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昊的平民生活 by 巫羽(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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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昊的平民生活 by 巫羽(上)(4)
·虞苏将木架上的壶端起,送到姜陶那儿,他放下后,没立即离开,他看姜陶给陶壶上色··姜陶执着毛笔,在陶壶上绘制出流畅的线条,神情专注,旁若无人·风川等人都已过来围观,安静聚集在他身旁。
他们每个人的一生,都需要这么件双连壶,都将会有一位伴侣··午时,虞苏和伙伴们离开姜陶的陶坊,走过溪畔,要往南门去·虞苏想着心事,低头往前走,听得妘周说:“小苏,前面来了好些人,好像是你姊夫。”
虞苏立即将头抬起,往身后看··在山道上,果然有三四个人,还有一辆木车,虞苏一眼认出,正是他姊夫邰东和两位奴仆,芒和卯··虞苏心中狂喜,他朝木车奔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妘周和虞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今日看他话语很少,挺忧郁的呀,只有风川清楚,虞苏因何喜出望外··**·夜晚,牧正留在营地,没有回家去·他和任铭不时会去壶的小屋探看,壶见他们来得频繁,也挺无奈。
这一夜过得很长,壶没有入睡,牧正和任铭也是彻夜不眠,他们很担心姒昊熬不过这一夜··天快亮时,任铭才去休息,牧正到营门去,等待儿子任铭到来··任铭驾马车从家里出发,抵达营地,天才刚刚亮。
他在家做准备,他今早要出使任邑··“阿父,他醒了吗”·“还没·”·父子俩都是一脸愁容,他们知道这对任君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
“抵达任邑后,你先去找吉秉,让他带你去见任君·”牧正叮嘱儿子,他这儿子,还是第一次去见任君,需得有人指导··“好·”任铭应下。
他知道吉秉,但也只见过他一面,算不得熟悉··“去吧·”牧正看着天边升起的朝阳,一脸担虑··任铭跟父亲行了下礼,登上马车·束扬执鞭驱赶,马车驰骋而去,扬起一阵沙尘。
从角山前往任邑,有一条车道,驱车两日可达··送走儿子,牧正到壶屋中探看姒昊·壶趴着榻睡去,矮榻上的姒昊,双目紧闭,无声无息·牧正将手指探向姒昊鼻子,还有气息,他舒口气。
牧正迈着疲惫不堪的脚步,回到大屋,他在大屋歇息,在姒昊醒来前,他都不会离开营地··午时,院中嘈杂的声响,将牧正吵醒,他出屋探看,见任铭亲自带着一支队伍,正装备出发。
牧正朝他走去,任铭瞅见他,仓猝跟他说:“已发现弓手踪迹·”·任铭没和牧正寒暄,他转头招呼士兵,带着一帮收下,斗志昂扬离去·就算帝子不幸没能撑过来,至少也要把这位晋夷的神弓手缉捕问罪,枭首送往任邑。
这一天,姒昊仍处于昏迷状态,牧正进去探看过几次,时刻守在病榻前的壶看到他,眼睛都没抬一下··黄昏,任铭返回营地,士兵们还抬回三具尸体,牧正一看就知道不妙。
他们面对的可是晋夷神弓手,他又有林子做遮掩,一旦士兵步入他- she -程,就成为了移动的靶子,一- she -一个准··这是在牧正意料中的事情,他当年在晋阳谷接触过晋夷的弓手,知道他们的可怕,而年轻的任铭没有类似的经验,显得垂头丧气。
两人回到长屋议事,商议怎么对付这位神弓手·牧正的建议是焚林,任铭也有类似想法,虽然这无疑是下策,但肯定能抓着藏在林中的神弓手··“还有一事,士兵发现落羽丘上有匹白马,还是匹伤马,有人给它搭窝,疗伤,它应该是吉蒿的马匹。”
“白马牵回来了吗”牧正觉得不可思议,姒昊并没有养马,倒是前些天,丢过一匹牢马··“留了个士兵照看它,不好牵,见谁都踢。”
任铭就没见过如此顽劣的马··“还有,杀死另一位弓手的长矛,是吉蒿的矛,拿去野麻坡问,铸造匠说之前卖过他·”·任铭这一天,可是干了许多事情,该探查的探查,该盘问的盘问。
“你说他一个人,对付两位弓手,其中一位还是神- she -手,可真不知他是怎么活下来,还能杀死一人·”·任铭喟然,这么一位少年,就生活在他的地盘里,他到今日才认识,未免有些可惜。
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劫,能活下来,也不枉之前在如此凶险之下,保有一条- xing -命··“确实不简单啊·”牧正应道·他不是第一次觉得姒昊非寻常之人,在角山这些日子,姒昊谦逊,坚毅,认真牧羊,没有丝毫怨怼,在牧正看来,他的品- xing -尤为可贵。
夜深,牧正和任铭入睡,壶的小屋里,灯火明亮··屋中燃着柴火,将四周烤得暖和,壶端详矮榻上的姒昊,见他双唇干裂,便就拿水帮他擦唇·伤者虽然不曾清醒过来,但壶觉得他在逐渐好转,证据之一,便是他脸上薄薄的汗水。
种田文情有独钟·壶将柴火弄小,把盖在姒昊身上的双重羊羔皮拿走一层·壶想,也许他明天能醒来,他这人的命真硬呀·为姒昊疗伤,壶自然发现他腹部有一处箭伤,伤痕还比较新,已经愈合。
这少年,身为洛姒族,必然要被遭晋夷追杀,真是命运多舛·希望他能扛过上一次的重伤,这次应该也能··深夜的营地寂静地只有几只耗子的吱吱声,它们在屋外打架。
壶把一张席子铺地上,他就躺在矮榻旁,方便夜里照顾姒昊··凌晨,壶从睡梦中醒来,屋中的柴火已经快熄灭,他正急着要去将火升起,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壶回头,看向矮榻,朝它投去一眼,壶仿佛看见了什么惊讶的事物,把眼瞪得老大。
矮榻上的姒昊,睁着双眼睛,他的眼珠转动,正看着壶,他的眸子清明、黑亮··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鱼酥在赶来的路上了·第34章 三赴角山·天未亮, 牧正和任铭赶往壶的小屋, 他们得到壶派出的一个小兵通报, 欣喜若狂。
进入屋中,果然见姒昊躺在木榻上,人已清醒过来··姒昊脸带病容, 眼睑低垂,虚弱疲乏,他见牧正来到榻边, 对他轻轻颔首, 那大概是一个谢意吧··刚醒来时,壶就已告知姒昊, 他是被牧正搭救,送往角山营地。
他昏迷两天, 牧正和营地事官任铭天天来探看·此时的姒昊,清楚自己身处何方, 与及猜测到牧正身旁那男子是谁··“吉蒿,是我失职,让你受苦了。”
牧正蹲在矮榻旁, 他言语沉重··醒来后的姒昊, 病恹恹,无力将眼睛睁开,整个人虚弱至极,看得牧正心里也挺难过··姒昊的头微微一偏,像似在摇头, 他没有说话,仿佛连翕动双唇的力气都没有。
“他大量失血,又两天未进食,这才醒来,让他先歇歇·”在壶看来,姒昊能醒来,已经颇令人吃惊·他现下病弱,牧正和任铭就是有事要问他,也得再等等。
“吩咐伙房给他弄些肉糜,得赶紧把他调养好·”任铭说得激动,见姒昊醒来,他非常高兴··这人被送来营地时,真是像死去了一般,裹着血衣,脸色灰白,浑身冰冷,难以想象他还能活过来。
“只能吃点清粥,我已经吩咐了·”壶轻语··“走吧,让他好好歇息·”任铭催促牧正,人能醒来已经是极大的幸事,要问他的事,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我唤位女婢,来给你差遣,另有什么需求,你尽管说·壶,务必要将他照顾好·”牧正离开前,跟壶特别叮嘱··壶点点头,说道:“得给他带身换洗衣物,旧衣物,他平时穿的,还有,需要他使用的碗碟,和被子。”
姒昊虽然醒来,但仍未脱离危险,壶所要的这些,更类似于巫术,要用他平时使用的旧物,将他- xing -命牵系于人间··“好,我吩咐人去取·”牧正一口应下。
顺便让人将姒昊那匹白马牵来,看看是不是之前寻找的牢马··在被选为牢马时,它的- xing -命便就交付于神明,它本该已是亡灵,却狡猾的逃脱·或许正是它给姒昊带来死劫,可惜之前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若不,此类不详之物,早抓去献祭。
牧正和任铭离开小屋,壶将房门掩上,回头去看榻上的姒昊,他已经合上眼睛,也许又睡着了·这两天的照顾,壶相当疲倦,还好牧正说要派个女婢来搭手,营地里的士兵都是粗人,做事不仔细。
姒昊只醒来一小会儿,他清楚自己的情况,他获救,虽然还不知道是因何获救,但足以让他安眠,他摆脱凶险,身处于营地,晋夷的神弓手就是再奇能,也伤害不到他··带着这份认知,姒昊平静入眠,此时的他,虚弱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
对任何人而言,无论他多么坚强,死亡的折磨,都是最可怖的,足以给人心造成深深的创伤··士兵将烧好的粥送来,壶盛好粥,探看姒昊,他睡得沉,眉眼仍是紧皱,却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
此时天已亮,壶能清晰看到他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在做噩梦,壶当机立断将他摇醒,唤道:“醒来吧·”·人们相信,对于一位虚弱不堪的人,恶灵会趁虚而入,将病弱者的灵魂带走。
姒昊倏然睁开眼睛,他的眼中有愤怒,冰寒的怒意,令壶联想到锋利的剑刃·壶不知道他梦里有死去的至亲,也有痛苦至极,淌血躺在冰冷湖畔,面对这世上最可怕杀手的记忆。
“把东西吃了,一会好帮你换药·”壶端碗,拿小木勺子,准备喂食··姒昊眸子里冷意被驱散,他眨动两下眼睛,双唇翕动,起先没发出声音,继而才听到一声嘶哑的“多谢。”
他知道是壶在医治他,也是他救了他··姒昊的体魄强健,他在宫城里长大,生活优渥,就是在角山,说是受苦,也吃下无数的大鳖和大鱼·要是常人,连遭两次追杀,流失如此多的血液,只怕早已掩埋入土。
壶听清楚姒昊的话,只是点了下头,将一勺粥喂他··姒昊吃得很慢,两三口后,便就不食,他毫无胃口,精神委顿·伤口不时传来疼痛,何况还昏眩,反胃,不知晓还得多时,才能舒坦些。
姒昊也去不想,他睁着眼睛,直直看着窗,他没有睡去,他闭上眼,在湖畔被追杀的情景又会重现,灰的样子相当的鲜明,他- yin -恻恻的笑,他冰冷的言语,还有他执在手上的红镞翠羽箭。
“弓……弓手,抓到了吗”姒昊的言语缓慢,低哑,他说得吃力,壶也听得吃力,壶说:“不好抓,昨天就有三位士兵试图抓他,反被- she -杀。”
壶瞥眼姒昊,想他命真硬,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从晋夷神弓手的箭镞下活命··若只是将他围困在山林,派士兵进去缉捕,必会伤亡惨重·要想抓他,只怕得焚林吧,姒昊想。
午时,牧正过来小屋,身后跟着一位小奴荚,荚携带来姒昊的衣物,将它交给壶,牧正则去榻旁看姒昊··姒昊醒着,精神比之前见到要好许多,牧正用歉意的目光看着他,内心仍是自责,他和任铭皆有镇守角山的职责,却让晋夷的弓手流窜到角山来,险些把他害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有两个人,一个被我的用矛刺伤……他带伤,应该走不远·”姒昊的声音微弱,但叙述清晰,“一个三十多岁,须发灰白……瘦高,他携带红镞箭。”
牧正颔首,缓缓说:“被矛刺伤的弓手尸体已经找到,带红镞箭的弓手,正在缉捕,事官的士兵已将他层层包围林中·”·姒昊讲述的声音小,气短,牧正只好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倾听,也挨近他讲述。
对于姒昊刚醒来,就能清晰的讲述这些事,牧正很佩服他··姒昊轻语:“我当面接触过他……此人颇自负,若要抓他,可以诱杀·”·虽然不知道自己因何逃过一命,但从弓手接近他后,没有立即杀他,而是将他嘲弄,可知弓手自负,肆无忌惮。
“好,你好些休息,此等恶徒,断然逃不了,必让他把命留在角山·”牧正轻拍姒昊右肩,他起身离开木塌·他从姒昊这边得到的消息,得让人带给正在围捕弓手的任铭。
姒昊不担心弓手会逃走,林丛是他的藏匿处,也将是他的葬身地,只需一把火·只是若能诱杀最好,省得山林中生灵涂炭··牧正出屋,唤来一位士兵,将姒昊说的弓手信息交予士兵,让他去禀告任铭。
送走士兵,牧正返回屋中,他见姒昊正在看他,像似有什么话要跟他说,果然姒昊说:“牧正,我有一事相托·”·牧正应道:“何事,你只管说。”
“我有一犬,怕它饿毙,需让人去把它牵来·”姒昊之前病倦,一时没想起,此时心中牵挂·也不知道大黑怎样,它虽然会自己打猎,可毕竟一向被人照顾。
“那条小黑犬是吧,早让士兵给带回来,养在营地里·”牧正答道··“还有一匹白马,拴在野麻坡上,无水无粮,还得劳人照顾·”·那匹白马,在姒昊挨近落羽丘时,悲鸣提示,他才得以警戒,而逃过最初的袭击。
姒昊惦记着这头白马,它被拴在野麻坡上,不知道现下怎样了··“那是匹逃走的牢马,牢马不详,我已让人牵走,正准备将它杀祭呢·”牧正猜想,牢马逃走后,可能是受伤,被姒昊捕捉。
原来它是一匹逃避死亡的牢马啊,姒昊想··“弓手埋伏于落羽丘,是它嘶鸣救我一命·”这等恩情,又怎能看它被杀祭,“我愿赎它,我日后会去沿丘,请罪山泽之神,恳请牧正将它放回山林,还它自由吧。”
你我同为逃亡之身,何等相似·你困于泥泞,我救你一命,而今已抵消,便归你自由吧··**·邰东到城南的陶坊运陶,虞苏跟在身旁,忙前忙后,邰东问他:“小弟,该不是还想去角山”·虞苏点点头,应道:“嗯,我想去看吉蒿。”
吉蒿有什么好看,又不是美艳的女子·这话邰东没说出来,他也没往歪处想,就只是觉得他们两人真投缘·邰东摸了摸下巴,思虑再带虞苏过去角山,会不会被丈母娘责怪。
夜晚,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饭,虞苏跟虞母说:“阿母,我想跟姊夫去角山,去看看我在角山的朋友·”本来悠然喝汤的虞母,立即把头一抬,看向女婿,女婿露出无辜的表情。
虞母不吱声,继续喝汤,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川不是要成亲了,你跟东去角山,来得及吗”·虞苏点点头,风川还得十多天后才成亲,来得及,还有几天富余呢。
“大陶坊那边没事吗”就是虞父也觉得才十五岁的虞苏,出去得太频繁了,他担心这小儿子荒废了手艺··“前些天烧好一批明器,现下无事了。”
大陶坊每到秋时,都很清闲,虞苏只是个学徒,他要做的事情更少,眼下也快秋天了··虞父说:“可不能看牧正家是大贵族,就总往他家跑,你姊夫和牧正多年交情,你不同。”
他们是虞城的虞氏,不是随便什么小氏族,趋炎附势,可不是好事情·虞父为人耿介正直,也由此当这么多年守卫,一直没升职··“不是,我去看吉蒿。”
虞苏低头,被父亲说得愧疚,因何愧疚,只有他心里知道·他不是为了去牧正家,才频繁去角山,“他伤了手,不知道现下怎样·”·“我这趟去仑城,找的是姜鱼的船,就让他停泊在葫芦渡等我回期。
小弟就不要随我去仑城,去看过吉蒿,就让姜鱼先送你回来·”邰东也觉得虞苏不停地往角山跑,不大对劲,再则风川即将成亲,要是跟他去仑城,有事耽搁,回来可吃不了挚友的喜酒。
“也行,早些回来·”虞父赞同,他这儿子重情感,对友人一向亲善,他能理解··“真是你生的·”虞母摇摇头,想起当年在虞城总也待不住,四处游逛的虞父,真是父子相类。
虞苏微微笑着,看向邰东,仿佛在说谢谢姊夫·邰东抓了下脖子,觉得不解,他以前总想带虞苏出去外头走走,是因为虞苏太文静了,怕被虞母关傻,不想,这小舅子,时不时就往外跑。
第二天一早,虞苏跟随邰东,再一次前往角山·开船的船夫姜鱼,是南洹渔民,常在任水捕鱼·近来忙碌,风家没空载邰东去任水,由此邰东唤来姜鱼··姜鱼出乎意料,特别年轻,也就二十左右,他的船也小,没风家的大船那么威风。
一行人,登上船,渡过任水往葫芦渡·船行任水上,虞苏趴在船头,眺望远方,他思念姒昊,特别思念··他昨夜还梦见姒昊,梦见他浑身是血,梦见他为狼群围攻。
虞苏很担心,希望他安安全全,没病没灾··“瞅你有心事,在想些什么”邰东出现在虞苏身旁,他在后方观察虞苏许久,见他神情忧郁,心事重重。
虞苏把自己梦见姒昊,与及梦中他受伤,被狼群攻击的事跟邰东讲述·邰东皱起眉头,说道:“落羽丘那边是挺荒凉,不过狼群都打残了,应该只是个噩梦。”
又说:“莫要胡思乱想,去看看他就知晓了·”·种田文情有独钟·“谢谢姊夫·”虞苏仿佛从姊夫身上,看到了二姊的身影,他像二姊一样,能理解自己。
船不知不觉,已经靠近葫芦渡,看到葫芦渡熟悉的渔民房子和芦苇丛,虞苏的脸上才绽出笑容·角山,他不觉得自己来得频繁,他只觉得角山太远,太远,远到他好久才能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好了,鱼酥来角山了··游戏提醒:昊总的劳斯莱斯暂时下线,下次可再获得它··第35章 缱绻·邰东前往牧正家, 他的两位奴仆推木车, 虞苏跟随在旁。
牧正出来接待邰东, 又一次见到虞苏,不禁说他:“孩子,你可别被东陶带坏了, 人要待在家里才舒坦,外头风餐露宿,多艰苦啊·”·虞苏羞赧笑着, 他还没回答, 邰东就先说:“可得趁年少多走走,才能涨见识, 怎能说我带坏他呢。”
