何椿哥对他冷淡了,晚上不怎么说话了,忍住手痛也不要他帮忙解腰带了,这些他还真没想过要计较什么,他本是个- xing -子冷漠的人,淡了就淡了吧·羊大椿唤了两个族兄,包揽了族兄的饭食,三人只用一天时间,就将黑夫的屋子打理干净,被褥是几年前的,大椿担心雪弟嫌气,就偷偷将自已的新被褥抱来铺上,这套新被褥是老太爷为了儿子娶媳妇新添的。
既然大椿认定了雪弟,这套新被褥正适合··当晚,大椿烧暖了炕,带着雪夫,牵着那匹红枣马,算是正式迁居了··大椿借囗这屋久不住人缺阳气,硬要赖着与雪弟同挤一坑,共用新被褥。
俩人躺床上,大椿闻着新鲜阳光的气息,心情极度抗奋··雪夫不温不火的样子让大椿有点生气,有种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感觉,好像做了这么多,也换不回雪弟的一个温言暖语。
大椿实在憋不住了,被窝下面抱住雪弟··雪夫被偷袭,身体第一反映是翻身将偷袭者制服··大椿左手无力,被雪弟骑在后腰上,左手掌刚好被压在肚皮下,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雪夫知道压痛了椿哥的手,又赶紧坐下来··“椿哥,你没事吧干嘛突然偷袭我”·“什么偷袭我在抱你,我喜欢你,雪弟,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大椿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一鼓做气,将心底话全说出来··“雪弟,我生病了,病得不想娶妻,只想日日夜夜都跟你在一起,怎么办”·此话一出,四周气氛凝固了似伋,半晌雪夫问:“椿哥,你了解我吗”·大椿又无法回答了。
雪夫认真道:“我知你尚未娶妻,长夜寂寞难耐·我在军营三年,这种事也见过·男子与男子相互慰藉的不少,但有个条件,必须双方心甘情愿,绝不勉强。”
大椿听了红着脸辩解:“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对你是认真的·”·雪夫一怔,看了大椿良久,才缓缓道:“椿哥,拙荆- yin -氏没有死,那封家书是我左手写的,只为了留下来。
若椿哥因此要我离开,我便离去·”·- yin -氏还活着,家书是伪造的,这些话尤如当头冷水泼来··大椿奇道:“雪弟,我只在乎你,但,你为何要编故事留下”·“你想知道”·点头。
雪夫叹道:“商鞅治国之术有二,一是毁商,粮食不能买卖·二是驭民有五朮,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五者若不灵,杀之·”·大椿张大了嘴,惊讶极了。
“《商君书》曰,以善良的人治理女干民,必天下大乱;用女干民来治至良民,良民只能忍气吞声,这样天下秩序井然,秦国必强大·秦国治下只有壹民,既耕战之民,全民皆兵也。
此书集法家丑恶之大成……”雪夫认真道:“椿哥还要听吗”·大椿机械地点头··“我叔伯父亲,都从军,且都无自己的见解,明明杀人如麻冷血透顶,还自以为居功至伟。
我与他们意见相左,吵起来又互不相让,所以我不想回家·而你夏后羊氏族,与世无争,尤如世外桃园,非常吸引我,我不想离开·这就是原因·”·大椿从不知原来雪弟是这般想法的,他知雪弟很固执。
“那你对丙叔答的话”·“哦,我信囗胡说的,那些话是我阿爹说过的,不代表我的观点·”·大椿:“……”·搬家的这一晚,俩人几乎没有睡。
大椿很认真的告诉他:“雪弟,我待你真心,并非长夜寂寞难耐便想与你相互慰藉,我欲与弟相知,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生平唯盼与弟执手,与弟偕老·”·俩人之间又安静了。
雪夫道:“我都十分讨厌自己,能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见大椿不懈,雪夫又道:“椿哥,我视你如兄,你视我如弟,这样不好吗我没你想的那样美好,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大椿疑道:“从军杀人是应该的,这样就不美好了就因为这样,雪弟就自我厌恶了”·俩人躺在炕上,都无心睡意。
“椿哥,你说是人- xing -本恶还是人- xing -本善”·“你是要听我的心里话我阿爹教导,人- xing -本恶。
但我觉得,人- xing -本善·不过这话只敢告诉雪弟,若是阿爹知道了,定是要骂我的·”·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雪夫道:“我也是,不但我的族人,还有大秦国都尊崇法家,法家荀曰人- xing -本恶,目好色,耳好听,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
还曰从尧舜到庶民百姓没有什么差别,而人世间最值得荣耀的就是掌握政治权利·秦王尊崇法家治国,商鞅君的改制才能成功·而我,认为儒家提倡的人- xing -本善,才是治国之道。”
黑暗里,大椿也看不清雪弟的容貌,只觉雪弟的见解的确超凡,大椿曾经在书院与夫子顶嘴,雄辩儒家,把夫子气得七窍生烟,大喝无知小儿,信口雌黄·为了此事,羊老太爷和族里长辈特意给大椿开了几堂私课,专给大椿讲法家,那时大椿年幼,自是辩不过长辈的七嘴八舌,便口头承认法家更甚,其实这些年,一直在偷偷看儒家的书籍。
没曾想,雪弟竟是与他执一派相同的观点··俩人的话题就开始聊起儒家与法家的区别,当然这话只敢放在夜间床榻上说一下,若是平日里,讨论儒家会范众怒··法家认为婴儿生下来就要吃要喝,不给就哭,这就是极端自私的恶,当然这种恶只是本- xing -使然,并无恶的行为,如果不强加管束,任其长大,定会变成坏人,恶人,于是严厉的教化和律法是极其重要的。
儒家认为婴儿生下来尤如白纸一张,- xing -情是相近的,善良是最重要的品质,没有了善良,这个社会就会变得黯淡无光,毫无人- xing -··俩人各自谈想法和观念。
俩人有相似的身家背景,很多话题和对事物的态度竟是如此相似··自这晚之后,大椿觉得开始真正了解雪弟了,他觉得与雪弟之间有一种灵魂相融洽的感觉,很多喜悦之事,厌恶之事,俩人观念竟是如此一致,这种感觉是除了知已和伴侣以外更深层次的交融。
春耕开始了,每年春耕都要到祠堂祭杞祖宗,学堂就设在祠堂里,那座祠堂年久失修,三间大厅和两间夏屋沟里落叶积垢,绿苔绣织,瓦松草长得足有二尺高··羊老太爷想出面把主祠堂彻底翻修一新,各项事务也在进行中。
祭祖后,就是春耕的劳作安排··大椿左掌未恢复,依照阿爹的意思,只能待在祖屋的织布机上做织布的工作··雪夫与村里壮丁是肯定要参与春耕生产的,雪夫没有耕地,耕种的是大椿家三兄弟的丁地。
大椿家三兄弟虽然都已分户,各自立了门户,但耕种劳作上,还是采用统一模式,村里壮丁统一春种,夏后羊氏全村所有耕牛,一齐上阵,一时间田野里全是忙碌的身影。
雪夫毕竟是外姓人,与本村子里一起长大的男丁有些格格不入··本村男丁都是一起长大的,割草砍柴、浮水、掏雀蛋时建立的友谊,从学堂里建立的友谊,这些是雪夫所没有的,但为了尽快融入村子,雪夫也是多学多做,不懂就问。
大椿就担心雪夫与人相处有矛盾,在织布机上也是坐不住的,刚织了五尺布就要喝水,又织了五尺就要去拉屎,再织五尺又说手掌疼要回屋休息一下··叔伯们都聚集在祖屋的织布机上,叔伯们年纪大,四五十岁下地耕田已有些吃力,于是都分配到织布机前。
大椿放下手里的活就跑出去看一眼,站在山顶祖宅外的空地上,抬目远挑,看到山下良田里劳作的身影,辩认出谁是雪弟,看到雪弟插的秧苗整齐平直,虽然两人无法交流,但寻了借口出来看一眼也是好的。
晌午,妇人们开始往田间地头送餐食,叔伯们久坐织布机前,此刻才伸懒腰出了祖宅看几眼··羊丙虽然只有一只眼晴,但眼神挺好,一眼就认出雪夫那比芝麻还小的身影,羊丙给几个隔房兄弟指:“你们瞧,雪夫能文能武,还是插秧苗的好手,井字横平竖直,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还真没这本事。”
各叔伯都道雪夫干农活是能手,的确是我大秦好男儿,拿刀能打仗,打猎能杀黑瞎子,放下刀干农活也很麻利··大椿听了心里更美滋滋的,觉得雪弟太给他长脸了,他家的耕地交到雪弟手上,定是极放心的。
羊老太爷观察了几日,还是不表态··羊丙和羊丁与老太爷交情最好,俩人端着土碗坐在院子里吃饭食的空隙,偶尔也要跟老太爷说几句雪夫的好话··“我说老大哥,你别不知足,大椿有神鸟娘子就够了,要我说雪夫直接做你干儿子算了,家里多个男丁,大椿多个弟弟有什么不好,没姑娘愿意嫁大椿我看也没什么,神鸟娘子的供奉也饿不死大椿对吧。”
羊老太爷轻哼一声:“哪合着我们家大椿就不娶亲了不娶亲谁给他生儿子,到时候我双腿一蹬先走了,哪有脸见我阿爹·雪夫是不错,可他生不了儿子。
你俩个打什么主意我晓得,若是我准许大椿和雪夫塔伙过日子,将来族长交给谁你俩人都有男孙,将来当族长就没阻碍了对吧·”·羊丁道:“哎,我说老大哥,我俩一片好心,你别血口喷人啊。”
羊丙又说:“老大哥,大椿的婚事你可强求不来的,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指不定哪天咱们这些老东西都没了,未来咱羊村还要靠这些后生,想这么远干嘛。”
羊老太爷放下土碗,用手背擦了嘴巴:“哼,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俩别再说了,大椿在我眼皮子底下,翻不了天·”·农忙期间,村里妇人负责制作餐食,日落归家,都是自家搭理餐食。
雪夫收了农具,回家也不用升火做饭,因为大椿会定点往这边跑,送来的夜食都由大椿包揽了··每天下午祖屋里的妇人开始制作夜食,大椿都要吩咐多做一些·耐何每个人的食物供应都是限量的,大椿就把神鸟的奉品拿出来,说这份粮食算做雪夫的,就一起给做了吧。
羊老太爷都不出声阻止,妇人当然不会再辩驳,接过给一起放锅里蒸··雪夫也不好意思吃白食,收了农活回屋简单休整一下,要去祖屋给劈柴,妇人这才眉开眼笑起来,雪夫还是挺懂事的。
农家没有什么夜生活,日落回屋吃了夜食就是休息时间,大椿开始悄悄把自己的私藏传移到雪夫的屋里,全是些杂书··秦人除了法家书籍,别的任何书都统称杂书。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这段日子是大椿过得最欢乐的日子,俩人灯下头靠着头,有时为了一句话,也要争论很久··大椿觉得雪弟很有材华,本应是读书人,对很多杂书都有独到的见解,而这些见解是村里教书夫子讲解不出来的。
