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昊的平民生活 by 巫羽(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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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昊的平民生活 by 巫羽(上)(5)
·“我听小苏说,你很小就没了父母·”虞母听到姒昊避仇家的话,觉得这孩子真可怜··“是的,我出生不久,他们就都殁了·”姒昊提起父母,很平静,“我由舅父抚育长大,今年十六岁才离家。”
对于虞苏的父母,他说的句句属实,虽然他有隐瞒··虞母听得唏嘘不已,因这是悲惨的事情,虞母没再追问他父母是怎么死的··“姚屯那里孤零,你不如搬来虞城住,我帮你找个住处。”
虞父在虞城是个有声望的人,有他撑腰,别人不会对姒昊这个外来者有意见··“承蒙厚遇,我能捕鱼打猎,在姚屯正好生活·”姒昊鞠躬,他待虞父颇敬重。
从虞父的言语可知他- xing -情耿介,而且有一副热心肠··姚屯就在及谷,打猎捕鱼方便,但人们都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去住,姚屯偏僻·虞父见姒昊拒绝,也不再说什么,猜测他怕给人添麻烦,或者有其他顾虑。
虞父和姒昊交谈时,虞苏一直默默听着,他原本心里有些担心,此时见父亲不再询问姒昊的事,低头勺鱼羹吃,样子悠然,心才放下·虞苏了解父母,他们待人宽厚,就是知道姒昊是洛姒族,也不会嫌弃他。
至于自己心里在担心什么,虞苏也说不清,也许是怕父母和姒昊相处得不融洽吧·将姒昊带回虞城见父母,一是因为神木离家近,安全,而且有热饭菜给姒昊吃;二是父母早晚也要知道他存在,因为自己日后将频繁地跑姚屯。
种田文情有独钟·一顿饭吃完,虞父又在和姒昊交谈,他问姒昊能在虞城住几天姒昊说明日天未亮便得回去,他暂时不想引人注意··虞父倒还理解,这少年实在长得太惹眼了,他在家住两天,估计邻居都要跑来打探。
“要是在姚屯缺点什么,你不用客气,跟我们说·”虞父愿意提供些帮助··“得带些米粮去·”虞母说道·姚屯那边米谷少,不像虞城好获得。
“吃得有湖泊山林·”姒昊回道··“碗盘衣被那些也有吗”虞父询问··“缺几件陶器·”姒昊老实回答。
虞苏为他烧制的陶器,几乎都留给了壶,壶很喜欢,而且他匮乏·姒昊不舍,但壶对他有救命大恩··“陶器家里有,苏儿烧了好多,正好给你带上·”虞母笑道。
夫妻俩又和姒昊谈了几句,虞父起身离开,说他得去趟社里,虞母到火塘边忙碌,收拾炊具碗碟··虞苏拿一个粗陶碗,盛上食物,到院中喂食大黑·不得不说,大黑是条很聪明的狗,进来虞城后它不声不响,表现得十分乖巧。
大黑吃得兴起,狼吞虎咽,它这几日奔波,像主人一样饮食不周·虞苏拍拍它的头,想着姒昊来虞地两日,还好有它相伴,要不真是太孤零了··姒昊出屋子,来到院中,看着棠梨树,还有星空和圆月,所有所思。
虞苏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站着,两人在黑暗的院子里,双手悄悄执住··虞城的夜晚,真是祥和、美好·四周邻里间传来亲和的交谈声,小孩的嬉笑声,还有年轻人呼朋引伴的声音,这才是家园的感觉。
夜里,姒昊被安置在虞苏的隔壁房间,以前虞苏大哥虞昔的寝室·虞苏跑去找他,两人坐在草泥台上,轻声交谈·虞母见他们亲密,脸上带着笑容,也就没去管他们,本还想喊虞苏带人去社树那边逛逛呢。
深夜,虞母和虞父睡去,虞苏还在姒昊房中·房中的门窗关上,一盏小油灯在燃烧,提供十分有限的照明·姒昊坐在草泥台上,虞苏坐在草泥台下,他将头枕在姒昊的大腿上,姒昊抚摸虞苏的头发和背,两人就这样相伴着,没有言语。
今日他们重逢的欢喜,都在神木下诉去,此时留予他们的是一份余韵,但足以让他们一遍遍的品尝··不知过了多久,油灯里的油膏快烧尽,灯火黯淡,它提醒两人时候不早了。
虞苏起身,将油灯挑亮,让它最大发挥余光·姒昊跟着站起,来到虞苏身后,他默默地搂住虞苏的腰身,两人贴靠在一起··夜深人静,再小的言语,也可能从房中传出。
虞苏转身,和姒昊抱在一起,两人无声拥抱,也只是拥抱··姒昊放开虞苏,摸了下他的脸庞,虞苏嘴角微微笑着,眉眼含笑··当虞苏轻轻推开门离去,姒昊人已躺在草泥台上,他知道虞苏就睡在他隔壁,一墙之隔。
这一夜,姒昊睡得舒坦,躺在虞苏家中,仿佛躺在落羽丘的小屋般,它们都有家的气息··凌晨,姒昊醒来,听到房门外的声响,虞苏家人已经起来了··推开房门,姒昊看到虞母在火塘边烧饭,虞苏和虞父在院中,他们用稻草缠陶器。
陶器被放进一口竹筐里,层层叠放,足有一筐·准备给姒昊的东西,不只这一筐陶器,还有一袋粟米,一袋面粉和一罐豆酱··姒昊很动容,他知道对虞苏父母而言,他不过是昨夜才相识的人,就只因为他照顾过虞苏,便如此善待他。
虞苏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难怪他那么温柔,亲和··姒昊盛情难却,用右肩搭着两袋米面,虞苏抱着一罐豆酱,还背着一只装陶器的竹筐·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正要出院门,听得虞父说:“及谷的路不好走,我陪你们过去。”
虞苏说:“阿父,我认识路·”·虞父从门后拿出一把长矛,跟上来,说道:“天还没亮,怕你们遇到野兽·”·出行的两人变成了三人,在天蒙蒙亮时,走出虞城西门,进入及谷深林。
按虞父的说法,从虞城西门,前往紫湖,最安全的道路,是走虞城猎人的通道·这条通道,要经过神木,然后直穿白林,抵达紫湖畔的姚屯··“日后要是有船,来虞城很便捷。
从紫湖划船,前往小紫坪,往东走段林路,就到虞城了·”虞父对及谷相当熟悉,他年轻时,不像现在这么慵懒,曾是位活跃的猎手··“林中巨木多,可以做艘独木船。”
姒昊回道·他本就有这个念头,有艘船,方便捕鱼,还能拉近和虞城的距离··三人来到神木地域,虞父教姒昊怎么辨认方位,他指出林中的四棵老树。
朝南的那棵老树,是棵松柏,它最粗的枝干,所指的方位就是南·跟着它的方向,笔直往前走,能到紫湖的姚屯··姒昊跟虞父道谢,他铭记在心,下趟知晓怎么走,不至于在这老林子里迷路。
一路向南,进入白林·这里树木有着白色的树干,它们挺拔,不蔓不枝,直穿云霄·钻出白林,眼前豁然开明,水域无垠,他们已抵达紫湖··到这里,姒昊认识路,换他带路。
他将虞苏父子,领到湖畔的一处高地,上面有一座破旧的土屋··登上高地,走近一看,屋子是木土结构,屋顶用的瓦板,虽然饱经风雨,看着还算结实·屋子显然被人整理过,那些本该长在院前,屋顶和台阶,门缝的杂草,都消失无踪。
虞父进屋,将房子仔细看过,出来说:“屋顶,门窗都得修补,秋日风大·”他眺望前方的湖畔,见到两头喝水的鹿,问道:“蒿,你找过水源了吗”·“找过了,附近有口井。”
姒昊回答·水井就在屋后,一个坡道下·姒昊去提过水,也见过另一户人家在那儿挑水··这片高地,树木稀疏,住户零散,给人孤零之感。
这一带,被称做姚屯,算上姒昊,也只有几户人家··午时,虞父离开姚屯,独自一人··虞苏跟父亲说,他要留下帮姒昊修补屋子·秋日的日子,本来就清闲,虞父同意,但让虞苏别待久,怕他母亲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昊总见过岳父岳母了,以后可得好好表现啊··种田文情有独钟·第45章 修葺·这座湖畔的土屋, 只有一间房, 很大的房··房中有火塘, 有睡觉的草泥台,在角落里,还有一个挨着墙体, 掘地而建的土坑——平民屋中常见的储物坑。
遮盖储物坑的木板还在,被掀翻在一旁,不大的土坑有动物作窝的痕迹, 相当脏乱·姒昊跳到储物坑里, 将里边脏污的泥土铲出,好用竹筐运走··他只有一只手臂能使用, 铲土的动作虽不快,看着也有力沉稳, 似乎没怎么影响他干活。
虞苏蹲在破损的门框旁,用黏土将孔洞填塞, 再用一块木板抹平·他活做得挺像样,得益于前些天帮风川涂墙,也算现学现用了··房屋好多个地方需要修补, 墙根有动物破坏的痕迹, 墙上也有破洞,透风,凉飕飕,屋顶好几处破漏,站在屋里, 能清楚听到上头瓦片被风吹动的声响。
这栋房子,屋前有一个大门,屋侧有一个小门,门的木板都在多年风吹日晒下开裂,已经关不牢·屋子有三个窗户,腐朽掉落,需要重新制作··要修葺好屋子,不是一时能做好的事,虞苏很有耐心,姒昊有条不紊。
运走储物坑里的脏土后,姒昊到屋外挖黏土·虞苏挖的是和墙体同色的褐土,为了美观;姒昊挖白色的黏土,它很纯净,是陶土·把白黏土运到屋里,姒昊将它倾倒向土坑,混入坑土,和水揉拌好,用它铺储物坑的四壁和坑底。
铺好后,待它干燥,就把粮食储存在里边·这个储物坑,日后能派上不小的用处,不只存粟米,还能放点干菇,鱼干什么的··虞苏抬起手背擦汗,他回头去看姒昊,见他还在涂抹储物坑,不禁笑了。
他以前就发现,姒昊做事很认真,哪怕是小事,也会去做好,他的- xing -格如此··站起身,拍拍蹲得酸疼的腿,虞苏朝火塘走去,想倒水喝·他抬起手要去提陶鬶,才意识到自己一手泥,又缩了回去。
虞苏出屋,到屋侧的一个水塘洗手·水塘很小,清澈,能看到里边的小鱼虾和田螺··洗好手,虞苏回屋倒水饮用,喝完一碗,又倒一碗·端着它,将之递到姒昊跟前:“昊,你喝口水。”
姒昊抬头,举起泥手,眉眼带着笑意,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难忘··“不用手·”虞苏笑语,将碗拿倾,碗沿贴放在姒昊唇边,喂他喝水。
姒昊低头喝水,虞苏端详他的脸庞,看他的眉眼额头,见他额前的发丝凌乱,沾着汗,虞苏用另一只手帮他擦汗··来到姚屯,看到这栋房子,虞苏心里很高兴·以后他再不必过任水去找姒昊,而且这里资源比角山丰富多了,光是採菇子摘野菜,就吃不完,更别说紫湖里的贝螺螃蟹,还有数量庞大的鱼群了。·两人坐在一旁休息,打量还未修补好,透风透雨的屋子·虞苏仰头,指着上面破漏的屋顶,他说:“这种瓦板,不难烧·”姒昊不惊讶,对会烧制炊器的虞苏而言,板瓦很简单·他看着虞苏,见到他嘴角的笑意,想着他很优秀,并不是一位普通的少年。
姒昊开口:“苏,你教我·”·他能做的,尽量自己去做,不能因为虞苏会烧陶,烧陶的活,就都由他来··虞苏告诉姒昊,制作瓦板,要先用木板做模子。
使用模子,事半功倍,可以做出大量相同规格的瓦板·烧瓦板简单,他们需要一个陶窑,可以用泥土围一个简陋的陶窑··屋顶的瓦板恐怕得全部换去,烧瓦板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需要长期来做。
眼下,屋顶破漏的地方,也只能先塞上草束,糊层泥挡着··“汪汪·”·大黑发现了一个墙洞,它将头挤进屋,半身在屋外,它调皮地叫唤着。
见两个主人没理会它,它顺利钻出洞,跑到虞苏身旁摇尾巴··“就你最清闲,好好到院子里看家·”虞苏拍它头,它伸出舌头,亲切舔着虞苏的手。
这个墙洞,虞苏特意留给大黑用,其它破洞都堵住了,把最大的留下·狗得有个狗洞,方便它自由出入··两人歇息好,一起爬屋顶,姒昊先攀登上去,再拉虞苏,怕虞苏摔着。
虞苏塞草束,姒昊糊泥,分工配合·正午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他们认真劳作,心无旁骛·院中,大黑趴在路口,尽职看护家园··姚屯的住户们三天前,就知道这间破屋子搬来人,他们站在高地上远远眺望,没有过来搭理。
姚屯的住户很少,他们在深林住久了,- xing -情挺孤僻··站在屋檐上,虞苏看见不远处的一栋院子,院子中有人在活动,似乎还有个小孩儿·他是虞城人,只知道有个姚屯,还是第一次到来,对这里都住着什么样的人,没怎么打过交道。
“这里有五户人家,老人居多,年轻人少见·”姒昊见虞苏在看前面的房子,跟虞苏讲述·当时和姚营一起过来,姚营带着他,特意去跟这些猎户打招呼。
“年轻人可能都搬出去了,姚屯再过去,就是大紫屯,那里住着很多人·”虞苏去过大紫屯,那边确实很热闹,也是很特别的地方··“他们以什么为生”姒昊询问,既然还有其他邻居,他得了解下。
“捕鱼,他们不种田,顿顿吃鱼,有的人甚至在船上安家·”紫湖很大很大,虞苏不曾见过它全貌,对于沿湖畔而居的聚落,只知一二··在船上安家,姒昊觉得挺有趣,想着日后把四周探明,总会遇到这些紫湖上为生的人。
屋顶修葺完毕,两人小心爬下屋·姒昊先下来,虞苏随后,姒昊站在地上,留心虞苏下爬,在虞苏踩着窗户,往地面跳时,姒昊伸出单臂将他接住,虞苏稳稳落入他怀中。
房子修理到此时,只剩门窗·姒昊用青铜刀削木门,将它变形的部位削去,让它能重新关上·虞苏把茅草绑在竹条上,制作简陋窗户,倒也不至于多麻烦。
在太阳下山前,他们将屋子粗略补好,其它的像重新刷墙,铺地面,换瓦板这些,只能慢慢来,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夜晚,两人围坐在火塘旁,吃野菜面汤,端详这收拾一番的屋子,心里美滋滋。