牧正笑语领着邰东和虞苏走进屋中,邰东边走边觉得今天怎么觉得如此寂静, 好几个仆人的身影都没瞧见··在牧正家歇下脚,虞苏跟姊夫和牧正说一声, 便就要独自去落羽丘。
牧正想了想,还是告诉虞苏:“吉蒿走了,落羽丘现在没人·”·听到这句话时, 是午后, 窗外的阳光明媚,屋子里明亮漂亮,虞苏却觉得脚下不停在掉落,仿佛坠下深渊,他激动地问牧正:“他去哪里了他受伤了吗”·看着虞苏惊慌的模样, 牧正在想这少年怎会知道姒昊被袭击的事,不对,他不会知道,“不知道他去处,估计是回家了。”
“可是他说他不能再依靠舅父,他不会回去·”虞苏呢喃,他被打懵,两人之前相处得很融洽,他也不曾说要离开,他怎么就走了·“小弟,牧正说他回家去,肯定就是回去了。”
邰东怕虞苏冒犯牧正,毕竟牧正的身份,没必要跟他们说谎··虞苏点点头,呆呆坐在一旁,他整个人都木了·邰东和牧正谈完话,牧正离开,邰东回头去看虞苏,才发现他不对劲,他双手紧握,两只手一直在颤抖,邰东握住他的手,低语:“我陪你去落羽丘走走吧。”
“姊夫,不用,我知道路怎么走·”虞苏抬起头,他被邰东一语点醒,不能如此消沉,他得去落羽丘亲眼看看··“那让芒陪你去,你得有个伴,我才能放心。”
邰东说道·芒是个野外经验丰富的老仆人,有他陪虞苏,最安全不过··于是芒带着虞苏,前往落羽丘,他们抄小路,就是上次虞苏送姒昊回去的那一条路。
虞苏过溪时,想起上次在这里和姒昊相别,他心里难过,他不知道姒昊为什么会突然离去,甚至没和他说一声,如果他真走了,虞苏也不责怪姒昊,两人离得太远了,真是太远。
牧正的说法,虞苏其实并不大相信,他更相信姒昊的话··虞苏走得很快,两条腿,就没停歇过,芒追在后面,他看虞苏的模样,也知道他心里非常着急·看着这个一向文静,爱整洁的少年,连鞋子都没脱,下裳都没挽起,直接淌过溪水,身体大半截都是- shi -的。
“别急,不差那么一会,留心脚下,别摔伤身子·”芒在身后叮嘱,他的话语总是不急不缓·他话一说,虞苏人也冷静下来,放慢脚步··一老一少,穿过林丛,两人已来到落羽丘的草场。
草场上没有羊群,也可能是将羊赶去其他地方吃草,总在一处啃草,还不得吃秃了··虞苏离开芒,快步奔上野麻坡,他看到野麻坡上空荡荡的羊圈,还有半塌的木棚,和掉落一地的草料。
在奔跑上坡的过程里,虞苏的心激烈跳动,此时仿佛心跳停止般,他脸色苍白,人缓缓坐在地上·经过那么一会儿,也许是烧沸一陶鬶水的时间,虞苏站起身来,迈开步子,朝落羽丘的山道走去,他必须得亲眼上去看看,他不愿相信姒昊就这么走了。
脚步越走越快,在穿过山道的木栏时,虞苏已经是在奔跑,他在狂奔·他跑上落羽丘,看到熟悉的土台和小屋,他的心一时又平静下来,这里还是原样,他一定还在的。
虞苏摸了下自己领内藏的项饰,他深吸口气,缓缓登上土台阶,他一定还在的,牧正有些话,并不能信·虞苏推开半掩的门,他看到屋中的物品凌乱,草箱子被翻开,以往放置器物的土龛空无一物。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打,虞苏瘫在地上,他坐在火塘旁,他脑中嗡嗡乱叫,他像傻似了那般,呆滞坐着··上次分离,他分明没跟我说过他要离开落羽丘,若是他有这个念头,他会跟我说。
虞苏相信姒昊会亲口告诉他,两人也许认识得不久,可是虞苏能感应到,自己在姒昊心中也是不同的··你怎会就这样走了,你甚至没告诉我,你的家乡在哪··虞苏的泪水溢出眼眶,他很后悔,没问姒昊从哪来,没问他的舅父是谁,他总觉得只要来落羽丘,就能和他相见,根本没想过别离。
你这一离去,我上哪找你·泪落衣衫,虞苏无声地哭,他扯下系在项饰上的红珠子,将它捏在手心,紧紧攥着·他闭目,任由泪水滑落,他想起在这屋中,和姒昊相伴的情景。
想到失去了他消息,此生再难相见,虞苏有一种剜心之痛,这份疼痛层层递进,越发剧烈·他失魂落魄站起身,走出小屋,阳光炫目,四周的景致,在阳光下白花花一片,如此的不真实。
虞苏觉得像场噩梦,就像他这几天不停做的噩梦,他摇摇晃晃往土台后走去,穿过林丛,迈过藤条和树根蔓延之所,走到水潭边,来到他们曾依靠过的那棵大树,他把背往上靠,他的身子无力向下滑落,最终坐在了地上。
虞苏将头埋在自己的双膝上,双臂抱住,风吹着他的长发,他就这么坐在树下,像尊木偶般··风拂落叶,枯叶飘落,已近秋··芒找了很久,才找到虞苏,看到他孤零零坐在水潭畔,将脸埋在双膝,他看起来很难过,他无法接受友人的离去。
分离对芒而言,也很惨痛,当年他失去妻儿·他不理解,对这位少年而言,只是一位几日相处得友人,他为何如此难过··虞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双眼泛红,眼眶中没有泪水,但明显哭过,他仰头看芒,眉眼难掩悲意,仿佛他的泪水,随时又将落下。
芒想他摔断腿,都没这么哭呢,这孩子挺傻气的,怎得因为一位友人的不告而别,如此痛苦··种田文情有独钟·“走吧,时候不早了·”芒难得言语温和劝着。
临近傍晚,风带着凉意,天边晚霞呈现,是该走了,在这空荡寂寥的地方,远离着人家·落羽丘,将因为失去主人,而逐渐的荒芜,时光会让小屋倒塌,花草重新长回土阶,而那个魂牵梦萦之人,再也不会出现。
虞苏起身,跟着芒一前一后,走出林丛,最后看一眼土台上的小屋,想起姒昊在屋门外削矛柄,用藤条绑矛刃的情景,他仿佛还在那里·虞苏止步,泪水再次盈眶,他忍住没让它坠下,他垂下头,步下石道,他心中悲切,在他不长的十五年人生里,他从未如此伤心。
·芒走在前,不时回头看他,看他徘徊的身影,芒说:“他不是角山人吧,人啊,有时候,就像蒲公英一样,本来聚在一起,大风一吹就都消失不见了。”
飞絮的蒲公英种子,大概真是这样·他本来就不是个牧民,就像任昉说的,他来历不明,离去时,也无影无踪,不为人所知·虞苏眼眶的泪,被山道强劲的风吹干,他登下山道,来到野麻坡,他环顾四周,看着被风吹得四散的粮草,和发出啪啪声的木棚,他切切知道,这里被遗弃了。
仿佛,自己也被遗弃了··虞苏步下野麻坡,和芒往牧正家的方向走去,他们穿过林地,蹚过溪水,来到葱翠的竹林,此时夕阳即将消匿,残留着最后一丝光耀,像似他被熄灭了的希望。
虞苏慢慢走进牧正家院子,邰东人在院中等他,问他怎么去那么久,虞苏对他摇了摇头·虞苏进屋,芒跟邰东讲述情况,邰东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难过。
虞城人,大多从生都死,都在虞城,他们不会突然离去,去遥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对他们而言,这是死亡·苏还太年轻了,他不知道旅程上遇到的人,很多一生中都再不会碰上。
邰东想,这种事,只能他自己去领悟,别人无法开导··邰东还是小觑了虞苏的伤心程度,他坐在自己的房中,背对着门,垂着头面墙,像尊土偶般,不哭不语·喊他吃饭,他只是摇头,看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就像似将痛苦都敛在心中。
“东陶,他不出来吃饭吗”牧正坐在席上,见邰东独自出来··“小孩子,心里难过,明天就好了·要说这吉蒿,他是去了哪里”邰东想他是个孤儿,又没依靠,离去得也太突然。
牧正没有回答,他欺瞒了虞苏,但对于这位熟悉的友人,他很难撒谎,于是选择不说·邰东也不再问,他觉得事有蹊跷,牧正也似有隐瞒,暂且先不论它··堂上,只有牧正和邰东用餐,不见任昉,不见任葭,奇怪的是,也不见束的身影。
邰东问起任昉,牧正说他出使任邑了··两人快吃完饭时,任葭才过来,她看到邰东笑着,她落座,拿起一根竹箸扎烤肉片·牧正见她失礼仪,瞪了她一眼,她仍是笑着,把肉片放碗里,捧着碗吃。
邰东看她端起碗就要离开,递给她一根烤羊排,吩咐她:“葭,你拿给苏吃·”·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她又是牧正的女儿,虞苏应该会接下··“好。”
任葭一手捧碗,一手拿烤羊排,朝虞苏的房间走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邰东回头和牧正继续闲谈,牧正说他晚上得上营地去,角山在缉捕一位弓手,此人杀了位猪倌。
任葭进入虞苏房中,看见虞苏模样消沉,她走到他身旁,将排骨递上,唤他:“小苏,给你吃·”虞苏回头,见是任葭,他接过羊排,道声谢·羊排执在他手上,烤得酥脆喷香的排骨,很勾人食欲,他却没有食用的意思。
“小苏,你病了吗”任葭低头看他,觉得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没有·”虞苏摇头··“那你怎么了”就是心智弱的任葭也发觉他和往时不同,他的忧愁全都在脸上呢。
“吉蒿走了,我今天去落羽丘没见到他·”虞苏回道,他没将任葭当小孩子,认真跟任葭说··“他受伤啦,被送去营地·”·“你说什么”·虞苏腾地站起身,激动地抓住任葭的手,任葭吃疼,挣扎,“又不是我害他受伤。”
虞苏赶紧松开她的手,歉意说:“是我不小心,葭你说吉蒿他在营地吗”·任葭拿眼瞟门口,像似在顾忌什么,见门口没人,她才压低声音跟虞苏说:“阿父不让我跟人说,可是你很伤心,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跟其他人说哦。”
虞苏感激无比,握住任葭的手,连声说:“谢谢,葭,谢谢你·”·知道他还在角山,让虞苏的非常激动,而听说他受了重伤,也让虞苏着急,又喜又忧,虞苏的眼角渗出水,他大力擦去。
他起身,走出房间,任葭跟着他,两人来到堂前,此时邰东和牧正还在席位上·邰东见虞苏出来,挺高兴还以为他想通了,牧正见女儿和虞苏一起出来,心里早有几分猜测,也罢,等他们途径营地,也未必能瞒住。
“姊夫,我想去营地·”虞苏看向邰东,他在恳请··“让他坐我车去吧·”牧正叹息,他早就觉得姒昊和虞苏的关系太密切,不是什么好事。
邰东露出困扰的表情,这都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牧正告诉他,吉蒿人在营地里,遭劫匪袭击,受了伤,本不想声张,怕牧民们害怕··“我也一同去吧,明早让芒将陶器运去,反正也要经过营地,不耽误事。”
邰东觉得吉蒿受伤,可能没那么简单,应该是伤得极重,才给送去营地,营地有位巫医很厉害··牧正让荚牵出马车,吩咐奴仆们看好家,他登上马车,荚驱车,马车上坐着邰东和虞苏。
马车在月色下前往营地,虞苏紧张地握住拳,他身子因为激动而战抖,在这之前,他还在伤心姒昊离去,而此时,他即将见到他,心里又极为担心,不知道他伤得怎样·牧正一路神色肃穆,邰东也不言语,虞苏压抑住自己焦急的心情,他只求马儿快些跑,快快抵达营地。
**·夜晚,姒昊躺在榻上,右手拿着一条蓝色的发带,像似在把玩,他周身弥漫着草药的气味,真是熟悉的味道·壶在倒药汤,不忘瞥一眼榻上之人,他今日精神不错,不再病恹恹,连动也不想动弹。
种田文情有独钟·随着体温恢复如常,姒昊身上披的羊羔皮换成了一条葛被,火塘里熊熊燃烧的柴火也换成暗烧的炭火·榻旁的土墙上放着一盏油灯,为小屋提供照明。
药渣滤去,倒出一碗暗色的药汤,壶端着碗,朝姒昊走去·壶接近时,姒昊将发带收起,揣入怀里,壶想,该不是他相好的女孩子赠的东西·虽然这位伤者,落入他手里,像只病犬,可他容貌实在出众,言谈举止也令人记忆深刻,想来健康时是位很出众的少年。
姒昊用右臂试图支起身子,壶赶紧把碗放下,去搀扶他·本就弱得无法起身,还想自己爬动身子,壶不是很懂小年轻的心思·看他的右手,也有一道咬伤,还没完全愈合,就不能老实些。
病弱使得姒昊无法坐起身,壶不过是抬动他上身,在他脖子后垫两个草枕头,把他垫高,好喝药·喂这位少年吃药,很简单,把碗凑他唇边,他自己会大口喝下,不用劝。
这种药汤,苦得咋舌,他呼呼饮下,眉头都不皱一下··很好,求生欲挺强·比壶照看过的其他病人好多了,他不会因为伤痛而嚎哭,也不因伤重不便而暴怒。
很平静,很认命,好照顾,给壶留下不错印象··熟悉的苦味,来自汤药,这种味道,姒昊再熟悉不错,他在任邑,喝了好几个月的汤药·那时,他腹部中箭,险些没命。
真是多灾多难,连番受伤,真该感慨自己命硬··姒昊很少会自暴自弃,这得益于他所受的教育,他知道人世的苦难,还有生存的不易·他比许多许多人幸运,没有被当成牲畜一样杀祭;没有被俘为奴隶,脚上戴着木枷生活;也没有穷途潦倒到为一口吃的,去乞求他人,去和犬猪争食。
仰躺在榻上,望着窗外漫天的星光,怀里揣着所思之人的物品,姒昊想活着真好·他能活下来,实属不易,又何必去耿耿于怀,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公··壶收走空碗,在一旁忙碌,搅拌药糊,他得给姒昊换药。
晚上,喂过药,换过药,就可以去睡一觉,壶觉得疲惫·本来,牧正送来一位女婢,谁知那女婢怕血,眼泪哗哗,吓得脸色都白了,只能让她回去·好在伤者醒来后,壶负担轻松很多。
药糊捧到榻上,往灯盏旁一搁,壶拉姒昊被子,露出伤臂·解开包扎的布条,呈现伤口,壶再一次想,这人身体真强健,生命力顽强·伤口已经不淌血水,日后会逐渐愈合,只是这只手臂被箭镞贯穿,里边骨头碎了,日后只怕要落个半残疾,再无法提举重物。
换药难免要碰触到伤口,那可是相当疼,姒昊咬着牙一声不吭,壶也尽量让自己动作轻快,等他将布条缠好,抬头看姒昊,他额头都是冷汗·看着他坚毅的样子,壶说:“你腹上的伤也是箭伤吧,看来弓箭无法夺走你- xing -命。”
姒昊应道:“曾有一个人,她也这么说·”·“医治你的人吗”·“嗯·”·姒昊睁着眼睛,看向光芒中漂浮的尘埃,他又像似摇了要头。
对于山川水泽,世间永恒之物,人不过是尘埃般的微渺,像蛋壳似的脆弱·他又怎么可能不惧弓箭,不过是侥幸罢了,照着心口,照着头- she -,必死无疑··壶没再理会姒昊,出小屋,到伙房里盛食物。
忙着照顾病人,他晚饭都还没吃呢··小屋里,只剩姒昊一人,他又摸出那条蓝色的发带,将它缠在手上·醒来这两天,他有些怀念落羽丘,有些想念任邑的亲友,也有些想念这个人。
此次自己伤重,牧正已上报任邑,姒昊很清楚,过几天,会有任邑的人抵达角山·任嘉和吉华该是着急坏了,不过大抵是会派吉华过来吧,到时也好商议,吉华冷静。
这次在角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角山已不能待,姒昊清楚他将再次搬家,动身去哪里,他还没确定··此生,很可能,都将再不会和虞苏相见,自己是一位有死亡威胁的人,又怎忍去拖他下水。
其他寻常之人,都不愿给人添麻烦,带予他人无妄之灾,何况是心中所珍爱之人··蓝色的发带缠绕在指,它光滑柔软,漂亮,却沾染几滴殷红血迹,真是令人心疼。
姒昊想,等自己伤好,能下地行走,便就离开角山吧,若是再见他,只怕是徒增苦恼··不过远离之前,还是可以途径虞城,偷偷去看看他·单只是想起他的样子,心中便生暖意。
姒昊将发带揣入怀中,他闭目想安眠,突然听到屋外一阵声响,小屋的门被撞开,一个人跑了进来,脚步声很响,很急切·姒昊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木塌在角落里,又背向门,他伤重无力挪动身子,一个温热的人倏然扑向他,将他抱住,真是紧紧抱住,疼得姒昊咬牙。
暗淡油灯下,姒昊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人,他有一头披散的长发,穿着一件熟悉的白色上衣··姒昊抬起右臂,抚摸他的头,他将脸贴在自己的肩膀,脖子传来- shi -润、冰冷的触感,那是他的泪水。
姒昊合上眼,心中莫名的平静,很是欣慰,他启唇,轻轻唤他名字:“虞苏……”·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昊总(皱眉):将她叉下去·第36章 榻前相守·虞苏伏在姒昊身上, 双臂抱紧他, 像他会逃掉一般, 他双唇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姒昊脸颊,脸上流下的冰冷泪水, - shi -润姒昊的脖子。
他无声地哭,而姒昊轻柔地摸他的头,虽然姒昊伤臂传来的疼痛, 使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还是没提示虞苏放开,这份疼痛, 在此时看来,根本微不足道··“虞苏……”姒昊再次唤他名字, 他很惊讶他会出现在角山,他怎么来了。
虞苏缓缓放开姒昊, 他坐在榻旁,低垂着头,他长发披下, 看不清他脸庞, 但也知他脸上有泪·姒昊把手轻轻揽他,他的手则去牵姒昊的手,两只手相扣,姒昊感到手心传来的暖意。
疼痛让姒昊无法侧身去看他,只能将头偏侧, 眼前的虞苏,耳边的发辫用一条细绳系着,朴实无华,这让姒昊想起,他将发带给了自己·想为他缠上那条蓝色的发带,他佩戴它多么的灵动。
当然此时可不方便,不只是因为伤痛,还有他榻旁出现的数人,有牧正,有壶,还有邰东·看到邰东,姒昊便就清楚虞苏是跟他过来··种田文情有独钟·“吉蒿,你怎么受伤,伤哪了”邰东凑过来询问,他见姒昊一脸病容,言语里带着关切。