只可惜秦人不开科举,那时候还没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法,大秦只重农耕和武力,从军才是唯一进升的通道··大椿常想,若是秦王能听到雪弟的这番见解,说不定会给雪弟封个官做。
当大椿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时··雪夫听了笑道:“椿哥说笑了,我大秦三公九卿制,从上至下只有一种声音,法家当道,我这些见解于他们毫无用处,若我与他们争辩,定会引得群起而攻之,我这些看法也就对你说,连我族人都视我为异类,何况庙堂之上那些按部就般的老古董。”
大椿听了心里很暖,这些话的确不能对外人说,雪弟也是相信他,才与他聊这些的··俩人看了会书,大椿又忙着要回一趟祖屋,睡前都要去阿爹屋里请晚安礼,虽然他每晚都在雪弟这里睡,但这些礼数还是不可少的。
大椿也不太急着与雪弟做些亲热的举动了,免得雪弟又误会他是因为寂寞长夜,他是真不想只与雪弟只是短暂的互相慰藉,而是想长久的与雪弟在一起,而这需要的是族人完全接受雪弟。
俩人躺床上又互相说起小时候的成长经历··雪夫农活干得好,也是阿爹严厉教育的结果,阿爹管得极严,读书业余时间只练武和劳作,雪夫是长子,从小深得阿爹期望,后来阿爹发现他的思想有些左,不爱读法家,老偷偷摸摸看些杂书,就怒了,虚岁十七就替儿子报名从军,此后军营三年,雪夫遇到的全是法家派子弟,在军营里,战闲时也要帮附近农民下地劳作,今年开春后替大椿哥耕田插秧,技术还是挺好的。
大椿告诉雪弟,族人长辈都将你这些天的劳动看在眼里,觉得娴弟挺好的,评价也高起来,今日丙叔和丁叔还让阿爹收娴弟做义子,这样娴弟就可长留在我家,虽然阿爹暂时没同意,但在我看来,阿爹还是有些动心的。
雪夫听了感觉挺暖心,原来羊村里这么多长辈都是帮他说话的,他也知道羊老太爷顾忌他那些地方,所以他已经明里暗里尽量与椿哥划清界线,就是想避嫌,要让羊老太爷喜欢他,必须要保持与椿哥的距离。
插秧农事已致尾声,大椿家田地多,相对来说雪夫就更累一些,村里壮丁已经三三两两收工回家,再过两天雪夫忙完,就会告一段落··祖屋里木织布架的活儿可不会停止,不管是农忙还是农闲,木织布架终日都开动着。
那日有秩大人沿上山小路,来到夏后羊氏祖屋找羊老太爷··有秩大人管理小乡,官阶属大秦最末级,很多需要通报跑腿的事情,都是有秩大人在做··羊老太爷与有秩大人聊了些今年的征兵,劳役,徭投等话题,宣读了一些刚接到沿郡县乡所派发的通报,又登记了夏后羊氏冬天出生的婴孩,事无俱细,都不能落下。
有秩大人留在祖屋用茶,因为前天羊村刚生了一个男婴,还未取名,现在有秩大人来登记婴孩,肯定要带婴孩的名字回去的,小童跑去通知,说取名就今天吧,有秩大人等着呢。
羊丙和羊丁也围坐在有秩大人身边,一起聊了些趣闻··有秩大人很神秘的样子:“说道趣闻,我这里倒是听到一条,前几日,我去县令大人家通传,正好县尉左屯长也来了,那左屯长跟我是本家,左屯长说三个月前军里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羊丙奇道:“哦,说来听听·”·“听说有一个不更,跑了……”有秩继续道:“不更是什么俸禄阿丙肯定晓得,岁俸二百石,够我等平凡人家吃三年,这事儿还没公布,据猜测是叛逃到赵国去了。”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如果消息确实,可是不得了啊··羊丙双手插在袖笼里,很八卦的样子:“为什么要跑,不更在军□□至四级,须杀甲士四人方可获此军功,甲士是敌方将领很难杀,杀一个甲士,至少要杀四百兵丁。
而且四级军功能分到良田五倾,贱民奴隶五人,家族受封,父子传挮,怎么会跑赵国去了?”·第4节 案情曝光·有秩是个芝麻官,八卦起来不输长舌妇人:“都说了猜测嘛,猜测就是还未证实,左屯长都急疯了,来找县令大人想办法,说是那不更还未受封,就在军中与五大夫吵起来了,你也晓得五大夫什么身份,比不更身份高五级,何况那人还未受封不更,说白了就一簪袅身份,居然也敢跟五大夫吵架。”
羊丙摸摸胡子,装模做样的说:“这些人就是年轻气盛,有什么可吵架的,凡事都可以好好说话嘛,当年我从军的时候,也做到不更,我这人脾气最讨厌与人吵架,军营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大五级,看那人怎么死吧。”
羊丁也道:“我大秦军纪威严,明令禁止内斗,当年商鞅君立规矩时,就道明,内斗消耗巨大,只能一致对外,自此我大秦军力更强,胜多败少·”·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小童跑回来传话,说是婴孩的名字取好了,有秩大人登记了就要告辞。
羊丁无意间问了一句:“有秩大人切慢,请问那与五大夫吵架的簪袅姓什名谁”·有秩收好笔纸:“我哪晓得,我又没见过,左屯长也没说,这件事还是个秘密,目前秘而不宣,你们可不要告诉别人哟。”
羊丁道:“那是,这等秘密,我们定要保守的·”·众人将大人送到村口,有秩突然说:“不过我听说,那簪袅跑路时什么家什都没带,就一骑红枣马,你说这天寒地冻的,能跑多远呢”·众人:“……”·羊老太爷笑道:“恭送有秩大人。”
众人:“……”·祖屋堂前,叔伯们都无心织布,都在回想有秩说的话,红枣马,三个月前,那簪袅跑路时什么家什都没带,天寒地冻的,能跑多远呢·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愈想愈可疑,可又不能说穿,毕竟这只是有秩带来的一个小道消息。
羊老太爷先开口:“我觉得不像雪夫·”·羊丙道:“老大哥如何知道”·羊老太爷:“你想啊,雪夫在本村住了三个月,我们这些老人,看人一眼入木三分,何况是三个月,雪夫是什么样的人品,还能逃过我的眼晴,簪袅三等军功,居然跟九等军功五大夫吵架,雪夫是那种- xing -子的人吗”·众人皆点头,分析得很有道理。
羊老太爷又道:“我虽然不喜欢雪夫和大椿走得太近,但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帮理不帮亲的,雪夫品- xing -正直,断不会是叛逃之人·”·羊丙也点头,同时给出主意:“如此说来,我们羊村需要通传一下关于雪夫的事情,首先关于红枣马,肯定不要说漏嘴了,以免发生不避要的纠纷。”
羊丁和别叔伯都赞成··当天叔伯们都回家告诉各房侄,自己家贱内和孩子,雪夫三月前来咱们村骑了一头大耳驴··有的妇人问:“当家的,我记得好像雪夫骑来的是马,还是枣红色的哎。”
有小童道:“雪夫是骑的马,我看到了,好高好大的马·”·这样的话肯定会招来一顿痛骂:“无知妇人,无知小儿,我说是驴就是驴,什么大马,以后别人问你话都要注意,是驴,驴。”
妇人和小童赶紧道:“夫君莫生气,阿爹莫生气,是驴,是头大耳驴·”·大椿当晚去雪夫的屋子送夜食,也将此事告诉了雪弟,又说现在全村都打了招呼了,无论老幼都不能说红枣马了。
雪夫听了半晌,问大椿:“这件事情椿哥怎么看”·“我还能怎么看,我当然觉得阿爹此事办得甚好,阿爹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改口是头驴最好……”·“椿哥,我是问你对簪袅叛逃这事怎么看。”
大椿:“……”·这事大椿还从未想过,本来就是外人的事,与大椿无关紧要嘛··“丙叔说那簪袅死定了,簪袅身份好像只是三级,五大夫功至九级,我秦军律法森严,严令内斗,而这内斗往轻了说是民间私斗,往重了说是军人私斗,簪袅犯了内斗里最严重的一种,按律该如何处治就不晓得了。”
雪夫听了就不说话了··大椿不停的往雪弟碗里添菜,雪夫吃得若有所思,好像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大椿又崔促雪弟多吃点,无奈还是吃不下。
雪夫准备将这剩下半碗米粮放着,明早泡开水做朝食··大椿肯定不同意,说开水泡冷饭吃了伤脾胃,这半碗饭还是端回去吧,明早煮到粥里再给雪弟端来··祖屋柴房负责掌勺的是羊丙的妻子,见大椿端回半碗饭,就问是不是今晚的菜不合胃口,连带痛骂了帮厨的小奴,大椿又替那小奴解围,说是雪夫中午食多了些,晚食才剩下的。
大椿走后,小奴又被拧出来挨了一顿骂,说小奴定是偷了盐巴,害大椿和雪夫沒吃好,小奴被骂哭了,还被罚明早不准吃朝食才作摆,·羊丙的妻子忙完厨房事务,检查了明天要用的柴火,确定水缸是满的,才回了房。
老妇人话多且长舌,什么事情都能唠叨半天,羊丙靠在炕头,正在清点刚织出来的布匹,偶尔听到妇人几句唠叨,便放下手来问道:“怎么今日晚食,雪夫只吃了一半”·“可不是嘛,今日晚食太淡了,都怪小奴使诈,在我这里讨了足够的盐巴,却放得少了,大椿也说晚食不好吃。”
羊丙道:“晚食不淡啊,都是一口锅里盛出来的,我们吃什么,大椿他们吃什么,小奴应该没偷盐巴,他没那胆子·”·老妇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
羊丙扭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就没心思继续听了··大椿见雪弟吃得少,又回厢房抓了些炒米装到布袋里,若是晚上雪弟饿了,可以吃些炒米,出了厢房又去阿爹屋里行晚安礼。
羊老太爷倒是早早上床了,也没睡下,半躺在熊皮上休息,见大椿过来行礼,唤道:“吾儿,大耳驴的事全村都通知到了吗”·大椿回应通知到了。
羊老太爷又说:“你明天傍晚收工后,须亲自挨家挨户去问问,有没有漏下没通知到的,这事你得抓紧,虽然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但有些不必要的纠纷还是要防范于未然。”
大椿应了,从阿爹屋里出来,直接去了雪夫的屋子··雪夫还一动未动的坐在桌前,刚才大椿端碗走的时候,雪夫就这副端坐不动姿势,现在大椿回来了,雪夫还是这副端坐不动的姿势。
大椿忙着烧水,给雪夫端来热水洗脸,又将热水倒到大木盆里,俩人一起洗脚··倒完洗脚水,大椿还见雪弟干坐着,就崔促快休息··俩人睡在炕上,大椿就着窗外散进的月光看到雪夫依旧睁大了眼晴,毫无睡意。