这里是一个人的家,但两人都觉得这里是他们两人的家··种田文情有独钟·这间屋子,可比落羽丘的小屋好上许多,它更宽敞更明亮,而且有一个宽大的草泥台,睡两个人没问题。
房子营建时,应该是给一家人居住吧,也许是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吃过饭后,虞苏在火光下为姒昊的左肩换药·他的伤口几乎愈合了,现在从伤口看,瞧不出受过多重的伤,但姒昊的左肩无法活动自如,也没法承重。
姒昊对身上的伤,显得很平静,他清楚- she -向他肩膀的箭,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虞苏默默将布条缠上,帮姒昊拉好衣服,绑衣带·在神木下遇到姒昊时,他真以为是个梦,因为他知道姒昊本不该那么快离开角山,他本该在养伤,却匆匆出行。
来虞地后,姒昊要是肯住在虞城该多好,在他家里养一段时间,吃用都有,他也能日夜照顾他··可恨他遭人追杀,不想引人注意,或者,也不愿意拖累自己的缘故,他宁愿住在姚屯。
如果当时在神木下,两人没有相遇,姒昊要到什么时候才来找自己呢虞苏不清楚·他很庆幸两人得相遇,他很害怕失去姒昊的消息··“苏,你怎么了”见虞苏神色惆怅,姒昊抬手摸他的脸庞。
虞苏把头别开,他心里难受,为姒昊的伤,也为他的磨难·姚屯不过是另一个落羽丘,他还是远离着众人,孤零零的··“箭- she -进时,伤到骨头,壶说没那么快好,这也才一月。”
姒昊的声音温柔,他以为虞苏是因为他的伤难过··虞苏默然,背过身去折葛被,收拾草泥台上的衣物·在角山穿的那套破破烂烂的衣服,他又给带了过来,他怎么就如此贫穷,他本来在任邑好好生活着,都怪晋夷。
“苏”姒昊看他闷不吭声,折着自己衣服,轻轻摸他的肩膀·虞苏抬起头来,应声:“嗯·”他拿起衣服,“这些不要穿了,我给你缝套衣服。”
麻布葛布家里就有,足够给姒昊做一套新衣服了··“我初来乍到,好衣物惹人注意·”姒昊说道·毕竟是孤零一人在陌生的地方,装穷比露富安全。
“那我帮你再补补·”虞苏低语,抱着破衣服·下趟过来,把家里的骨针和布料带来,把破衣服补一补·领子啊,袖子边沿啊,都要包块布料,穿起来才舒服。
姒昊见他如此在意自己穿破衣服,为让他心宽,点了点头··夜深,外头风大,大黑从狗洞钻进屋,趴在火塘边睡觉·离火塘不远的草泥台上,姒昊和虞苏卧在一起,身上盖着葛被。
秋夜,虽然火塘燃着,但一条薄葛被,虞苏还是觉得冷,他往姒昊怀里钻,姒昊侧身搂着他··“冷吗”姒昊问他··“嗯。”
虞苏应声·他知道姒昊只有一条葛被,还是自己送的·下趟过来,得带件皮子,姒昊秋冬才不至于挨冷受冻··姒昊起身,虞苏失去“暖炉”,把手揣怀里捂着,抬头去看他。
姒昊到草箱子前,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羊皮,羊皮窄,只合适给一人盖,他将羊皮盖在虞苏身上··这是牧正给的东西,牧正要给的东西可多了,姒昊只收下这么张羊皮,秋冬可以保暖。
姒昊不缺钱财,他无疑是紫湖最富有的人,他有五枚玉贝币,九枚石贝币·在角山时,贝币被他谨慎地埋在落羽丘,离开角山前,才去挖出·在姚屯,这间破旧的屋子里,姒昊的贝币,就埋在草泥台之下。
姒昊挨着虞苏躺下,给自己盖上葛被,虞苏立即将羊皮分一半给他,拉着它将姒昊一起遮盖·两人还是搂在一起,这次不是因为冷·姒昊抱紧虞苏的腰,虞苏摸着他脸庞,两人在有限的照明里相视而笑,姒昊的眼底,满是柔情。
·虞苏的手指触摸姒昊消瘦的脸庞,眉宇,颧骨,他知道心疼无用,受伤后他就瘦了好多,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心疼·眼角噙泪,将唇贴在姒昊的脸庞,轻轻的亲吻,姒昊用拇指揩去虞苏眼角的泪痕,他吻上虞苏的唇,他的吻很温柔。
两人的身子贴合在一起,隔着衣物,姒昊的手抚摸虞苏的腰身和背··两人动情地亲吻、拥抱,盖在他们身上的羊皮滑落在侧,都没察觉··亲吻过后,虞苏将脸藏在葛被中,姒昊起身,把羊皮捡上来,重新盖好。
姒昊躺好,将虞苏往自己怀里揽,他的怀抱很暖和,虞苏怕冷·他用臂膀搂抱虞苏,用身体温暖他,再没其他举动··虞苏在姒昊怀里舒服的睡去,一夜天明。
天亮后,姒昊背上竹篮,带上大黑,拿着长矛,他要送虞苏回虞城,顺便去采集食物·虞苏跟随在姒昊身旁,两人步下高地,回望上头的屋子·原本对两人都陌生的屋子,此时看着它,竟有种家的感觉。
两人穿过白林,走到神木下,姒昊还要继续相送,虞苏说这里很安全了·听得附近的人语声,还有萧萧风叶声,两人匆匆拥抱,话别··姒昊离开神木,虞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白色的林丛里,直到再看不见。
虞苏没有立即归家,他在神木下徘徊·他像上次那样,将手贴在神木的树干上,他感到心的祥和··以前总觉得神木是郊外偏僻之所,此时的感觉像在家门口般亲切,因为这附近住着他心中的一个人。
趁着清早采集的人们未进入神木领域,虞苏快步离开,往虞城的方向走去··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家有了,同居还会远吗·第46章 采集生活·及谷的菌类, 种类繁多, 眼花缭乱, 姒昊无法分辨哪些可以食用,哪些不能。
并非无可替代,非吃它不可, 姒昊选择不摘·除去菌类,那些看似能吃的野果,也是漫山遍野, 各式果子色彩斑斓, 挑挑捡捡,姒昊只摘走一把大枣子··采集的生活, 姒昊过起来,明显还不如在及谷里穿行的小孩儿, 幸在,他会捕鱼。
及谷的水系四通八达, 鱼类丰富,许多鱼贝,姒昊见也没见过·捕鱼对他而言, 还是简单的, 他有一柄锋利的铜矛,用它叉鱼,再合适不过··无需花费多少时间,捕鱼老手的姒昊获得三尾大鱼,都很肥美, 将它们抛进竹篮,满满一篮。
姒昊有叉鱼的绝活,一掷一个准,他本非渔人出身,有这样的手法,令人匪夷所思·角山的生活已远去,但在那里的生活经历,让他练就使矛的本事··种田文情有独钟·主人在溪边叉鱼,大黑在溪边扑水禽,生活的转变,使得这头牧羊犬精力过剩,它太过清闲。
原本看着二十多头羊的牧犬,转瞬间,草场不见了,羊也没了··“嘎嘎……”·灰绿色的水禽发出悠长的叫声,从水草丛里腾身飞起,一飞就是一片,足有二三十只。
一只黑犬在它们的屁股后面,锲而不舍地追逐,它追得忘情,腾跃飞扑,仿佛自己也有了翅膀般··主人没去理会它犯傻,知它扑空会自己跑回来··姒昊提起竹篮,单肩背负,他手执铜矛,转身朝姚屯的方向前去。
他走出几步,回头,果然见大黑朝他跑来·捕猎落空的大黑,看着意志并不消沉,它紧跟主人身边,撒着欢快的脚步,一人一犬,沿着来路返回··清早前往神木,姒昊身边跟着虞苏,回去姚屯,唯有大黑相伴。
这种感觉自然很不相同,原本寂静,空旷的林子,越发无垠,幽深··穿过白林子,返回位于高地上的家,姒昊将燃起炊火,准备他的第一餐··以前在角山,鱼的吃法只有一种:烤。
在紫湖畔的土屋里,姒昊将鱼肉切块,他准备炖鱼·炖鱼真是一举两得的事,能煮熟鱼肉,又有汤喝··万事俱备,只差清水··姒昊将装鱼肉的竹篮挂在木梁上,瞅眼在木梁下转悠的大黑,他嘱咐大黑看家,独自捧着一个大陶壶离开。
汲水的陶壶,腹部滚圆,屁股尖,方便搂抱·它制作得很美观,身上带着漂亮花纹,它出自虞苏之手·姒昊捧着它,往屋后走去·姚屯有一口井,位置在一处坡道下。
它是一口古老的井,井口呈四方形,有落脚汲水的土阶,井口上还遮着一个木棚子··这口井离姒昊家有段距离,不过只是用它饮用,无其它用途·每天来一回,灌满一只大水壶,就足够一天用量了。
屋后是片稀疏林地,越往里走,地势越低,直至步下坡道·姒昊穿林丛,走到坡道时,突然瞅见前面有个老妪,她在一棵大树下忙活·她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在打着树上的什么东西。
姚屯有一户人家,和姒昊住得近,姒昊怀疑就是那户人家的老妪·换其他人,或许直接离去,但姒昊想她在采集食物,而且这食物,还就在自家屋后··姒昊走过去,见老妪从树上打下一个个毛团子,她还挺挑剔,只捡个大的。
这种东西,姒昊没见过,对于在任邑里长大的姒昊,他的采集知识实在相当有限·姒昊低身,拾取一个毛团,仔细端详,发现毛团已经崩裂,掰开皮子,里边是两颗褐色的果实。
出乎意料,它竟是栗子·姒昊认识栗子,他在任邑吃过,不过不知道它原来还有层毛茸茸的外壳··老妪拾得半篮,看她样子意犹未尽,还执着竹竿,想再多打几个,奈何她人老力微,十分吃力。
“姚妪,将竹竿借我,我来打·”姒昊乐意帮忙··老妪知道姒昊是新搬来的人,她对外来者,一向带着警惕,不过见姒昊个高,仪貌堂堂,老妪想他总不至于抢我这老人的东西。
她将手一抬,把竹竿递出··获得打栗子工具,姒昊单手挥动它,朝树枝上猛打,栗子掉落无数··老妪心满意足,拾得一篮,带着竹竿离去··姒昊挑捡地上剩余的栗子,数量还不少,用衣服兜着。
这里有两棵栗子树,长得很高大,硕果累累,真是现成的食物··姒昊先兜着栗子回家,才折回去汲水··早上的一顿饭,煮鱼汤,烤栗子,饱餐一顿·剥栗子食用时,姒昊想起林中有好几棵类似的树木,也许也是栗子树,下回可以去看看。
四周他还需探索,他身处及谷,只在小小的范围里活动,要知道出了及谷,尽是一望无边的密林·这片老林子实在太大,不知道那最深幽之地里,都有些什么,也许虞人也不曾进入吧·吃饱喝足,姒昊在姚屯四周溜达,他在找寻石场,他需要石器。
他找了很久,才在姚屯的边沿地带,发现一座秃秃的石山·姒昊只会简单的加工石器,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石器制造者,他对石器的制造,兴趣也不大·有更好的东西取代石头——青铜,可惜青铜不易获得,材料昂贵,铸造难。
·捡得众多石块,放在竹篮里,姒昊负重携带回来·单凭一只手臂,勾住沉重的竹篮移动,相当吃力,姒昊的右手被绳索磨得皮破,淤青··回到家里,姒昊的右臂酸疼,麻痹,他轻轻甩动手臂,减轻疼痛。
独臂能做的事,其实很有限,譬如姒昊就无法双手各拿一块石头,找准一个角度对击,敲出想要的形状,制造出便于使用的石器··姒昊从篮子里挑出一块石头,它形状像石斧,有锋利石刃,可以用它来砍树。
维持火塘燃烧需要木材,制作木质工具,需要木材··石头有了,还需要将它安上木把柄,这不是轻松事,要让二者契合在一起··为制作石斧,姒昊手齿并用,他是个不会因伤而恼怒的人,他知道恼怒无用。
石斧做好,姒昊右手伤痕累累,指缝渗血,口腔里也尝到血的味道,他吐出口血水,提起石斧,便往林地前进··他清楚该做些什么,以保障生存,并且清楚,自己过着的不过是平民的生活,用着粗劣的工具,凡事要亲力亲为。
他的人生有真正的威胁,那是死亡,其它都不算什么··在深林找木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姒昊用石器伐下一棵树,单臂将它拉到院前,汗- shi -衣衫··在院中,将树斫成几段,堆放在屋中的角落备用。
吃的有,取暖照明的也有,这日子其实也挺无虑··坐在院中的姒昊,吹着傍晚的冷风,身上粘乎的汗水,很快消失·姒昊低头嗅了嗅衣袖的味道,一股汗臭味。
他站起身,朝屋侧的水塘走去,他去擦洗身子··秋日,湖水冰凉,若是以前姒昊随便洗,就是冬日洗冷水,他都没事·可恨连番重伤,损害了他的身体··夜晚,劳累一天,感觉倦乏的姒昊,坐在火塘边吃鱼羹和蒸饭。
他拥有第一件陶甑,可以蒸饭、蒸鱼,这件陶甑同样出自虞苏之手·家里的陶器,应有尽有,成双成套,仿佛是为两个人而准备,而非一人··沾着豆酱吃蒸饭,相当开胃。
虞苏豆酱的做法,和姒昊以往在任邑吃过的不同,风味颇独特·一罐豆酱,足以吃上很久,姒昊会慢慢品尝··种田文情有独钟·没有虞苏的夜晚,姒昊在宽敞的草泥台上睡去,身上盖着葛被和羊皮。
他在发低烧,也许是一日的劳累导致,也许是因为劳作出过汗又冷水擦身的缘故·他的身体变差了,毫无疑问··从那场生死之劫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月。
姒昊其实记得很鲜明,没觉得它过去多久,但他已不愿再去思考那些事,病乏的他只想好好休息··**·虞苏躺在草泥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静静想着紫湖畔那片白林子,还有高地上的屋子,以及屋子的主人。
他睡着了吗今晚吃了什么食物·母亲让他带去的米面够他吃一段时日,他又擅长抓鱼,不至于挨饿·最令人担心的,是他的伤,一个人独臂生活,是很艰难的事情。
这一天过去,他过得还好吗·自从今早从姚屯回来,虞苏心里满满都是姒昊,做什么事,都在想他·跟着母亲到田里割粟谷,想着要存一小罐种子,给姒昊明年春播种;去风川家,见他们夫妻俩在院中种下一棵果树,想着姒昊那院子很大,也可以种棵果树,日后成材能乘凉,还有果子采撷。
吃晚饭时,虞母宰杀一只大肥鸭,一家三口吃不完,虞苏问能不能让他带些给姒昊吃·虞母只说:“天黑前得回来·”·姚屯在虞母心里太偏僻了,林子里野兽也多,虞苏在那边过夜,她心里不放心。