“他被劫匪的箭- she -中肩膀,箭镞已经取出来,会好起来·”牧正帮着回答,他看向榻上的姒昊,还有坐在榻沿的虞苏,与及两人牵在一起又松开的手。
牧正观察得很仔细,在虞苏奔进来抱住姒昊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想虞家这孩子温雅,重情,大抵还是自己想多了··“现下已经无事·”姒昊回道,他的话语平和。
“伤他的可是正在围捕的弓手”邰东有点意外,这角山怎会如此不安全··“正是·”牧正应道··也就在这时,听得外头的人马喧嚣声,邰东起身,到门口探看,牧正走出屋,说道:“看来事官回来了。”
邰东跟了出去,他常经过营地,和任铭相识··屋中只剩壶和沉默不语的虞苏,与及姒昊,壶把虞苏打量了一下,也出屋去了,他觉得这两个小年轻似乎想说点什么话,看他们挺亲昵的。
房门被掩上,屋中寂静,姒昊的右手摸上虞苏的手,虞苏再次将他握住,他抬眼看了姒昊一眼,眉眼带着忧郁的笑··昏暗油灯下,姒昊其实看不大清楚虞苏的脸庞,隐隐觉得他笑得很美。
两个人凝视,还是没有话语,虞苏的手掌摩挲姒昊的指尖,他觉得姒昊手指冷,想帮他焐热,他低语:“蒿,很疼吧·”·他的目光落在姒昊盖在葛被里的左肩,虽然看不见他伤口,但是被箭- she -伤是极其疼痛的事。
他连番受伤,先前才被狼咬,流了那么多血,把衣物都沾染了,令人心疼··“不会很疼·”姒昊言语温柔,不动弹时,左肩的疼痛,他能忍受,能适应。
“刚才,我碰到伤口了吗”虞苏觉得自己太鲁莽,一下子就将姒昊抱住,未去想他身上有伤,会不会碰触到·那时做出的举止,连虞苏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大力推开木屋门,直扑姒昊,未顾忌其他。
不知道跟随来的牧正和姊夫,还有那位医者该如何看待自己的举止··“没事,不疼·”姒昊嘴角难得有一丝笑意,他很少笑··虞苏低头,有些不好意思,他将姒昊的手拉入被中,用被子盖好,他轻语:“我去落羽丘找你,还以为你离开了,以为再见不到你……”·姒昊静静听着,看着虞苏垂下的头,他说得很平缓,但听得出他的忧伤。
自己离开之后,落羽丘很荒凉,羊群唤其他牧民来赶走,大黑也给带来营地,就连衣物餐具也都被拿来营地,难怪虞苏过去,会以为自己离开··“后来呢”姒昊想牧正大抵是不肯告知虞苏他的去向吧,毕竟自己处境特殊,越少与人接触越好。
“葭告诉我,你在营地,你受伤了·”虞苏很感激任葭,她天- xing -纯真,藏不住话,即使牧正叮嘱她不要说··说到“受伤了”三字,虞苏又去看姒昊的左肩,他不知道他伤成怎样,但知晓取箭镞时,一定痛不欲生。
“蒿,你一个人住在落羽丘,遇到劫匪没人声援吧,太孤独了,那边真得好荒凉·”他一定受了很多苦,孤立无援,若是换成自己会很害怕,单是那种求告无门的绝望,足以将心摧残。
姒昊一直在听虞苏说话,他沉默了,他隐瞒虞苏不少事,连一个真实的名字,也没告诉他··“虞苏·”·“嗯”·突然被姒昊唤名字,虞苏应道,他看向姒昊,见他一双眸子幽深不见底,他的喉头滑动,似要有所言。
“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姒昊低语··“嗯·”虞苏点头,他知道姒昊对他有所隐瞒,姒昊应该有自己的难处··“苏,你过来。”
姒昊唤他,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唤,听起来特别亲昵··虞苏挽起一侧的头发,低身,将头贴靠向姒昊,两人的气息聚集在一起,虞苏听到自己稍快的心跳声,他们挨得很近,但还不够,姒昊的声音很小,于是虞苏的耳朵几乎贴上姒昊的唇。
“苏,蒿草的蒿不是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是天空的昊,我叫昊·”姒昊的声音很坦诚,他至少可以把名字告诉他··“昊·”虞苏认真念了一遍,他见到姒昊嘴角的笑意,他也微微笑了。
姒昊仰头端详虞苏的眉眼,他的唇和下巴,还有他垂在自己胸前的发,姒昊伸手去碰触,他的手指贴着虞苏下巴的轮廓,但他没摸上去,他摸的是虞苏耳边的发辫,还有缠在上面的细绳。
虞苏将头微微偏侧,他双手捧住姒昊的手掌,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处,贴放着·油灯昏暗,不妨碍虞苏看出姒昊消瘦的脸庞,还有病虚的样子·哪怕虞苏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何劫匪要杀他,此时,执着他的手,虞苏心疼又怜悯,哀伤且缠绵。
姒昊抽出手,抚摸虞苏的头,眉眼,脸庞,他摸着很慢·他很欣慰,能再见到他,仿佛是伤重后的奖励,他思念之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感应得到,触摸得到·虞苏将脸庞轻轻贴靠姒昊的胸脯,他闭上眼,感受他身上的温热,和心脏跳动的声音,他也很真实,他鲜明活着。
两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相伴,虞苏贴靠着姒昊,姒昊唯一能动弹的手臂揽着他的背·昏暗中,两人谁也没去想,他们这样是否越矩,与及他们这样,意味着什么,一切都很自然而然。
油灯悄悄地燃烧,木门之外,人声吵杂,在木门之内,两人得心的很安谧,有时并不需要去说什么,即使是一个眼神,相互的心思也能感应··吱呀,木门被推开,虞苏从姒昊身上抬起头,看向门口,壶站在那里。
因为照明不足,屋中昏暗,壶看不清楚他们两人在做什么·他走进屋,瞅眼虞苏,说道:“你晚上要看护他吗”·壶会问出这样的话,不奇怪,因为此时已夜深,其他人都离去,虞苏还在小屋里陪姒昊。
“嗯·”虞苏用力点头··“那也好,我就睡在隔间,夜里要有什么事喊我·”壶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乐得有人替代。
种田文情有独钟·壶小屋的隔壁是间空置的房间,以往用来堆柴草,后成为壶放药物、器具的地方,那里有榻,比睡地上舒适多了··“晚上要是冷,就把炭火烧起来,多留意他体温。”
离开前,壶不忘叮嘱虞苏··“好·”虞苏应声,目送壶离去··壶走后,虞苏看火塘的炭火微弱燃烧,他低声问姒昊:“会冷吗”·“不会,若是冷,我和你说。”
姒昊让虞苏不必担心,自从虞苏出现在屋中,他觉得整个人状态好上许多·先前还会头晕疲惫,肩膀阵阵抽痛,没玩完了,此时仿佛都治愈了,姒昊将这些已忽略不计了。
“昊,我去跟姊夫说一声·”虞苏起身,他帮姒昊整整被子,他要留在姒昊这边照顾他,不只是这一夜··姒昊颔首,他心里自然希望有虞苏相伴,但又觉得并不大妥当,还得看邰东意思。
虞苏匆匆离去,好一会儿才回来,他将木门关牢,朝木塌走去,他脸上带着笑意,无疑,邰东并未阻拦··“我跟姊夫说我留这里照顾你,姊夫说,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去仑城回来。”
虞苏拿来一张席子,往木榻旁张铺,这就是他晚上睡觉的地方了··听到虞苏的话,姒昊默然,他顾虑的不是有些事将瞒不住虞苏,而是,是否要将他牵连。
席子铺好,虞苏坐在上头,正好依靠矮榻,他将手臂和头搁在榻沿,这样,仿佛就是陪伴着姒昊入眠,两人挨靠得好近,近在咫尺··“昊,你会渴吗”虞苏见他的唇有些干涩,虞苏没有一直盯着唇看,姒昊的唇轮廓很好看,他的五官都很好看。
屋中有炊器,毕竟是壶生活的地方,东西还是挺齐备··“不渴,你睡吧·”姒昊应声,他侧头看着虞苏,看他唇角潺湲的笑,看他把脸托在手背上,手掌贴着榻沿,像个孩子般。·只是看着他,便觉得心被充溢,得到慰藉,就像一剂奇效的药,能治愈姒昊的伤痛。
姒昊忍不住再次抬起手来,摸了摸虞苏的头,他的脸庞·昏暗油灯之下的两人,缓缓将脸庞挨近,虞苏从地上坐起,半个身子趴向矮榻··黑夜的角落,屋外两只耗子在吱吱打架,屋中的两人,也许只是碰了下脸颊,不得而知了。
第37章 照顾·临近秋日, 夜里转冷, 虞苏睡得浅, 感到些许寒意醒来,见火塘的炭火微弱得仿佛要熄灭,他急忙去摸姒昊的手, 他的手盖在葛被里,有些凉·虞苏颇自责,赶紧将堆放在一旁的羊羔皮披在姒昊身上, 他匆匆去升炭火, 拿根竹管往火塘吹风,吹得灰头灰脸, 炭火这才啪啪烧起。
虞苏拍去脸上,身上的碳灰, 走到榻边守候,姒昊闭目沉睡, 看他睡得挺安然·炭火渐渐旺盛起来,屋中暖和,虞苏看到姒昊额头薄薄的汗水, 他拿走盖在姒昊身上的羊羔皮, 真是又怕他冷,又怕他热,整颗心都提着,不想看他再受一丝丝苦,增添一丝折磨。
手指碰触他憔悴的脸庞, 从发丝到鼻子,到唇角,他的眉鼻英气,唇和下巴的轮廓俊美而刚毅,本该还只是个少年,却不见丝毫青涩和稚气·有时觉得他很亲近,对他非常熟悉,有时又觉得他有些神秘,不知他从何处来,因何在此。
他受伤数日,发丝凌乱,虞苏用手指帮他轻轻梳理·低头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摸了摸他温热的手背,虞苏离开,回到火塘边烧水··这里不似角山,山风大,夜晚都是呼啸的风声,营地的夜晚,出乎意料的安静,连屋外吵闹的耗子,似乎都已沉睡,此时是什么时候,虞苏不清楚,直觉离天亮还很早。
陶鬶的水沸腾,虞苏抓住陶耳提起,倒在一只陶碗上·这只陶碗,他很熟悉,这是他亲手烧制的陶碗,原来姒昊的生活用具,都被拿来营地,难怪落羽丘的小屋,像极了人去楼空。
等热水变温,虞苏端起碗,打算用一块小毛絮沾水,- shi -润姒昊干燥的唇·小毛絮就放在碗中,还有一个短小的把柄,可以用手指握住,平日巫医应该也是这般照看他。
此时,虞苏对这位巫医满怀感激··虞苏还未挨近,榻上的姒昊缓缓苏醒,他睁开眼睛,看到虞苏捧着碗,朝他走去,虞苏身后,是火塘燃烧的火堆·姒昊醒来,感到周身暖和,看见在深夜里为他忙碌的虞苏。
“怎么醒了”姒昊问已经靠在榻旁的虞苏··“之前炭火烧完,天有些冷·”虞苏轻语,执小勺子盛水,他将小勺子缓缓递到姒昊唇边。
姒昊舔舔因干涩而生硬的唇,张嘴饮下虞苏递来的温水,一勺又一勺,看他稳稳端着勺子,耐心而细致,姒昊想这样的深夜,他不去睡觉,守着火塘,只是为自己烧一口热水。
半碗水饮下,姒昊的双唇润泽,喉咙的干渴化解,虞苏用拇指擦拭他嘴角的水渍,轻轻揩去,微微笑着·阑珊中的少年,模样温和秀美,姒昊看着他,温言:“苏,去睡吧。”
“嗯,昊,你也睡吧·”虞苏轻语,从姒昊脸上收回手指··看虞苏躺回席上,姒昊将眼睛闭上,他伤痛疲乏,很快就又陷入睡梦中··夜深寂静,正直睡眠的好时候,虞苏挨着席子,也睡着了,他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他再次醒来,听到姒昊在榻上的声响。
姒昊从梦中醒来,他被伤疼醒,因为疼痛,他自然也做了个痛苦的梦,由此在榻上弄出了声响··“昊·”虞苏趴在木塌上,唤他名字,姒昊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倦。
“疼得难受吗”虞苏抓住姒昊的手,他伏在姒昊身上,另一只手摸他的脸,安抚着··“有些疼痛·”姒昊默默忍受,他的言语平静,眼睑低垂。
该是凌晨了,往时,也常在这时候因伤痛而醒来··“我去喊人·”虞苏慌张起身,他知道巫医就住在隔壁,也说了夜里有什么事喊他··不过虞苏没能站起身来,姒昊攥住他的手,紧抓不放,他痛苦说:“你留下。”
虞苏立即坐下,他急得眉眼泛红,他看到姒昊痛苦的眼神,知道他难受··“苏,你能躺……上来,陪我……”姒昊的言语不流畅,他疼得咬牙。
种田文情有独钟·“能,我这就爬上去·”·虞苏连忙爬上木塌,他将身子侧向,他挨近姒昊,贴着姒昊的右肩,用手臂揽他·虞苏十分努力,给姒昊一个拥抱,又不去弄疼他,虞苏将手放在姒昊胸口,柔声安抚:“不疼了,不疼了。”
像哄孩子那般,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柔软轻微,像羽毛一般··也许是一种心理作用,伤处传来的阵阵抽疼,因着虞苏的话语,每一下似乎都要轻微些,姒昊闭上眼睛,感受着逐渐隐去的疼痛,还有虞苏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他身上的气息。
起初,对于创伤带来的疼痛,壶用迷药,但是迷药不能多用,会迷失人的心智,所以姒昊选择忍耐·姒昊意志比较坚韧,不至于在伤痛发作时,大呼大叫,但疼痛不会因去忍受而减轻。
“不疼了,不疼了·”·虞苏的声音像催眠般,他轻轻拍姒昊的胸口,节奏越来越缓慢,姒昊睡着了,他不知道虞苏贴着他胸脯的脸庞,眼角- shi -润。
虞苏感受得到姒昊的痛苦,那份痛楚,由姒昊的身体传递,由他紧扣着自己的手传达,对虞苏而言,真是痛彻心扉··将轻拍的手轻轻缩回,蜷起,放在姒昊腰间,虞苏护着他,将头靠着他右肩,挨着榻沿陪伴他,不知不觉,虞苏也睡着了。
此时,窗外的天已泛白,榻上疲倦的两人,挨靠在一起,沉沉睡去··早上,因为一夜好眠而睡迟的壶,出房间舒展筋骨,瞅眼一侧紧闭的门,他走过去,将门推开,进去看看伤者和他的照顾者。
门一推开,便见屋中明亮,晨曦洒在木榻,木榻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平躺,一个侧卧,一个将手搭在对方腰上,一个将头枕在对方肩上,睡得可和谐可亲昵了··壶不过迟疑了一会儿,也没多久,他将房门掩上,自顾去伙房弄早餐。
待壶离去不久,屋外- cao -练的士兵声音嘈杂,虞苏醒来,轻轻拉开姒昊搂他腰的手臂,悄悄爬下榻·看眼榻上的姒昊,他还在熟睡,虞苏为他拉好被子,这才离开。
已经不早,虞苏急忙出屋,去找姊夫·邰东今早要离开营地,前去仑城··来到姊夫入宿的长屋,邰东人已经在屋外,奴仆们早将陶器捆上木车,准备出发。
虞苏走到邰东身边,邰东告诉他:“会派牧正一个小奴去葫芦渡,跟姜鱼说你今天不回去·”虞苏应道:“谢谢姊夫·”·“姜鱼也不会傻傻在岸边等我,他自去捕鱼,他会托虞地的渔人将消息带回虞城,让你父母知晓就行。”
邰东做事有头有尾,虽然事情有变,也得都处理好才行··“姊夫,我……”又感激又愧疚,自己本该今日返回葫芦渡,本来姊夫和父母说好了。
“没事,回去你顶多挨顿骂,好好将吉蒿照顾,也不枉他当初照顾你·”邰东轻拍虞苏肩膀,他觉得虞苏的请求不过分,毕竟他摔伤腿,就是姒昊照顾他。
有来有往,不失情义··当然邰东此时根本想不到,这两人,可不是情义那么简单··“嗯·”虞苏用力点头··邰东将奴仆唤上,得出发了,太阳已经老高。
虞苏跟在一旁,将邰东送出营地,目送他们主仆离开·最多四五天后,邰东会返回,再次途径营地··虞苏独身走回偌大的角山营地,四周都是不相识之人,还都是士兵,虞苏心里有点不安,不过等他看见姒昊住的那间小屋,他的心又踏实起来。
虞苏打算回屋去,他走到门口,见屋中有人,是前日见过的一位武官,他站在姒昊榻旁,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虞苏探身,还未进屋,就挨到武官一记眼神,十分严厉,虞苏止步。
也就在这时,虞苏听到身后一个唤声,在唤他:“虞家子·”虞苏回头,看到牧正,他人就在身后··原来牧正昨夜也没回家,留在角山营地··牧正将虞苏唤走,带离木屋,来到木屋一侧,四周寂静,不见他人。
牧正这才问虞苏:“你可知我为什么隐瞒你吉蒿的事”虞苏摇头,应道:“不知晓,牧正应该是有什么考虑·”·虞苏对牧正的印象很好,何况此人又一直在照顾姒昊,他不是什么坏人,这是虞苏的直觉。
听到这个少年为自己开脱的话语,牧正无奈笑了,端详起少年来:眉眼如画,长发乌黑,这位虞城少年,仪貌出众,- xing -情温雅·他应该能成为一位很好的朋友,可惜姒昊的境况,决定了很难与他人保持友谊,若是交往过密,就得动手斩断。
牧正将手背在身后,虞苏很安静,在静静等待他说点什么,哪怕是会令自己不安或者难堪的话语··“孩子,我也不知因何你会被卷进来·吉蒿在为人追杀,你和他在一起,恐怕也有危险,你害怕吗”再细的事,牧正不能说,也不便说。
“不害怕·”虞苏摇了摇头,他神色坚定,“就是那位被围困在林子里的弓手吧·”在营地里,虞苏或多或少有耳闻,营兵正在捕抓一位杀人弓手。
“是他·”牧正应道··“他会逃走吗”·“不,他插翅难飞·”·虞苏露出微笑,他不是为自己而担心,他担心姒昊,不管是什么人追杀,只要那人被抓住就没事了。
牧正看着他笑容,把自己一个念头掐去,他看得出姒昊很喜欢这位伙伴,虽然出于权衡,他理应让虞苏离开,只是未免太无人情味了·病弱的帝子,还是需要一位伙伴,就让他们相伴吧。
牧正离去,虞苏还在回味他说的话,他说姒昊在被人追杀,姒昊为什么会被人追杀呢虞苏没问,反正弓手就要被抓住了·从姒昊告诉虞苏,他的真实名字时,虞苏就猜测他隐姓埋名,前来角山,是在躲避什么。
虞苏返回木屋,他在外头探看,没敢直接进去,正好武官从屋子里出来,两人迎面撞上·任铭身材魁梧,虞苏不安地往一侧退让,他还是狠无辜,挨了任铭一个冷厉的眼神。
虞苏不懂这人为何对自己如此凶恶,但回头看他,发现他和牧正走在一起,两人交谈着,显然他和牧正也相识,他似乎就是营地的那位事官·收回目光,虞苏进屋,走到姒昊榻旁,姒昊半躺在榻上,背后垫着枕头和羊羔皮,看他神色不错。