雪夫查觉到大椿在打量他,干脆坐起身来,想了想道:“椿哥,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现在想来,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大椿奇道:“什么事瞒着我,雪弟,你放心,只要告诉我,我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雪夫咬了咬嘴唇,挺坚难地说:“其实那个簪袅,就是我·”·大椿:“……”·雪子公又道:“我就是哪个跟五夫长吵架的簪袅,红枣马是我从军营里偷出来的。”
“……”大椿:“信息量有点大,我……我,雪弟,我要缓缓……”·雪夫:“……”·大椿一直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觉得这就是一件趣闻,就跟听说邻村天上掉下块火石似的,初听时新鲜过一阵,现在也不觉稀奇了。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雪夫见大椿没什么反应,就把事件前因后果给说了··他离开之前是领了军功的,在军中三等功位簪袅,后来又立了一功,准备升他做不更,那个五大夫与他结怨已久,总挑他的刺,处处想法子激怒他,后来俩人大吵一架,他怒火攻心,把五大夫给打了。
左庶长出面调节也没用,五大夫说必须严办他,将他关至军牢,说暂押后审··一位同撩知道他有冤,也很同情他,那晚偷了钥匙出来递给他,他就偷跑了,跑前还摸黑到马棚里牵了红枣马。
·那时候他身上一件换洗衣服也没有,正值天寒地冻,田间地头也无可偷吃填饱肚的瓜果菜蔬,幸好身上有二十金,沿途吃喝用了五金,听闻前面是夏后羊氏,突然想到是黑夫的家乡,就奉上余钱十五金当做薪酬给羊老太爷,以美景和大雪封路为由,盼能收留。
其实最初留在这里,他也没想好用什么借口,后来见到椿哥,说出认识黑夫,想着攀这个交情留下,这也是开春后雪夫想长驻本村的原因,因为天下之大,他实在无路可去。
大椿听闻此事的震憾是无法形容的··原来雪弟口中所说的羊村是世外桃源,只因为走投无路的选择;·原来雪弟所说想留在此村长住,因为族人气质纯朴,实则没有别的去处而必须留下;·难怪雪弟要左手写家书,想尽办法也要留下来。
雪夫又道:“椿哥,之前隐瞒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此事我已将前因后果告诉你了,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什么……什么决定”·“让我走的决定。”
“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走,雪弟,你不能走·”·雪夫很认真地样子:“椿哥,我原想着在这里能躲一时是一时,哪怕多一两个月也是好的,虽然你阿爹同意留我在此一年,可一年以后呢,我也不知道会怎样,我怕连累你们。”
大椿就开始合计这事要怎么办才能办得好,他安慰雪弟:“别急别急,再观望一下情况,有秩大人也说了,这事现在秘而不宣,何况这么大的事,传出来会动摇人心,县令大人既便知道了,也不会大张其鼓的闹得人尽皆知。
明天我再去打听一下消息,不过雪弟,你可要听好了,有我大椿在一天,定要护你周全,你安心待在这里,我夏后羊氏全族定会保你平安·”·雪夫担心了整晚的事,听到大椿这样的话,总算放下心来。
俩人又说了会话,才睡去··半夜大椿听到雪夫模模糊糊的样子在说梦话,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好像很激动在跟人吵架··大椿摸了雪弟的额头,没有发烧,又替雪弟把被子掩好,一直瞪眼失眠至天空发白。
原来这才是雪弟最大的秘密,雪弟背负这样的包袱压力极大,肯定是无心儿女情长的··大椿觉得要想拉近俩人的感情,光靠与雪弟谈书论道是不够的,必须得解决雪弟最顾虑的事情,让雪弟觉得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只有这样,雪弟才能心无旁骛的跟他好。
第二天,大椿开始每家走访,妇人整天都没在木织架上坐过,白天家里男丁都务农,大椿开始沿家问大媳妇小姑娘,上至老妇下至小童都问了,确定每个人都说雪夫牵了一头大耳驴才行,傍晚,大棒又再访问了一轮,每个回家的男丁都要问到,是红枣马吗不是,是大耳驴吗是。
一直忙碌到深夜,回祖屋要给阿爹行晚安礼都被告之阿爹已经睡下了··大椿又寻到雪弟的屋里,摸黑上了床,雪弟迷迷糊糊的,显然也睡着了,翻了个身,也不知嘟啷句什么,又睡了,大椿也不好打扰,也沉沉睡去。
农闲时节村里的汉子也不闲着,又组织去后山森林打了一场猎,大椿左掌还没好,大家都不让他去,去了只托累,雪夫是要去的··当初说好雪夫要承担大椿家的重体力活,大椿不想雪弟去,但又找不到阻拦的理由,只能放行。
一行二十人男丁,从出发那天,大椿就开始盼,天天去后山坡张望那森林,跟期盼丈夫回家的妇人似的··六天后,二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无人受伤··此次打猎收获丰富,虽然没有黑瞎子这种稀奇的猛兽,别的食草兽类也很多。
夏后羊氏全村为了庆祝春天第一场狩猎大获全盛,开了全村宴,村里男女老少都可来吃酒··酒过三旬,大椿瞅准机会,特意给多奴端了一碗驴肉汤··多奴是二哥用军功换回的奴隶,二哥在军中服役还未回来,多奴不识字,也未念过书,世代都是奴藉。
在大秦国能使唤奴隶的,必须是有军功的人··大椿寻思了很久,觉得多奴比较适合,一来是亲二哥家的奴隶,二来人傻单纯听话易受指挥··多奴体格健壮,皮肤黝黑,手指甲里有长年劳作留下的黑泥,手掌纹很粗,长相粗旷,不算俊俏,五官比例倒也看过得去。
大椿不但亲自给多奴端了驴肉汤,还招呼多奴喝酒··多奴受宠若惊,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不停感谢大椿,不过他可不敢喊大椿哥,只有同族人才能唤大椿哥,多奴只能唤他:“三爷,使不得,使不得。”
大椿拍拍多奴的肩头,笑道:“多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在我二哥家熬了几年?”·多奴低垂下头道:“回三爷的话,有五年了·”·大椿又道:“以后别叫我三爷了,跟族人一起叫我大椿哥吧。”
多奴要吓死了,全身颤抖··虽然他没念过书,名字也不会写,却是知道人□□故的人,三爷这话,莫不是难道不会吧有可能·奴隶们的圈子私下也要聊些主家的八卦,三爷一直没娶妻,虽说有神鸟娘子,可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三爷与雪夫的事情,全村谁不知道啊,难道三爷看上他多奴了,不行啊,多奴虽是奴隶,家里也有丑妇啊,他不喜男风的。
“多奴,我一直把你当家人,以后你只管叫我哥,我管你叫弟·”·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多奴后背冷汗都下来了,又不敢还嘴,三爷口胃怎么这么重啊,多奴家的婆娘常骂他是丑八怪,多奴也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为什么三爷能看上他呢·大椿把多奴带到人稀少处,多奴以为三爷要拉他就地欢好,虽然大家都在吃宴席,但万一有人路过呢。
“多奴,我会想法子,让你脱奴藉·”大椿跟他悄悄说··多奴要站不稳了,交换条件都提出来了,是三爷上他呢还是想让他上三爷呢虽然他没跟男人搞过,可,那玩意儿跟搞女人有什么区别吗·大椿又说:“多奴,跟你商量个事。”
多奴轻轻点头,心道,不知道三爷喜欢哪种姿势奴真的没经验··“多奴,以后若有人问谁是雪夫,还问阳春白雪,你就要站出来承认你就是雪夫,还要承认我们俩就是阳春白雪。”
多奴点头应了,这是雪夫要失宠了吗雪夫长得这么俊俏都要失宠,自己长这么丑,不知道能得宠多久·大椿语重心长地说:“多奴,这件事很重要,而且只能是我们俩人的秘密,不能告诉村里其他人,若是有外村人问起,我就告诉别人你是雪夫,我俩是阳春白雪,你必须站出来承认,不能让我丢脸,记住了。”
多奴又应了··“这事要办得好,我承诺让你脱奴藉·”·说完这话,大椿就走了··多奴看着三爷背影,有点疑惑,现在不搞哪什么事吗现不搞啥时候搞啊三爷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此次打猎,雪夫是收获最多的,但没人羡慕他,都知道雪夫压力大,还要养活大椿一家呢··也难怪众人这样想,因为雪夫确实很慷慨,分了大部分的猎物给大椿和羊老太爷。
羊老太爷看雪夫的眼神,温暖了许多··大椿带了些炒米和肉骨直接敲开了二嫂家的门,他也不避讳,拉了两句家常话,就把来意道明了··“小叔的意思是要帮多奴脱奴籍”·二嫂尤如听到天方夜谭,表情都吓得僵住了。
按大秦律,奴隶要想脱籍,要么立军功,要么家主申请··二哥二嫂是多奴的家主,才有资格提出申请·可这也不是平白就能脱籍,那得家主出钱买··家主替奴隶申请脱籍的例子也有,那都是因为奴隶立了大功,例如临危护主或对家主有救命之恩。
多奴是用军功换来的,本就该尽心力为家主工作到死,多奴并未立大功,有什么理由脱奴籍呢·二嫂表示不赞成··大椿一番肯求,说脱籍需要多少钱,二嫂不必担心,这钱他出。
二嫂道:“小叔有所不知,多奴在我这儿干的都是粗活,有时也进我屋子帮些忙,替多奴脱籍,会有闲话·”·大椿马上就懂了,二嫂担心名节,只有身份卑微的男□□隶出入她家才是最好的。
大椿有些懈气,这么说来,承诺多奴的事办不了··二嫂见他满脸愁容,出了个主意:“若不然,小叔可以考虑一下替多奴的儿子脱籍,多奴的儿子刚满周岁。”
大椿看到曙光,这主意甚好··……·过了一阵,有秩大人又来羊村查看春耕情况,也不用去田间地头查看,就到祖屋里坐坐,站在祖屋外的院坝,看着山下的农田,春耕情况就一目了然。
大椿寻了机会装做不经意地问有秩大人,也不知上次说那个八卦,后来怎么样了,那个跟五夫长吵架的簪袅找到了吗,事情严不严重啊·羊老太爷和陪同在一旁的叔伯都假意看着山下的春耕生长,实则伸长了耳朵在听大椿的问话。
有秩随口道:“哎,我也不晓得,我这段日子都没碰到左屯长,县令大人那里也没听说此事,估计没啥大事,应该是解决了吧·”·众人又请有秩大人吃了茶,才将人送出村子。