明早可以去看他,带着母亲炖得香喷喷的鸭肉给他吃··虞苏这么想着,裹住被子,挨枕睡去··在睡梦中,他梦见自己参加了成年礼,在社树下,和一起成年的伙伴们,欢饮,歌舞。
还梦见自己和姒昊住在一起,从姚屯回虞城拜见父母,姒昊提着他打的两只大水禽,上呈给父亲··大清早,虞苏醒来,匆匆吃过饭,和虞母说他要去姚屯·虞母在火塘边,用一只陶钵装鸭肉,抬眼瞥他:“去鸡笼里捡鸡蛋。”
虞苏乖乖听话,从鸡笼里捡出两颗鸡蛋,拿来给母亲·虞母看儿子捧在手里的鸡蛋,说道:“也带过去,你不是说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吗·”·“谢谢阿母。”
虞苏很高兴·家中有两只下蛋的母鸡,天天有鸡蛋吃,不匮乏··虞苏将鸡蛋用草絮包好,放在怀里,提起装陶钵的篮子,跟母亲辞行··“记得天黑前要回来,把你父的长矛带上。
真是……”虞母摇了摇头,父子都一个样,年少时这么不定心,到处跑··“知道的,阿母放心,我回来时,阿昊会把我送到神木那里·”神木是虞城人熟悉的地方,那边常有人在,野兽避猎人,很少在神木附近出没。
“那行,去吧·”虞母看虞苏开开心心的样子,想着这孩子和那个蒿关系真好,看着比跟风川还好··虞苏提着篮子,出西门,朝及谷走去,路上遇到熟人询问去处,虞苏会说要去及谷。
别人看他提个篮子,还以为他去採菇。虞人除去虞苏一家,还无人知道姚屯那边来了位外来者。·虞苏独自穿行深林,经过神木,正欲赶往白林子的时候,虞苏的身影被妘周瞅见。
妘周在后头喊:“小苏,你去哪里”虞苏走得飞快,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妘周抓了下头,心里困扰,听得有人催促他,他转身跟着打猎的伙伴们一起离开。
虞苏的步子走得飞快,越挨近紫湖,他越紧迫,像被人撵赶着·明明昨天早上才见过姒昊,此时的心境,却是如此急切·虞苏钻出白林子,仰头眺望前方,没能见到高地上的木屋,它为树木遮挡。
虞苏沿着湖畔,往前再走一段路,这才看见心心念念的木屋··屋子就在不远处,院场空荡,屋门紧闭,虞苏想,姒昊应该是外出了,他不会睡到这么晚··虞苏登上坡道,来到木屋所在的高地,他看到在屋旁游荡的大黑。
“大黑·”·大黑抬头看见虞苏,欢喜朝他跑去,用力摇尾巴·虞苏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大黑总是跟在姒昊身边,不该孤零零在屋子附近··看着紧闭的屋门,虞苏感到不安,他伸手去推门,门一下子被推开,屋内空荡无人。
奇怪,他去哪里了虞苏进屋将篮子放好,立即出来寻找姒昊··四周不见他踪影,虞苏低头看到身旁的大黑,蹲身问它:“大黑,昊呢”大黑摇着尾巴,汪汪叫,相似在诉说什么,它扭头朝屋后的林地跑去,虞苏领悟跟上。
大黑在前带路,虞苏紧跟着,被大黑带到井边,这时,他才看到在汲水的姒昊·虞苏见到他穿着粗麻衣服的熟悉样子,心中欣慰,立即抬手挥动,唤他:“阿昊。”
·姒昊抬头,看见虞苏,露出笑容·他提起壶耳,快步朝虞苏走去··两人在林地里并肩行走,虞苏从姒昊怀里探走陶壶,他一手搂住壶,一手去执姒昊的手,他握得很紧。
适才发现他不在时有多恐慌,此时就有多开心··第47章 猎鹿人·鸭肉倒进陶鬲, 放在柴火上煮热, 柴火旺盛, 汤水沸腾·虞苏提走陶鬲,放在一旁,将柴火弄小。
鸭肉带汤盛起, 香气扑鼻,热气腾腾,虞苏将它递给姒昊, 吩咐:“趁热吃·”·“多谢·”姒昊接过碗, 低头喝汤,鸭汤炖得浓郁, 很好喝,半碗热汤入腹, 浑身舒畅,气血畅通。
喝下汤, 姒昊才慢慢解决碗里的鸭肉——一只大鸭腿,一块胸脯肉,他连皮带肉吃下, 吃得很干净··虞苏看着姒昊进食, 心里颇慰藉·他身上有伤,在角山养伤时,饮食很好,来姚屯后,生活劳苦, 食物粗糙。
鸭肉吃完,火塘的火也慢慢小了··姒昊拿根树枝,从火塘里扒栗子,扒出许多,虞苏将它们捡起来,放在陶盆上··两人坐在一起,剥栗子,虞苏只尝了两颗,其余都剥给姒昊吃。
他剥一颗,喂姒昊一颗,放在他唇边,看他吃下,有时还要去摸下他瘦削的脸庞·虞苏喜欢看他吃东西,想让他吃得胖些,想要他早日恢复健康··在离两人不远处,屋门外,大黑享用一份鱼肉,偶尔抬狗头看眼屋里的两位主人,它很淡定,低头继续吃肉。
种田文情有独钟·早上一餐解决,姒昊和虞苏带上篮子,屁股后面跟着大黑,一起去林中采集··虞苏教姒昊辨认可食的菇类和野果·在采集上,虞苏比在都邑里长大的姒昊强多了。
虞城人大多种田为生,但还保留着进林子采集的习惯,虞城的人们,无不是自小就跟着母亲、姐姐到及谷里捡过菇··两人轻松拾得一篮野菇,还摘了不少野柿子和棠果。
在采集时,虞苏每教姒昊一样,姒昊便记住一样,再次提起,姒昊已经认识,能辨认它们的模样·虞苏很惊讶,他手里执着两株蘑菇,问道:“阿昊,这两种明明很相似,你怎么分辨出来”·“不难,一种长在树上,一种长在土里。”
姒昊回道·长得很像,生长习- xing -不同··“我还是好久之后才会辨认,长土里的好吃,长树上的也能吃,但要晒干后再煮,直接煮着吃,有的人会拉肚子。”
虞苏笑道,他觉得姒昊很厉害··“这时节,常吃的菇子就这五六种,我都採了。野果子很多,一天说不完,我觉得最好吃的是这两种。”也就是篮子里的野柿子和棠果。
棠果个头小,但比较甜,野柿子可以制作柿子干,虞苏很喜欢··“不急,下次再教我·”姒昊提起装野果的篮子,他对于自己如何在林中获得食物,心里已有底,野果子,不过是应急之用。
两人结伴离开林间,一人挽一个篮子,满载而归··回家路上,路过一片针林,大黑追着林中的松鼠,追出老远·自从搬来林地住,大黑把许多小动物列入自己的食谱里,俨然有要当头猎犬的觉悟。
虞苏想留步等它,姒昊说不必,它玩累了,会自己跑回来··两人穿过光影斑驳的林间,走出不远,听得后头汪汪声,知道是大黑回来了·大黑空手而归,它追上两位主人,显得很开心。
两人来到溪边,姒昊在一头叉鱼,虞苏在另一头清洗菇子和野果·林中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声音连成片,大黑的心又开始骚动,它东跑西逛··虞苏抬头,见姒昊往岸边抛去一尾大鱼,他微微笑着,低头洗柿子,柿子还没洗完,抬头,又见他丢出一尾。
真是令人惊讶虞城的渔夫,很少会用长矛叉鱼,他们喜欢用网,就是让风川叉鱼,他也没有这样好的手法··两篮子的食物清洗干净,虞苏提着篮子去找姒昊,见姒昊正在割水草。
水草拧成绳,穿过鱼儿们的鳃嘴,将它们串在一起,提于手上,有六尾之多,其中两尾尤其肥大··姒昊右手提鱼,左手执矛,他的左手能抬动,能握不重的物品·他朝虞苏走去,想把装野果的篮子讨去,虞苏笑语:“我提得动。”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前往白林子,正值午时,林间相当热闹,各种动物的在谷间彼此起伏·虞苏和姒昊走走停停,打量四周的景致,无人的老林子,有种神秘,可怖的氛围,一旦去熟悉它,会觉得它葱郁喜人,生机勃勃。
回到家中,虞苏拿出两个野柿子,将它们埋进温热的炭灰里·姒昊坐在一旁,摆弄一块林中捡来的牛胛骨,他试图将它契合在一根木柄上·他反复比对骨木间的接口,用石斧劈砍,好让它们拼合在一起。
他只有单臂能使力,制作工具很不方便,他十分耐心,慢慢地将胛骨镶嵌进木柄·虞苏看着他,心中的滋味难以述说·胛骨和木柄契在一起,姒昊手齿并用,缠绑藤条,让骨木间的衔接更为牢固。
一把骨耜就这么制作好,搁放在姒昊的大腿上,他看着这件工具,还挺满意·虞苏握住姒昊的右手,将它抚摸,姒昊抬头看他,虞苏低语:“手指上有好多伤。”
这只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擦伤,刮伤,扎伤,指甲缝里留有血痕·他在角山时,手上也有伤,但伤口细微,没有这样严重··他本该卧榻养伤,却在终日劳作。
“会好起来·”姒昊温语,他抽出手,用它摸了摸虞苏的头,安抚他··虞苏颔首,他相信他的左臂会康复,他也不会有事的·他在角山能生活,来姚屯也能,他很厉害。
整个午间,两人在屋中相伴··虞苏把埋炭灰中的两个野柿子扒出,分姒昊一个,自己一个·柿子煨得温热,掰开食用,酸涩中带着甜意·两人吃着野果子,相视而笑。
剩余的柿子,虞苏将它们收进陶罐内,他告诉姒昊,放在火塘边会自己熟透,熟透了就不酸··采摘来的菇子,晾在屋外,哪些可以直接煮食,哪些需要晒干,虞苏一再嘱咐。
他怕他忘记了,吃坏吃肚子,然而姒昊那么好的记- xing -,又怎会忘记呢··还有哪些要做的·虞苏在屋里走走看看,摸摸姒昊的草泥台,抚摸他的衣箱,虞苏恍然,从木梁上取下篮子。
篮子里有一包东西,那是用块布包着的针线··虞苏坐在草泥台上,用石刀割断袖口毛躁的纤维,再拿一块布在上面比划,量出需要的尺寸·他裂开携带来的细布,用它包住袖沿,他穿针引线,把细布缝在袖子上。
缝好两只袖子,接着缝衣领··一件本来破破烂烂的上衣,经由他的手,获得重生··虞苏将衣服缝补好,折叠整齐,放在衣箱上,突然,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本来在一旁,静静看他缝衣服的姒昊,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将他搂住·他从身侧抓住他的手,将脸庞在他脖子上轻轻蹭了蹭,在他耳旁呢喃,虞苏羞赧低头··午后,门窗关好,火塘的火燃起。
姒昊上身的衣物解开,袒露出左肩狰狞的伤口,虞苏为他换药·虞苏将药粉搅拌,涂抹在一片宽圆的叶子上,再将之糊在伤口上,而后用细布条包扎·一层层包裹,细细缠绕,系绑。
包扎好,虞苏帮姒昊把衣服拉上,他贴着姒昊身子,感受对方的温度·虞苏没有去为他绑系衣带,他张臂搂抱他,将头埋姒昊肩上··他差不多该离开了,他天黑前得回去虞城,和母亲约好。
姒昊一手搂住虞苏的腰身,一手去抚摸他的头和背,他不忍他难过·两人抱在一起,抱了许久,虞苏才将头抬起,默默帮姒昊拉拢衣襟,绑系衣服··他们离得很近了,比一个在角山,一个在虞城,近上许多。
今日回去,也许明日又能相见,虞苏这般安慰自己··种田文情有独钟·离去时,虞苏一手捧着陶钵,一手提篮子·篮子沉沉甸甸,里边装着两尾大鱼··姒昊将虞苏送到神木附近,未出白林子,听到一阵人语声,两人便就在林中相别。
姒昊挥手,虞苏三步一回头,姒昊用唇形说:去吧,虞苏才依依不舍离去··看着虞苏身影消失林间,姒昊没有立即离开,他倾听声响,他听到有人在问虞苏话,问他是不是去採菇。那是一个女声,听起来有二十来岁,她跟虞苏交谈时很亲昵,显然是熟人。·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渐渐都远去了,姒昊这才安心离去·让虞苏一人,在黄昏时,独自穿过及谷,他心中牵挂,好在有人陪他回去··孤单寂寥的湖畔,姒昊踽踽独行,肩披晚霞·他形单影只,但内心并不寂寞,孤苦,他的心中有一团温暖的火,像火塘的火那般,能照亮整个黑暗的屋子。
姒昊回屋,守在火塘边,他烤蘑菇,煮鱼羹,和大黑一起吃·吃饱后,他收拾屋子,他躺卧在草泥台上,想着明日的安排,他裹着羊皮被睡去··第二天,白林子里,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影到来,姒昊反倒觉得安心,他不愿虞苏不时穿过及谷来找他,他担心他安全。
这日午时,姒昊把自己的小水壶灌满水,揣上一把烤熟的栗子做干粮,他带着大黑出行,探索湖畔·他来姚屯才几日,已经解决温饱问题,但是这还远远不足够·姒昊所求,从来不只是活下去。
紫湖辽阔无边,他曾听吉秉说过,古帝时代,紫湖也称紫海,可见它的水域的深广·虞人兴起于紫湖畔,可以说紫湖是他们的圣湖,就是到今日,紫湖畔仍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部族。
姒昊此次出行,不是去探寻部族,他为探明紫湖畔的资源·他知道湖中有鱼虾贝螺鳖蟹,那么,依靠紫湖生活的其它动植物呢·一路,姒昊发现栖息在湖畔的数种水禽,有的直接在湖畔的草丛里筑窝。
这种水禽的数量相当庞大,占据了一整块沙地,能提供大量的禽蛋·离开这块沙地,姒昊继续前行,他看到了鹿群,它们的身影在林中影影倬倬,数之不尽··姒昊想着,可以试试用矛猎取,鹿群里有一种鹿,个头矮小,看起来挺温顺。
狩猎体型庞大的野鹿,风险不小,很可能受袭击··正在想着猎鹿的事,突然林中的野鹿狂奔四散,姒昊警觉起来,执住长矛,打量林间·未几,他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林间,那人在跑动,速度很敏捷。
姒昊没有冒然接近,他在旁看着,直到对方发现他·猎手是位年轻男子,他瞥眼姒昊,见姒昊站在远处没动,他不再理会他·他从猎物身上拔出长矛,将矛刃上的鲜血,在野鹿的皮毛上蹭去。
他低身,扛起野鹿,那是头成年的大鹿,十分沉重··姒昊见猎人慢慢离去,他才进林子,注视他身影,这人没比他大几岁,勇猛且健壮,他能一矛贯穿野鹿心脏,无疑是位很出色的猎手。
年轻的猎人没走出太远,他卸下肩上的肥鹿,停下歇息·看来,他要将这头大鹿运走,可不容易·他怎会独自一人打猎猎人们总是成群结队。