虞苏坐在榻沿,姒昊主动跟他说:“他是事臣,来问我弓手的事·”·种田文情有独钟·“嗯·”虞苏猜测到了··“你姊夫走了吗”姒昊看虞苏模样忧郁。
“走了·”虞苏应道··姒昊握住虞苏的手,虞苏抬头看他,自己的忧伤,被姒昊看在眼里,此时他的表情像在询问,虞苏说:“牧正跟我说你被弓手追杀。”
姒昊颔首,他也打算告诉虞苏,但又怕他担心··“已经无事,弓手今日会将他逮捕·”姒昊安抚虞苏,他心里有愧意,他没告诉虞苏自己的身世。
“太好了·”虞苏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他眉眼舒展,嘴角微扬··“苏·”·“嗯”·“多谢你昨夜照顾我。”
虞苏还是第一次听到姒昊的道谢,不过让他害羞的是,他想起昨夜两人同卧一榻的情景,当时真不觉得什么,一心只想减轻姒昊的伤痛··两人在屋中相伴,屋外任铭和牧正正在讨论他们,任铭着急说:“得让他赶紧离去,他这是打哪冒出来”牧正平淡说:“他是东陶的小舅子,和吉蒿是好朋友。”
“也不是说他不能交友,万一这个虞人给说出去呢”任铭想你还想不想保护任君的外甥啦··“这事由吉蒿决定,你我无法左右。”
牧正打算顺其自然,姒昊来角山,受他庇护,但不是他的囚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任铭摇了摇头,他对姒昊和虞苏都了解很少,若不他也会像牧正这般淡定。
屋中,虞苏脸红,低头,想着昨夜之事,壶推开门进来,又见这两个小年轻凑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投眼这个温雅少年,壶告诉他:“伙房里的饭煮好了,你先去吃,再盛一些过来,喂吉蒿。”
自从虞苏到来,壶省去了好多事,他自然挺乐意有人代劳··“好·”虞苏起身,拿起碗箸,跟壶出去··姒昊目送虞苏身影离去,想着昨夜之事,他摸了摸自己右肩,醒来时,有些酸麻,因为虞苏枕它半夜。
虞苏那一声声温柔极致的安抚,他贴靠过来的气息,让姒昊眷念··来角山之前,何曾想过会遇到一个人,在痛苦之中,给予自己这样一份温情··壶带着虞苏来到营地的伙房,让伙夫给虞苏饭菜吃,并吩咐以后伤者的饭由虞苏带去,他就不带了。
角山营地士兵不少,壶总是等他们吃过一波才来,这时倒还寂静·虞苏跟在壶身边,和壶吃着一样的食物,壶见虞苏礼貌,安静,待他颇为照顾··壶吃饱离去,虞苏去找伙夫,伙夫制作给姒昊的食物,是一钵肉羹还有一碗蒸饭,虞苏用食盒装。
姒昊无疑开了小灶,虞苏想可能是牧正的意思,牧正一直都很照顾他·提着食盒,虞苏走出伙房,正准备离开,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伙房的石阶下,有一头黑犬,正在吃食物。
它的食物用一只破陶碗装着,分量不少,显然有人在照顾它··“大黑·”虞苏唤它,实则他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大黑看起来有些脏瘦,跟它主人一样,失去了往时的风采。
听得唤声,大黑连忙抬头,朝虞苏这边看来,它显然一下子就认出虞苏,本来垂头丧气扒拉食物,它见虞苏,眼里闪动光芒,它欢喜叫着:“汪汪”撒狗腿子,直扑虞苏。
要知道,姒昊昏迷两天,大黑做了两天的“丧家之犬”,在落羽丘上嗷呜许久,真是悲伤·后被人带来营地,不缺食物,可是它挺忧伤,见不到朝夕相处的主人,四周尽是陌生面孔,此时见着虞苏,如何不高兴。
“大黑,别,我提东西呢·”·虞苏慌张躲闪,呵斥大黑·大黑听话,放过扑虞苏的念头,不过它还是狂喜地在虞苏身边绕圈,不停汪汪叫着,把一条狗尾巴拼命摇。
于是,虞苏提着食盒回去小屋,大黑自然跟在屁股后面,也第一次见到了它的主人,躺在榻上病弱的姒昊·虞苏手里的食盒还没放好,大黑的两条脏兮兮的前爪已经扑向矮榻,用舌头开心舔着姒昊的手,汪汪汪汪叫个不停。
姒昊笑着拍拍它的头,问虞苏:“苏,你在那儿找到它”·“就在伙房门外·”虞苏笑语,将大黑的前爪从榻上扒开,它浑身脏兮兮地。
“我听说它被一位伙夫养着·”姒昊点点头,他在伤病中需要人照顾,所以照顾不了大黑··“我一会带它出去,帮它洗下澡·”虞苏拍拍大黑头,将它赶一旁去,怕它再扑姒昊,姒昊身上有伤,这条黑犬一副狂喜的样子,扑人不知轻重。
屋子毕竟是壶的房间,看他收拾得整齐干净,大黑这么条小脏犬进来,壶会有意见,得把它洗一洗··虞苏将食盒里的食物取出来,他坐在榻沿,捧着陶钵想喂食姒昊。
姒昊让虞苏将勺子给他,说他自己能吃·自醒来,姒昊都是自己吃饭,他伤的是左手,右手能使用··帮姒昊捧陶钵,虞苏看他舀肉羹吃,他吃东西仔细,不会泼洒在领子上。
吃下肉羹,还有一碗蒸饭,沾着酱吃下,姒昊胃口很好,没浪费食物··这个用餐过程,其实很缓慢,虞苏不觉麻烦,协助姒昊一口口吃食,他心里很欣慰·姒昊身上的伤,会好起来,不再受伤痛折磨,他日后也会健康的步出小木屋,像以往那般,强壮得能抱起人。
虞苏将餐具收拾,到外头清洗,营地里有口井,离小木屋不远·洗涤好餐具,虞苏把东西提回小木屋,跟姒昊说他带大黑去洗澡,姒昊靠在榻上,叮嘱他:“营地东角有条溪,你要小心,才下过雨,溪水急。”
虞苏应道:“嗯,我很快回来·”·姒昊看着一人一犬离去,大黑在前面汪汪叫唤,跑得飞快,虞苏不慌不忙走着,他的身影直到被一栋房子挡住,消失不见。
姒昊将身子转回去,他忍着疼痛,为目送虞苏身影·姒昊心里有点担心虞苏,他对营地这边不熟,还是第一次来··因为自己,虞苏留在了营地,这里除去他,虞苏没什么认识的人。
得快些好起来,恢复身体,他们能相伴的时光不久,不该是这般渡过··种田文情有独钟·虞苏离开了好一会儿,等他回来,他身后跟着毛发半- shi -的大黑·路上,大黑不停甩动身子,将水滴从身上抖出。
虞苏走到屋前,叮嘱它:“大黑,你在屋外晒干了,才可以进来·”大黑呜呜叫着,不过当虞苏将门关上,它也就忘记吃闭门羹的事,欢喜追着只耗子玩。
姒昊没有入眠,他在等虞苏回来,虞苏来到榻前,将一束溪边採的野花,放在枕边。小小的野花,有翠绿的叶子,和蓝色的花朵。·这一点点绿意,点缀灰色的小屋··虞苏坐在榻旁,对姒昊温语:“昊,你睡会吧。”
姒昊抬手,触摸虞苏的发丝,他看着虞苏的笑容,微微闭上眼睛··在虞苏的陪伴下,姒昊睡去,透过窗户的阳光,照亮矮榻,虞苏不难留意到姒昊的脸色憔悴,苍白,他很虚弱。
- she -在他肩膀上的一箭,险些要了他- xing -命·若是他死于谋害,没能逃过那一劫,虞苏将永远失去他,多么可怕,在落羽丘上的悲痛,如此真切,不,如果他死了,还要更绝望,像被漫步无边际的黑暗吞噬,像被掐着心脏,将要窒息那般痛楚。
十五岁的虞苏,守在榻前,看着入睡的姒昊,他有些明白,这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听着他的呼吸声,执住他温热的手,虞苏低下头,他的长发低垂,将两人的脸庞遮掩,虞苏柔软的唇轻轻印在姒昊的眉宇处,他很羞涩,却又忍不住去做。
昨夜,他也这样亲他呢,那时姒昊用右臂撑起身子,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竭力将他抱住·这是虞苏的秘密,也是他和姒昊的秘密··昊,你要快好起来。
虞苏的唇,从姒昊脸庞移开,他的发,掠过姒昊的眉眼,也掠过了他的梦境··将身子从木塌移开,虞苏偷偷瞥眼窗外,四下无人,那窗子又开得高,不会有人看见。
虞苏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阳光倾洒入屋,一棵正落着叶子的老树下,大黑在轻快地踱步·回望屋中,姒昊安然睡着,屋里静谧,小野花在枕边绽着幽蓝色的光··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真是恋爱的酸腐味。
昊总:哼,你有意见·游戏音提醒:“同床共枕”成就达成·第38章 隐瞒·照顾姒昊的大部分事情, 壶都能交给虞苏, 就差换药, 需要壶亲自来。
每次给姒昊换药,都是个漫长过程,不只是上药, 上药前,还需要清理创口,每每疼得姒昊冷汗直流, 不亚于受刑··午后, 壶拿药过来,帮姒昊更换·为方便上药, 姒昊坐起身子,虞苏揽着姒昊肩膀, 护在一旁。
血淋的换药过程,看得虞苏身子颤抖, 不敢去想姒昊的感受·壶早习惯了这类事,给姒昊包扎好后,抬头看虞苏, 见他脸上有泪痕, 淡然说道:“他都没哭,你哭什么。”
姒昊疼得龇牙咧嘴,但默默忍受,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没有言语,是位很安静地伤者,反倒是陪伴在旁的少年,难以忍受··虞苏没法解释自己的感受,他低垂头,安静搀扶姒昊躺卧,他甚至没发觉自己哭了,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下。
姒昊挨靠上枕头,仰望虞苏的脸庞,他安抚:“没事了·”·壶见他们这样,啧啧称奇,挨受疼痛的,反倒要去安慰旁观者·这年头的小年轻啊,真是不好理解,对于终日沉迷于草药研究的壶而言,他也没兴趣去了解。
姒昊躺卧好,虞苏把被子拉到他脖子下盖好,见他脸上都是细汗,虞苏又去拿巾布帮他擦汗·虞苏旁若无人照顾姒昊,壶在一旁收拾药物,偶尔也会抬眼看下虞苏,心里想这少年照顾起人来,真是细致。
“他这样算好了,刚来那会,跟具死尸差不了多少,浑身血水,肩膀的骨头被铜镞击碎,挑出那些碎骨头才真是……”壶本意大概是要安抚虞苏,不想他挨了姒昊一个眼神,于是壶看到虞苏低身捡地上脏布条的动作停滞了,他双膝瘫软,竟是给跪在了地上。
虞苏脸色煞白,他手扶住矮榻,呼吸声沉重,他缓缓站起身,用过的布条被他卷起,单手捏住,他哑声问:“后来呢”壶说的这些,他并不知晓,因为姒昊没提过,牧正也不曾说过。
“后来昏迷了两天,他这条命,捡回来可不容易·”壶收起药罐,起身走人·他觉得自己多嘴,也不知道怎么得就把这些说了出来··壶走后,虞苏立即拿着脏布条,出房间,到井边清洗。
他洗得很慢,低着头,在木盆里反复洗涤·别人看他,也只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背影,看着挺忧伤·洗涤过的布条,被虞苏绑在树枝上晾晒,由风吹得扬动。
返回小屋,虞苏在火塘边煮药汤,他没去看姒昊,他心里实在太难过·他想起姒昊腹部的伤痕,那必然也是一处致命伤,也险些夺走他的- xing -命吧·除去难受之外,虞苏心里还有一股强烈的情感在燃起,那是愤怒,这份情感对虞苏而言,很陌生,他很少会去对什么人或物有这般的反映。
陶釜中的药汤沸腾,虞苏将柴火弄小,壶叮嘱过他,需得将药汁收一收·小屋中弥漫着药味,它的味道苦涩极了,犹如虞苏此时的心·待药煎好,虞苏将它提起,滤去药渣,倒进碗里,差不多有一碗,虞苏不用去尝它味道,也知道极苦。
捧着药汤,虞苏走到榻旁,姒昊果然一直清醒着,他睁着眼睛,他在看自己·虞苏坐在榻沿,看着姒昊关切的目光,他将碗往一旁搁放,他突然低身去搂抱姒昊,他小心翼翼抱住,将头枕姒昊肩上。
姒昊又怎会不知道他心情,他摸着虞苏的背,安抚着他·把虞苏留在身边,是出于自私的念头,想来他的生活中,根本没有过这样的血腥和可怕··虞苏的脸庞,碰触着姒昊的脸颊,微微摩挲着,他温热的唇,触及姒昊的下巴,他像个难过的孩子般,趴在姒昊身上寻求慰藉。
姒昊放在虞苏背上的手,往下移动,揽住虞苏的腰身,他清瘦,有着细腰,姒昊能一把揽住,此时两人贴在一起的脸庞,轻轻互蹭,虞苏感受到贴在他唇角的温热气息和细致的触感,那是姒昊的唇。
两人的唇悄悄地贴在一起,虞苏的唇温润,姒昊的唇略微干涩,他们无声无息地亲吻·傍晚的小木屋,房门紧闭,屋中两人浅尝辄止的一个吻,自然得像投在窗口的霞光一般。
种田文情有独钟·挂在屋外树枝上的布条,不知不觉被风甩干,晚霞照耀下的角山,一支浩荡的队伍正在接近营地,那是归来的营兵队伍,领头的是任铭··营中的闲散人员齐齐聚集在营地大门,他们迎接队伍,也围观被营兵抬回的一具尸体。
尸体有着灰白的须发,身上插着两根残箭··待任铭闯进小木屋,虞苏正在点燃油灯,姒昊安静如常地躺在榻上·虞苏将油灯搁上,退到一旁,他有些怕任铭,他的小小举动,也被姒昊看在眼中。
任铭走到榻旁,瞥了虞苏一眼,自顾和姒昊说:“弓手已抓到,你要不要确认下”·任铭自然不怀疑,剿杀的就是晋夷的神弓手,但还是想让姒昊确认下,他这人做事细致,丝毫不像个武夫。
“好·”姒昊应声,用右臂支起身子,虞苏正打算过去搀扶,任铭已经一把将姒昊搀住·他力气大,扶着姒昊下榻,一点也不吃力··姒昊勉强能行走,虽然下地走动能累得他汗- shi -衣衫,还是冷汗。
虞苏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本该是怕任铭的,但是此时他也顾不上惧怕他,心中无所畏惧··弓手的尸体,就摆放在木屋外,营兵举着火把,照亮他灰白的脸庞。
这是一张冷厉的脸,哪怕已经没有生命,仍让人感到不舒适·姒昊低头端详他的须发,眉眼,左肩传来一阵刺痛,姒昊握住拳头,忆起林地里的追杀·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这人手里,还记得他轻嗤的模样,冷嘲的话语,死亡带走了他的自负和狂傲,留予他胸口一滩脏污、冰冷的血。
此时姒昊心里没有多少快意,虽然险些夺走他- xing -命的人,已经死了,他的威胁被一时解除··年幼时,吉秉曾告诉姒昊,但凡两敌相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当这位晋夷的神弓手,没能及时夺走他的- xing -命,便也就意味着自身的死亡。
姒昊抬头,平静对任铭说:“是他·”·任铭只是颔首,他有点惊讶于姒昊反应平淡,他没有报仇后的畅意·在捕捉晋夷神弓手上,任铭遭遇第一波的强攻失败后,便采用姒昊的建议,施行诱捕,这也是最有效,损失最小的方法。
若是按照他和牧正的商议,十有八九是焚林,山风劲大,真采用焚林,能烧掉好几座山头呢··虞苏仔细端详弓手,他发现他箭囊里,还剩余两支箭,箭羽用翠羽制作,从未见过这样的箭羽。
这位弓手是谁他从哪来,为何他要追杀姒昊·弓手的尸体,被士兵抬走,围观的人们散开·姒昊再次由任铭搀扶回屋,虞苏跟了过去,他协助任铭,将姒昊安置在榻上。
任铭见虞苏始终安安静静,把将他请出去,免得妨碍自己和姒昊谈话的念头压下··“两位弓手都已捕获,明日会派人将信息送往任邑,你安心养病,我这里安全,住多久都行。”
任铭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跟姒昊说··“多谢事臣的关照·”姒昊在榻上向任铭行礼··“客气了·”任铭起身,他走前不忘去瞅眼虞苏,昏暗灯光下的他,有着温雅、沉寂的样子。
任铭离去,出屋时,不忘将门关上·营地很大,小小的木屋里,他藏着帝子·对于营地的士兵,任铭没有吐露姒昊的身份,人们以为姒昊跟猪倌一样倒霉,都遭遇了无妄之灾,一位死于晋夷弓手的箭下,一位被- she -伤,险些没命。
待任铭离去,虞苏拿布巾帮姒昊擦汗,他默然无语,似有心事·姒昊察觉,他其实也知道虞苏在想着什么··“我十五岁时,遭遇过一次刺杀·”姒昊缓缓讲述,他开了个头,虞苏擦拭的动作停止,抬眼看他。
姒昊知道虞苏很在意,他在倾听,虽然他没有问,他带着多少疑问,却始终对自己坦诚而真挚··“那是个冬日,正是冬猎的日子,我和堂兄驾着马车,准备去郊野狩猎。
弓手- she -出的第一箭,- she -在我胸口,但被铜配饰挡住,没有贯穿,铜饰裂了,我没事·第二箭,- she -在腹部·”·“腹部那道伤……”虞苏顿时悟然,而姒昊跟他说的这些事,也让他惊骇。
“是的·”姒昊应道··“我为了躲避追杀,来到角山,在落羽丘住下·”姒昊继续讲述,“后来,两位弓手追踪而来,他们来杀我,我本该死去,侥幸为牧正搭救。”
“昊,他们为什么要杀你”虞苏捏着巾布,他很紧张··姒昊握住虞苏的手,虞苏的手指在微微颤动,他害怕,姒昊想他害怕听到答案。
姒昊对自己的身世很麻木,他习惯去接受它,因为不得不去接受,但对于虞苏,他能接受吗·将虞苏往身边拉,低语,像在耳语般,姒昊告诉他:“苏,我氏姒,洛姒族,我叫姒昊,我是……”·虞苏慌乱地挣脱姒昊的牵制,他倒退两步,背后已是墙,他挨着墙,茫然坐在了地上。
虞苏的反应,让姒昊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在祖父弥留之际,获知身世时的恐慌和迷茫·单只是洛姒族,便如此让他不安,姒昊唤他:“苏……”虞苏垂着头,抱住自己双膝,他的肩膀在颤抖。
在秉叟讲述的无数故事里,自然也有落姒族的故事,这个族群,在十多年前帝邑沦陷后,惨遭杀戮,销声匿迹·就是有残留,也难逃晋夷追杀,一旦被捕捉到,便会被残忍血祭。
虞苏知道洛姒族,也知道他们的悲惨命运··不难理解为何姒昊在逃亡,孤零零一人来到角山,身上带着旧伤·他没有父母,他也才十六岁,这样的命运太凄苦了。
以后怎么办,他以后怎么办·“苏……”姒昊唤他,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角落里,姒昊心里慌乱,有一刹那,他甚至感到绝望。
“虞苏·”姒昊再一次唤他,这次虞苏抬起了头,他恍恍惚惚站起身,从木塌旁走过,姒昊竭力一抓,他抓住了他的手,死死扣住他手腕··“别走。”