羊老太爷回了祖屋明显松了口气,吩咐道:“既然已经解决了,这事就过了,什么大耳驴红枣马的就不要再提起了·”·羊丙反对:“老大哥,既都改口是大耳驴了,就不要再改红枣马了,这事咱们也不提了,免得改来改去,大家都要闹糊涂了。”
行吧,就这样,羊老太爷和众叔伯觉得此事是过了··大椿晚上回雪夫屋里,也将此事说了,雪夫也放心不少,躲过了风头,应该消停些日子了··男丁们休整几日,又约了二十多人去狩猎,雪夫是肯定要去的。
大椿心情郁闷地在祖屋的木架织布前,无聊地织布,以往但凡打猎,大椿都是要去的··他觉得现今吃着雪弟猎回来的肉食,有种很没本事,很丟脸的感觉··春田里苗麦长势喜人,几场春雨下来,苗麦已长高许多,又要开始忙了,除虫是必不可少的工序,事关整年收成。
此次打猎归来,男人们都拾起农具,准备寻田,每株苗麦都要检察仔细,有病虫害要早发现··自寻田开始,又是妇人送饭的时候··男人们围坐在田间地头吃饼休息,除了聊些农活经验,还要聊些奇闻趣事。
田间吃饭,都席地而坐不分等级,雪夫坐在奴隶旁边··小奴是羊丙家奴,不住地用眼光打量多奴,贼兮兮道:“听说三爷在教你写字”·多奴看了一眼雪夫,犹豫说道:“嗯,对,是我笨,学了很久也没学会。”
见雪夫没啥反应,又道:“但三爷没骂我笨,三爷待我们下人很好,从不骂我们·”·小奴立既说:“什么我们,明明三爷只侍你一个人好。”
看了雪夫一眼:“上次三爷还说我做的饭难吃·”又看了雪夫一眼:“还说我偷盐巴·”·多奴赶紧道:“哎呀别说了,咱们做奴才的不能议论主家。”
雪夫对这些嚼舌根的话题不感兴趣,左耳进右耳出··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多奴看了他一眼,问道:“听闻雪夫文化好,请公子帮我看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说完就在泥土里比划写起来··雪夫认真看了,微皱眉问:“这是写的什么字”·小奴在边上热闹地说:“这是多字,多奴学写名字,让三爷教了好多遍呢。”
雪夫也在旁写了一个字,然后指着两个字对比着讲解给多奴听,多奴写得不正确,还少写了一笔··多奴尴尬极了,小奴却笑得东倒西歪··开始干活了,雪夫先走进农田,小奴还在溪落多奴:“活该,跟三爷学写字,学了几天,名字都没学会,看把你能的。”
多奴无所谓的样子:“要你管,你要是比我能耐,怎么不见三爷教你写名字”·小奴被这句话怼哑了··寻田第四日,发现蚜虫,照经验,几日后,会爆发蚜虫害,因为蚜虫卵是看不见的,看见少量蚜虫预示着既将有更多的蚜虫要孵化出来。
每一次虫灾,对于农民都如临大敌··大部分虫子要靠手工摘除,往往白天黑夜不间断的除虫,也比不过虫子的繁殖速度··除虫的工作异常坚难,祖屋的织布机也停了,叔伯们齐上阵,一起摘虫。
羊老太爷眼神昏花,看不清虫子,坐阵指挥老妇人的后方供应,壮年妇人也下田摘虫了,老妇要照顾集中的小童,还要做饭往田间送去··大椿肯定是要去的,但他也不可能靠雪夫太近,各自负责一行苗麦,雪弟动作快又准,同样大小的地,雪夫已寻完了,大椿还有五分之一没寻完。
·俩田间一起坐着吃饭食,大椿直夸雪弟是把好手,各壮丁也都对雪夫赞不绝口··全村又忙碌十数日,蚜虫得到控制,大椿在叔伯们哟喝下,又到回祖屋继续坐在木架织机前,织布。
田里离不得人,也没有再邀约去打猎,农活不多也得不停地在田间地头多逛逛··妇人送来饭食,坐在田头吃饭聊天的时间就长了··小奴得到个大消息,多奴的儿子由主家申请脱奴籍,这是小奴给丙叔送茶时,偶然听到羊老太爷说的。
这种消息放羊村里真不算个事,还没有讨论什么时候去打猎来得重要·但这种消息放到奴隶圈子,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炸开了锅··在夏后羊氏建村八十多年的历史中,由主家申请脱奴籍的,极其稀少。
曾经脱籍成功的,都是冒死立了军功的,大部分奴隶为了脱籍,既便是独子,也要从军的,虽然从军之路去得多,回来得少,但这是唯一上升的法子··现在多奴的儿子刚满周岁,居然脱了奴籍,这是有多长脸啊。
第二天,多奴受到羊老太爷召见,老太爷给多奴的儿子赐羊姓,但不写入族谱,除非多奴的儿子长大立了军功才能写进族谱,至少算是夏后羊氏族人了··多奴乐得昏呼呼的,找不着北了。
田间吃饭的时候,小奴不停地打听新情况··另一个女奴说,听闻是三爷出钱替多奴的儿子脱籍,这事是二奶奶亲囗说出来的··众人都惊呆了,三爷不但教多奴写名字,还出钱替多奴的儿子脱籍,三爷和多奴之间有很多懊妙啊。
多奴扭扭捏捏的坐到雪夫身边,询问关于脱籍后,他该为儿子做些什么,毕竟他祖辈都是奴隶,没经验··雪夫想了想,建议道:“先去找老太爷要地,建宅子需要,按秦律,本家人可以单独修建民宅,孩子大一点了,可以送到祠堂与本家小童一起读书写字。”
小奴听了羡慕无比··多奴听得心花怒放,儿子以后单住,再娶个民籍女子,生的孙子,孙子再生儿子,子子孙孙都不再是奴隶了,真好,三爷侍他太好了。
第5节 新宠多奴·雪夫一直没把多奴当回事,虽然也听到些风言风语,但他觉得就跟普通家长里短的嚼舌根没什么区别·在雪夫看来,大椿看上谁都有可能,准一不可能的是看上多奴。
其实这也是雪夫以已渡人猜测的,他和大椿都出身旺族,奴隶阶层不同,是身份低微的贱民,大椿能看上多奴雪夫不信··初夏已至,站在山顶祖屋能一眼看到田里绿油油的麦子,小风吹过,倍感心旷神奕。
天很早就亮了,每日天刚蒙蒙刚,雪夫就要到院中取井水冲澡··无论寒暑,雪夫都习惯早起冲冷水澡,其实这也是大秦壮年男丁普遍的生活习惯,为了煅炼强建的体魄,从小就跟着阿爹冲冷水澡,冬天直接脱光了在厚雪里扑腾几下,能坚持这个习惯的人,极少生病。
大椿每天早上都跟着雪夫一起在井边冲澡,之前天气寒冷,冲冷水澡跟打仗似的,都咬牙挺住,无心其他,现在气温回升,初夏时节,大椿再陪雪夫一起冲澡,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冬天的清晨天亮得晚,往往是摸黑脱衣,光着上身拍打全身经脉直到身体发热,再一鼓作气打水冲下,又哆嗦着回房擦干穿衣··初夏之后,天微亮起床,脱衣拍打全身经脉后,天已大亮,再不急不缓的去院中井边,打水冲身,还可以悠闲地化了皂角水,裸身蹲在井边洗头。
大椿早上醒来支着帐篷,原本一头水冷浇下就能熄火,现在这日子过得,愈浇愈硬了··他看着雪弟的赤身,细制的肌肉线条,手臂上的肌肉结实,他觉得雪弟每一次动作都能牵动他的全身,令他感觉心烦气燥。
雪夫保持军营里的作息,不管睡多晚,早晨都要定点醒来,然后去冲身,这些天暖,冲身后就地蹲下洗头,再以极短的时间将发扎好··大椿不好意思让雪弟瞧见他的帐篷,总是磨磨蹭蹭地走在后边,让雪弟先冲,再将井水打起,大椿再冲,冲完就落慌而逃。
麦子开始挂穗,羊村无论男女老少都面露喜悦的表情··那日施肥,雪夫跟在队伍后边脚程也不落下,每挑一趟粪肥都把桶盛满,到了晌午自是腹中肌饿··虽然田间吃饭不分等级,但羊村男丁还是与奴隶保持着一定若有若无的距离。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奴隶吃饭极其粗劣,这也是羊村男丁不太愿意与他们坐在一起吃的原因··军营里有些兵丁也有这样的习惯,兵丁一起吃饭时,常听见长舌头舔出的吧卿吧卿的声响,刚来的新兵,从吃相上,就是看出此兵丁的出生阶层。
多奴吃饭有个习惯,舔碗··雪夫见惯不怪,田间地头吃饭,都是速战速决,赶快吃完抹嘴走人,所以他坐在多奴身边吃饭,不影响食欲··多奴的婆娘送来的红蛋当做加菜,男丁们领了红蛋说了几句祝贺多奴的儿子脱离奴藉的话,就走远些坐地上吃饭。
现在多奴在家的地位极高,受到婆娘的喜爱,以前婆娘老骂他丑八怪,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待他如大老爷,也不骂丑八怪了,改为唤他当家的··家奴圈子也以多奴马首是瞻,婆娘听话,小奴这般机灵的奴隶也很听他的话。
多奴觉得自己说的话也有些份量了,就开始膨胀起来··雪夫也由衷的祝贺多奴,多奴制办不起宴席请客,请大家吃红蛋也是一片心意,雪夫领这份情··因为挑了粪肥,雪夫觉得满身都是粪肥味道,虽然肚皮空空,也有些食不下咽,先吃了加餐红蛋,饭碗里糁子面就吃得慢了。
多奴也满身粪肥味,他靠近雪夫说:“公子,有些话,我一直弊着,早就想和你说道说道·”·雪夫让他说··多奴道:“我瞧公子从不舔碗,”·雪夫一怔,道:“我不会舔,自小也没舔过碗。”
“一粒一粥当思来之不易,你不会我教你舔·”说罢就扬起碗作示范··他伸出长而肥的舌头,沿着碗的内沿,吧卿一声舔过去,那碗里就像抹布擦过般干净。
再一下接一下舔过去,双手转动着大粗瓷碗,发出一连串狗舔食时一样吧卿吧卿的响声,舔了碗边又扬起头舔碗底··多奴把舔得干净的碗亮给雪夫看:“这多好一点也不浪费粮食。”
雪夫看着自己吃了大半,还剩下碗底一圈糁子面的大碗,实在吃不下了,把碗放地上说:“我在家也没舔过碗,吾族奴役家里也有比你家穷的,也没人舔碗。”
·多奴说:“我家从我爷辈就舔碗,到我这儿刚好三辈人,家里按六口人算,百十年碗上洗掉多少粮食,要是把洗掉的粮食积攒下来,就能度过荒年。”
雪夫的胃肠随着多奴的舌头伸出缩进搅动起来,一阵阵恶心,话也说不出来··多奴又说:“依我看,公子事事都好,提刀能杀熊,拿耙能耕地,干活泼辣又不嫌吃食,只有不会舔碗这一样毛病。
公子有所不知,你每次吃完先走了,我都替你把碗舔了·”·雪夫听不下去了,赶紧起身道:“哪怕浪费粮食,我也不舔碗·”·多奴取过雪夫放在地上的碗,舔得正欢。
雪夫看见别人舔自己用过的碗更加难以容忍,“哇”地一声吐了,随后居然成了一种毛病,他一看见多奴的嘴唇就想呕吐,自此,雪夫在田间地头吃饭不敢挨着多奴坐一起了。
小奴见雪夫对多奴开始疏离,借机靠到雪夫身边吃饭··以前小奴是不敢靠近雪夫的,自从雪夫那日剩下半碗饭,大椿把碗端回来,害小奴被主家骂,说他偷盐巴。
从那时起,小奴就很怕雪夫,小奴虽是奴隶,心里还是有些同情雪夫的,在他看来,雪夫是外姓人,能留在羊村住黑夫的屋子,只能依仗大椿哥和羊老太爷,没有别的方法。
现在大椿哥开始宠多奴,雪夫还能受宠多久呢·小奴在雪夫身边坐着吃了几餐饭,见雪夫并未嫌气他的贱民身份,就开始试着跟雪夫搭了几句话··再后来,小奴的话就多起来,喜欢借吃饭的时间给雪夫讲些八卦,当然都是羊村里发生的八卦,谁家母牛难产,后来生了牛犊,谁家驴子怀上了之类的。