姒昊看他停歇许久,才走过去,年轻猎人发现他挨近,立即拿起长矛,模样警戒·他不认识姒昊,对于在林中遇到带武器的陌生人,人人都会警惕··“将鹿剖开,内脏遗弃,就能携带回去。”
姒昊说道·鹿和羊一样,有一个鼓鼓的大腹部,除去内脏后,重量便就减轻许多··“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虞正出声询问,执在手里的长矛并没放下。
他的长矛是骨刃,而非铜刃,他留意到姒昊带着一柄铜刃的长矛··“我是姚蒿,住在姚屯·”姒昊介绍自己··听到对方住在姚屯,虞正这才放下警戒。
他摸出一把石刀,切割野鹿腹部,显然要照姒昊说的方法处理·他自然懂得如何减轻一头猎物的重量,不过他很少这么做,听到姒昊的提醒,这才实施··野鹿被开膛破肚,拖出内脏,虞正回头,见姒昊还站在一旁,他以为是有所求,于是切割下一条鹿腿,递向姒昊。
身后这人看着挺贫穷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了好几补,不过他家的女人倒是贤惠,在衣领和袖口补块布,让他穿得舒适··“谢谢,我不是来讨要鹿肉·”姒昊回道。
“那你跟着我有什么事”虞正觉得他肯定是有原由··“想请教下,如何猎鹿·”姒昊说是恭敬··“你长矛平日用来做什么”·“叉鱼。”
“鱼你都叉得到,还怕叉不到鹿,多试试就行·”虞正扛起鹿,对姒昊挥挥手,他挥动的那只手上,拿着一条鹿腿·在虞正看来叉鱼可是极难之事。
姒昊觉得这人颇有趣,看他走的方向,恐怕是虞城的猎人··作者有话要说: 虞正回家,对家里人说:你也帮我补下衣服吧··第48章 虞君之子·虞苏带回家的两条大鱼, 一条被虞母炖汤, 一条抹盐腌制, 打算做成鱼干。
家中不以鱼肉为主食,一条就足够一家三口食用··鱼汤炖熟,天已黑, 虞母在火塘边念叨着:“你阿父怎么还没回来·”·往时黄昏虞父就会归家,今日确实晚了,也不知道宫城里是有什么事给耽误了。
“阿母, 我去桥那边看看·”虞苏怕母亲担心, 打算去南区通往北区的木桥上等候,他父亲每日归家, 都得经过那座桥··“外头黑,注意看路。”
虞母叮嘱··虞苏应声“嗯”, 他出屋院,借着月光, 往木桥的方向走去·此时家家户户,在屋中相聚,每经过一家门口, 都能听到热闹的人语声。
虞苏来到木桥边, 站在桥头等待,没等多久,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走来,看那神态,是他父亲··“阿父·”虞苏喊他··桥上的虞父看到儿子, 说道:“黑乎乎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心里也知道这是儿子不放心他,在半道上相候··“阿母看你今天回来得晚……”·种田文情有独钟·父子俩结伴,朝自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谈。
家中,虞母将食物餐具都摆上木案,正在等他们·她听到外头脚步声,探头见丈夫和儿子回来,立即去给两人盛汤··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饭,虞父喝着鱼羹问:“小川家的鱼吗”·“不是,是阿蒿抓的鱼,让苏儿带回来。”
虞母小口喝汤,鱼汤鲜美,这阿蒿送来的可是两尾好鱼··“哦,他在姚屯过得怎样”虞父可不觉得一个少年,独自在陌生的林地里,能过上好日子。
奇怪的是,他居然还能往友人家中赠鱼··“他一只手臂有伤,吃了不少苦·”虞苏捧着鱼羹,烟气朦胧他的脸庞··“那他怎么捕鱼”虞父问。
“阿苏说他用长矛捕鱼,一会儿功夫就能抓好几条·”虞母说道··“倒是个别人没有的长处·”虞父低头吃鱼,想着他果然不是个普通少年,却不知道他的仇家是谁·虞苏想阿父并不知道,姒昊不只这样的一个长处,他是相当特别的一个人,虞城里,就没有一个人像他,日后父母会对他逐渐熟悉起来的。
虞父回来得晚,肚子饿,一碗鱼羹很快吃完,虞母接过空碗,去盛蒸饭,边盛边问他:“怎得回来这么晚”·“君主要嫁女儿,我这段日子得天天在宫城监工,君主说墙要好好刷一刷,浛城漂亮极了,不能丢虞城的脸。”虞父为人正直尽职,又是老资格,由此被虞君派去监工。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秋日要嫁虞好·”虞母才想起这么件事,她有幸见过虞君的两个女儿··“往后都得很晚才归家,怕是得让你们给我送饭。”
离浛地的迎亲队到来没剩几日,虞君突然要重刷城墙,忙死下属。·“阿父,我来送·”虞苏日子过得挺清闲,帮着分担点事··第二日,虞城男丁们被召集起来,喊去夯土,伐木。
虞君嫌环壕围的旧木栏难看,好多都已倒塌,让全都更换·君主嫁女,可不是小事,虞城人跟着忙碌起来··午后,虞苏去给父亲送饭,在宫城墙下见到父亲,还有一位年轻的盛装男子,看着有点眼熟。
虞苏在思索他是谁,对方已和虞父交谈起来,说道:“这是虞苏吧”虞父应道:“是他·”见虞苏呆呆站在一旁,虞父说他:“苏,这是公子。”
虞苏恍然,上前恭敬地行礼··“不用多礼,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也有八九年了吧·”虞戍北笑语,言语带着几分亲意,不过他这人的模样看着挺严厉。
虞父年轻时曾得虞君赏识,他又和虞君有疏远的血缘,由此虞苏小时候,跟着父亲到过宫城,见过虞君的孩子们·虞苏那时年纪小,记忆很模糊,经由虞戍北提起,他也记起有这么一回事。
见到虞君的嗣子,换其他人,肯定欣喜不已,虞苏微微一笑,颇腼腆,只是再次行礼,说道:“见过公子·”·“哈哈,这- xing -情跟你父兄都不像,今年几岁了”虞戍北觉得有趣,这位少年文雅,漂亮,跟他粗犷的父兄全然不同。
“十五岁·”虞苏回道··“不小了,在家做什么”虞戍北和虞苏的父兄关系不错,看他意思,似乎有意提携虞苏。
“他跟着虞仁学烧陶,在大陶坊里当学徒·”虞父帮着回答··“我看他长得端雅,又懂礼仪,烧陶浪费了,待成年,还是来宫城里听差吧。”
虞戍北将目光落在虞苏身上,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也有几分可亲了·虞茅家代代都在宫城里任职,忠诚可靠,而这少年资质不错,可以关照下。
虞苏认真听着,他听懂这是一大殊荣,不好当面拒绝,他应道:“多谢公子·”·“不必·”虞戍北回道·他看得出少年脸上没有喜悦之情,虽然恭谨依旧,倒是有意思。
虞戍北本还想跟虞父谈点什么,一位臣下前来,说着城墙夯土工人的事,看来挺急,虞戍北匆匆离去·虞苏想,他应该也是来监工··“公子的意思是让你当小臣,帮传个令,跑跑腿。
虞允最近才去宫城任职,你明年去,正好有他教你·”虞父跟儿子解释,他以为这个小儿子没听懂意思··“嗯,我知晓了·”虞苏应道。
虞父没再说什么,他坐在一旁,趁着此时空闲,将食物吃下·虞苏守在父亲身旁,打量高大的宫城墙,还有无数忙碌的泥匠和涂墙工人·他想大贵族们就是不一样,住这么好的地方,连个围墙都要用蚌粉刷得整洁,漂亮。
“阿父,这墙壁,比我们家的墙还漂亮·”虞苏喃语··“那当然,还只是刷层白粉,等干了,要用朱砂画出纹饰呢·”虞父擦擦嘴,将空碗、空钵放回篮子。
他站起身,打算继续忙他的活,他负责一段墙的监工,到时虞君可是要派人验收,不得马虎··虞苏收拾篮中的餐具,将篮子提起,抬头,见父亲沿墙巡视的专注样子。
他站着看了许久,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城墙边沿··提着竹篮走在回家的路上,虞苏想着家人,也想着姒昊,他有点忧郁,但又觉得不必太烦恼··回到家里,虞苏和母亲一起用餐,虞母说:“你要是想去姚屯,就由阿母去送饭。”
虞苏抬眼看母亲,有点惊讶,母亲怎会知晓他在想去姚屯的事,“阿母,不用,我明日早去早回·”虞苏笑语··“他没父没母,怪可怜,你说他有个舅父,怎就忍心让他一人在外头流浪,好歹也该给他先成个家才是。”
虞母一向很有人情味,当然她这句话,听得正在吃饭的虞苏差点噎着··“你看不成家,没妻子照顾,衣服破了都没人补·劳作一天回家,屋里头又黑又冷,没火光,没煮热的食物。”
虞母扳着手指头数着,越想越觉得那孩子真是可怜,也才比她家的苏儿大一岁··“嗯嗯·”虞苏点点头,咕咕喝汤··种田文情有独钟·**·姒昊从野鹿坪返回,抵达家里,不过午时,他打算下趟走得再远些。
在一日能往返的范围内,他都需要探索,不急,慢慢来··离天黑还有老长时间,姒昊不会在屋中让时光虚度,他扛着骨耜,提着篮子,往屋侧去·他上次去水塘洗陶器,见到长在附近的野葛,他知道葛根可以食用。
拉开葛藤,用骨耜翻土,姒昊翻出数块粗实的葛根来·他没感到惊喜,觉得就该如此,这些葛藤长得如此茂盛,且无人问津,肯定有葛根可以挖··蹲身拾取葛根,捡得半篮子,心满意足。
姒昊站起身,扫视被他破坏的野葛区,想野葛之所以是野葛,因它野生,有人照顾的话,就变家葛了··姒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他将刨断的葛藤根系重新埋回土里,并到水塘取水,浇灌,帮它们续命。
等明日,就给野葛整下地,圈出它们生长的范围,将杂草除去·这可是自己的第一种庄稼,得好生照顾··黄昏,喝着葛根汤,姒昊想可惜是秋日,不能播种。
明春,可以在湖畔的肥土上耕种,水源又便捷··姒昊不曾去想,门口就有取之不尽的鱼,何必再种庄稼·住在紫湖的渔人,就不从事农耕··他不只是为了活着,他在任邑里受过最好的教育,他感受到的世间万物,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来得深刻。
他不是一位牧人,一位渔人,一位农人,然而年少的他,也还不确定,自己该是什么··夜晚,姒昊沉沉睡去,他梦见广阔的原野,还有那匹白色的牢马·梦里马儿在原野上如风般驰骋,而他在马背上。
他周身尽是些佩戴金耳环的男子,他们骑着颜色不一的骏马,手中挥舞戎刀,他们在追逐他·白马甩开追逐者,腾跃过山涧,窜入林丛,它引颈嘶鸣,一时山川湖泊都翻腾了起来,飓风袭击林地,吓得群马恐慌失蹄。
就在这狂风暴雨中,一人一马,如箭般,朝着雾气缭绕的天岂山而去……·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昊总的梦只是个梦,日后就是逃命他也会带虞苏的· 我明日会粗长的,明日多码点字。
昊总(扳手指头):以后会有家葛,家粟,还有家妻……·第49章 大舟·虞城人和四周的林丛有着亲昵的关系, 他们不只是到林丛里采集食物, 还有伐薪, 生活息息相关。
大清早,虞苏提个篮子,出西门, 就遇到了好几个熟人,有的去砍柴捡枝叶,有的去採野菜野菇, 还遇到一队捕蛇大队, 为首的是阿耳··阿耳是禾姊的丈夫,捕蛇能手, 他常跟人去深山野林打猎,一去就是数日。
秋日蛇肥, 正是吃蛇羹的好时节··“小苏,你怎么一个人, 要去採菇吗?”阿耳看到虞苏,有点惊讶·往时出来采集的,都是虞母··“嗯。”
虞苏含糊应道·他手里提的不是空篮子, 篮子里边装着一份蒸糕··“别跑太远了·”阿耳叮嘱··“好, 你们也小心些。”
虞苏挥手··秋日的捕蛇大队,常常会穿过及谷,前往老林子最幽深之处的雾谷·那里是真正的猎人去所,很危险,虞人去雾谷打猎, 至少也要组个六七人的小队。
捕蛇队伍里边,有好几个熟面孔,他们是北区的人,认识虞苏,都和虞苏挥了下手·虞苏目送队伍离去,看着他们扛着各式工具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林丛··自从姒昊搬来姚屯,虞苏出入及谷相当频繁。
他已熟悉神木到白林子的路,穿越时,走得轻快,周身的一切,都熟悉而亲切,就是地上长的一朵小野花,也觉得它分外可爱··虞苏心情很好,他要去看姒昊,他心心念念,虽然两人不过两日未见。
出白林子,见到湖畔的风光,虞苏的心像在湖面翱翔的白鸟般畅意·他快步沿湖畔行走,见到姒昊的屋子,立即小跑起来,他登上高地,来到姒昊院子··屋门关闭,院中只有大黑。
大黑见到虞苏叫得欢跃,扑抱住虞苏的一条腿不放··“谁在那里”屋侧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阿昊,是我·”虞苏笑语,摆脱大黑,朝屋侧走去。
他看到离水塘不远处的姒昊,他蹲在草丛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虞苏朝姒昊走去,入眼一大片的野葛,欣欣向荣,野葛区边沿的杂草被人为铲除,显然是姒昊的手笔。
“这是野葛啊,好大一片·”虞苏一看到它,想的就是和姒昊同样的事,面露喜悦之情··“现成食物,我正打算将它围起来·”姒昊拍拍身上的土,站在虞苏身旁。
两日不见,姒昊的目光在虞苏身上流动,虞苏被看得不好意思,小声问:“怎么了”姒昊抬手,在虞苏发丝上挑东西,他挑走沾粘在上头的草絮。
“背上也有·”姒昊让虞苏转身,他帮虞苏拍去·想他天刚亮就进入及谷,才能在这么早的时候抵达姚屯,这一路都是林丛荒草地,他一个人孤零零而来。