姒昊声音沙哑,带着恳求··手腕被勒疼,虞苏从恍惚中清醒,他在木塌前坐下,抬眼看姒昊,他轻轻说:“我……”虞苏深吸口气,“我很害怕,昊,你以后怎么办”·种田文情有独钟·“离开任地,隐姓埋名。”
姒昊仍抓着虞苏的手不放,只是力道没那么重,他也没察觉适才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隐姓埋名,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事的·”虞苏欣慰一笑,他刚刚想得太严重了,还担心姒昊时刻会被抓去杀祭。
这里不是晋夷的势力范围,他们不能将姒昊怎样,只要他好好藏起来··“嗯·”姒昊摸着虞苏的脸庞,看着他嘴角的微笑,沉重应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扬剧本):重拍,剧本里根本没有吻戏,演员不要乱加戏·____·秉叟:少年呦,你不告知他你的身份吗瞒得了一时,可瞒不了一世。
昊总:我不要他担心受怕·导演:你明明是怕鱼酥不要你··昊总:胡说,是又如何··第39章 任邑来人·任昉赶往任邑, 他照父亲吩咐, 先去吉秉家, 将姒昊遇袭及获得晋夷两位弓手的消息上报。
吉秉连夜带着任昉前往宫城,求见任君··当箭镞被上呈到任君面前,见到残箭红镞, 任君神色沉重,沉声问:“他伤得怎样”任昉躬身禀报:“他被- she -中左肩,在逃脱中力竭昏迷。
我两日前出发, 他尚未醒来·”·任君一阵沉默, 他起身踱步,心中不忍, 而在这不忍之下,还有一份深深的担忧, 他走到任昉跟前,问道:“是何人在救治他”·“是角山营地的一位医师, 此人是事臣铭的奴人,懂草药,唤壶。”
吉秉回道, 他听闻过壶··“壶怎么说, 他有- xing -命危险吗”任君质问任昉··“回任伯,壶说他失血过多,极其虚弱,一时半会难以醒来。”
任昉如实禀报,他不说投巧的话, 也不隐瞒·牧正急着通报任邑,是怕姒昊有不测·在姒昊生死未卜时,上报任君,显然不是个好时机,但足以见牧正的耿介和忠心。
听得任昉的话语,任君便也猜测到牧正的用意,姒昊当是- xing -命垂危,此次通报,是让他们做准备·若是任邑紧急派人前往角山,姒昊如有不测,或可见上最后一面。
“一旦帝子苏醒,事臣铭会派人到任邑通报·我一路驰骋,方才抵达,后来者,当还在路上·”任昉见任君神情凝重,面露哀伤,知他心中的担虑。
就是壶也无法说清楚,姒昊会死会活,他尚有一线希望··“吉秉,你传令守卫,一旦角山来人,便领来找我·”任君对吉秉下令,他现下,只能等待后续消息,无论是生,是死,角山总要派人通报。
保护不力之事,任君日后也会逐一追究,而今只能等待··“是·”吉秉躬身受命,他冷静沉着,虽然他内心的焦急,不比任君少··也就在这时,一位盛装的年轻男子闯进殿内,他身后还追着一位朱衣的贵族。
任昉第一次进入宫城,由此他不曾逢面对方,但从衣着打扮和年纪看,他猜测盛装男子应当是任君的嗣子任嘉··来者正是任嘉,跟他身旁的是吉华,任嘉从吉华那边闻讯角山有急报,慌张赶来。
一进殿内,任嘉便询问姒昊的伤情,得知是遇袭,且有- xing -命危险,任嘉又急又气,说道:“任铭怎得不敢来他多少兵驻在角山,难道都是虚设”·这事确实有任铭的失职,但任铭之前不知晓帝向子藏在角山,也就收到让他搜寻晋夷弓手的消息。
任昉和任铭有不错交情,不过此时看任嘉盛怒,他不敢多说什么·他疑惑,为何任嘉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不知晓任嘉和姒昊情同手足,而姒昊之前在任邑,已遭过一次袭击,险些丢命。
“现下不是追究罪责之时,眼下有要事·”吉秉的声音冷静,他一出声,任嘉便就安静,他是吉秉的学生·吉秉扫视任嘉和自己的儿子吉华,听闻姒昊有- xing -命之忧,两个年轻人都急得眼眶发红。
吉秉对任君说:“君主,让华去趟角山,探看他伤情,他事再议·”·任嘉请求:“君父,由我去·”·任君没理会儿子,他对吉华说:“华,你明日一早,赶往角山。”
吉华领命,上前应道:“是”·“阿父·”任嘉恳求,他内心痛苦而自责,矛盾而羞愧,为了不与晋夷公开为敌,他们目送姒昊离去,他们屈服于晋夷的威慑,放弃了对姒昊的庇护。
任君斥语:“换你去又如何”·是啊,又如何,任嘉不会医术,他去也於事无补,但若是弥留之言,临终一面,于情理,任嘉有十足的理由要求。
任嘉年长姒昊一岁,做事却远远不及姒昊深思酌虑,沉着冷静,他太过感情用事,这是不让他去的原因之一,主因,则因他是任君嗣子,他前去角山,任邑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猜测他去干什么,要弄出大动静来。
任嘉默然,他退到一旁,显然他也知晓自己的要求不理智,内心却非常悲愤·他一直反对姒昊离开任邑,他宁愿冒着和晋夷当面开战的风险,也不愿舍弃他的手足。
任君根本不理会儿子的情绪,自去跟任昉询问弓手之事,听闻还有一位弓手在追捕,颇为恼火,命令任昉:“你回去告知任铭,无论他藏于何处,即使把角山燎了,也要将他搜出来若不能抓到弓手,我拿他是问”·不得让这位弓手离开任地,一自然是为姒昊报仇;二,此人在任地流窜多月,一旦回晋夷复命,对任地相当不利。
之前追捕不到弓手,在于他藏匿山林,又是神弓手,不乏食物·任地许多老林子人迹罕至,根本无从下手,而今他出现于一水一山阻隔的角山,那是一座孤地,必让他死在那里。
“是·”任昉领命,将头低下,大声应道··任昉心中不安,怕任君责问起他父亲的失责,然而任君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让他退下·任昉舒口气,独自下堂。
离开大殿时,任昉从任嘉身边走过,发现这人的脸上竟有泪痕,他悲戚而愤怒·任昉有一种猜测,姒昊会不会是被藏在宫城里,陪伴任嘉长大难以想象,姒昊生长于宫城,却去角山那样荒凉的地方当了贫困的牧人。
种田文情有独钟·任昉走后,吉华也从堂上退下,他来到任嘉身旁,低声问他:“我明早便启程,你有什么话托我带去”·任嘉不语,起身跟随吉华,两人走出大殿,走出老远,任嘉才跟吉华说:“无论如何,你告知昊,若是他日我为任君,必为他报仇。”
吉华看着任嘉泛红、噙泪的眼睛,觉得这句话,可挺微妙,他不敢接,只是说:“昊走时,毫无沮意,你我都知,他的- xing -情最是刚毅,他必能撑过这一劫。”
吉华真心觉得如此,他相信姒昊不会这样死去,他的人生才开始,“你别忘了,大巫的话,阿昊不畏弓箭,箭无法夺走他- xing -命·”·听得这句话,任嘉心中多少有些宽慰,他亲眼目睹姒昊躲过致命一箭。
帝子,才不会这么轻易死去,他一定没事的··大殿里,任君目送儿子和吉华结伴离去,他对吉秉说:“我何尝不想留他在身边·”·任君口中这个“他”,说的便是姒昊。
帝妃是任君的姐姐,姐弟俩关系不错,所以对这位外甥,任君也颇疼爱··吉秉喟然,幽幽道:“这天下之人何其多,唯有他自出生,便可预见日后的血雨腥风。
君主庇护他十六载,足矣了·”·在他弱小无援时,他的母家庇护了他,教育了他,到他成年后,便就得靠自己·人们无不是如此,成年意味着一份独立,担待。
“日后之事,我不敢想见,唯望他平安·”任君只能如此寄托,日后之事,他也无能为力··“君主,昊非寻常之人,我深信他必定会没事。
他离去时虽然窘迫,若是到他回来之时,还不知晓是怎样的盛况·”吉秉对这位学生,相当了解,他甚至觉得只要他保有- xing -命,这些经历最终将会成就他。
“你是说”·“我是说,他出生后,怀里绑着一件玄圭被送往母家,没有父母,没有兄弟,相伴的唯有一件玄圭·君主,未来之事未可知,世间之事总相承。”
吉秉有双深邃的眼睛,他看得很遥远,或许他像大巫一般,能看到未来也说不定··任君想起那件玄圭,还存放在他这里,先是由他父亲保管,后来又由他来保管。
玄圭是帝邦王权的象征,无论姒昊日后的路程多么暗淡,处境多么艰难,他终究有一个帝邦继承者的身份·这个身份,唯有他死后,才能消除,只要晋朋杀不死他,他这身份就一直存在。
夜里,任昉在吉家入住,他受到很好的招待,并且身边围簇着吉华姐弟,任嘉,还有吉秉·他们都在打探姒昊在角山的生活,与及这次受伤相关的大大小小信息··到此时,任昉才真正意识到,姒昊在任邑有众多亲友,而且这些人非常关心他。
任昉挺忏愧,他对姒昊在角山的生活知之甚少,能说的也不多,尽力而为而已··听任昉讲述,姒昊离群索居,在一座山岗上入住,放着一群羊,和一只狗崽为伴,他羊养得还不错,是个像样的牧人。
任嘉听后哈哈大笑,笑中带泪·吉华见任昉困扰,告诉他:“他离开任邑时,就跟我们说要去牧羊牧马,还要学种田,捕鱼,不想真是如此·”吉华说得相当感慨,当时真以为他是说说而已,然而流亡的生活,必定很艰苦,学习这些,是生存的技能。
他们都是大贵族出身,根本没干过什么农事,也不会,在他们看来牧羊更是下人之事·若是换自己或者任嘉,对这样的转变,都将难以接受,而姒昊很快就适用了。
“他跟你提过我们吗”吉芳温声询问··“没有,只有我父亲知晓他身份,他话语很少,从未听他提过任邑·”任昉还一度以为姒昊是哑巴呢,对他也谈不上友好,而今想来,自己真是狭隘。
“太孤独了,这样太孤独了·”吉芳眼角泛红,她躲到一旁去,偷偷揩泪·她还是在姒昊离开任邑后,才获知姒昊身份·甚至没能和他好好告别,当时她还以为姒昊只是出游。
小时候,她和姒昊两人,堪称熊孩子,常会打架·那时他们也不过五六岁,再大些,就不打架了,都被她父亲喊去授学,传授他们知识,告知他们要恭爱友爱··姒昊八岁时,任君以任嘉需要学伴的借口,将吉秉的孩子们,都送到宫城里抚养,自然姒昊也因此进入宫城。
他们四人一起长大,从幼小到成年,在吉芳心里,姒昊是她一点都不可爱,但相当可靠的弟弟··一群人,就着姒昊和角山,谈到夜深才散开·任昉回自己房间,往榻上躺卧,没有一丝睡意。
他心里担心父亲和任铭,也祈祷姒昊务必要活下来,同时,他对父亲又多了几分认同和理解··第二日清早,任昉离开任邑,出郊野一片枣林,停车等候。
不多久,以出使名义出行的吉华,由家中老奴赶车,跟了上来··辆车一前一后,驱离任邑,前往角山··分坐不同马车,拼命驰骋,路上不便交谈,吉华心中焦急,也无心交谈。
直到车出茂林聚落,接近仑城时,他们遇到一辆逆向而来的马车·这车跑得飞快,火急火燎·任昉认出马车上的人是营地士兵,将车拦下,上前询问,果然,是任铭派去任邑禀报的士兵。
士兵携带来的消息是:姒昊人已清醒··这是个大好的消息,不只吉华惊喜,就是任昉也觉松口气··士兵匆促辞别任昉,上车绝尘而去,奔赴任邑·目送马车穿过茂林,吉华欣喜说:“这下他们能安心了。”
无论是任嘉还是吉芳,还有自己的父亲和任君··对吉华等小年轻而言,姒昊是亲人,而对任君和吉秉而言,这份情感要复杂得多,他们需要思虑得更多,顾虑不少。
但无疑,姒昊活着,他们内心都会感到欣慰··两车进入角山,已是日薄西山,行进在荒凉的原野,吉华看到了羊群,还有牧羊的人·羊群几十上百散布在原野,牧人披头散发,衣着褴褛,孤零零地挥动着牧羊鞭,身边有一头跑来跑去的牧羊犬。
这样的生活,和任邑宫城的生活,真是天壤之别·吉华挺佩服姒昊,他在宫城里的吃用和任君的嗣子一样,若是换常人,根本无法承受这般巨大的落差··“他先前,就住在那里,那片林子过去,有一座山岗,山岗唤落羽丘。”
种田文情有独钟·两辆马车都放慢了速度,并驱而行,任昉手指一侧,和吉华交谈·吉华远目眺望,也只见夜幕下绵绵的山林,窥不见那落羽丘所在·想也知晓,那是个相当寂寥的地方,不见一点灯火,渺然无人烟。
“看着很荒凉啊·”吉华感叹··“他那儿很孤寂,生活艰苦·说来忏愧,我先前不知晓他身份,一度以为他是获罪的子弟,未曾礼遇他。”
任昉有点内疚,其实他待姒昊不好不坏,像对待那些粗陋的牧民般··“多谢你们父子收留他·”吉华一点也没怪罪的意思,他朝任昉行了个礼。
只要人们知道姒昊的身份,多会当他是块烫手的芋头,恨不得抛去远远,但牧正收留了姒昊··“不必谢,实在失职·”任昉歉笑,侥幸姒昊留了条命,若不他们父子可就成罪人了。
这一路相伴,任昉颇喜欢吉华的谦和温雅··任昉发现吉华儒雅,任嘉张扬,姒昊内敛,这三人年岁相仿,是交情深厚的友人,可- xing -情还真是不相类··马车继续前进,夜色相伴,吉华看到前方有灯火,范围还不小,猜测是营地,果然听到任昉说:“营地到了。”
这一路不曾停歇,马累人倦,看到角山营地,才有种轻松之感,终于抵达了··此时已经是夜晚,营地里的人,大多已入睡,营地寂静·两辆马车出现在营地门口的声响,引得戍夜的士兵出来探看,见是任昉,急忙拉开营门,让马车进去。
两辆马车开进营地,在一侧将人放下,赶车的奴仆自去歇息,喂马·任昉未停歇片刻,他带着吉华,赶往营地东面,姒昊入住的小木屋··吉华急于去见姒昊,也不管到人家地盘,得先去拜访主人,反正搁会儿,士兵自会去禀报任铭。
暗淡月色下的营地,除去一两声不清晰的狗吠声外,仿佛一切都陷入安眠·吉华站在了小屋前,从门缝能见屋中有微光传出·从任邑到角山,一路疲以奔波,只为见上姒昊一面,此时吉华反倒有些怯意。
很奇怪,他数次想过姒昊和他们重逢时的情景,那该是很热闹很喜悦的场景,却不想,有天,他会亲自去探看受伤病弱,孤苦伶仃的姒昊·他该如何去面对他呢,他们这些在棠棣树下,起誓要相互扶持的伙伴,把他抛在了荒凉的角山上。
任嘉对姒昊的自责和愧疚,吉华也有,只是他更冷静,更理智而已··任昉见吉华站在木门前,没有动弹,他伸手帮推开了木门,待木门打开,不只吉华吃了一惊,任昉也觉得不可思议。
木门缓缓被推开,迎面而来温暖的气息,那是火塘炭火燃烧带来的温度,对两位一路被夜风吹得抖索的人而言,实在是舒适··屋中并不昏暗,不只有火塘的照明,还有一盏油灯,点在榻旁,足以照亮榻上的两人。
安然沉睡的姒昊,还有坐在榻旁,半身趴在榻沿睡去的一位看护者·在吉华看来,“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优雅的身段,“她”执住姒昊的一只手,扣住不放,揭示两人关系的亲昵。
就在离榻旁不远处,在火塘边,还趴着一条小黑犬,它本来在舒坦睡觉,此时已经警戒地抬起狗头··这番情景,离吉华想的悲惨,实在有点差距,这位漂亮的女孩,她是谁呢由于照明有限,虞苏又埋着头,吉华一时没认出他是位少年,还以为姒昊在角山,寻到了一位心爱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任嘉:昊,我的好兄弟,你死得好惨,我一定不会放过晋夷,我要为你报仇雪恨··昊总(大口吃着肉羹):……·吉华:阿昊,你在角山过得好惨,多么孤独无助,我来看你了,你别难过。
昊总(揽着虞苏):……·第40章 承诺·“呜……汪汪”·大黑发出吠叫声, 特别响亮, 它嗅到陌生气息, 看到了陌生来者,它朝进屋的吉华使劲吠。
大黑这一叫唤,把入睡的两位主人吵醒, 虞苏最先醒来,他抬头看向门口,认出任昉, 他喝住大黑, 接着是姒昊,他睁开眼睛, 用低哑但温柔的声音问虞苏:“苏,是谁来了”·姒昊的声音, 吉华自然认得,真是相当感慨。
吉华大步走上前, 来到姒昊跟前,他对姒昊笑着,笑着笑着, 眼中噙泪:“阿昊, 是我,我来啦·”·榻上的姒昊,一见到吉华,想坐起身来,被吉华连忙按住。
姒昊因为一时乱动, 疼得龇牙,抬头对吉华笑语:“华,你怎么这幅模样了·”看来他精神不错,还能取笑人呢·此时的吉华,蓬头垢面,衣物脏污,实在跟往日在任邑里仪表堂堂的样子大不相同。
也不想想这都是因为担心谁,而一路匆促赶路,根本顾不得仪表·“你倒还好意思说,你瘦了不少,真是遭罪啊·”吉华叹息,将姒昊搀住,扶他坐起,虞苏在他背后垫物,护着他。
虞苏不认识吉华,见他装束知道是位贵族,而从他和姒昊亲昵的程度看,可知是他的故交,此时虞苏还以为吉华就是他的表兄呢··吉华和姒昊自去交谈,虞苏侧立在一旁,和任昉低语。
任昉见到虞苏在营地,颇为吃惊,不过两人也只交谈两句,没再多语·虞苏的心思全在姒昊身上,他看到姒昊脸上的笑容,听到他见到故友,开心的言语,虞苏为他高兴。
想着他们故人相见,还不知道能谈到几时呢,虞苏自去烧水,给风尘仆仆的两人备一份热水喝··陶鬶刚放在火塘上,任铭已经闻讯过来,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挤满五人一犬。
吉华匆匆和姒昊寒暄几句,便就叮嘱他好好歇息,他明日再过来瞧他,随即吉华、任铭和任昉结伴离开,他们显然有事要商议,走得也仓猝··一群人齐齐离去,留下寂静的小屋。
见三人走远,虞苏才将房门关上,大黑也重新趴在了火塘边,补它的眠·火塘上,陶鬶里的水还未烧热,木炭燃烧,发出微弱的崩裂声,反倒给人夜真静之感··虞苏坐在榻旁,帮姒昊整理被子,他看姒昊嘴角有笑意,不觉也笑了起来。
姒昊执虞苏的手说道:“他是吉华,像我的兄长·我小时候在他家住了八年,后才由舅家照顾·”·种田文情有独钟·姒昊第一次和虞苏说他小时候的事情,虞苏安静地倾听。
虞苏想,姒昊在任邑,应该有很多亲友吧··“昊,你离开任邑的时候,很难过吧·”虞苏想换成是自己,一定非常难过,离开熟悉的地方,辞别亲友,独自一人漂泊。