雪夫对这些八卦不走心,听着段子下饭,放下碗就忘了··小奴见雪夫要走,就留雪夫多坐一会儿,再聊聊,众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小奴左右看了看,悄悄问道:“公子就一点不担心么”·“担心什么”·“当然是担心多奴,现在人尽皆知,三爷出钱替多奴的儿子脱籍。”
雪夫想了想:“椿哥这么做,定是有原因·”·“公子瞧多奴整天指高气昂的样子,还以为是正房娘娘,公子都没这般瞧不起我们这些下人,多奴已经开始拿斜眼晴看我们了。”
雪夫:“……”·小奴嚼舌根的样子,完全不把雪夫当外人了··其实雪夫从小所受的教育,阶级观念比较重,幼时在家族里从不跟贱民搭话。
从军三年改变了他,军营里的兵丁来自各阶层,秦律之下,士族与寒门都要从军队底层做起,也就渐渐习惯了与寒门相处和交流··大椿与雪夫是同类人,在羊村除了吩咐奴仆做事,很少与之搭话,雪夫敢肯定的说,椿哥替多奴的儿子脱籍,一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是有特殊理由的,而这个理由,绝对不是与多奴欢好。
雪夫想到多奴舔碗,嘴唇和舌头叭卿的样子,胃肠翻滚了一下,说:“若椿哥真跟多奴好上了,我吃.屎,你信不信”他见过喜男风的主家,玩耍男奴只需打赏点小利,范不着替奴脱籍。
小奴:“……”·羊村男丁又聚集了两次进山打猎,大椿坚决要跟着去,众人耐不何他,就让他去了··雪夫骁勇,已成围猎的主要力量,大椿也感觉自己是拖后腿的,每次他遇险,雪弟都要冲上来救他,害他好没脸的感觉。
麦子开始上浆,围猎回来,全村又开了一次村宴,这次村宴是为夏收做准备··羊老太爷端酒敬畏天地,撒了三杯酒,乞求顺利丰收··每次围猎回村开宴,都是全村齐上阵,各家将桌椅锅碗摆到晒坝上,妇人分工煮食,男人围坐于各张桌前聊天。
宴毕,羊村入口有大动静,来了三位大人物··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羊老太爷和各房叔伯措手不及,都没接到通知啊,赶忙起身迎接,有秩大人骑骡子,走最前面,里长大人骑毛驴,走中间,亭长大人骑白马,走是最后,一行三人,来到羊村。
有秩大人经常来羊村,与羊村很熟悉,没官架子,有秩这种芝麻官很多工作需要各村乡亲互相帮助,所以拿架子是做不好有秩这种村官的··里长大人偶尔来,官架子大得多,只有遇大事有秩忙不过来时,才一起跟来,例如征兵,窑役登记之类的。
亭长大人就不怎么来了,骑上白马,官威并显,需要亭长大人亲自来乡里,一般是很严重的大事··羊老太爷不敢待慢,赶紧吩咐备了一桌酒席,单独备在空旷处。
若是有秩和里长在,肯定是要入坐的,毕竟每年来征兵,羊老太爷都要备酒席招待·但今日亭长大人在场,有秩和里长不敢造次,要依亭长意思办事··亭长挥手,表示不入住,事没办完,肯定是不赏脸的。
有秩扯着嗓子公事公办的样子问羊老太爷:“夏后羊氏,今日亭长大人特来问你话,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莫要回答错了·”·羊老太爷极尽谦卑弯腰作揖:“大人请问,小民绝不欺瞒。”
有秩又道:“去年冬月前后,有人看见位裹得严实的男人,骑着一匹红枣马沿上山小道进入你夏后羊氏村落,可有此事”·羊老太爷听毕,面无波澜道:“回大人的话,去年大雪封路,雪积至胸口,家奴曾经骑驴下山换些灯油,不知道是谁瞧见红枣马,定是眼花瞧错了。”
有秩道:“是邻村疾六说的·”·羊老太爷愤愤不平道:“那疾六是个泼皮无赖,去年秋,家奴挑了果子下山,半路被疾六劫道抢了,后我羊村结集壮丁,上邻村讨说法,将那果子抢了回来。
没想这无赖竟如此抵悔我族,是欺我羊村无好男儿吗”·里长平时不太管这些事,第一次听闻,问有秩:“真有此事”·有秩答:“确有此事,疾六与羊村有过节。”
亭长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突然说话:“你这老羊的回话有点意思,我问你,抵悔二字何解你怎知今日是坏事,你怎么不认为是好事呢”·众人一怔。
羊老太爷答:“小民倒希望大人带来好事,但那疾六这般无赖,但凡与他沾上关系的,肯定是坏事·”·亭长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有秩又准备问话,亭长一挥手,表示先不要问。
亭长官架子十足地问:“老羊,可有外人骑红枣马进村”·羊老太爷有点架不住这种官威,觉得要是把雪夫抛出来不过是多些麻烦,心想要不干脆承认红枣马算了,转念又想到,刚才已经否认了,若此时改口,怕有不妥。
“回大人的话,没有·”·亭长看了一圈羊氏族人,此时有个小童好奇,正在抬眼打量他,他微笑着招手,唤来小童··小童怕,亭长随手拿了只桌上的糕饼递过去,小童馋嘴,才上去接。
亭长笑得很有亲和力的样子问小童:“见过红枣马吗”·羊氏族人离得远,没听见亭长问了什么,老太爷和身边的大椿听见了,均大气都不敢喘。
小童一边道:“没有,只见过大耳驴·”一边将糕饼往嘴里塞,由于嘴巴被填满,还真瞧不出来是否有说谎的表情··亭长见小童乱动,将小童放了,道:“答得很清楚。”
羊老太爷刚松口气··亭长又道:“回答得太清楚了·”·众人:“……”·亭长又说:“大耳驴牵出来溜溜。”
大椿说请梢等,就跑人群里,在一人耳边低语几句,那人转身跑回屋,一会儿功夫,牵出一条栗红色毛驴··有秩和里长看着毛驴,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亭长起身拍拍腿,道:“那我就牵回去了,是驴还是马,我一人说了不算,得牵回去交差·”·里长赶忙说:“对对,是驴还是马,我们也看不出来,我来栓着。”
羊老太爷当然不会反对,又招呼饭食,亭长说不用了,让把这不知是驴还是马的家牲给牵好了,牵上别走丢了,一行三个官老爷就走了··羊老太爷和几位叔伯一直将人送到村口,才转身回村。
几人慢步走着,丙叔边走边说:“如此看来,找人是个由头,去每个村子牵头牲畜才是目的·”·丁叔也觉得丙叔此话有道理,大秦苛捐杂税重,各路官吏想尽办法征税,巧立名目,百姓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但凡大族村落,每年交秋粮税都是跟官吏斗智斗勇的过程,这次又被寻着借口牵走一头驴。
羊老太爷见族人都还站在原地,就叫人都散了,又吩咐大椿和雪夫到他屋子去一趟··雪夫在最末端,全程都没抬头,也听不清前面的说了什么话,当他悄悄打量到牵走一头驴时,心里已猜到几分。
此时又被羊老太爷点名谈话,心知不妙··路上,大椿靠近雪夫的耳朵悄声道:“待会你什么也别承认,我自有说法·”·雪夫:“……”·回了屋,羊老太爷靠坐在熊皮上,直接问:“雪夫,你是逃兵吗”·大椿赶紧道:“阿爹怎可怀疑雪弟,逃兵是什么人逃兵是不顾大局,小肚鸡肠自私自利之辈,只有贱民才会出逃兵。
雪弟是什么人雪弟出自士家门阀,顾全大局,品- xing -正值,胸怀宽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搭调嘛·”·雪夫:“……”·羊老太爷瞅了儿子一眼:“我又没问你。”
羊老太爷又提出关于被牵走的大耳驴怎么办肯定是要不回来的,平白失了驴的人家该怎么安抚·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大椿的意见是拿红枣马来抵,官吏在找红枣马,又不透露为何要找红枣马,卖也不好出手,不如抵给那家失驴的人家。
雪夫觉得这样也行,那头驴是因他而没的,也理应由他赔偿,他身上无值钱之物,唯有红枣马赔给人家··羊老太爷点头,此法甚好··大椿得意吹嘘:“阿爹,你瞧雪夫是多慷慨的人,打猎从来只分少的,给我们多的,我牵走的驴,他拿自己的马来替我赔。
我士族子弟,其气度与雅量是生与俱来的,不是装模做样骗人的·阿爹你还不晓得吧,雪夫他白氏一族往前推四代,曾官至我大秦国大夫·”·雪夫:“……”·羊老太爷也知道大椿说的是实话,初见雪夫,就知这孩子是出自大家族,否则也不会收留他并以礼待之,还以一年之期为限,让他以外姓人身份长留羊村。
老太爷的阶极观念更重,根深地固地认为,只有贱民才会出逃兵,士家子弟绝不会当逃兵··大椿和阿爹又吹嘘了几句雪弟家族光辉历史,才告辞,出了门直接带着雪弟去处理赔马的事情。
今日以驴换马的事闹得,雪夫一直心有不安··大椿张罗着端来夜食,雪夫胃口不佳,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大椿安慰了几句,雪夫不语,推门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繁星。
夜寒露重,大椿找来一件外袍替雪弟披在肩上,俩人就一起坐在院门口的门栏上看星星··“椿哥,你说我们这样渺小,如一粒尘埃,人生匆匆数十年,如白驹过隙。
我以前喜欢得到,不管做任何事,只想得到愈多愈好·我来羊村半年,改变了很多,现在我想失去,能失去多少是多少·反而有种释然的轻松·”·大椿借机拥着雪弟的肩:“雪弟,我想走近你,你不要老躲着我好吗我没有恶意,我见你这么孤独,我很心疼,我每天都在找机会向你表达爱意,只要你放宽心接受我,我,我会护你周全。”
雪夫转过头,看了一眼大椿,淡淡道:“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罢了·”·大椿听闻此话,双眸放光:“雪弟,你说什么,你是给我机会了吗你给我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行吗”·雪夫卟噗一声轻笑出来:“谁照顾谁呀我出门种地,你在家织布,我外出打猎,你准备饭食。
你说咱俩是谁照顾谁”·大椿难得脸红,不好意思道:“是雪弟在照顾我·”又喜道:“雪弟这么说,是答应了·”·“答应什么”·“答应跟我好……”·“好你妹……”·“雪弟怎能说粗话……”·俩人互掐着又斗了几句嘴。
“椿哥,你有想过未来吗”·大椿道:“想过,我要当族长,以后带领羊村再走向繁荣是最好,不行就保持现状吧,我想和雪弟一起待在羊村终老,待我老了,找个有勇有谋的后辈接任族长。”
雪夫笑道:“怎这般傻气·”·大椿伸出左掌,掌骨己长好,皮肉扭曲,贯穿掌纹有道深色的丑疤,手指能动,左掌使不了抓握的力气。
雪夫伸手,轻抚这道疤痕,心道真丑··“还记得上次我说过的话吗若非雪弟出手相救,我已被黑瞎子咬死了·我不求与你同月同日生,只求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有一天雪弟比我先死,我绝不独活。”