“我回去拍一拍就掉了……”虞苏小声说,沾在身上的有些是鬼针草的种子,白林子好多,回去路途还得再粘上··姒昊还是将虞苏领子上的一根草絮拿开,他的手指摩挲过虞苏脖子。
他喜欢虞苏干干净净,安安逸逸的样子··虞苏脸微微红了,轻声问:“阿昊,你吃过饭了吗”姒昊将骨耜拿起,说:“等整完地就去吃。”
“我带来蒸糕,里边包有红豆馅·”虞苏打开篮子,拿出一块蒸糕·“这是我阿母做的,她让我带给你吃·”·姒昊和虞母只有一面之缘,她却做了一份蒸糕给他吃,令人受惊若宠。
蒸糕是虞城平民最好的谷类食物,带着可贵的甜意,口感细腻而柔软··去水塘将手洗干净了,姒昊接过蒸糕,坐在草地在食用·自从离开任邑后,姒昊就再没吃过蒸糕,手中这块相当美味,令人怀念。
在任邑锦衣玉食的生活,都已是远去··吃着蒸糕的姒昊,看着坐在身旁微笑的虞苏,他身前是茂盛的农田,身侧是广袤的林地,他感受秋风吹拂衣衫和发丝,他觉得这日子,远胜在任邑的宫城里。
种田文情有独钟·“很好吃,苏,代我谢谢你阿母·”姒昊吃完蒸糕,心怀感激··他自幼没了父母,幸运的是身边有人照顾他,但是没人像位母亲那般对待他。
“嗯·”虞苏笑容满面,他很高兴姒昊喜欢吃,他也觉得母亲做的蒸糕最好吃··姒昊没多做休息,他起身忙活,他的葛田还需要拔草。
虞苏挽袖子帮忙,两人在葛地里一起干活,这种感觉很独特,令人欢悦,虞苏笑得眉眼弯弯··野葛茂密,杂草不甘示弱,长得也很茂盛,姒昊拨开一处草丛,瞅见一条盘卷的蛇,有手臂粗,颜色像枯叶般。
“阿昊怎么了”虞苏发现姒昊的动作突然停下,“别过来,有条蛇·”姒昊伸出手臂拦虞苏·虞苏乖乖没动,他见姒昊拿起一根木棍,拨动草丛,并且戏语:“这般懒,再不走,将你炖蛇羹。”
虞苏看他模样轻松,凑过去看,是条常见的蛇,看体型还未长大,这种蛇没有毒,也不爱咬人,比较懒惰·虞苏站在姒昊身旁,看着蛇在姒昊的撵赶下,慢悠悠离去。
他想它还挺肥的,能炖一锅了··姒昊悠闲看着蛇离开,没有打杀它的意思,大概因它无毒,且- xing -子比较温顺··赶走蛇后,两人将葛田的杂草都清掉,提水灌溉。
本来一个人的活,由两人来,很快忙完··离开葛地,回到屋中,姒昊燃起炊火,准备早饭·他劳动量大,一块蒸糕,只是垫腹·姒昊在火塘边煮山韭蚌汤,虞苏在屋中四处看看。
他不过是两天没过来,他发现屋中的东西多了,食物都整齐摆放在火塘旁的一处木架上·有不少蘑菇,葛根,栗子,还有几颗禽蛋·之前带来给姒昊的两颗鸡蛋他已吃下,上面的禽蛋时鸟禽蛋,个头很小。
秋日少有禽蛋,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拾得·食物不只这些,挂在屋中主梁上的篮子里,有一篮的大蚌和虾··他饿不着,也冻不着,屋角落里堆着许多木柴。
这还是在他伤了一只手臂的情况下,待他伤臂康复,他在姚屯的日子,不会比虞城人家差··“苏,过来喝汤·”·食物煮熟,姒昊盛上一碗山韭蚌汤,虞苏接过碗,挨着姒昊坐下,捧着热汤饮用。
姒昊为自己盛上一碗,慢慢喝,不时抬头去看虞苏·热汤的雾气,朦胧虞苏的眉眼,但仍看得出他眉眼含笑·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姒昊也知道他和自己在一起很高兴。
姒昊抬起左手去抚摸虞苏的脸庞,虞苏将脸微微一侧,感受他手中的温度和触感·虞苏温语:“手会慢慢好起来·”拔草时,他留意到姒昊的左手还是不能使力,可又觉得它在逐渐康复,只是一时难以觉察。
“你不用担心我·”姒昊轻语··虞苏在屋中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他专注于食物,姒昊知道他的担心·姒昊可不觉得自己会挨饿,温饱他能解决,唯一担心的只有安危问题。
姚屯这边很僻静,暂时还看不到有什么危险,什么不利之处··“阿昊,我可能要三天后,才能再来一趟了·”虞苏黯然··“过几天,虞君要嫁女儿,大家都挺忙。
我阿父监工修墙,我得给阿父送饭,还有帮嫂子家收庄稼……”·虞苏说时,姒昊静静听着,等虞苏说完,他说:“无事,我在这里住下,便就住在这里,你来,我就在。”
这句话,虽然平实,但很深长,“等我安定下来,我也会去看你·”·初来虞地,他这个姚屯的身份还不牢靠,等在姚屯住久,有了根基,他便可以接近虞城。
听到姒昊的话,虞苏眉眼舒展,他的心情好上许多··午时,虞苏帮姒昊换药,发现药粉所剩不多·姒昊说姚营过几天会来,不用担心·任邑的亲友,对于姒昊带伤来虞地生活,非常担虑,所以当时姒昊和吉华约好,来姚屯后,会传递信息回去。
姚营方便出入姚屯,由他来负责传信最好不过··虞苏包扎好伤后,姒昊自己拉上衣服,虞苏帮他绑衣带·每每这个时候,虞苏喜欢抱一下姒昊,两人于是静静搂抱在一起。
林中静谧,紫湖沉寂,天底下,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两人搂抱,又放开··虞苏显得很匆促,他午时就得离开,他时间有限·他收走姒昊的脏衣物,拿到水塘洗涤,他将衣服晾在院中的竹竿上。
这是他亲手补过两次的衣服,他拉平衣服凉晒时,想起母亲说姒昊没妻子,就没人给他补衣服,他脸微微红了··晾好衣服,虞苏回屋,和姒昊辞行,姒昊将他带来的篮子递给他。
虞苏接过,篮子沉重,里边是一篮的大蚌和鲜虾·“湖里有许多,我午后再去网些·”姒昊说道··虞苏点点头,怅然说:“昊,我得走了。”
“去吧·”姒昊说得平静··篮子里的馈赠沉沉甸甸,虞苏提着它心中亦是沉重·他低头往门外走,没留意身后人的目光一直看着他。
他靠近门口,还没迈出门槛,屋门突然被姒昊用手肘推动关上,紧接着,虞苏人已被姒昊搂在怀里,背抵向木门··一个用力的拥抱,比虞苏抱他时手劲大多了··两人耳鬓厮磨,姒昊吻了虞苏,两人在门后拥吻。
欢喜跑在前头的大黑,不明所以的在门外汪汪叫,不解为什么把它关外头··多了许久,木门打开,虞苏出来,接着是姒昊,大黑高兴跟上去·还是二人一犬,前往神木,姒昊送虞苏回家。
在整个秋日,白林子的相别,让虞苏记忆特别深刻,他们不停地在这里分开·姒昊止步于此,再越过去一步,便就是神木地带,不时有虞城人的身影··虞苏独自离开白林子,看到午后採菇的妇人和孩子,他提着篮子,和相熟的人问候。大家都以为他也来採菇,还夸他乖。男孩们长到一定年纪,就死活不肯参与采集,因为采集食物,主要是妇人和小孩在做。·唯有禾姊留意到虞苏的篮子很沉,低声问他:“小苏你去哪里”虞苏说:“去看位朋友。”
禾姊恍然,就是那天在神木下见到的那位年轻男子吧·那人给禾姊的感觉,挺特别,禾姊觉得他不像在林中生活的人··不过禾姊没多问什么,虞苏是个安静的孩子,不爱惹事,令人放心。
种田文情有独钟·午后虞苏回家,虞母看他带回大蚌和虾,知晓来自紫湖·她边煮边说:“让他下次别送这么多,你这孩子,怎么给你多少,就拿多少回来。”
虞苏低头笑着,往火塘里塞木柴,“阿昊说是给阿母的谢礼·”虞母将鬲中烫煮的虾捞起,倒进装冷水的陶盆里,说道:“他要喜欢吃,下次做面糕时,再给他留一块。”
虞苏笑语:“谢谢阿母·”·“把大蚌下水煮汤·”虞母瞥眼笑容满面的儿子,低头剥起虾壳·她觉得这儿子老往外跑不好,而且没见他有特别相好的女孩儿,心思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黄昏,姒昊拽着渔网,提着篮子,准备离开紫湖,突然听得一阵小孩凄厉的哭声,声音就在附近·姒昊放下东西,沿声而去,见到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摔在土沟里,浑身泥巴,哭得正凄惨。
“小孩,你怎么了”姒昊问她··“膝盖疼·”女孩放开捂住膝盖的手,呈现伤口·她膝盖蹭伤破皮,流了血,流得不少,女孩一掌血。
“家里人住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姒昊想送她回去好了,这天就要黑了,就是没受伤一个小女孩在野外也不安全··“……呜呜……”女孩自顾哭。
姒昊挑了下眉头,他怕小孩哭,觉得闹心··“在虞城吗”姒昊耐心问··女孩摇摇头,突然哭得更委屈,喊着:“阿母……”·姒昊无奈蹲下身,将女孩抱起,安抚她:“别哭别哭,你家在哪里,你用手指。”
女孩手指向姚屯方向,住姚屯倒是好办·这些山林人家也太随意了,这么小的孩子放外面跑··姒昊将女孩送往姚屯,女孩手指的位置,是姒昊屋后的那户人家。
姒昊任由这个小孩儿在他身上抹泪抹涕,皱着眉头安抚她,将她送往邻居家··还没挨近,就听到一个老妪的喊声:“溪儿~”声音喊得不停,不过没听出点紧张的情绪来,想来这女娃经常在外头玩耍,忘记归家。
“大母”·女孩哭声洪亮,很快把耳背的姚妪喊来··姒昊放下女孩,姚妪一把扯住,骂着:“跑哪去玩叫你别跑远,大母说的话一点都不停。”
女孩扑祖母怀里哭诉伤情,她哭得楚楚可怜·姚妪停止责骂,察看她膝盖上的伤,朝屋里喊:“老头,溪儿给摔伤了,去採把药来!”·一个瘦小的老头子从屋里出来,见到姒昊,问道:“你送她回来”姒昊点下头,他本来都打算走了,担心女孩被打骂,迟疑了。
老头没再说什么,离开去採药,老妪又开始训孙女,姒昊转身离去,湖畔还有他的网和鱼虾呢。·姚屯里的住户都比较冷漠,没得一句感谢话语,姒昊不在意··第二天,姒昊去水塘边洗陶器,顺便看他的葛田,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卧在葛田旁——那条懒蛇又出现了。
鼠啃葛根,蛇吃鼠,姒昊觉得挺好,没再撵它··姒昊返回自家院子,听到女孩的笑声,还有狗叫声,那叫声不像大黑·姒昊过去一看,原来是溪儿带着一条黄犬过来,大黑居然不吠叫。
这孩子膝盖上涂了药,一夜而已,又活蹦乱跳·她看到姒昊,高兴说:“大母要给你,放你屋里头了·”姒昊朝屋门看,门半掩状态,姒昊推门进去,看到放在地上的一条大鱼干,半身包着枯荷叶。
姒昊有点小意外,他将鱼干捡起,放在储物坑的木盖上··他出屋,见大黑和黄犬,还有溪儿玩得正开心,一人二犬的身影,往屋后的林地前去·以大黑不吠叫的情况看,它之前就见过黄犬和溪儿。
这小女孩,可能经常在附近玩,只是姒昊没留意到她··姚屯人靠捕鱼为生,当地最不值钱的就是鱼,一条鱼干要是给退回去,就显得不近人情了··秋日,紫湖畔的不少树木,叶子已掉光,湖景萧瑟。
姒昊沿着湖畔行走,继续进行他对湖域的探索·过野鹿坪后,他见到一支捕鱼队伍,他们整齐划着独木舟,沿着一条曲溪,向南而去··姒昊站在溪头,想着他们很可能是来自小紫屯的人。
他没有冒然跟上,而是目送木舟远去·他日后肯定需要交易物品,譬如盐·一个比姚屯像样的聚落,必然有盐和其它生活必需的物品流通··当然,姒昊并不打算使用贝币,他会像一位真正的林中人,以物易物,他吸取了教训。
当初在角山,一枚贝币,暴露了他的身份··姒昊转身,打算往回走,也就在转身的一瞬,他看到一艘华美的大船,从前方的水域荡来·在湖中,有一处沙沚,沙沚上的树木遮挡大船的身影,当它完整出现在姒昊眼前,它离他已经很近。
姒昊看到船上十来位划桨的船夫,这些船夫的数量,足以让他推断船主的身份·他冷静退身,将自己藏匿在树后草丛·大船绕过沙沚,慢悠悠前行,它的主人无疑是在观览湖景。
船身上站着两位盛装的少女,她们眺望湖景,亲切地执手交谈·其中一女,手指向姒昊的方向,在和女伴说着什么·姒昊自然不认为她看到自己,他蓦然回头,落目身后成片的紫藤林。
紫藤花叶落尽,只有秃秃的藤条,藤条纵横交错,无边无际,像将整座森林倒翻,树根全盘在半空般,很壮观,很震撼··大船远去,姒昊从树后出来,他想是遇到虞君的两个女儿游湖吧。
他知道虞君有两位女儿,一位据说被大巫预言将成为帝妃,另一位早有耳闻联姻浛城。·以前在任邑,任嘉曾开过玩笑,说虞君女要成为帝妃,那得嫁姒昊··姒昊悠然离开湖畔,他心如湖水一般毫无波澜,他不觉得虞方大巫的预言和自己有丝毫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大概是条可以炖的家蛇吧··溪儿:我是昊总唯一抱过的女生··第50章 白林子里的俊影·连续二十余日的赶工, 宫城墙体的重刷完成。
白色的蚌&粉为底色, 红色的朱砂做纹饰, 主门之上,还缀点贝饰和玉石,相当美观、奢华, 显示了虞城做为虞方都邑的气派··种田文情有独钟·虞父在自己负责的一段城墙下巡视,偶尔停下来,对碎石块和杂草的劳役们吩咐两句。
不用听也知道, 肯定是让清理干净, 不要偷懒··从东走向南,从南走向东, 虞父来回巡视,抬头看见在宫城大道行走的一位少年·他挽着竹篮子, 正朝他走来。
他有四个孩子,三个已长大离去, 只剩这个小儿子在身旁,好在他还在身旁,有个腿脚便利的送饭··“阿父, 你饿了吧·”·虞苏笑着来到城墙下, 他将篮子搁地上,掀开篮盖,从里边捧出一钵虾粥。
虞父接过陶钵,接着儿子又递来一只小木勺子,相当贴心··陶钵里的虾粥还热乎乎的, 显然这个孩子从北区穿来南区的速度很快,怕粥凉了··虞父蹲在墙门内,捧着陶钵大口勺着吃。
城墙边上冷,大清早就来这里被冷风吹,身子发冷,一钵热粥下腹,再舒坦不过··虞苏走到外头,端详已经完工的城墙壁,仰望正门上的玉石饰品,觉得真奢侈·正门高耸,日夜有守卫,倒是不用怕这些玉石被人窃去。