“早已料到得离去,倒不至于十分难过·”姒昊对于离别看得淡薄,但并非他不重情感,只是不得不去做··听到这一句话,虞苏沉默,他心里有些不安,他小心翼翼问:“那你离开任地,会去哪里呢”·姒昊垂下眼睑,他的拇指在虞苏的手心轻轻蹭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虞苏而言,仿佛已经烧好了三只陶鬶的水那么久。
“你以前说过南洹·”姒昊轻语,这是他这几天一直萦绕不绝的一个念头··“那里很好,而且离虞城近,我可以经常去看你·”虞苏欢喜应道。
姒昊没再说什么,他拉着虞苏的手,贴放在胸口,许多才听到他轻轻应了声:“嗯·”·最理智的抉择,是远离虞苏,走得越远越好,一生都不相见,这样虞苏永远不会受他牵连。
但人得面对自己内心的自私,姒昊的心意是去虞地,住得离虞苏近些,常常能去看看他··此时夜已深,虞苏熄灭油灯,姒昊让虞苏回席子上睡,怕他又趴在木塌上。
虞苏听从,回席子上躺卧,很快便就睡着了··木塌上的姒昊能听到虞苏的呼吸声,想着席上之人,姒昊逐渐睡去·对他而言,有些事,多想无益,该如何去做好,便如何去做。
第二日清早,吉华迫不及待地跑来姒昊的小屋里,在门口,正好和虞苏迎面撞见,晨曦下的少年手里挽着一个小竹篮,对自己略带羞涩地微笑,很是温雅·吉华谦和地问他:“阿昊醒来了吗”虞苏点头应道:“醒来了。”
虞苏清早打算和壶一起去採草药,见吉华过来,他心里也挺高兴,他怕姒昊一人留屋中,没人看顾会不方便。其实採药的地方很近,就在营地外的一处山坡上,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吉华走进木屋,隔壁的壶从屋内出来,虞苏和壶结伴离去,吉华坐在了姒昊的榻旁·晨曦明亮,照着木榻上的两人,也照着两位提篮男子出营的身影··正是时候,吉华想,他要和姒昊谈点事,有这位少年在,还不知道方不方便,正好他外出·瞅眼病榻上的挚友,见他精神不错,靠在榻上,看着窗外,享受着伤病后不自由的生活。
大概也没什么事,能将他打垮吧,吉华想··吉华瞅见窗外的人影,他问:“他唤虞苏是吧”看来吉华已经问过任昉了,姒昊轻点了下头。
“他知道你身份吗”·“只知我是洛姒族·”·两人交谈的声音细小,就是有人趴在窗外偷窥,也只看到他们翕动的唇而已,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也好·”吉华颔首,他看得出姒昊对这少年的态度很特别,但是这样的身世,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伤怎样”吉华打量姒昊的左肩,他衣服穿得严实,看不到他左肩受伤。
身为病人,衣衫整洁,头发一丝不乱,该说虞苏将他照顾得很好··“还不能抬臂,这两日倒是不怎么疼了·”姒昊本还以为这只手臂废了,不想壶说治得好。
“红镞箭,一枚足矣致命,你竟能躲过两回……”听着像似夸赞,实则是为他心疼·被如此厉害的弓手追杀,两番险些丢去- xing -命,虽然得救活,遭受了何等的折磨。
“两位弓手都已殒命,我能有一时的平安·”姒昊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日后,可有什么打算”吉华知道当初姒昊离开任邑,打算远离任地,但因弓手的威胁,而受他们阻拦,止步于角山。
现今弓手的威胁解决,姒昊不会再留任地··然而,你要去哪里呢阿昊··此时的吉华,再次感到了离别的感伤,在这么个明媚的清早,却只能谈残酷的事情。
“我曾与你父亲商讨过,我唯有设法前去规方,才是归所·”姒昊说得平静··规方,和洛姒族世代交好,晋朋夺权后,有少量洛姒族和寻人,经由天岂山逃去了规方,规方的君主鬲重收留他们。
因着特殊的地理条件,鬲重不惧怕晋夷,在十多年前的大混战里,他曾击败过晋朋的军队··“无法施行·”吉华摇头,“去规方,需得经过狄戎的部族,这还不是最难,最难也不是毒雾弥漫的天岂山,而是盘踞在天岂山以西的穹人。”
“缗地西近狄戎,若是我先去缗伺机,跟狄人寻得一条商道,能绕过穹人,前往规方即可·”·姒昊在席子上用手指绘画,说明,因吉秉的教导,还有过人的记忆,姒昊脑中有一个方国地图和关系图,天下为他所知。
“不可,戎狄凶恶,途径他们领地凶多吉少,何况狄人之地,而今已多为穹人所有·昊,九死都未必有一生·”·吉华双眉紧皱,他看不到去规方的希望,虽然它才是姒昊真正的庇护所。
姒昊只是在和吉华协商,他面临抉择,去规方不是一个上策,他自己也知道··“若我渡任水,经由虞地,前往缗地呢”姒昊问。
“不如留在虞地·”虞地和任地相邻,它又处于缗和任的臂膀之中,远离晋夷和穹方··姒昊沉默了,这是他想要的答案,也是他所害怕的。
情感上他想留在虞地,理智上,他得避开虞地··吉华站起身,走到窗旁,望着远山的景致,若有所思·吉华回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还是希望你留在虞地,日后还能有机会获得你消息。”
见姒昊像似在沉思着什么,吉华笑语:“亏得是我来,换嘉来,你角山也别想出去·”·姒昊无奈一笑,他们三人都是吉秉传授的学生,唯有任嘉,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只凭靠情感而为。
虞苏採药回来,出现在窗外,吉华起身离开木屋。两人还是在门口相遇,虞苏向吉华行了个礼,吉华恭和回礼,他看着虞苏欣喜朝姒昊走去,姒昊看他,眼中带着深意,吉华再次感到不对劲。·种田文情有独钟·吉华不会觉得自己想多,在任邑没见过姒昊喜欢谁,所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人如此温柔,深挚·嗯,虽然是位少年··虞苏不知道姒昊和吉华这一个早上,都谈了什么,他自然也不知晓,姒昊曾有过远离他的念头··壶将草药碾碎,为姒昊换药,虞苏在旁帮忙。
自从虞苏到来,姒昊的伤情好得很快,他能自己从榻上坐起,无需人再搀扶·换药的过程,也不再像似上刑,疼痛感减少许多,姒昊面无表情地看壶在伤口上轻摁··虞苏还是很紧张,会执住姒昊的手,姒昊则紧扣他手指,两人私下的小动作,壶见了当没见。
将伤口缠好,壶收拾药罐离去,走前,还体贴地把门带上·屋中,只有窗户投入的阳光,两人四周昏暗··虞苏帮姒昊的上衣拉好,系结衣带,他低头认真的模样,看得姒昊心里沉重。
他们分离在即,虞苏在营地已经住了三天,邰东不出意外,明天会抵达··“採药的地方远吗?”·“不远,就在营地外的一座小山坡上,长了好多草药。
壶跟我一样样说了名字,我没能记下来·”虞苏笑语·壶说得很快,名称又多··“要是我能在营地多住几天就好了……”虞苏的手从姒昊的上衣移开,他坐在榻旁。
“苏,待我伤好,我去找你·”姒昊能给他一个承诺,去找他的承诺··“嗯·”虞苏应声,他嘴角绽笑,他觉得这是一个约定。
明年他就十六岁了,可以营建属于自己的房子,到时就将房子分一半给姒昊住,反正也没规定,只准给成亲对象住·姒昊到了虞地,只要自己不说他是洛姒族,谁也不会知道。
要烦恼的,大概只是要将房子建在哪里不能建虞城里,也不要去人多口杂的地方··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你才舍不得离开他呢,一定住在虞城附近,我押一根辣条。
————·虞苏(含泪):导演跟我说你宁愿踏上去规方的死亡之途,也不去虞地住·昊总(自觉跪搓衣板):并无此事,你莫哭。
第41章 吻别·午时, 一天最暖和之时, 虞苏用大木盆盛热水, 搬到木塌旁,他为姒昊擦身·最先是脸庞,眉眼唇鼻, 擦拭得相当仔细,而后是耳朵脖子,肩膀, 后背。
姒昊仰躺着, 上身衣服脱去,任由虞苏摆布·柔软的巾布擦拭过肌肤, 带来温热和整洁后的干爽,这真是一种享受··姒昊的左手臂被轻轻抬起, 小心翼翼,避免去碰疼它, 布巾擦至手腕,掌心,手指, 血液跟着流淌至指尖, 和虞苏手指摩挲的感觉,姒昊很熟悉,也很迷恋。
擦拭至一半,虞苏抬头看姒昊,因为姒昊正用右手扣住他的手·不是为姒昊第一次擦身, 虞苏知道他的意思,虞苏抽出手,把巾布拧干,递给姒昊··在姒昊不便擦拭的地方,由虞苏来,而姒昊想要自己来的部分,他自己来。
在大白日,躺在榻上,腰间只围着一条蔽膝,这毕竟不是什么悠闲晾晒天阳的事情··阳光在姒昊身体上映出光影,他藏在葛被下的双腿,属于不可知晓的部分·布巾被姒昊拿进葛被,擦拭下&身,又拿了出来,放回水盆里。
虞苏端着水盆出去,他去倒掉脏水,清洗布巾··脱下的脏衣物,堆放在地上,虞苏会将它们拿出去洗,等他晾上布巾之后·在屋中的姒昊,自力更生,他拿来干净得衣服,艰难地将上衣穿上——左肩有伤,不大能抬动,不敢碰触,正准备围下裳时,虞苏回来了。
虞苏二话不说,放下木盆,过来帮姒昊整理布裳,缠系腰带·做这些事,虞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做得很自然,他也觉得姒昊很适应,因为他没有任何拒绝的表示。
当虞苏双臂环在姒昊腰身时,姒昊脸上有细微的表情,呼吸略微沉重,不过不明显·帮姒昊换好衣服,虞苏把葛被收走,不给他盖了,姒昊看着虞苏,虞苏离开榻沿的身子,又重新挨靠过来,他温言:“我把它洗一洗。”
虞苏拿走葛被,捡起地上的脏衣物,一起抱出木屋,不论是葛被,还是衣服,都有着姒昊的体汗味··明日应该就要离开了,虞苏在尽力把姒昊“收拾”好,他怕自己走后,就没人这么勤快帮他擦身和更换衣服。
虞苏洗衣物的水井,在木屋外,从窗户看不到,出木屋的房门,能瞧见,它就在木屋一侧,一棵大树下·那是棵不知名老树,枝干盘曲,飘落黄叶·它的一根树枝上挂着一块布巾,布巾在风中扬动,显得孤零,不过不用多久,会有一条葛被和一套衣服陪伴它。
数日卧榻,让姒昊的肢体酸乏,他偶尔会坐起身来,把双脚放在地上,不过他没怎么站立过·他身体虚弱,站立时有眩晕感,双腿乏力,如有人搀扶他,他还是能站起来。
这个午时,一身干爽的姒昊,用手臂支住木塌,让自己站立起来,感觉还可以,不至于太难受·若不是怕虞苏担心,姒昊早早就偷偷溜下榻·迈出一步,两步,三步,也没有趔趔趄趄,身子平稳,虽然行走时摆动手臂,会引来创口的疼痛,不过对姒昊而言,这点疼实在不算什么。
井边的虞苏还在搓洗葛被,他背对着木屋,他不知道木屋中那个人,已经摸下榻,并且在朝门口走去··数日间,被“囚禁”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姒昊很认命,养伤需求,但此时,站在木屋之外,脸庞拂着营地的林风,全身晒着暖和阳光,姒昊有种重生之感。
他很快看到,在老树下搓洗他衣物的虞苏,他的长发挽在背后,袖子拉得很高,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一条蓝色的下裳,他的身影很迷人·姒昊可以目不转睛,注视他很久,很久。
葛被拧干,扬开,挂在树枝上,它在风中猎猎,水分将迅速蒸干·虞苏动手整理脏衣物,把它们浸泡在水盆里,揉着揉着,虞苏拽出一条藏蓝色的发带,捋平,发现发带血迹斑斑。
·用拇指磨蹭血斑,它掉出一缕缕血色·它曾被姒昊贴放在胸口,在中箭时,它沾染上他的血液··洗净发带,虞苏起身,将它绑在树梢上。
他不经意地回头,看到站在木屋外的姒昊·他独自站着,无需任何人搀扶,正在看着自己,神采奕奕,虞苏心里有些动容,他能自己行走,好起来了··种田文情有独钟·藏蓝色的发带,在虞苏身后飘舞,风中飘舞的还有虞苏的长发,仿佛它又绑系在他的头发上。
姒昊正看得入迷,身后传来匆促的脚步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吉华··在虞苏的视角,他看到吉华连忙扶住姒昊手臂,和姒昊交谈着什么,虞苏放心,回到木盆前,继续洗涤衣服。
虽然不熟悉吉华,但虞苏能看出他对姒昊很关心,是他的挚友··吉华瞅眼井边的虞苏,他低声问姒昊:“他会陪你几时”·“明日吧,他姊夫大概明日会来带走他。”
姒昊平静回答·不意外吉华在意虞苏,他觉得吉华已经察觉他们关系的异常··“往后呢”吉华的目光被树枝上的发带吸引。
“我会去看他·”姒昊对吉华没必要隐瞒什么··会去看他,便是以后不断开联系,但并不会朝夕相处·吉华能听懂这个意思,而吉华有种奇妙的联想,若虞苏是位女子,跟着姒昊隐居去该好多,相扶相持,相依相伴,生儿育女,组成家庭。
哪怕姒昊有着不太平的身世,但他是一位值得托付之人··吉华很快掐去这个念头,他觉得男子也挺好,姒昊喜欢便好,在流亡中,有人予他这样柔情,弥足珍贵··虞苏洗好衣物,回头,姒昊和吉华都已消失,他擦擦手,走回木屋,果然他们两人都在木屋里。
吉华见虞苏进来,站起身跟他行了下礼,虞苏懵住,恭敬回礼,吉华说:“我听阿昊说,他两次受伤都得你照顾,谢谢你,虞苏·”虞苏脸微红,低语:“他之前也照顾受伤的我,不不必谢。”
这在虞苏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虽然被吉华这么一提,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三人在屋,虞苏坐火塘边煎药,吉华坐在榻旁·虞苏留意,吉华的目光不时会看自己,他只能把头低下,他内心隐隐不安,想着这人该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药煎好,吉华搭手接过碗,递给姒昊,姒昊默默喝药·吉华问起虞苏几岁了,家中几人,父兄是干什么的,家住虞城哪个区,问得相当细致,虞苏一一都答了·他回答时,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因吉华言谈举止温和,没多留心,没去想,这人是在查他家况。
好在吉华待得不久,他像似很识趣,他离去,把木屋留给他们两人··“他好像……”待吉华离去,虞苏才若有所思··“无事。”
姒昊安抚虞苏·他人坐在木榻上,侧身挨近虞苏,等虞苏反应过来,姒昊的手臂已揽住他腰身,而他的身子落在姒昊怀里··这大白天的,窗也没关,虽然木屋这边寂静,姒昊的举止,还是让虞苏有点惊讶,在惊讶之余,他更怕的是自己碰触到姒昊的伤,不过姒昊没让虞苏挣开,他抱得紧,温热的身子,贴着虞苏的背。
这样一个无声拥抱,虞苏静静感受,他转身张臂,也去抱姒昊·这还是自姒昊受伤后,两人第一次像样地拥抱在一起,伸出伤臂的姒昊,吃力地将它揽住虞苏的肩。
这日的夜晚,也是虞苏留在角山营地的最后一个夜晚·他和姒昊同榻,姒昊挪出一个位置,让他能躺卧·木榻不宽大,两人睡在一起,只能紧贴着身子·虞苏枕在姒昊的右肩上,被姒昊搂在怀里,两人盖着那条洗得干净的葛被。
火塘的火微弱燃烧,油灯熄灭,榻上的两人,将双方的身子焐热,感受着对方的气息·昏暗中,近在咫尺的脸庞,看得不真切,虞苏用手指去摩挲姒昊的脸,这是鼻子,这是眉宇,着是唇。
就像孩童的游戏般,姒昊也去抚摸虞苏的脸庞,他的手掌比虞苏的大,被他摸脸庞很舒服·他用拇指蹭虞苏的唇角,他的唇挨得很近很近,能听到他呼出气息的声音。
虞苏合上眼睛,他额头的发丝被姒昊的手指拨开,他的身子罩在姒昊身下,等待中的吻,没有落下,他的唇在接触的瞬间,骤然移开·他错过虞苏的唇,却和虞苏耳鬓厮磨,他的胸口贴在虞苏的胸,虞苏听到他嗵嗵嗵嗵直跳的心。
反身罩在虞苏身上,对于左肩有伤的姒昊而言,是很痛苦地事情,伤口不时被拉扯,血丝渗透缠绑的布条·让姒昊痛苦的不是伤,只是这个伤提醒了他··- she -在自己身上的箭,曾带来剧烈的疼痛,非常人能忍受,他永远不愿它- she -在虞苏身上。
这是他心尖之人,他该如何小心谨慎地将他保护·“伤口疼吗”虞苏听到姒昊因疼痛发出的细微抽气声,他摸姒昊额头,果然有薄汗,他着急起来,想起身。
“有些疼,你别动·”姒昊按住虞苏,他仍揽着虞苏不放,柔声:“你让我抱会儿就好,便就不疼了……”·这分明是胡说,哪有这种效果。
虞苏揽抱姒昊,捧着他的脸,让他贴在自己的胸口上,用手轻抚他的背,喃语:不疼了,不疼了··这一夜,虞苏先睡去,姒昊几乎一夜没睡,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心事重重。
离开任邑时,他预想的流亡生活里,没有虞苏的存在,而今,他要将他算进去,他做了自私的选择··第二天早上,正值营兵们一涌而上,挤进伙房吃饭的时候,运载陶器的木车,出现在角山营地,邰东主仆回来了。
虞苏起来得很早,正在木屋里忙碌,壶过来告诉他:你姊夫来了·虞苏放下手中的扫帚,出屋见朝他走来的姊夫·虞苏迎过去,跟邰东交谈两句,带着他进屋,探视姒昊。
姒昊端坐榻上和邰东寒暄,邰东看他人比数日前健康许多,颇为他高兴,说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姒昊道谢,问他此趟贩陶之事,两人交谈,因虞苏而相熟。
虞苏在旁收拾行囊,还不时和壶吩咐,他东西都放在哪里,壶说:“我自己的屋子,我还能不知道·放心,他遭不了罪,你走后,牧正就会把他接回去了·”虞苏红脸,觉得不好意思,好在姊夫没在留意。
邰东在屋子里坐了一小会儿,说要去拜别任铭,便就离开·没多久,壶说他去盛饭,也走了,他还是如常,走前将门带上,屋中只剩两人··虞苏绑好行囊,抬头,看到姒昊已经走到窗旁,他个头高,抬手就把高处的窗户放下,他看起来特别冷静,也许“蓄谋”已久。