雪夫收了笑容,板脸:“死啊死的,你再说试试,看我怎么揍你·”·大椿立刻做装冯低做小的样子,死皮赖脸地往人怀里蹭:“娘子说得是,为夫受教了。”
“你叫谁娘子”·大椿又道:“说错了,夫君说得是,小娘子在这里赔不是·”·俩人都笑起来··第一抹日光露出山头,雪夫已起床,脱了衣服走到井边取水冲凉。
大椿腆着脸也过来蹭水,非要挤到一起,雪夫将他推开,跟狗皮膏药似的立马又帖上来··俩人在井边打闹,顺便过几招近身博击,一来互相练习格斗技巧,二来活动一下筋骨。
大椿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他知道雪弟在开始试着接受他了,现在雪弟的身体反应还是拒绝的,但这不影响俩人的关系进一步发展··只要两情相愿,大椿相信金诚所致,金石为开,终有一日能让雪弟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接受他。
傍晚收了工,雪夫在井边取水做些清洗工作,刚洗净手脸,正要将木盆里的水端去倒了,就见羊丙端着大土碗走进院子··雪夫单住,很少自己开火煮饭,每月交了粮食和大椿一起在祖屋搭伙。
平日收了工都是大椿去祖屋端来夜食和雪夫一起吃,今日大椿太忙,雪夫准备待会自己去端菜饭,谁知丙叔却帮他端来了··雪夫赶紧道谢,羊丙是羊村长辈,除了羊老太爷,羊丙在羊村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人,端菜饭这种活儿真轮不到羊丙来干。
羊丙笑道:“现在缺人手,只有我这个老头子跑腿呗·来,赶紧乘热吃·”·雪夫再次道谢,才接过碗来··羊丙年纪不大,四十多岁,因其辈分高又住祖屋,平日坐在木织机架前说话少,其实是个很喜欢与年轻人聊天- xing -子,送了菜饭总要坐坐聊聊天的。
“雪夫,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和阿丁向你打听过军营的事,你也晓得,我和阿丁的儿子都在从军,说起这事,我大儿子已半年没有家书了·”·羊丙又道:“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在军中任不更,不更军功第四级”·雪夫点头。
“……哎,想当年啊,我外号猛虎,每次战役,我刀下难留活口,我的黑麻袋里装满人头,只要我猛虎上阵,那是令人闻风衷胆啊……”·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雪夫一边吃饭一边安静的听羊丙讲着“想当年……”村子里上了年纪的,退役回来的叔伯,只要闲坐下来,嘴里就离不开“想当年……”·“雪夫,你莫怪我人老话多,都说人往高处走,你为何要自断前程呢”·雪夫:“……”·“哪个从军男儿不盼立功哪家父母不盼儿郎平安军队律法禁严,以下犯上……是死罪……”·雪夫的嘴里机械地嚼着粘饼:“……”·“记得我有一位同僚,当年功夫和智谋远盛于我,每次冲峰陷阵都勇往直前,但他太过骄傲,引人不满,他还自许见解独道,想愈权指挥,与高级长官顶嘴,被体罚还不思悔改。
后来事闹得太大,虽然将领惜材想保他,耐何军纪严厉,还是被处死,这就是以下犯上的结果·”·雪夫:“……”·“雪夫,恕我问一句,你为何要与五大夫吵架其实军中有意见冲突,争执几句气话,过后真诚致歉通常能获取长官的谅解。
遇事逃跑,是懦夫,不但将小事化大,还将罪及家族·这是何苦”·雪夫:“……”·羊丙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你别用这眼神看我,你的事,大椿都告诉我了,单骑逃命如丧家之犬。”
雪夫心下暗惊,椿哥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丙叔了·他缓了缓情绪,放下筷子,轻声道:“丙叔,我……椿哥他……”·羊丙又道:“大椿告诉我实属无耐,我今日过来,就想在你这里得句实话,我要听你亲口说。”
雪夫深呼吸几口气,道:“丙叔,我知错了,那个五大夫……哦不,那长官,处处针对我,总想法激怒我,我与他吵起来,又把他打了……他将我关至军牢候审……同僚见我有冤,悄悄递给我钥匙,我才偷牵了马连夜逃走。”
羊丙的双眸瞬间聚焦,拍桌怒道:“无知庶子,谁递给你钥匙你清楚对方的底细吗若递你钥匙之人是有心人暗中安排,那你就落入圈套,有心人就等着你逃走,再给你安个叛逃的罪名,原本仅受鞭笞之刑变成杀头之罪,你可有想过家族亲人,依我大秦律,是要连坐的。”
雪夫脸色都吓白了,全身不住颤抖,话都说不出来了··羊丙话风一转:“其实大椿什么话也没跟我说,刚才我一番话只是对你的试探,没想到你竟立刻承认是逃兵。”
雪夫:“……”·“你和大椿都太年轻,少不更事,不知世道险恶,居然以为此等大事能轻松过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雪夫:“……”·安静了一会,羊丙以手指敲桌,想了一会。
“想必雪夫也是用的假名吧”·雪夫:“……”·“你的真名我也就不问了,问了你也不会说,我今日单独前来,自是不想声张,你的事,我会替你保密,因为关系我全族安危,待会儿大椿来了,你也要对他守口如瓶,莫要告诉大椿我已经知道了。”
雪夫:“……”·羊丙又道:“给我些时间,我需要考虑一下这件事如何处理,现在老大哥卧病在床,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自是作不了主的,大椿要准备接任族长,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而我,会想到此事解决之道的,你暂时放宽心,做事莫要张扬,我们静观其变。”
·雪夫缓了缓,站起来,朝丙叔跪下,叩头道:“谢谢丙叔·”·第6节 肆无忌惮·大椿回来得晚,匆匆吃了晚食,又去房里见过阿爹,虽有家奴照顾阿爹于床前,端屎端尿不用大椿亲力而为,但作为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大椿每日早晚请安还是不能落下。
待回了雪夫的屋,已是深夜了··大椿悄悄上床,就怕惊动了雪弟,因为太累,大椿头靠到枕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雪弟在翻身,不停的翻身,一般熟睡的人极少翻身,那晚雪弟竟像一夜未睡似的不停翻身,中途还起身去茅房五六次,大椿记得雪弟既使睡前喝一大碗水,也整夜不用去茅房的。
早晨,大椿听到外边有冲水声,连忙起身,见雪弟已冲完澡了,正在擦身,他想问一下雪弟是否昨晚没睡好,雪弟却很忙碌的样子,俩人一句话也没说上··清晨,天蒙蒙亮,雪夫正在井边打水准备冲凉,大椿刚把上衣脱了,也准备过来挤着冲凉,事情来得太突然,突然听见有响动。
大椿疑惑的走到院子里,与雪夫一起侧耳听到底是什么动静,好像是有人在叫喊,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太明确,只能听到呼声很急促··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走到院外,相邻的院子里也走出赤膊的邻居,因为天色还未亮,都辨不准确方向来源。
出院子的男人多起来,能看出大家都是从被窝里爬出来,衣衫不整··呼声渐清晰,靠近山下的住户听清了,连忙回屋翻出铜锣大声敲击,边敲边高喊:“蝗虫来了。”
蝗虫来了,这四个字尤如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全村都慌了,有人回屋取下床帐,有人取下袍子,有人取下帏网,不顾天将未亮路滑难走,几呼是用连滚带爬的阵势往山下的麦田冲。
大椿和雪夫住山顶,冲到麦田时,已经人虫混战成一团,无论男女老幼都在抓虫··有人点了火把去烧蝗虫··此时此刻无人煮饭食,壮妇,小童,老翁,掉了牙的老妇人齐上阵,全村人都来抓蝗虫。
羊老太爷冲在最后边,因为他要挨柴房检查灶台的余火,老太爷是慌忙中余一丝理智,此时正是煮早食的时候,家奴和奴妇全跑去抓蝗虫,老太爷看一下柴房是否有可能走水,待确定安全后老爷子才抓了袍子往山下冲。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天色已大亮,羊老太爷已能看到山下麦田的情况,漫天飞舞的蝗虫虽然没有遮天避日那般恐怖,但也是数量极多的,老太爷深知此时遇到蝗灾会有什么后果,减产三四成是好的,若严重了,此一季夏粮将绝收。
羊老太爷心急未看路,踩到烂泥,屁股就坐下顺势摔倒在地··“蝗虫来了·”羊老太爷嘴里还急得直喊,但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老太爷心里哪个急啊,抓蝗虫这样的事怎么能少了他,虽然他眼神不好,看不清蚜虫,但抓蝗虫还是不错的。
羊老太爷试了几次,自知爬不起来定是受了伤,但他也不觉得疼痛,也不知是哪点伤了,看到山下蝗虫密密麻麻,自己又无法赶去抓虫,急火攻心,当场口喷鲜血,随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人少虫多,众人奋战至天色昏暗,终于将蝗虫驱除,每个人都带有工具,衣兜里,床帐里,帏网里全是死虫,田间地头全是死虫,既将成熟的麦子受损严重,剩余的蝗虫一股脑的飞向下一个地方,众人又等了一阵,见这片蝗虫没再飞回来。
照蝗虫的习- xing -,都是吃完一片,再集体飞往下一片继续吃,如此反复··众人放松下来,才觉饥饿,全村老幼都整天未进食,男人们点着火把还在田间观望,妇人们开始回家准备饭食。
终于有人发现昏迷不醒倒在路边的羊老太爷··大椿接到消息时,羊老太爷已经被村民送到祖屋,大夫来瞧过了,老爷子摔倒,大腿骨折只是轻伤,严重的是老爷子气急攻心,不但吐血,耳朵里也溢出血来,大夫施了针,救回来了。
老爷子中风严重,醒了,眼斜口歪,言不能语,手不能动,瘫痪了··全村都沉静在悲痛的气氛里,壮汉嚎啕大哭,妇人垂泪,不是为羊老太爷嚎哭和垂泪,而是为减产的粮食。
羊老太爷的意外,大家深感遗憾,但更让人痛心的是幸苦种的粮食,眼看既将收获,却被蝗虫吃了··抓了一整天蝗虫,勉强填了肚子,继续上炕睡觉,没人能睡踏实,但不睡觉养足精神,明日无法统计受灾情况。