·从虞苏自小就熟悉宫城墙,但对宫城里边的事物,只有幼年模糊的记忆·想来必是很华美,很壮丽,但和自己无关,虞苏也不曾去羡慕··陶钵里的粥还只吃下一半,虞父听到后方传来马车声,他慢悠悠站起来,退到角落,以免挡道。
宫城里出来的马车,都是权贵的车,老资格的虞父,虽然官职不高,但认识的人多··抬眼一瞅,这不是虞臣父子吗·允父和虞允坐在马车上,御车的是虞允。
马车经过虞父身旁,慢了下来,出城门后,便停靠在一旁·允父坐在车上跟虞父交谈,他们是老相识,关系尤其好·虞允见虞苏在,很高兴唤他:“小苏,好几天不见你”·虞允下车,他手中握着马策,身上穿着朱袍,俨然已是一位大贵族。
虞允本就是大贵族的子弟,只是平素没什么做派,有时让人忘记他出身··自从风川成亲,虞允到宫城听差,大家就再没凑在一起玩耍过,他们都长大了,或即将成年,再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们。
“阿允,好久不见·”虞苏笑语,亲切不改··“我听阿父说,你明年也会来宫城听差·”虞允询问·他知道虞苏不喜欢当守卫,当个传令使者倒是适合他。
“前些日子见到公子,公子问我,我应下了·”虞苏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自然是要应下,好多人想进宫城都不得·等你来了,我带你熟悉宫城。”
虞允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对陌生人也很和善,何况虞苏是他自小的玩伴··“嗯·”虞苏笑道·他自然知道虞允会照顾他··“阿允,走了。”
允父在车上唤儿子,接到虞君命令,不敢多耽误,他和虞父也只是几句闲谈·虞父负责一段宫城墙的监工,允父负责监工的是城外的迎燕台·那座高台专门为浛城迎亲队而建,入秋已竣工,今日允父是为了迎接事宜而忙碌。两日后,浛城的迎亲队必会抵达虞城。·“小苏,有时也来我家坐坐,妘周经常在呢。”
虞允上车,和虞苏辞别··“好·”虞苏站在路旁,目送马车离去··虞父来到儿子身旁,摸了下他的头,说道:“我们苏儿,以后也会有马车乘坐。”
虞苏回头,微微笑了·他知道去宫城里听差,如果得虞君或者嗣子的赏识,日后被授予要职,自然有马车坐··只是,虞君任人唯亲,虞苏家和虞君的血缘实在疏远。
凡事不强求,想来父亲也是知晓的,毕竟他那么有才干,却一直只是个营卫··虞臣父子走后,虞苏留在宫城外,等父亲收工·劳役们把城墙下的地面清理好,这重修城墙的任务就也彻底完成了。
午时,父子俩一起回家,穿过通往北区的木桥,一路上不时有人问候·虞父人缘很好,虞苏也是··父子归家,院中喂鸡鸭的虞母,见两人一前以后进来,欢喜问虞父:“事情都办好了”·“哪能不办好,再两日浛君嗣子可就来了。”虞父笑语,进屋坐在火塘边烤火。
得虞君高兴,说不定能赏他一些财物和酒肉呢··一家子欢欢喜喜,自不必说··午后,无所事事的虞父,想自己为虞君办事忙碌多日,家中的柴草该是见底了。
他到门后拿蚌刀和石斧,虞母问他干什么,他说砍柴·虞母说:“不用,柴房里的柴都堆满了·”·虞父不信,推开柴房一看,还真是堆满一捆捆的木材和树枝。
“苏儿天天去及谷砍柴,一天背一捆回来,不只柴草,鱼虾也带来不少,吃不完,我给它们晒起来,好……”·好做酱,虞母的话,虞父没听完。
他已看到院中有什么不对,嗯,他家院子,挂着好几条肉干··“这些肉干是谁家送来”·“就是姚屯的阿蒿,听苏儿说他打了头鹿……”虞母还想夸姒昊几句呢,但虞父没在听,回头虞父已不见。
虞父进屋找虞苏,虞苏在自己房中忙碌,像似在缝着什么东西,正背对门口··“苏儿,不能总拿人家东西·”·虞父进门,见虞苏在缝一件皮袄子,看着像鹿皮。
“阿父,我也常带东西给他·”虞苏在房中,早听到父母在外头的交谈,知道说的是姒昊··虞父瞅眼鹿皮,猜测到儿子是在帮姒昊缝皮衣,他说:“让你阿母缝,你别把人的好皮子缝坏了。”
男子会做针线活的不少,不没女子娴熟·虞父显然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很擅长针线活··“快做好了·”虞苏低头继续忙碌··虞父出屋,把家里瞧瞧看看,发现连储水的陶缸水都满着,家里实在没什么他要忙活,于是他悠然朝北区的社树前去,到社树下和人闲谈,消磨时光。
夜晚,虞苏出现在北区的社树下,今天这里特别热闹·虞君让人从宫城酒窖里搬出酒,分给各社,犒劳虞城男丁们··种田文情有独钟·虞苏还不到成丁年纪,酒自然喝不着,不过他也不爱喝酒。
他跟在父亲身旁,听男子们讨论社中的事,他明年显然也是要参与这样的讨论,所以虞父带他来先熟悉熟悉··男子们本来在谈北边有些墓地被水漫的事,谈着谈着,变成浛城话题。虞君嫁女毕竟是一件大盛事,又嫁到富得流水的浛城去,自然成为谈资。·虞地产盐很少,浛城却是产盐之地。每年虞君派往浛城的贩盐队伍络绎不绝,虞方也有陶器参与易物,所以是互利,两边往来热络。·虞苏听着众人的议论,感到乏味,跟父亲说他去找朋友,便就离开·他孤零零一人,站在社树下,仰头看漫天的星空,突然有点惆怅·想起以前每次到社里,都有好几位伙伴,大家现在各有各的事··“阿苏”突然被人拍肩,又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虞苏连忙回头,看到笑嘻嘻的虞圆。
虞圆身旁有不少女伴,有些虞苏以前不曾见过··“阿圆,你也来啦·”虞苏笑语,真是好一段时间,没见过她··“阿苏,我们有事问你,你来”虞圆很兴奋,拉住虞苏手臂,就将他往女伴堆里推。
虞苏挺无奈,想挣脱虞圆的手,她抓得紧紧,这一下迟疑,人已经被女孩们围住··“是要问什么事呢”虞苏没有懊恼,仍是微笑着。
“就是白林子里,有一位猎人·”·虞圆说出一句,接话的女孩无数··“很好看的猎人·”·“还很强壮。”
“你们都是在哪里遇见他呀,我也想见·”·女孩们七嘴八舌,十分呱噪,虞苏耐心听着,一听就觉得不大对劲··“妘周说你认识他,是不是真的”虞圆再次拉扯虞苏的手臂,她很期待虞苏说点什么。
女孩们的目光齐刷刷看着虞苏,等他回答··“白林子吗”虞苏觉得十有八九是姒昊,但是他怎会引起这些女孩们的关注呢··“就是白林子。”
“我有次在神木见过他·”·“哇,他会不会是去花草坡”·于是又一波七嘴八舌,他该不是有幽会的情人女孩们很激动。
“阿苏,你是不是认识他”虞圆问··“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他,他……他很一般啊·”虞苏昧着良心说。
众人听到虞苏认识的那人很一般,就转移了方向,自行讨论起来,有的说可能是住小紫屯,有的说会不会是住在姚屯,有的说姚屯都是渔人··虞苏悄悄离开,走出老远,心里还有些不解,姒昊很少出白林子,就是有人看到他,应该也是偶遇,怎会引起这些女孩的注意。
好在,女孩们谈这种事,都是私下在女伴里谈,并不会散播出去,而且她们一时兴起,过段时间就不感兴趣了,毕竟,虞城里有很多年轻优秀猎人··两天后,浛城的迎亲队抵达,停驻在迎燕台。·虞君出城迎接,他身边的随从浩大,几乎所有虞氏青壮都参与了,虞苏也在里边··夜里在迎燕台举行酒宴,部分随从被遣回城,虞苏跟着虞允一起走·虞允说明早还得去宫城大道,虞苏不如到他家睡,明早一起过去··虞允家,虞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过去了,小时候虞苏还是常去的。
虞允有个大姐叫虞贞,她和虞苏姐姐虞雨是女伴,关系特别好·时光流逝,虞贞和虞雨都已出嫁,人不在虞城,也已有着各自家庭··虞苏跟着虞允回去,睡在他房间隔壁,还是记忆里宽敞明亮的寝室,漂亮的木榻。
这一夜梦不断,虞苏像似被童年纠缠,一直梦见小时候的事情·其中一个梦,虞苏梦见姐姐牵着他的手,在虞允家庭院玩耍·那时还有虞贞,还有两位女孩,她们是虞君的女儿虞好和虞若。
虞苏梦里,虞若抢走他心爱的一只小陶鸡,还不小心把它摔坏了·他很难过,捧着破碎的陶鸡,在旁落泪··那时他大概只有五岁吧,虞若可能才四岁··从梦中醒来,那份难过鲜明无比,又觉得不可思议,原来还记得。
早上,虞圆在门口将虞苏喊醒,她还是那样,大大咧咧·虞苏倒有些不好意思,匆匆穿上外衣,跟着出门去··堂上,奴人们准备好早饭,虞允已端正落座,在等他。
“我睡迟了·”虞苏很忏愧··“不急,还没接到君主的传令·”虞允笑语··奴人们在主人的授意下退去,他们整整齐齐穿过厅廊,虞苏看着他们,觉得以往似乎没这么多奴隶,大概虞君又赏赐了一些。
两人吃饭,谈起近来的事情,虞允说:“小周在帮我家打猎,我这里给他一个住处·他父说他已成年,不能再养他·”虞苏听得惊讶,他并不知晓这事。
“就是川也不知情,小周偷偷告诉我,他没地方住,我才知道·小苏,你近来好像常去及谷”·虞允的消息很灵通,大概是他家在及谷伐薪的奴人告诉他吧,也可能是妘周说的。
“有位朋友住在林子里·”虞苏如实说··“快冬日了,独自一人,还是少去为妙·”冬日及谷的人少,野兽出没··“嗯。”
虞苏应道,他知道虞允是关心他··两人吃过饭后,到庭院里散步·接近午时,使者来报,说迎亲队已进城,虞允不慌不忙,带着虞苏去宫城··虞氏的青壮,都聚集在宫城大道上,虞苏过去入队,站在虞正的身旁。
虞正认识他,让他往里边靠些,吩咐等下迎亲队来,不要挤上前去看,会受罚··虞苏点头,他知道规矩,不过还是很感谢虞正··迎亲队到来,浛君的嗣子缄白出现,他是位威严的男子,坐在一辆奢华的马车里边。马车的装饰很夸张,缀着青铜和玉片,还有很少见的金饰。年轻嗣子一脸高傲,显然有些不把虞城看眼里,接待的虞氏官吏们对他的轻视感到不悦,但也只能隐忍。·种田文情有独钟·等待虞君长女出来的过程漫长,依据习俗,必须待至黄昏到来,才能迎走新妇··一缕晚霞初绽,高耸的大门里走出数十的侍从,被侍从拥护在其中的,是虞君和长女虞好·原本因等待不耐烦的缄白,见到迎面走来的虞好,眼睛都看直了··会有虞城出美人之说,正因为,虞城确实出过不少美人,尤其是历代虞君的女儿。
虞好的头微微低着,脚步从容,她带着少女的羞涩,却又落落大方·她一袭紫衣,乌发似堆鸦,她胸前挂着红玛瑙珠和绿松石管组成的饰品,腰间缠着十二色丝绦织成的腰带,别着一件错金的青铜带钩。
她容貌娇好,优雅又高贵··缄白慌张下车,候在大门侧,迎接他的妻子·当虞好端庄地迈出城门,他立即殷勤上前,他从丈人手里,牵过妻子的手·他执着她的手,两人对视,都似羞似喜地低下头,相互行了下礼。
这位富有的浛君嗣子,欣喜搀扶妻子上马车,夫妻同乘,一并离去。带着身后浩荡的迎亲队伍,如来时那般,在虞城人们的围观下,热闹离去。·宫城的高楼上,虞若和女伴们偷偷观看城门口的盛容,她们离得很远,看不清浛君嗣子的样子,只看到一辆马车领头,带着迎亲队离去。虞若揩去眼角泪水,心中默默祝福她的姐姐。她已十五岁,她对联姻之事,期待却又心怀恐惧。眼前,宫城大道上的车队已消失不见,虞若的眼睛为泪水朦胧,她知道此生姐妹俩恐怕再不会相见。·秋风起,宫城里的枯叶飞起,也扬起虞若的长发,她收揽发丝,她的发丝上缠着一条紫色的发带,发带拂动,抚摸过她娇美的脸庞·如果虞城的人们见到她,会想起秉叟讲的帝妃,她有头及地的乌黑长发,她有着曼妙的身材,她的眼睛漂亮得像水精,她的牙齿像编贝,微笑像春风般……·宫城大道上的虞苏收揽被大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袍,他安静等待身旁的人们散去。
虞氏的男子们听说迎燕台有酒喝——来自浛君嗣子的赏赐,一哄而散,前往城外。·身边的人们纷扰,呼朋引伴,唯有虞苏安候不动,气定神闲·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影,落在城楼上一人的眼中。
虞君之子虞戍北端详城楼下的少年,觉得他很特别·他看着他和虞正相辞,和虞允一同离去,他的仪态优雅,举止端庄,丝毫不像位营卫之子··作者有话要说: 姒昊:嗯很一般吗·虞苏(脸红,小声说):不是……·导演:过下剧情,同居什么的很快就有了。
第51章 秋湖相伴·清早, 虞苏身后背着负柴的木架, 木架上绑着一个布包, 还挂着一个小篮子,篮里是三个原本温热的面团子·它们颜色金灿,每一个团子上都点着颗红枣。
面团子的制作较复杂, 得将粟米磨粉,加水搓揉成团,再放火塘边发酵一晚, 然后上陶甑蒸·虞城的许多妇人, 都会制作面食,但虞母的厨艺尤显出众··深秋的及谷, 采集的女孩们仍不少,她们撷野果, 挖野菜。
她们成群结队,又很勤快, 往往将一处地方的野生蔬果一扫而空·虞苏进入及谷,正见一群女孩儿凑在一起交谈,商议去哪里采集, 其中有一人是风夕··自从风川成亲后, 虞苏不常见到风夕,听母亲说,她近来常在女伴家纺织。
看她身旁的友人不少,虞苏为她高兴·以前她要出城打鱼,身边没几个女伴··“小夕·”虞苏见到她, 和她打招呼·风夕抬头看他,露出笑容,唤他:“阿苏。”
女伴们立即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她们都是北区的女孩,认识虞苏·在她们看来,虞苏长得很漂亮,而且他没有幽会对象,和风夕挺般配。