虞苏不知道要干么,他走向姒昊,突然手臂被一把抓住,人被推在墙角·等虞苏反应过来,他人已在姒昊怀里,姒昊身子压制着他,一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他··种田文情有独钟·这是一个炙热的吻,压抑了一夜的吻,它不动声色,风掣雷行。
虞苏起先被吻懵了,随后整张脸红得像只熟螃蟹,连带着耳朵都红了·他背抵着墙,腰身为姒昊的手臂紧紧勒住,他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口腔里满是姒昊的气息。
他感到慌乱,姒昊的吻,不是之前那样蜻蜓点水般,它带着浓烈的情感和未遮掩的激情··虞苏看见姒昊的眼睛,坚毅而深沉,黝黑的眸子里,像燃烧着一团暗色火焰。
一瞬间,虞苏仿佛明白了什么,而姒昊将他放开了·姒昊若无其事般地走到窗前,将窗户支开··唇上还留有余韵的虞苏,将一手贴在胸口,他心跳得很快,需要平息。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还有人语声,虞苏听出,是芒的声音,芒说:“苏,主父让我来唤你,你行囊收拾了吗”·邰东行程匆促,看来是今日就打算过任水。
“收拾了,我一会就过去·”虞苏隔着门回答··姒昊帮虞苏拿来行囊,虞苏看着他,见到他缠在腰间的发带,虞苏尽量让自己不要去难过·接过行囊,虞苏说:“我可能要好几天后,才能来看你,风川要成亲,姊夫秋日很少……”姒昊颔首,轻语:“无妨,我会去虞地看你。”
虞苏抱着行囊,“嗯”地一声,他走向木门,姒昊跟了过去·也就在两人挨近木门,在一个狭促,昏暗的角落里,姒昊贴着虞苏的背,给了他一个拥抱,虞苏回头,踮脚亲姒昊的唇,两人凝视,没有言语。
姒昊缓缓打开木门,门外站着芒,远处还站着任铭、邰东,还有吉华,他们也在朝木屋张望·虞苏出屋,回头看姒昊,依依不舍,姒昊向他点点头··“小弟,走啰,今日可得赶到葫芦渡去。”邰东过来催促虞苏,虞苏跟上队伍。
吉华过来姒昊身边,示意要搀扶他,姒昊没拒绝,两人一起走到营地门口,目送虞苏跟着邰东主仆离去·虞苏身边,不知何时,跟上一个小黑影,那是不知道从营地哪里窜出的大黑。
虞苏停下来,跟大黑说了什么,大黑止步营门,没再跟上·虞苏最后一眼回望营地,看向送行的姒昊,他挥了挥手·哪怕心里再不舍,再挂念,他也该回去了。
小小的队伍消失在林地,姒昊将目光收回,发现大黑已回到身边,正朝他摇摇尾巴,姒昊对吉华说:“回去吧·”·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第一部 快完结啦,吻戏也吻了,昊总还满意吗(递烟) ·——————·芒(沧桑地抽烟):当时我站在门外,我仿佛感觉到了天降狗粮,然而我什么也没看见。
第42章 前往虞地·同样的清早, 姒昊在牧正家中醒来, 看见宽敞的卧室, 明亮的窗户,还有漂亮的院子·数日前,他离开营地, 坐着马车,带着大黑,由吉华陪伴, 来到牧正家。
他的伤, 按壶的说法,没养个四五月, 不能断药,这也意味着, 可能有数月,他都要住在牧正家中·自从虞苏走后, 在营地里照顾姒昊的是壶和吉华,来到牧正家后,侍奉他日常起居的是一位女婢, 叫年。
姒昊醒来得很早, 年也出现得很早,她端水盆进屋,服侍姒昊漱洗·这是位沉稳的女婢,年纪和姒昊相仿,做事谨慎, 她服侍得很用心,不过姒昊习惯自己来··年将巾布拧干,递给姒昊,姒昊用它擦拭脸庞、脖子和手,然后递回给她。
两人难得有句交谈,在年看来,这人一向寡言,虽然她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一天,姒昊得喝两次药汤,换一次药物··年煎药,吉华帮他换药,偶尔壶会过来。
身边没有虞苏,他做的那些事,别人也能胜任,其实没有差别·对姒昊而言,差别很明显,他眼前再没那样一个熟悉亲昵的身影,夜里,再无这么个人陪伴··喝过汤药的姒昊,走到窗前,看着后院的秋叶纷纷落下,他先是听到任葭的笑声,继而看到她在外头迎风跑动的身影。
秋日的牧正家,颇为安静,鲜有访客,偶尔有牧民到来,匆匆便又离去··离开营地时,姒昊于深夜入住牧正家,住的又是后院最隐蔽的房间,就是牧正家的仆人,也没几个知道他存在。
姒昊居住后,后院便就不让仆人随便进入··和姒昊一同住在后院的,还有吉华,也算是掩人耳目,年和束频频出入于后院,在其他人看来,更像是去服侍这位任邑来的贵客。
后院,任葭笑语盈盈,不过很快她便被束唤走,让她不要在这里,打扰贵客··也确实是打扰贵客,吉华还在榻上,他没有大清早起来的习惯,听得任葭笑声,他才下榻,往窗外一探。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早上,牧正家小女儿,像只叽叽喳喳的鸟儿,扰人清梦··伸展懒腰的吉华,走出寝室,往隔壁房间去·他推开房门,又掩上,见到站在窗户前的老友,说道:“不觉也秋日了。”
一天天过得很快,角山的日子,对吉华而言,无疑是无聊的,但他有这么段时日,能看护这位挚友,亦属欣慰·这些日子,姒昊的情况,皆由任铭派人传达任邑,任邑那边的消息,也得以抵达角山。
他们这些人,谨慎保密姒昊的身世,从中协助··“华,你几时回去”在姒昊看来,吉华来角山将近一月,家中的父母,想来也挂念着他。
“等你伤好,你倒无需担心我,我比你这囚居的日子过得舒畅多了·”别看吉华- xing -情文静,来角山也没多安静,去登过角山钺关,去爬过落羽丘,还去逛过牧民家呢。
出游是人生必须,尤其是他们这些需要有开阔视野的人··“在我看来,伤已不碍事·”姒昊抬起左臂,用它碰触探进窗来的树枝,他的动作缓慢,不自然,但至少他的手臂能动了。
要让手臂恢复如常,没有一年半载,也不可能··“我知你心思,我一走呢,你就也动身走人·你这样子,手不能提物,独自离开任地,可不是自讨苦吃吗”姒昊身为帝子,对任方而言,有政治上的意义,但对他们这几个一起长大的小年轻而言,他是他们的亲人。
“伤的是左肩,我右手能用,再说此地不宜久留·”他在牧正家住久了,容易引人注意,这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种田文情有独钟·“那也要先决定好,要去哪个地方居住,你总不能渡过任水,去虞地到处流浪吧。”
吉华知道姒昊的话有道理,他现下过不了舒坦的日子,因受伤送去营地救治,还有营兵缉捕弓手一事,角山的人或多或少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只差不知晓他身份,也猜不出来。
得益于角山偏僻,居民稀少,消息不通,人们对远邦的事很茫然··“姚屯·”姒昊吐出两字··数日前,姒昊房中,出现一位探访者,一个老头子,脖子上有伤,驼背,此人是扈叟。
姒昊在牧正家养伤不久,扈叟就找来了·那时,扈叟说话还比较困难,他不知道姒昊离开营地后的踪迹,他来找牧正反映情况··他告知牧正他遭遇晋夷弓手,那两人明显在找姒昊,很可能是晋朋派出的杀手。
牧正自然知道这些事情,见扈叟已获知姒昊身份,便也就不瞒他··后来,扈叟得以见到姒昊,并且和他商议了日后之事··当时吉华也在场,扈叟阐述他的看法,颇有启发。
扈叟认为姒昊有两条路走,一条是丢弃帝子的身份,藏匿一世,同时他必须和任邑断去所有的联系;另一条,则是复国,这是极其艰难的一条道路,除非有天助,否则绝无可能,然而一旦成功,他将为父母报仇,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这两条路,姒昊其实也看到了,而且他很务实选第一条··“扈叟,可有折中之法”吉华恭敬询问··“我已经有五十岁,帝子不过才十六之龄。
我十六岁时,洛姒族何等兴盛,可谓风雨所到,日月所照,无不臣服·”那时帝邑的盛景,扈叟不曾窥见,但他见过络绎不绝的南国进贡大船,像巨大的水鸟般,扬帆于大河之上,驶往帝邑。
“那时,晋夷不过是东夷一个小小的部族,它的首领才刚在帝邦任职- she -师,为帝邦君王效力·谁也想不到,有天,洛姒族会被驱逐出他们营建的帝邑,而晋夷会成为帝邦的统治者。”
五十年间,扈叟看到许多兴亡之事,他的智慧,来自他的生活阅历,源自他家族的历史··“帝子,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十五年之后,这天下之事未可知,你胜在年少,可以潜匿起来,寻找时机。”
扈叟这句话,让吉华点了点头,姒昊则仍是沉默,他自然也思考过时局变迁,然而事事难料,也许随着时间流逝,晋夷越发强大,而不是走向衰落·不过,将未来寄托于时运,也算还有一丝希望。
“我不想背负这身份而活,若它让我不堪重负,我会舍弃它·如扈叟所说,天下之事,兴亡本是寻常·”·姒昊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并且去面对它已有数年。
在一次次的思考中,他想了很多,切实地去想,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奢望,但他脚踏实地,知道那不过是倒映在水中的月儿··“也是,人生短短不过数十载,从心所欲。”
扈叟没有对姒昊感到失望,他以前就觉得姒昊不同一般,很豁达,今日更是如此觉得·没有少年意气,深思沉着,像个饱经沧桑之人·这也许不是坏事,他身份特殊必须保有- xing -命,才有后面之事。
“扈叟,阿昊若是隐居于虞地呢”吉华熟悉姒昊,所以姒昊这些话,他是清楚的,也很理解·他立即问起隐居之事,可见他对姒昊的关心。
扈叟毕竟生活在任虞两地,虞地,他会比在任邑居住的吉华熟悉··“虞君家族古远,为人高傲,不肯臣服新兴的晋夷,且任虞两国交好,帝子留虞地会比在寒方和缗方安全。”
扈叟的看法,和吉华及姒昊相同,可见选虞地是正确的··“扈叟觉得南洹如何”姒昊询问··“可以去住,然而最安全之所,还是要离任水而居,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去处:姚屯。”
扈叟提的这个地方,姒昊和吉华都不曾听说··“那是怎样的去处”姒昊问··“在虞城的西面,有座及谷,及谷里有一个大湖,唤为紫湖。
紫湖之滨,有一处山地,就是姚屯·我女婿便是从姚屯出来,已有二十年,在姚屯仍有他家旧宅,可以居住·”·“是处聚落”吉华思索。
“只有五六民居,他们住得散·他们耕种庄稼,也捕鱼,也打猎·”扈叟回道··姒昊没说好或不好,只是点了下头,他还需考虑,紫湖离虞城很近。
枝头的一片叶子在秋风中摆动,眼睁睁地看它掉落,它掉落时,正是吉华听到姒昊说出:“姚屯”两字·吉华沉思了一会,大概也就枝头掉落两片黄叶的时间,他颔首,觉得姚屯可以去住,就是日后和姒昊联系没有那么便捷,不过少去联系,也多份安全。
“我乔装跟你过去,将你安置好,我再回任邑·”吉华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况,让带伤的姒昊,去全然陌生的地方居住,他还是有些担心··“不可,你明日便回去任邑。”
姒昊觉得完全没必要,他不会独自一人去,扈叟会让他女婿带路··“唉,我就这么回去,可怎么跟嘉说·”吉华摇头,听那姚屯就挺荒凉,还是个山地,野兽什么的估计也少不了,姒昊这么个伤员独自去住,怎么说都挺危险。
“你不必跟他说我几时动身·”何必老实跟他说呢,“华,我在任地生活十六年,早将自己当任人·我离开任方,日后若无机缘不会回来,你好好辅佐嘉,保护任方,我的事,勿牵挂。”
姒昊的言语真切·他这些话,听得吉华感慨,可也无可奈何··对吉华而言,他也一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离开任地,到外邦去,对姒昊而言更好,能历练他,再说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机遇出现呢。
这一个早上,两位好友,站在窗前,把该决定的事都决定下来··一日后,吉华乘马车,返回任邑;又一日后,姒昊搭上渡任水的小舟··姒昊离开角山时,在凌晨时分,大宅中的人们大多在沉睡。
在院门外,姒昊辞别牧正父子,他对牧正行跪礼,惊得牧正连忙将他搀住·这一拜,其实牧正受得起,姒昊幼儿时,就曾受过牧正庇护··种田文情有独钟·姒昊登车,大黑跟随来,在车下呜呜,姒昊轻声唤它:“大黑,上来。”
大黑跳上车,欢喜趴姒昊脚旁·束扬鞭,马车移动,在牧正父子的目送下离去·两人一犬,黑夜行车,前往葫芦渡··绑在车上的火把,照明前方的路,而后方之路,隐入沉沉夜色中。
这次辞别的,不只是角山,而是整个任方·离开生活十六年的母家之国,日后是凶险,是磨难,唯有自己一人面对··十六岁的姒昊,心里有些许悲凉,但无恐惧,他深信天下之大,总有他容身之所。
无论日后是隐姓埋名终身,还是走上复国之路,这一夜,都是它的起始··葫芦渡上,水畔的渔家融入漆黑夜色,唯有芦苇丛中有盏小小的光,那是姚营停泊的船·听得马车声,姚营出来迎见。
·姒昊下车,对束淡语:“你告知牧正,我已安然上船·”束坐在马车上,回语:“好·”他扬鞭离去,马车快速消失于夜幕。
束从不知晓姒昊的身份,只是猜测他非同一般人,至于他是谁,对身为奴仆的束而言也不重要,在这位老仆人的心里,重要的事,唯有牧正的命令··“今晚风向朝南,过任水很快,等到南洹,天估计还没亮呢。”
姚营提着灯,悠然说着话语··“多谢·”姒昊躬身,心怀感激··“不必说这些,人嘛,谁人没个麻烦事,我正好能帮上,这才帮你。”
姚营登上船,将帆扬开,小船顺风,慢慢飘离河岸··姒昊帮忙拉绳索,手齿并用,将它拴系,他的左手还无法系绑东西·姚营过来,见他将绳索绑住,绑得还挺牢固,也没说什么,钻进船舱去。
等他再出来,提出一篮东西,他打开,姒昊一看,是煎鱼还有羹汤·他朝姒昊招手:“来来,这夜长着呢,吃点东西好消磨·”·姒昊落座,拿起煎鱼食用,不忘分一小块给大黑,大黑会水,倒是不晕船,吃得很开心。
姒昊话语少,差不多都是姚营在说:“当年我父过任水,离开虞地,也是被仇家逼迫,要不姚屯可比狗尾滩好,那里离虞城近,还有一座大湖,可以捕鱼·”·“我看你去姚屯,别人问你,你就说是我兄弟。
你们洛姒族是倒了血霉,可不能告诉人真姓氏·”姚营只从扈叟那边知道姒昊是逃难的洛姒族,并不知晓他是帝子··“多谢,日后便以姚蒿为名。”
姒昊不拘小节,化名方便实用就行··“像这么回事,那屯子里,也才五户人家,我两年前还去过一趟呢·他们认识我,知道我们家就是从屯子里搬出去,你姚蒿又给搬回去,不正好。”
姚营话还挺多的,不过他说的这些,确实挺合理··“要我说啊,你就在那边娶个妻子,住一辈子都没事,这虞城的女子,多美啊·”姚营笑着,呼呼喝起羹汤。
“先安定下来,种田捕鱼,填饱肚子再说·”姒昊想法务实··“还是得有个人作伴,我看你长得不错,又年少,讨个妻子不难·”姚营真是觉得姒昊一表人才,还认为他说不定日后会是什么大人物呢。
姒昊笑笑而已,没说什么··风帆鼓动,灯火忽明忽暗,姒昊听着水声,看着天空的一轮明月·真是夜还老长,任水宽阔,望不到边,但姒昊知道,他在不停地接近虞地,也接近虞地的那个人。
虞苏从营地离去,至今将近一月,他过得怎样说不想他,实属自欺欺人··他很想他··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昊总启程去虞地了。
还有一章,第一卷 就完结了· ·坐了马车和船的大黑:“汪汪(开心)”·第43章 神木之下·虞城的人们起新居, 往往建在东北区, 那儿开阔, 居民少,以致边沿地带草木丛生。
虞城人有男子成年,另起屋舍的习俗, 所以风川在那儿有一座“毛坯房”,粗陋的木土屋,门窗未安, 墙面粗糙, 先占个地··“毛坯房”的土阶上长满杂草,被一只大手粗暴割去, 房子的四周被人们清理出来,零散树立木柱, 围成院子的范围。
杂草堆在一起,被放在院中, 一把火燎去·秋草枯黄,容易燃烧,很快就成一堆灰··风川在屋后挖一处浅坑, 倒水入坑, 搅拌草泥土·他将拌好的泥土,装上竹筐,由风泽提往小屋。
小屋里,虞苏和妘周涂抹墙体,他们跟着风葵学涂墙, 拿着一个小泥板刷墙,两人头脸都是泥··他们日后也需要营建属于自己的房屋,人们总是这样互相帮助,并且得以学到必备的技能。
风泽将一筐泥土放在父亲身旁,他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风夕看大哥满头大汗,倒来一碗汤水,递给他·风泽喝下水,转身又去屋后提泥,他得往返许多趟,实在非常耗力气。
风川将泥土装上两只竹筐,他跳出土坑,把糊在小腿上的泥土蹭掉,他提起一只竹筐,往屋里去·他没停歇过,一直在干活,还是干最累的活,建的是自己的屋子,他很投入。
虞苏将一面墙抹平,爬下木梯端详·草泥土的墙面,自然不如抹上细腻白粉的漂亮,不过平民的墙一般也不那么考究,大抵是这样·这屋子还算不错了,有地基,有木制的屋顶,看着宽敞明亮,不像贫民们的屋子,半地- xue -式,窄小潮- shi -,屋顶上盖着草。
虞苏的墙平平整整像那么回事,再去瞧妘周负责的那堵墙,实在不像话,他这家伙做事毛躁,没耐心·风葵自然不会说他什么,他能来帮忙已是情谊·风葵拿着泥板,来到墙根,从边角修修补补。
风夕给每人都递过水,才去忙她的事,她在院中拼竹条·制作围院子的材料,需要大量的竹板,够她忙的·风夕有双劳作者的手,她谙熟地编制,不畏竹条毛刺的边沿会将手割伤。