大椿和雪夫窝到炕上相拥而眠,俩人竟是倒头就睡着了··次日,村里男丁全部集合起来,分派了任务,就下田了,除了统计受灾数量,还要将撒落在泥土的蝗虫捡起来做储备粮。
大椿很忙,除了查看自家农田,还要安抚其余受灾的人家,阿爹病来得突然,大椿接替了阿爹的工作,挨家挨户上门询问··羊丙开始主持一些内务,安排待会儿把抓来的蝗虫送到祖屋柴房,由大锅一起给炕干,蝗虫脱水后留到冬天吃,补充肉食不足。
雪夫应了··雪夫收齐了捉到的蝗虫,又把大椿也捉到的蝗虫给一并装好,送到祖屋柴房··剩下的麦子被村民精心守护,田间地头日夜不离人,夜间也有点火把查视,就担心再闹一次蝗虫。
大椿忙,忙碌之余能查觉雪弟心情不太好,不止雪弟心情不太好,全村上下心情都不好,很多人整日唉声叹气,大椿只有借着晚上与雪弟一起睡觉的时候,在炕上与雪弟聊几句。
他安慰雪弟安蝗灾十多二十年闹一次,今年闹过了,应该未来数年内不会再闹蝗灾了··雪夫不怎么说话,点头应声似的,又说太累了,要早点休息,就翻身将被盖好,不说话了。
连接而来的,是农忙,抢收麦子,小童跟在后边捡麦蕙,要赶着将谷粒晒干··虽然产量减少一半,但收获的喜悦还是很能带来满足感,羊村上下都乐呵呵的,雪夫看到大家这么快乐的样子,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这些日子,雪夫都收工得早,早回屋洗脸清洁,再去祖屋端菜饭,也一并把大椿的菜饭给端回来··大椿回家就有现成的饭食吃··他觉得雪弟真娴惠,觉得雪弟啥都好,就是- xing -子太内敛了,高兴或不高兴脸上都不动声色,但大椿能从雪弟的行动上感觉到,雪弟对他挺好的。
俩人吃饭又斗了几句嘴,多是大椿在逗雪弟,雪弟被逼急,还几句嘴,大椿觉得上天怎么待他这么好呢,怎么就给他送来一个这么好的雪弟呢··晒坝上铺满谷粒,田里只剩下麦茬,有人顶着毒日头去翻麦茬地,大多人都闲下来,农闲的时候又想约上去打猎。
·雪夫推了,说这次打猎就不去了,想休息一下,大椿也觉得累,也不去··结果这次羊村组织的打猎队伍只有五六人,去了三日就回来了,人少自然收获猎物也少了。
农闲时节,大椿也不能闲着,要上报兵役人数,全村召开了一次大会,谁家男儿要从军的,先到大椿这里登记,待秋凉后就要出发,很多事得先准备··雪夫在屋子里闲着,小碗盛了清水,用毛笔沾水在木板上练字。
太阳晒得人发懒,只有躲到- yin -凉处才觉得舒服··有秩,里长,亭长,三人骑着毛驴,骡子,白马,再次来到羊村,所不同的是,亭长身后跟着一队秦兵,其中五个步兵,一个骑兵。
大椿刚吃了两口饭,听闻小童来报此事,赶紧放下碗筷跑去接待,走前又吩咐忐忑不安的雪弟在屋里待好,不要露面··羊村众人都跑出来,有人还端着大碗,边吃饭边出来看热闹,待看清来了何人,吓得又把碗放回里,再抹了嘴巴赶快跑出来。
有秩见村民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新令··“从,即日起,宵禁,解严,所有人等,未经许可不得外出,外出凭口令,天黑后,不准生火,不准点灯,至直宵禁解除……”·村民交头接耳,这什么意思啊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是不是秦王要来咱们县村乡寻视啊·有秩又道:“安静一下……官府抓逃犯,现下四县八乡都在通缉,但凡有举报者,赏金五十,带路者,赏金一百,协助抓获者,赏金二百。”
村民们哗然··有人问逃犯相貌特征··有秩道:“相貌端正,正值壮年·”·众人等了半晌,又开始七嘴八舌,这就没啦这也就叫相貌特征你唬我读书少啊·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有秩调头与里长和亭长商量,可这怎么形容呢,大家都没见过啊,又没画像,谁也不知道这逃犯长啥样子。
羊丙冷眼旁观,借机缓缓往后退,待退至人群末尾处,给排在最后面的村民说了声腹痛难忍,要去上茅房,就溜走了··雪夫内心焦急地坐在桌边等着··但见羊丙走进来,把门给关上,想了想,只关了半扇,另一半房门就开着。
雪夫起身,询问情况··羊丙将人按到墙上,道:“雪,你我都是行武出身,军营里有个规矩,男男欢.好须双方心甘情愿,现在我问你,你可愿与我欢.好”·雪夫有点蒙,没搞清楚状态:“丙叔……你……”·羊丙刚才跑得急了,还喘着粗气:“我想跟你欢.好,我早就看上你了,你告诉我,你和大椿都用什么姿势……告诉我……”·雪夫反手一把力气,将羊丙推开,怒道:“丙叔,你疯了”·羊丙被推开后退一步,笑道:“瞧我,真是急疯了,雪,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即日起,宵禁,解严,外出凭口令,天黑后,不准生火点灯。”
雪夫脸色一变,怒气全消:“……”·“官府说在追查通缉犯,其实不是官府通缉犯,是要抓你,举报赏金五十,带路赏金一百,协助抓获赏金二百。”
羊丙边说边靠近他,鼻息间嗅着他胆颤的味道:“除了亭长,还有一队秦兵,官府抓人哪有军队出面的道理,所以只有唯一解释,表面上是官府抓人,实际上是抓军队要的人。”
雪夫不语··羊丙又将人按到墙上:“雪,我早就为你疯了,有秩初春登门的时候只透露了红枣马,老大哥只当红枣马是个巧合,而我已经对你产生怀疑。
我知道大椿一定会跟你透露消息·你晓得吗那晚你只吃了半碗菜饭,还剩半碗让大椿给端回来了,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但我一直忍着,为什么就因为喜欢你,大椿也喜欢你,没关系,我不介意。”
说毕就要去亲他,雪夫左右躲开,耐何被挤到墙边,躲无可躲··羊丙的嘴唇贴到他的耳边,几乎是咬着耳朵在说:“雪,你以为大椿能保住你吗若非我替你周旋,你早就被赶出羊村了,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感激我。”
雪夫低声辩解:“别,丙叔,我不同意·”·……·有秩又举手让大家静一静,说请里长大人讲话··里长手拿名册,是夏后羊氏族人的姓名册,开始点名,要求凡是被点到名的都站到另一边去。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当点到羊丙的名字时,没人答应··有人举手道:“里长大人,丙叔一直在这儿呢,他跟我说腹痛,上茅房去了,刚刚才去茅房,要不要我去叫他”·里长和亭长交流了一下,亭长又与骑兵军官交流了一下,军官招来有秩询问这个羊丙是谁·有秩陪着笑脸,介绍了羊丙的年龄,又说到丙叔从军时瞎了一只眼晴。
军官道:“不用去找了·”·因为羊丙的年龄和体貌特征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有秩又开始继续点名··……·羊丙的瞎眼罩着一只眼罩,笑起来的时候,脸部疤痕被纠扯到一起,异常狰狞。
“雪,我从不强迫人,我说过,都是行伍出身,咱们讲军营里的规矩,男男欢.好须心甘情愿,我常想起当年跟我欢好的那几个小兵·雪,我看到你,像看到当年的我,当年我英气逼人,很是风.流,那些小兵都排着队跟我好。
后来我毁了只眼晴,加上腿受了伤,只有退役,不过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雪夫听他愈说愈不像样:“丙叔……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羊丙腰间往他腰间抵过去,将人下盘全部抵住:“现在不说要待何时,我现在就要与你欢.好。”
雪夫惊道:“开……什么玩笑……”·羊丙用下面去磨蹭他:“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雪夫:“……”·羊丙笑道:“怎么在想如何杀我我教你,你背后左方墙上挂着一只镰刀,你可以先踢我跨下,再取镰刀杀我,也可以用手卡住我的脖子,将我喉骨折断。
可那又怎样呢当年被我割掉的脑袋,没有三千也有两千,我活到这把年纪,知足了·而你呢,雪,你将我杀了,罪加一等,不怕□□家灭族吗”·雪夫:“……”·羊丙伸出手指,挑着他的下巴:“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当年我到咸阳面见秦王接受封赏的时候,威阳城里很多男倌,其中有一个跟我交情最好,他就叫雪,可他是贱民,只想从我这里骗钱。
呵呵,雪,你瞧我又糊涂了,我怎么能拿你跟男倌比呢,是我不好,罚我亲你一下·”·雪夫把头死死靠在墙上,恨不得墙上靠个洞出来,这样脑袋就能再往后靠了。
……·有秩点完名,所有羊村的人都来了,除了一个年老妇人和羊丙··亭长请示了一下军官,回身大声宣布:“官府寻村……”·官府的人走前,骑士军官和步兵走后面,再往后五步外跟着羊村村民。
大椿和叔伯们走前面带路··寻村与搜村是有区别的,搜村是要进屋子的,是挨家挨户床上床下,米缸茶缸都要翻开检查的,寻村只是寻视村落··羊村里都是本家姓,除冬天每家都关得门户禁严,像这种夏季,白天家里有人没人,屋门都是大开的,通风透气还凉爽,当然也有半遮的。
官府和秦兵沿路上山,依山而建的房屋能通过门窗一眼看尽,如此为寻村··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大椿不停的介绍,这家人是谁,家里几个男丁从军,哪家人又是谁,家况如何,年轻人,说话声音大,中气十足的样子。
实际上大椿是故意放大嗓门,就是想让雪弟远远就能听见,好借机躲起来,毕竟寻村不同于搜村,只起震慑效果··……·羊丙正在亲吻雪夫的颈部,除了俩人的呼吸声,四周极其安静,突听远处传来大椿的说话声,能从声音里分析出,在给官府带路寻村。
雪夫吓得全身发颤:“丙叔,先躲起来,躲起来……”·“那你是答应我了”·雪夫咬牙,不吱声··羊丙的手像一条软蛇,直接伸进了他的衣袍下。
雪夫急得抓住那只不停歇的手,耐何无法制止··羊丙不停的喘着粗气:“雪,我不勉强你,你心甘情愿吗”·雪夫不敢造次,又躲不开。
声音渐近,羊丙突然笑起来,声音放大一了点,吓得雪夫心跳要停了··“雪,你说我们要是被看到了怎么办我说亲手将你抓住,还能领二百金奖赏。”
雪夫微弱的声音求道:“别……别……”·羊丙又问:“那我再问一遍,你心甘情愿与我欢.好吗”·雪夫咬牙点头。
羊丙道:“我要你亲口说·”·雪夫轻轻说:“我……愿意……”·“愿意什么”·“与你……欢好……”·“没听清楚。”