本还以为两人要挽手离开,你砍柴来我采集,亲亲我我,不想只是寒暄两句,挥手相别·女伴们在后头暗暗惋惜,围上风夕·虞苏迈开步子本打算离开,又回过头对女孩们说:“老桦树那边有很多藤梨,你们去过吗”·“我还以为藤梨都被摘光了。”
“走,去看看吧·”·女伴们听得这个信息,都很高兴··女孩们离开,风夕走在后头,回头看虞苏,见他瘦高的身影离去·听说他近来常到及谷砍柴,好像在林子里还有位朋友,但不知道是怎样的朋友。
他们疏远了,以前很要好,常在一起玩耍,各自有什么朋友都认识·不过,男女长大后,童年的友情,往往就这么因成长而断去··“小夕·”女伴们喊她。
“过去了·”风夕应声,快步跟上女伴··虞苏听到后面的喊声,回头,见到风夕跟随女伴离去的轻快身影·他看着她,目光温柔,他把她当成一位妹妹,自小就是。
深秋的白林子,葱郁依旧·虞苏穿过这走过数十遍的地方,他双眼不用落地,也能安全穿行,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白林子后,是紫湖畔,紫湖畔住着一位他心中之人,他也是虞城少女们近期讨论的对象。
对于姒昊讨女孩们喜欢,虞苏最近才察觉,但不意外,虞城女孩们倾心打猎的适婚男子·他们勇猛高大,年轻强壮,当然也不是个个猎人都如此,也有矮穷又话唠的,譬如妘周。
虞城女孩们的活动范围只到神木地带,湖畔太远了,她们不去·否则,她们会发现姒昊不住在白林子里,并且他单门独户,没有父母兄弟,没有妻子··虞苏穿过白林子,入目秋色的湖景,美轮美奂。
这般的美景,鲜少有人会留心欣赏,猎人们从这里追踪猎物,匆匆而过;渔人们泛舟湖上,忙于丰收··沿着湖畔行走,虞苏见到熟悉的小屋,他登上高地,来到屋前,看到收拾得干净、舒适的屋院。
院子的地面铺得平整,用的是湖畔的沙子,下雨时,有它们踮脚,地面不会泥泞·屋前的空地,种上了一棵树苗,它是一棵黄果树·好几天前,虞苏和姒昊一起将它种下。
草束的门窗,也已得到更换,换成更结实美观的木板,足以抵挡冬日的寒风··以往空荡荡的屋前,挂着不少鱼干,还有鹿肉干··院中无人影,屋门半掩,寂静无声。
·种田文情有独钟虞苏推开门,将背上的东西卸下,解下包袱和篮子·他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放在草泥台上,里边是一件姒昊的鹿皮衣,还有自己的一套衣物··虞苏将篮子挂在木梁上,他走出屋子。
他在院中远眺,见到湖畔有烟雾燃起,心想应该是姒昊在那里··回身将屋门关上,虞苏朝湖畔走去·四周静谧,唯有他脚步践踏在草丛的声音,他未挨近紫湖,便见到一个身影站在湖畔,像似在眺望湖景。
虞苏上前,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衣着朴实无华,有着宽实的肩膀,颀长的身体,还有屹立天地般沉稳气度·单只是看他身影,就会想去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他是谁吧。
虞苏想,也许女孩们在林中窥见他出白林子的身影,也许她们看到了他的模样·然而人们又是如何根据一人的仪貌去喜欢呢她们又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好。
姒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他像似知晓虞苏的存在,他侧身回看,英气的眉眼,早带着笑意,黑亮的眸子看起来特别温柔·两人无言,微笑相视,虞苏站在姒昊身旁,姒昊执住他的手。
两人双手相扣,望着沙沚上飞起的一对水禽·那是孤零零的两只禽鸟,相随相伴··紫湖倒映着湖畔的景致,两人的身影也映在湖中,湖水清澈,秋木疏影。
他们身侧,不远之处,一个简陋的土窑正在冒着烟雾,土窑里烧的是木材·窑中的木材得不到充分的燃烧,它们在闷烧,直到变为木炭··冬日将至,木炭会比木材更适合取暖,姒昊已经在为过冬做准备。
木炭烧成,姒昊将土窑推倒,和虞苏捡碳,捡得一大筐·姒昊背起竹筐,虞苏在他身后扶住筐,怕木炭太沉,压得姒昊难受·姒昊说不用,不重·回家的一路上,虞苏还是不时地伸手去扶,他的双手因为捡炭而黑乎乎,他脸庞,有竹筐缝隙撒下的炭粉,他毫不在意。
姒昊登上通往高地的土阶,回头看身后之人·他时不时的回头,虞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笑着··回到家中,两人拍去身上的炭灰,将手脸洗净··虞苏拿出两个面团子,一个给姒昊,一个自己。
两人齐坐在草泥台上,享用美味的食物··先前进屋,虞苏没留意里边的变化,此时边吃着面团子,边打量四周,才发现,姒昊重铺过地面,并且粉刷过墙壁·屋子亮堂,平整,漂漂亮亮。
虞苏仰头屋顶,他想就差屋顶的瓦板没换,他欢语:“阿昊,我跟父母说来帮你烧瓦板,可以住好几天·”·冬天到了,寒风无孔不钻,破屋顶肯定是要补一补。
虞苏跟父母提出这事,他们都赞同他到姒昊这里住几日,帮他烧制屋顶的板瓦··“我们今天抓紧做,大概能在三天内完成·”姒昊解决手中的面团子,红枣的甜味,还留在口腔中,他看着虞苏,轻轻问:“我再留你两日,可以吗”·“嗯。”
虞苏莞尔,他也想多留几天··从姒昊搬来姚屯,虞苏只在他家中度过一夜,往日过来,总是匆匆在当日回去·他们太久没有夜晚相伴,他们曾经卧在一处,亲昵无间。
虞苏用手摸摸身下的草泥台,它铺上层厚厚的草絮,用于保暖,草絮之上是条苇席·苇席编制得较粗糙,显然是姒昊自己制作·他不擅长编织,还有针线。
他不擅长的,虞苏擅长;他擅长的虞苏不擅长——像叉鱼,猎鹿··“皮衣你缝好了·”姒昊已经发现草泥台上放的鹿皮衣,他将衣服展开,是一件短衣的规格。
姒昊没有冬装,他用打猎获得的两张鹿皮,拿去小紫屯和人换一张鞣革后的鹿皮,便就用这张鹿皮,让虞苏帮他缝衣服·鹿皮轻便,保暖,耐磨,很适合他··“阿昊,你穿上看看。”
虞苏笑语,这还是第一件自己为他亲手缝的衣服··鹿皮有限,这件短衣只有半截袖子,衣身也短,姒昊将它套在身上,发现挺合身·多神奇,虞苏甚至没测量过他的肩膀,腰身。
“暖和吗”虞苏帮姒昊绑系皮衣的衣带··“很暖和·”姒昊搂抱虞苏,将他紧紧抱住··虞苏身上穿着一件羊皮袄子,他有过冬的衣服,穿得很严实,还有一双毛茸茸的狐皮鞋子。
虞苏很怕姒昊挨冻,他还只有一件皮衣,不过姒昊说等再猎几头鹿,皮制的下裳也会有的,他又有双皮鞋,足以应付冬日··他是一个猎人,无需惧怕冬日没有皮子御寒。
午时,姒昊和虞苏开始准备烧瓦板·他们先选一处陶土丰富的地方,在那里堆土制造一个简单的陶窑·陶窑造好,两人编造印泥板的木制模子,这种模子不要求精细,粗实能用就行。
天黑之前,他们已经拥有一个陶窑和二十来个模子,还有几块晾晒的泥版··在水塘边洗去手脸的泥土,两人返回家中,准备烧饭·虞苏在院子里,看到大黑的身影,才想起这一天没怎么看到它身影。
虞苏摸着大黑狗头,问它:“你跑哪去了”·“它跑去邻居家·”姒昊说道··人喜欢玩伴,狗也是,邻居家有条黄犬,看来和大黑犬气相投。
大黑对虞苏汪汪狗腿,每每虞苏到来,它都很开心·它今天其实回过几次家门,见家门紧闭,又没人影,就又跑去屋后玩耍了·它还以为姒昊出去打猎,没把它带上呢。
劳累一天,虞苏疲乏,坐在草泥台上歇息,姒昊在火塘边烧饭··烤鹿肉,野菜汤,待食物准好,屋中也已烤得暖和和··姒昊做的烤鹿肉相当美味,虞苏觉得比他母亲做得还好吃。
毕竟姒昊曾经是个什么吃的都给它烤一烤的人,他对烧烤在行··姒昊曾和虞苏说过他在任邑的生活,说得不多,但虞苏知道他在任邑过着贵族生活·他初到角山,应该是最艰苦的时候,可惜那时虞苏还不认识他。
每每想起他在角山孤零零的日子,虞苏还是会感到心疼··炭火上的烤肉,每烤熟一块,姒昊就用竹夹子夹给虞苏·他自己没吃,他等虞苏吃饱了,才将烤熟的鹿肉,留自己吃。
虞苏盛碗野菜汤递给姒昊,挨在姒昊身边坐·坐在火塘前多时的男子,他的皮肤好热,是寒夜里,最令人舒服的温度·姒昊发现虞苏往他身上蹭,他张臂将虞苏揽进怀里,火光映红他们两人的脸庞,他们拥吻在一起。
种田文情有独钟·拥抱令人暖和,亲吻则让人感到甜美,他们抚摸对方的脸庞,相互凝视,他们的吻绵长且温柔··石板上,最后两块肉片被烤得卷起,一面已有些焦黑。
虞苏闻到焦味,羞涩推开姒昊,低语:“肉焦了·”姒昊不慌不忙,一手搂紧虞苏腰身,一手去翻动烤肉,低笑:“焦了就焦了吧·”·夜里,虞苏烧热水,将热水倒进一只大木盆里。
木盆粗陋,是一截空腹的树干,被姒昊搬回家,做了加工·它腹部很大,可以容纳很多水··木盆倒满热水,虞苏拿来巾布,递给姒昊·姒昊没接,他说:“天冷,你先洗。”
劳作一日,身上都是汗味,不能不洗,否则也不好入睡··虞苏在姒昊的注视下,脱去羊皮袄子,脱去上衣,到下裳时,他磨磨蹭蹭·他想起当初在落羽丘的水池边洗澡,当时姒昊的眼睛也一直盯在他身后。
那时很不好意思,此时虞苏这种不好意思,还要加几分··他无法将姒昊视作那些一起游泳,光屁股长大的男伙伴,在他面前自若地宽衣解带··“我不看,你快些洗,别着凉了。”
姒昊见虞苏动作磨蹭,他言语温柔··虞苏脸涨红,立即三下除五,将下裳脱去,用巾布沾水擦身·他不敢去看姒昊,此时,不着片缕的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模样。
姒昊选择坐在火塘边制作石器工具,他专注于手中的活·说是不看,便就真得没去看,他不愿让虞苏感到难堪··许多,虞苏擦好身子,将衣服穿上·他走到姒昊身边,和他说:“洗好了。”
姒昊抬头看他,见他只穿着单衣,没套羊皮袄,说他:“快去盖被子·”·“不冷·”虞苏微笑,屋中炭火燃烧,很温暖··虞苏将陶鬶倒上水,放火塘煮,又起身去搬木盆,想将用过的水倒院外。
姒昊不让他出去,自己端起木盆,出院将水倾倒,又关门回屋··夜晚,外头风大,相当冷··热水再次准备好,倒入木盆,这次换姒昊擦洗身子··姒昊很干脆将衣物全都脱去,他蹲在昏暗的角落里,仔细擦洗身子。
他动作自若,丝毫不显得拘谨··已经卧席的虞苏,偷偷地去看他·见到他宽实的背和修长的大腿,还有结实的手臂和胸膛,他健美的身体,朦朦胧胧,在水汽之中。
虞苏看了很久,从姒昊脱衣,到他重新穿上衣服,他才收回视线,将脸捂在被下··姒昊开门出屋,倒去污水,迅速进屋关门·他走到草泥台,爬上去,虞苏已躺在最里边,给他留出一个宽敞的卧处。
姒昊躺下,发现被子由虞苏捂得暖和,他挨近虞苏,把他拉到怀里,搂住不放·虞苏听他在耳边哑笑:“看我这般久,怎得不让我看你·”·虞苏把脸埋起来,长发遮挡。
他的脸烧红,连耳朵都红了··姒昊把他拉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拉被子,将两人盖住·他抚摸虞苏的发丝和背,轻语:“睡吧·”·“嗯。”
虞苏的声音如细蚊,他仍在羞赧,虽然心里又很开心··他被姒昊揽在怀里,两人身子偎依在一起·经过一天的劳累,此时又是夜深,两人都倦了。
虞苏不知不觉睡去,他躺在姒昊怀里,睡得很舒坦,很惬意··清早,虞苏醒来,姒昊人已不在身旁·他穿上羊皮袄子,梳理头发,将草泥台的被褥收拾··虞苏听到屋外有孩童的声音,还有狗叫声,他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见中院中有一位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还带着一条黄犬·一人一犬,在院子里玩耍,黄犬看来- xing -情很温和·虞苏听到的吠声,来自大黑,大黑从屋后追来,像似在追着什么。
虞苏仔细一看,是只肥胖的小松鼠··眼看松鼠就要落入大黑口中,它用力一蹦,蹦上一棵大树·上树后,它立即身材敏捷,一溜无踪·大黑在树下吠叫,叫上一会,便又离开,跑去和黄犬玩戏。
虞苏在打量女孩儿,女孩儿也在看虞苏,虞苏想她大概是屋后那户邻居的孩子吧··“你叫什么名字”虞苏蹲下身,笑语··“溪儿。”
溪儿不怕生,而且她发现虞苏是个漂亮的哥哥,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她是姚妪的孙女,就住屋后·”姒昊从屋侧上来,看他提着一个木桶,想来是去葛田里浇水。
两条狗相伴着往屋后跑去,溪儿追在后头,喊着:“阿黄,你们去哪里,快回来·”大概又是发现了什么小动物吧··小孩和两头犬离去,院中只剩他们两人。
虞苏抬手摸了摸姒昊身上的鹿皮衣,姒昊摸他的脸,两人挨得很近,缱绻缠绵,但很快又分开··湖畔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姒昊的目光,他远眺,神情专注·虞苏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见到一个男子还有一匹马。
“小苏,他就是姚营·”姒昊轻语··湖畔的一人一马,越走越近,姒昊迎上前去,虞苏跟随在旁,他从姒昊这边知道姚营·他的目光落在姚营牵的白马上,那是一匹强健,漂亮的骏马。
作者有话要说: 昊总:看我这般久,怎得不让我看你·鱼酥(小声耳语):等导演和观众不在的时候……·劳斯莱斯白(烟):我想过几百次再次出场,都很帅,导演,我要求重拍。