虞家兄妹过来,风夕已经制作出五块竹板,她听到虞圆声音,抬头看见他们兄妹,露出笑容·虞圆留在风夕这边帮忙,她也就帮递下东西,她有双细皮嫩肉的双手,这双手还笨拙,干不了这种活。
虞允朝屋子走去,他见大伙都在忙,他挽起袖子,弯身提起一只空竹筐,打算去运土·风葵瞅见,说他:“川会来提,允你会涂墙吗”·种田文情有独钟·于是妘周的涂墙工具给了虞允,妘周乐得往屋外跑,去陪风夕编竹板。
风葵看着他凑在自己女儿身旁,殷勤的样子,也只是摇摇头·他不嫌弃妘周家穷,只是女儿对他没意思,风葵看得出来··一伙人忙至午时,听得外头一阵人声,虞苏从屋中探出头,见到四五位年轻气壮的男子,为首的是虞正。
他们手上带着伐木、挖土的工具,衣服上都沾有泥土,看样子是干完活··“虞正,你们这是干么去了”妘周跟虞正熟悉,迎了上去。
“矮周,我们这是帮老正营建新屋呀·”·虞正的友人七嘴八舌,看他身边还跟着风羽,妘周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还挺意外呢··“小周,我房子建在林泽那里。”
虞正回得平静,手一指,老远,在虞城聚落的壕沟之外了··屋中的人们,此时都出来了,虞苏见是虞正和风羽,特别在意,听得虞正将屋子建在壕沟之外,虞苏心中颇诧异,但又明了。
“怎得建到那边去了太荒凉了·”风葵不清楚原由··“这边也接近林地了,林泽那边好打猎·”虞正他看向风川,抬了下下巴,问:“风川,要帮忙吗”·“不用啦,我们墙快抹好了。”
风川笑语··“这木门不还没装上嘛”虞正用眼睛测量木门,他待人挺热情,乐意帮忙··“走走,去拖两根木头过来,做个木门。”
虞正转身跟伙伴们说,他这人还挺有号召力,他一声令下,带着人往林子里去··“那谢谢啦·”风川道谢·让跟上虞正,妘周也跟去。
拖运木头可不是轻松的事,人多好干活··一伙人离去,等他们再回来,还真运来两根木头·木头用绳子拴牢,两根绑在一起,六七个男子齐力抬来,挥汗如雨。
得亏虞正的协助,黄昏收工时,风川家的木门给安上了,窗户也有了·风川虽然和虞正没什么交情,到今日,才知道这人真不错,值得结交··风川的木屋营建完毕后,离他和朱云的婚期也不过两天。
迎亲当日,虞苏、虞允和妘周陪伴风川前去朱云家,此时已是黄昏·朱云家中热闹,都是来帮忙的邻里·朱云的身边,聚集着她的女伴们,女孩们盛装带花冠,难得一见。
朱云戴着牙笄,身上穿着染有紫红纹饰的细布裙子,真是漂亮·风川第一次穿上一件短袍,平日凌乱的头发挽起,系髻,是位英气的好男儿··风川背起朱云,人群里起哄,欢欢喜喜跟在后头。
无论是风川的伙伴,还是朱云的女伴,他们都一路陪伴,心里也都止不住喜悦,这日是风川和朱云的喜事,它日便是自个的,他们都已到适婚的年纪··迎亲队出北区,围观的人渐渐少了,始终跟在风川和朱云身旁的,也只有双方的亲友。
风川背着朱云,一口气走出北区,他也是臂力惊人·朱云心疼他,捶他肩让放下,风川这次才把人放下,直起酸麻的腰身·妘周凑过去竖拇指,他真佩服他的川哥,对朱云也热情唤着:“嫂子。”
朱云大大方方应下··从朱云家,到她和风川的二人小屋,路途算不得远,不过一路走走停停,等众人抵达时,天色已暗·他们见到屋前燃起的篝火,还有聚集在此的邻里。
风川家只是普通人家,婚宴无酒饮,提供了一些粗饱的食物·风川和朱云人缘不错,来客众多,相当热闹··人们要么围着篝火起舞,要么聚集在屋中,看婚礼的主持往双连壶里倒酒。
风川的双连壶,要比别人家的漂亮,色彩艳丽·风川捧住它,和朱云将头凑在一起,共饮双连壶里的酒水·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众人安静无声,小年轻们瞪大眼睛,好奇看着。
双连壶饮酒仪式完毕,众人又都一哄而散,跑去篝火欢庆··屋中,只剩风川和朱云,风川自然喜不自胜,朱云脸上笑意盈盈·屋中陪伴他们的,是亲友赠送的东西,虞允的漆箱,虞苏亲手制的陶器,妘周的鹿肉干,虞正的骨刀,还有风羽蒸的糕点等等等等。
屋外,虞苏远离人群,坐在一处坡地上,看着围簇篝火欢度的人们·他为风川和朱云感到高兴,但心里又是忧郁的·自从他离开营地,已经过去很多天,他没再前往角山。
因他有事在身,也因为他没船渡水··他无法不去想姒昊,一旦静下心就会想他··离开营地时,虞苏知道吉华和壶会照顾他,牧正会照顾他·但随着时间流逝,虞苏不确定吉华是否还留在角山,他会回任邑去吧姒昊还在营地吗还是他已被牧正接去照顾·他受伤的肩膀怎样了还是抬不起来吗他也许又消瘦了,因为药物和病痛。
昏头昏脑忙碌一段时日,风川的婚事在今日完成,虞苏想,他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去趟角山,他得去看姒昊·他心里有一份莫名的不安,他怕等自己过去角山,却获得姒昊离去的消息。
虽然姒昊跟他说过,等他伤好,会来找他··“阿苏”·虞苏听得一个唤声,从草地站起身,见到朝他走来的风夕·风夕今日也打扮得很漂亮,穿着一身新衣服,头上有花冠。
她来到虞苏身旁,跟他说:“阿苏,你不过去吗”虞苏笑说:“我在这边看,也很热闹·”·风夕挨着虞苏坐下,两人都低着头,真是沉默了许久,风夕起身说:“那那我过去啦。”
虞苏应道:“好·”目送风夕离开,看她身影有些寂寥··风夕走后不久,虞苏见不远处出现两个人影,挨靠着一棵大树·月光明亮,让他认出,那是虞正和风羽,两人在月下的林地里,亲亲我我。
虞苏不好意思偷窥,悄悄离开草坡,满脸通红·虽然看得不真切,但觉得那姿势像似在拥抱亲吻·他和姒昊像这样子,当时姒昊罩在他身前,自己的背抵着墙,两人抱在一起,姒昊吻他。
在心里,虞苏有着一个模糊的念头,一种轨迹,像这两位“老前辈”那样,到林泽里建房子,离开人群,过着孤零,又自在的生活··风川婚事过后,俨然已经是秋日,聚落里枯叶飞舞,被风卷得到处都是。
虞苏的日子,一下子就寂静起来,大陶坊里秋日清闲,邰东秋日不贩陶·无奈地是秋日里,虞城的渔人还不爱渡任水,他们聚集在杜泽捕鱼螃,正是丰收之时··种田文情有独钟·如果跟风川说自己要去角山,却个船夫,风川肯定二话不说,开船载他。
虞苏不想去打扰他和朱云新婚的日子,两人夫唱妇随,终日形影不离,因为过得太幸福,风川连鱼也好几日没打了··伙伴就是这样,成亲后,就不能像独身时那样无牵无挂,终日玩戏在一起。
虞苏这段日子,除去陶坊走走,到田里照看庄稼,便是待在家中制陶·烧出一堆日用陶器,家里用不了那么多,堆在院中的小木屋里··虞母有天进去小木屋,看到齐全的生活用具,问虞苏:“苏儿,你是不是看上谁家的女儿了”虞母想,这是为了之后独立生活准备的吗·虞苏摇摇头,低头捏土。
虞母见儿子这几日实在太消沉,明显有心事,说他:“再这么下去,还不把人闷坏了,去帮阿母採菇子,晚上要煮汤"虞苏抬起头,应声:“好,阿母,我这就去。”
这孩子乖,叫他去做点什么事,他还是勤快的··虞母递给虞苏一个竹篮子,将虞苏塞给左邻右舍的大姐大婶们,虞苏哪知道母亲的採菇大队如此庞大。虽然都是平日相熟的邻居,但虞苏很少和她们凑在一起,这些人会跟虞苏开玩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儿,她们觉得虞苏又文静又漂亮。·虞人选女婿,自然喜欢强壮能干的,像风川这样,但是虞苏家殷实,人物又风雅,看起来赏心悦目··跟着邻居们出虞城,一进入及谷,虞苏便就离开她们,自行去捡菇子·大家三五成群,也没留意虞苏越走越远,只有阿耳的妻子禾姊,喊了一声:“小苏,别走远”禾姊身后背着个女娃娃,非常乖,不哭不闹,睁着双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
“禾姊,我就在神木那边,不走远·”虞苏应道,身影消失于林间··及谷有一棵神木,也许有上千年之龄,它非常的高大,八九个成年男子,拉臂无法将它合抱。
虞人很早就发现了它的存在,人们认为它是及谷的神灵,不曾去砍伐它··神木四周,没有其他树木,行成一处开阔无垠的空地,这也正是及谷的中心地·小年轻们,会在神木东侧一处隐蔽的小坡幽会,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不过神木四周,是捡菇子的好地方,把杂草拨开,挖出半露头的菇子,取大放小,生生不息··虞苏提着篮子,步入神木地域,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感受到它的神秘。
幽谷之中,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静谧,那种静,连落叶声都能听到·虞苏仰头看神木,看不到它的树顶,入目的是遮天蔽日的葱郁·虞苏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神木时的震撼。
十五岁的虞苏,已经习惯了它,他悠然猫身在一旁,用一根竹刀挖菇子·一颗一颗,又一颗,竹篮里放上了六七颗大菇子·虞苏提起竹篮,打算换一个地方,却就在他从神木身旁走过之时,他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驻足。
他的心跳得好快,他的脸庞红润,他捂住胸口坐在地上·他分辨着这次和之前心慌不同,之前心慌是很难受,很沮丧,而这次是激动·他拳住自己的手,放在大腿上,双手还是在不停地抖动。
到底是什么·神木,你想告诉我什么呢·虞苏将左手抬起,手指张开,手掌贴在树干上·老树的纹理粗糙,树围惊人,虞苏的手放上去,小小的,就连虞苏整个人,在它面前,也渺小的像林中的一棵小苗。
在此时,虞苏突然想起,虞族的一个故事,很古老的故事·那时,虞城还未营建,虞族的首领有一位漂亮的小女儿·一天,她在神木下玩耍,玩累睡着了。
梦见神木牵引她往西走,见到一座大湖,并且看见了一头白鹿·故事经由一代代人的讲述,它染上奇异的色彩,后来也就成为了传说··这位虞族首领的女儿,她是古帝时期的一位帝妃,这便是虞人白鹿传说的由来。
神木自然不会说话,那不过是传说··虞苏自然知道,他平复心情,站起身,打算离开神木,到另一边去捡菇子·也就在这时,虞苏听到身后树叶被拨动的声音,虞苏回头,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第一眼,虞苏觉得这是个梦,他有时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而这些梦里,时常有姒昊的身影··林中的英俊男子,个头高大,他的发髻束起,穿着一身不新不旧的白色布衣,一件黑色的下裳。
他身上挎着弓,手中执着长矛,他的腰间,绑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陶水壶,腰带的一侧,还缠着一条蓝色的发带··虞苏的眼眶里溢出泪水,因为他是那么真实,那么熟悉,他的眉眼,唇鼻,他的身姿,他的样子,虞苏记得很深刻,很深刻。
昊……·闯入神木地域的男子,他第一个目光,为这巨大的古树而吸引,他仰头端详,眼中流露出惊叹,但也只是一瞬,他低下头,揣紧长矛,他闯入一个陌生的林子,得保持警惕。
他的目光落空旷的谷地,这是他看见了一个人影,为巨木的树干遮挡,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只黑色的狗,像似巡视回来,跑到他身旁,邀功吠叫,却见主人朝巨木走去,根本没理会它。
“虞苏”姒昊不那么真切,试探- xing -地询问··他忘记了危险,他径直上前,每一步都在接近幽林中的身影,也许它并不是人,也许它只是一个幻觉。
当姒昊走到神木中心,少年缓缓步出,他有一头长发,穿着一件再熟悉不过的白色上衣,他脸上绽着笑容,笑中带泪··一阵毫无预警的大风,刮进谷地,巨木的枝叶抖簌,萧萧声响,响彻谷心。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谢谢大家的相伴,感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导演爱你们=3=·记者:导演先别走,是什么让导演想拍这个故事呢·导演:因为昊总投资啊。
第44章 虞城和姚屯·天刚暗下来, 虞城西门便就点起火把, 站着守门的卫兵·人们习惯在黄昏归家, 像见落日就回巢的鸟儿,少有人会在天黑后返回·当虞苏带着姒昊,出现在虞城西门外时, 守卫的火把照在虞苏脸上,认出他是虞茅的小儿子,挥手放行。
守卫对于他身旁的姒昊和一条狗崽, 不过是瞥了一眼··种田文情有独钟·姒昊跟着虞苏进入虞城, 他看到虞城聚落里点点的灯火,那是一户户的人家, 在夜幕下,像天上的星辰, 自从离开任邑,姒昊再未见过这样的大聚落。
想着虞苏自小在这里长大, 姒昊对虞城有了几分亲切感··白日,姒昊离开姚屯的屋子,往深林里探索·他初来虞地, 只约略知道虞城的方位, 那时他不是在找虞城的所在,只是想看看湖畔之外是怎样的去处。
紫湖美得像梦境,而及谷大的超乎他的想象,他不知不觉,走得太远·闯入神木地域前, 他其实有一种感觉,像是一种召唤,受某种东西的驱使,他不停地迈开步子,未曾停歇,朝向一个未知的地带。
最终,他在神木之下,见到了虞苏··此时,跟着虞苏,走向通往虞城北区的道路,姒昊仍在想,这就是人们说的神灵的指示吗姒昊一向务实,他大不信这些,却仍觉得不可思议。
借夜幕的遮掩,进入虞城·这一路,没人去质问姒昊,去打探他·人们忙着在家吃饭,在屋中闲谈,即使有人迎面撞上,最多看一眼姒昊,想也许是南区人,所以才面生。
虞苏带着姒昊,来到自家的院子前,两人还没进院门,他就听到院中母亲着急的声音··“苏儿,你上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让你去採菇,你……”虞母一通说,朝虞苏赶去,院中昏暗,她还是一眼看到站在虞苏身旁的高大男子。
在及谷遇到姒昊,虞苏和姒昊坐在神木下交谈分离后的事情,不觉已到黄昏·採菇的队伍要回城,禾姊来神木找虞苏,虞苏托她传话虞母,说他在林中遇到友人,天黑前会回城去。禾姊和虞苏家是邻居,跟虞母关系很好。禾姊没有立即应下,而是打量一番姒昊,见他不像恶人,才放心离开。·禾姊必然跟虞母传达了,不过虞母会担心也很正常,此时天早黑了,虞苏才回来··“他是”院中昏暗,虞母看不清姒昊的模样,但他的身影,不像虞苏那些伙伴,很陌生··“阿母,他就是在角山放牧的蒿,他搬来虞地住了。”
虞苏介绍姒昊,他常在家提姒昊,虞母认识··“哦……”虞母懵了,角山离虞城可有段距离,他怎么突然搬出任方,跑来虞地呢虞母是个好客的人,没再多想,招呼姒昊:“来,到屋里坐,刚烧好饭,你们也饿了。”
·“打扰了·”姒昊向虞母行了下礼·院中昏暗,他看不清虞母样子,只觉是个温和得体的人··平民间很少会行礼,姒昊的谦和礼貌,倒是给虞母留下一个好印象。
“多亏你照顾我们家小苏,还得好好谢谢你·不要客气,进来吧·”虞母热情招呼·虞苏平日常提姒昊,虞母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有几分熟悉感。
虞父本来在屋中,听到外头声音,人往门口探看·屋中火塘燃烧,照明足,光芒映着门口,姒昊迈步进门,虞父正好立在门旁,对于他不凡的仪貌,感到惊讶··姒昊的仪貌压根不像一位牧羊人,他十分英俊,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从容稳重,虽然他才刚成年。
“阿父,他是角山放牧的蒿·”虞苏跟父亲介绍姒昊·虞父点了下头,他刚已经听到他们在院中的交谈,他对姒昊说:“小苏常提起你,今日才得见上。
蒿,你几时来虞地有落脚的地方吗”·姒昊恭敬地说:“我来虞地有两日了,住在姚屯·”·姚屯,虞父知道,那个屯子住的人不多,而且住得散,无一例外都是姚氏。
他一位在角山放牧的牧人,怎会跑到虞地的姚屯去住呢·虞父还想再问点什么,虞母和虞苏已经将食物端上来,虞母招呼说:“趁热吃了,先暖暖胃再谈·”·秋日夜晚冷,两人又都从外头回来,怕他们着凉,虞母给虞苏和姒昊都盛上一份热羹汤。
虞苏家的伙食不错,有鱼羹汤,有蒸粟饭,还有两碟沾菜的酱味,其中一碟是豆酱,一碟是肉酱·姒昊哪知道,他沾的豆酱,是虞苏早先要做予他吃的··在进食中,虞父仍不忘和姒昊交谈。
虞父见的世面多,对姒昊有怀疑··“你父母是姚屯人”虞父问··“不是,是一位姚屯的朋友,将他家旧宅借我居住。”
姒昊如实交代··“怎会独身一人离开角山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虞父继续询问··“为躲避家父的仇人,才去角山放牧,现今又来虞地。”
姒昊将他能说的,尽量讲述出来··听到姒昊的话语,虞父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这位少年言谈举止像个贵族,恐怕不简单·任虞两地的人们,为避仇两地搬家不罕见,也难怪他父母双亡,年纪轻,却一个人在角山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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