“愿意……与你……欢.好……”·“谁再说仔细一点·”·“我……我愿意与你欢.好。”
“心甘情愿”·“对,心甘情愿·”·羊丙开始去解他的腰带··雪夫压抑低语:“别,别在这里……”·羊丙双眸放光,乐道:“雪,现在我很兴奋,你不觉得很兴奋吗”·雪夫内心异常绝望,他只知道有通(女干),(弓虽)女干和诱(女干),从未听说有逼(女干),今日遇到,算是领教了。
俩人衣衫不整的靠在墙上,全靠半扇遮掩的屋门档住身影··能清晰的听到步脚声,大椿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声音就在门外,显然大队人马已寻视到此处··大椿在介绍这是他的长兄的屋子,长嫂难产而亡,长兄去年也传来战死沙场的消息。
突然就没声音了,四周安静得可怕··雪夫全身冒冷汗,羊丙不管不顾的在啃他的颈子,雪夫心道:摆了,摆了,今日要命丧此地··良久,突听一个冷静的声音道:“你阿爹有几个儿子”·屋外是骑士军官在问话,刚才听到黑夫战死,妻儿也亡的消息,军官动了些恻隐之心。
大椿道:“阿爹有三个儿子,我两位兄长都从军,阿爹现已病倒在床塌,身边离不了人服侍·”·众人又沉默了一会,军官道:“如此,定要慰问一下床前老父。”
亭长赶紧应道:“那是,那是·”·一行人又抬脚往前走,再往前就是祖屋··祖屋离得不远,一位老妇人赶紧过来见过官爷,老妇是守在羊老太爷身边服侍的人。
军官下马,带步兵与官府的人一起进祖屋··官家进了屋,跟在后边的村民还是老老实实的站着哪里也不能去,站在后面的就在叭哩叭啦的小声聊天,都是说些那位逃犯的事,大家都没见过,好奇死了。
羊丙将雪夫轻放倒在地上,跨身趴上去,屋外就是排队在后面的村民,只是众村民都在聊八卦,没人关注这间半敞屋门的空房子··羊丙咬住他耳朵道:“你说现在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雪夫汗流浃背:“……”·“羊村众人都不知道你的身份,若他们发现我俩现在这模样,定是要大呼出来的,如此一来,官府的人会出来查看,你说要是你就被抓了,也不知赏金该怎么算举报五十,带路一百,协助抓获二百,会不会把全部赏金都给我羊村呢”·雪夫咬紧牙关,忍受了这般锥刺之痛,手掌放到嘴边啃咬,只怕痛得叫出来。
羊丙奇道:“居然是个雏.倌,你和大椿都睡了这么久·难道,都是你在上面,大椿在下面”·雪夫疼得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手都咬出血印了。
羊丙又去咬他耳朵:“雏好……我喜欢……我慢慢教你……”·……·官府一行人看望了羊老太爷,再借机看一下祖屋是否有藏外人。
过了好一会,里边的人才出来··村民又让路,让官府的人和大椿走前面,他们跟在后面往村头走去··众人聚集在村头,秦兵依次站好,村民尊敬官府的人,害怕军人,秦兵凶狠冷漠,杀人冷血,全身难掩凶残之杀气,尤其是军刀,每个士兵的军刀都沾满鲜血,让人看一眼都全身发寒。
·军长给亭长视意了一个眼神,亭长对大椿道:“听闻羊村有个外姓人,人称雪夫,是哪位”·“哎,不知道大人从何处听来。”
亭长道:“邻村都在传,说羊大椿与雪夫合力狩猎,杀了一头黑瞎子,上次我来,为何不见你提起·”·大椿想了想:“大人,那黑瞎子是大雪天饿醒的,全身骨瘦如柴,小民才侥幸得手。”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亭长:“所以我很好奇,雪夫是谁”·大椿吱吾了几下,道:“回大人的话,雪夫是小民外嬖……”·亭长:“……”·大椿吱吾了几句也说不出来,干脆下定决心似的招了:“大人,雪夫的名是我取的,他不是什么外姓人,只是我家奴隶,私底下叫着添情趣。”
又道:“大人,古有弥子瑕和尤阳君,我大秦自开国以来,多有人物宠幸男嬖·”·里长知道亭长大人曾经去过男馆,这还是听亭长大人手下当差的人说的,也不知道亭长大人是否也有同样爱好,听大椿这语气,莫非雪公是位绝色人物,吩咐道:“既如此,叫雪夫出来叙话。”
大椿径直走人群里多奴身边,耳语几句,就将人带来了··多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跪拜在官家和秦兵身前,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亭长眉毛眼晴都纠结到一起了,目露嫌气的眼神,他去男馆都找清秀貌美的小倌,这位雪夫生得如此粗旷,当真各花入各眼啊,实在看不下去了。
大椿握着多奴的粗掌,深情道:“雪夫别怕,大人很和谒,不会凶你的·”·亭长暗中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若是这样的男倌胆敢挑逗他,他能提刀将这种货色砍死。
一直冷眼打量的军爷突问:“雪夫,听说你姓白白字何解”·多奴吓得又把头垂下去··大椿道:“军爷说笑了,贱民没有贵姓,只因我姓羊,名椿。
有道: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又说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已也·就随兴,替外嬖起了个白雪的雅号。”
军爷问多奴:“听闻你杀黑瞎子很勇猛”·多奴颤声道:“回,回军爷话,我,我……”·军爷双眉一挑,不悦。
多奴立即改口:“奴,奴要救三爷,只是碰巧·”·军爷:“我第一次听说,能杀黑瞎子,是靠的碰巧……”·大椿赶紧推了一把多奴,吩咐:“快去将熊皮熊掌取来给官爷瞧,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多奴跌跌撞撞的又跑回祖屋,取了熊皮,又抱上羊老太爷泡的那罐熊掌酒,再赶回村头··大椿令人牵开熊皮,给军爷讲述当初如何制服了熊,说这熊饿极瘦极,可能刚从洞里爬出来,幸好被他们碰到,再出示了左手掌的伤口,说这就是杀黑瞎子时被撕咬伤的。
军爷又问了几句捕杀的细节,才作罢··大椿借机道:“军爷问得这般细制,想来也是爱好狩猎之人,既然大家都爱打猎,小民想攀个交情,借此将这熊皮和熊掌送给军爷,还望军爷笑纳。”
军爷下巴微点,双眸一闭眼一睁眼间,算是准了··亭长与军爷交流了几句,又唤有秩过来问话··有秩听了,答:“那人是多奴,多奴的主家是大椿的二哥,前阵子多奴的儿子被主家申请了脱奴籍……据说……是羊大椿出的钱,替多奴的儿子脱籍。”
军爷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多奴,认真道:“白字就不要再用了·”·大椿赶紧点头,替多奴回答:“小民知道,不再用了·”·军爷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冷声道:“大家听好了,有位白姓罪夫,去年冬月偷了一匹红枣马,发现者,立即秉报,若有窝藏,与其同罪,知情不报者,所有相关人等,一并连座处死。”
羊村人吓得直打哆嗦,有人都站不稳了,竟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该要的效果已经达到,骑马军官走前面,步兵抱着熊皮和熊掌酒走中间,官府一行人垫后,调头准备出村。
羊十六壮着胆子跟在大椿身边送官人,十六拉着有秩的衣袖偷偷问:“那个罪夫犯了什么事就偷了一匹马吗”·有秩走最后,搭手挡唇答道:“反正是了不得的重罪,知道得太多,会有危险。”
羊十六打了个寒.碜,就不敢说话了,恭送大人慢走··第7节 众矢之敌·众人看着官爷远去,待周围没人了才开始七嘴八舌大声议论··羊十六档住大椿,不让他走:“大椿哥,你说实话,那白姓通.缉.犯是不是我们村的雪夫,阳春白雪,雪夫就姓白,正是冬月间入我羊村的,也就这么巧,雪夫是骑红枣马来的,而这匹马现在还栓在十三家的牲畜棚里。”
十三也道:“就是,大椿哥牵了我家的驴,却将雪夫的马还给我,我还道雪夫这么大方慷慨,原来是偷来的,现在这马我不要了,我要驴·”·大椿安抚几个带头闹的男丁:“大家稍安勿躁,你们想啊,若真是待在我们村里那位雪夫,那为什么不换个假名,雪夫初入我村就说的姓白,从未改过口,若真是罪夫,肯定是要换姓名的。”
众人也觉有理··大椿又道:“妇道人家都回去煮饭,莫要围着了·十六,我们不能冤枉好人,大家都散了吧”·妇人才散开回去备夜食。
十六和十三边走边说着什么,随后又有几个男丁加入他们,一起低头议论着什么··大椿赶着去看雪弟,招呼族人各回各家,又挨户看了看,才往山顶祖屋跑··若非亲眼所见,大椿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羊丙坐在炕头上扎腰带,雪弟衣衫凌乱的趴在炕上,面目朝下,动作比较迟缓,就像刚与人打过架,然后打输了,全身都疼,还咬牙挺着似的。
羊丙见大椿来了,笑道:“大椿来啦,走,随我院子里说话·”·这什么情况·火石电光一瞬间,大椿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一把抓住羊丙的前襟,眼底喷出怒火,似要将人化为灰烬。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相爱相杀·羊丙拍拍他的手:“闲侄别冲动,不要为了个逃犯,伤了你我叔侄感情·”·大椿闻此话,像被人施了咒,全身僵硬。
“我早就晓得了,你别这种眼神看我·”羊丙将他的的松开,整理衣襟道:“我又没有强迫他,是他心甘情愿与我欢.好·”·大椿怒道:“你说什么”·“闲侄,你听好了,论武艺,论力气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古男男欢.好讲究你情我愿,若非他心甘情愿,我能上他的床塌吗”·大椿不信:“胡说。”
羊丙道:“我是否胡说,你一问便知真假·”·雪夫已将衣裳穿整齐,他抬头,用眼神看着大椿说:你若信我,何必问你若不信,又何必问·大椿当时没看懂这个眼神,但这倆人此时此刻这一眼的对视,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上,永远无法抚去。
此后每次想起,大椿都有疑问,雪弟这是要告诉他什么然后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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