第52章 “四口”之家·马被拴在屋侧的草坡吃草, 将它从角山带往虞地的人, 在屋中烤着火, 喝着热腾腾的肉羹汤·这个秋日,姚营已是第三次来姚屯,这一次距离他上次过来, 不到二十日。
他之所以来的如此频繁,大概因为任邑那边有什么消息需要他传递吧··呼呼喝完一碗肉羹,碗一空姒昊又帮他盛上一碗, 姚营扫视屋内, 见到重刷的墙,还有重铺的地面, 这屋子收拾得真漂亮,乐呵呵说:“要不是这里就这么一栋屋子, 我都要以为来错地方了。”
姒昊将肉羹递给姚营,他接过, 还在称赞:“阿蒿你可真能干啊”·种田文情有独钟·初次送他来姚屯,真担心他带伤在这里会生活地非常艰苦,来探访时, 才发现他不乏食物, 很擅长捕鱼。
这趟过来,姚营见到挂在屋外的鱼干和肉干,还有堆在屋外的一捆捆柴火,更是觉得他这日子过得好,温饱全无问题, 悠悠闲闲··“这里适合生活,多亏你的帮助。”
姒昊行了下礼,虽然自己有求生存的本事,但是这里有现成的屋子,很好的生存资源,事半功倍··“凡事看人,我阿父在这里,不过是个穷渔人,过得没你好。”
姚营摇了摇头,他们家被迫搬离姚屯时,混得很惨··舀上一口肉羹吃,姚营目光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少年,他对他颇有疑惑,他上次过来,没见过他·少年长得真秀美啊,文静优雅。
初看时,站得远,看他长发飘飘,还以为吉蒿不简单,这才几天,妻子都讨了一个,还如此漂亮··“他是”·“见过姚营,我是虞城人,跟人到角山贩陶认识阿蒿,我唤虞苏。”
虞苏自我介绍,他端正坐着,说时脸上带着笑容··“原来你在虞城有故人啊·”姚营看向姒昊,他还挺吃惊··因着虞苏在,姚营没敢说正经事,听得虞苏是姒昊在角山就认识的好友,他才放心,跟姒昊讲起牧正的吩咐。
“我这趟过来呢,牧正有一个吩咐·”姚营将碗搁放,认真地和姒昊讲述··“他让你在虞地多加小心,说是任地捕抓到晋夷的探子·”姚营不知道姒昊的帝子身份,所以牧正吩咐他这事,他也只以为晋夷是为了对洛姒族赶尽杀绝。
“知晓是在哪里捕得吗”姒昊询问··“说是在阳岗·”·“多谢告知·”·姒昊心里觉得真是个坏消息,但没说什么。
阳岗在晋阳谷,那里是任方的边界,和穹人相邻·可以肯定这是除去弓手之外,第二批晋夷派来的人,还没潜入任地,就被捕抓·被捉到,应该有口供,显然口供指向自己。
“要我说来,实在不用担心,谁能知道你住在这里呢·到处都是林子,谁和谁也不亲近,各过各的日子·”姚营实在觉得有点大惊小怪,这探子不都抓到了嘛。
“对了,还有一事,那匹大白马·”·姚营起身出屋,走到屋外,姒昊和虞苏都跟着出去·姚营指向在草坡吃草的白马,回头对姒昊呲牙笑道:“牧正说得让我捎带点东西来,连这匹马都是要给你的咧。”
这匹白马真漂亮,一路随伴姚营过来,帮他负重,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得劳你代我谢谢牧正·”姒昊心里颇惊喜··从姚营牵着白马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就认出是自己救的那匹牢马。
它会出现在姚营身旁,跟着他来到虞地,显然中间有过什么曲折的经过··“不用客气,没它帮我驮物,我这趟得累死呢·”姚营笑言·牧正他老人家不只让送匹马过来,还让携带过冬的皮子数张,谷粮、干货两袋给姒昊。
姚营走时,姒昊让姚营告知牧正,下回不必再送物品,他在这里衣食无忧·姚营说下趟过来,可能得开春了,冬日林子积雪厚,不好走··姒昊本要馈赠姚营财物,姚营老实说着:“牧正给过了,你不用跟我客气。”
他拍拍姒昊的肩膀,笑道:“姚蒿兄弟,怎么说这里也是我跟老丈人推荐的地方,看到你能活得这么好,我们也高兴啊·”·姚营这人真是相当不错,想来扈叟虽然和儿子不和,有这样一个女婿,也还有人依靠。
姒昊将姚营送出姚屯,一路送到及谷的边沿,目送这位任地来的汉子,轻松上路,提着三条鹿肉干离去·按路程,他天黑前,能抵达南洹,明日便就回去角山了。
姒昊知道,姚屯的情况姚营会反馈给牧正,而牧正会派人传送至任邑·不用多久,吉华和任嘉会知道自己过得不错,也省去他们牵挂··返回湖畔的家,天色黄昏。
姒昊和虞苏抓紧忙碌起来,他们伐木折树枝,给白马搭一个简陋的马棚子,能暂时避一避风··马棚子搭在屋前的一片空地,夜里隔着门窗,就能观察马棚的状况·担心有人盗马,马匹在哪里都是贵重之物。
两人点着火把,连夜将马棚子搭好,让白马入驻··马厩相当简陋,但能避风寒·白马安静地待在里边,吃着木槽里的草料·姒昊摸了摸它的头,心中颇感慨,他和这匹马有很特别的缘分。
听姚营说法,白马前些时日子被牧民捕到,给送到牧正那儿去·牧正认为它长得惹眼,再给放山林里,还是要被人捕捉·它是姒昊的马,由此让姚营将马送来姚屯。
马儿能驮重物,有一匹马就能改善生活,牧正终归还是担心姒昊在姚屯过得太艰难··“阿昊,你很喜欢这匹马吧·”虞苏看得出姒昊对它的喜爱。
“它救了我一命·”姒昊说道··深夜,劳累一日,浑身汗味的虞苏在屋子里擦洗身体·就像昨夜一样,姒昊在火塘边制作工具,他专注于手里的事,没去看虞苏。
虞苏背对着姒昊,在水汽里搓洗身体·他想起姒昊那句,你看我,却不让我看你的话来·他偷偷回头去看姒昊,发现他确实没在看自己··要是跟他说,你也可以看我,会不会更好些·不过这样的话虞苏实在说不出来,再则,在姒昊面前袒露身体,实在太难了。
很羞耻··会想起人们在花草坡,不着片缕做的事情,一想起他和姒昊也要这般,真是羞臊无比··虞苏拍洗腰身,用布巾擦拭腰间,他低着头,想着心事,他没留意姒昊的目光往他这里来。
姒昊大大方方地看,他见过虞苏的身体,以前虞苏在落羽丘水池洗澡,他可没少看··还是那样,虞苏洗好后,换水,唤姒昊去洗··姒昊在昏暗的角落里擦洗,他侧身对着虞苏。
两人都不语,屋中只有水声·在虞苏这边的感觉,除去水声,还有心跳声··待姒昊洗好,虞苏也收回目光··种田文情有独钟·姒昊爬上草泥台,将虞苏搂在怀里,两人隔着衣物,身子贴靠在一起。
虞苏脸是红的,好在火塘的火光也是红色,没怎么曝露他··两人拥抱在一起,不知不觉,虞苏背躺在草泥台上,而姒昊在他身上·姒昊抚摸虞苏的脸庞,将他的头发拨到耳后,他低头吻虞苏。
他的吻很温柔,带着甜意·虞苏捧住他的脸回吻,用手指碰触他的眉眼,用身体感受他的气息··属于他们两人的夜晚,总是很甜美,也很安谧··亲吻过后,姒昊将虞苏揽在怀里,把被子拉好,温语:“睡吧。”
虞苏的腰被姒昊的手臂有力搂住,他贴靠姒昊温暖甚至有些滚烫的身体,将脸枕在他胸膛·虞苏此时想起女孩们说的话,说他很好看,很强健·女孩们喜欢他,大抵是想与他去花草坡吧。
他的模样英俊,有着好看的眉眼,他的身体健壮,他的手臂结实,能将人抱起,他人很特别,他还很温柔……虞苏没再往下想,他的手掌贴放在姒昊的胸膛,抚摸他的衣领,衣领上有自己缝的补丁。
“苏……”姒昊握住虞苏的手,轻唤他名字··“嗯”虞苏抬眼,他趴在姒昊身上,舒服地不想动弹··然而姒昊并没说什么,他只是用大手来回抚摸虞苏的肩,将他揽得更近。
虞苏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他像似要庇护他,用身体去为他抵挡外界的风寒··唤虞苏时,姒昊其实想说点什么,但他没说·他觉得人像花果一样,花有它的花期,果有它的果时,人也一样。
过早的开花和成熟,都会是种伤害,他不忍怀中之人受到丝毫伤害··虞苏在姒昊怀里睡去,姒昊仍醒着·他更换下姿势,继续搂抱怀中之人,让他安然睡在自己的臂膀。
湖畔的风很大,像在角山那般··无论是在姚屯,是在角山,身边有他,便觉得充实而幸福··第二日的清早,虞苏在姒昊怀里醒来,他发现自己压着姒昊的左臂膀,立即爬往一旁,心疼问他:“疼吗”姒昊坐起身,笑语:“不疼,有些麻。”
借手臂给他当一晚枕头,手臂麻了,不过甩一甩,一会就好了··虞苏很高兴,凑过身去抱住姒昊的腰身,他知道他左臂这些日子能举物,运用自如,看来是愈合了。
姒昊低头,抬手抚摸虞苏脸颊,轻轻蹭着,低语:“有一条压痕·”·这是领子的压痕,出现在虞苏脸上··虞苏被抚摸脸庞,甜甜笑着,他笑得实在可爱,被姒昊亲了一口。
两人在草泥台上亲亲我我,听得屋外大黑的声音,才穿衣出门··大黑在吠白马,白马高冷站在一旁,并不理会它·明明犬马昨日还相安无事,虞苏将大黑唤走,叮嘱它:“要好好相处,不许打架。”
大黑绕着虞苏转悠,开心地摇尾巴··姒昊将马儿从马棚里牵出,拉到草坡地拴住,让它吃草··白马对姒昊很温顺,它看似还记得他,姒昊为它梳理鬃毛,它动也不动。
虞苏小心跟在姒昊身旁,他已从姒昊那边听说了白马的故事,他很感激它搭救姒昊,但是他也有些怕它··虞苏没怎么接触过马,而这匹马实在很高大,健壮,冒然挨近陌生的马匹,可能被踢伤。
“小苏,你摸摸它·”姒昊看得出虞苏的不安··虞苏把手伸过去,轻轻摸上白马的脖子,白马并没有暴起,没有踢他,显得很淡定·它很乖啊,虞苏想,真是又乖又漂亮的马儿。
“大黑·”虞苏手指脚边的狗··“汪汪·”·“大白·”虞苏抚摸马儿的头,微微笑着··大白没有嘶鸣庆祝一番,它终于有了名字。
它漂亮的眼睛里,映上虞苏的模样·也许在它看来,这是一位温柔的少年,归类:无害,可亲近··一早,两人吃过饭,喂饱黑白两只家宠,便就去陶窑那里烧瓦板。
印泥板,脱模,晾晒·把之前晾好的泥板入窑烧,出窑,堆放··一天下来,数十块瓦板制作好,姒昊将它们用篮筐装上,驮在大白身上,运往院子·要是由人力来运,得花费许多时间,而且要累死累活,一次也搬运不了几个。
幸在有白马,真是出现得及时,得感谢牧正和姚营··黄昏时,姒昊在屋顶铺瓦板,虞苏在屋里烧饭··夜晚,两人坐在火塘边吃饭,大黑在一旁也吃着饭,它有一个专属的陶碗。
屋子对面,同样劳累一天的大白,在马棚里就食·满满一槽的草料,还有一盆清水供它饮用··这一日实在太累··夜晚,虞苏梳洗,擦干头发,就去卧席睡去。
姒昊洗完后,坐在草泥台上,看他睡容,帮他拉好被子·他有些心疼,身边这人长得清瘦,今天却守在陶窑旁,烧了一天的瓦板·烧得一张白皙的脸灰乎乎,头发上都是草灰。
他家里人真放心他,跑来林子里和自己这么个外来者相伴·姒昊此时也很感激虞苏的父母··姒昊低头,亲吻了下虞苏的唇,听到他在梦中呓语·他笑了,将虞苏抱起,搂着他盖被卧席。
又是一夜,他们同席的日子不多了··往后有的是时间,往后他也会常去虞城看他·不想让他这么辛苦,总往林子里跑,尤其冬日寒冷··姒昊揽着虞苏睡去,一夜天明。
他们花费四天时间辛苦劳作,将屋顶的板瓦更换··午时,姒昊从屋顶登下,虞苏扶住木梯,两人相视而笑,房子的修葺彻底完成··拥有美观的屋顶瓦板,使得这栋湖畔的小屋,越发舒适,悦目。
好看还在其次,再不必惧怕寒冷的雪和风,破漏的地方,都有新的板瓦遮挡,房屋更暖和··姒昊和虞苏休息了一个午间··午后,姒昊去伐木,虞苏去割芦苇,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加固大白的木棚。
芦苇堆在木棚前,堆成小山·虞苏坐在芦苇丛里,绑系芦苇束,姒昊会将芦苇束挂在木棚的四壁上,用藤条拴牢,用它挡风雪··芦苇束密密实实的排序,一层层,大白在马棚里探着头,觉得屋中黯淡许多,暖和许多。
种田文情有独钟·绑好一面芦苇墙的姒昊,来到虞苏身边,把他拉开,说道:“苏,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虞苏手里还捏着一把芦苇束,笑道:“我就这么坐着绑东西,又不累。”
两人自顾交谈,没发现一个身影朝他们走来··那是一位壮年男子,个头高大,肩上还扛着头鹿,他朝姒昊的小屋走来,已经登上土阶,来到院前··“姚蒿,跟你讨口热水喝。”
虞正把死鹿卸在地上,抬眼,见到姒昊身旁的虞苏,他实在挺惊讶··虞苏看到他也感惊诧,他不知道虞正和姒昊相熟··“小苏,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虞正和虞苏打招呼·他不只看到虞苏,还看到挂在院中迎风招展的粗麻衣服·衣服的领子、袖子上缝补都着布料··“虞正,来,进屋吧。”
姒昊招呼虞正进去,他也不知道这人认识虞苏,不过他挺淡定··“我去烧水,虞正,你坐·”虞苏往陶鬲里倒水,陶鬲中有一些早上熬的鹿骨汤。
虞正坐在火塘边,自若和姒昊交谈·两人谈的,不过是猎鹿的事情··看到虞苏在姒昊这边,虞正倒是解惑了·他不是第一次来姒昊家,但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屋里头”的人。
原本还以为姒昊在姚屯有相好的女子呢,原来那位“相好女子”是虞苏··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一个冬天很快过去, 滚花草坡也会有的··劳斯莱斯白(瞥眼大黑)归类:逗比,可调戏。
第53章 野鹿坪的相遇·虞正和虞苏没什么交集, 不过他知道虞苏住在虞城北区, 是营卫虞茅的小儿子·北区距离姚屯挺远了, 一般虞城人,不大会到这里来··将一碗热汤喝完,虞正搁下碗, 悠然烤火。
他目光扫过虞苏,落在院中的马棚,看到了一匹白马··“是匹好马·”虞正赞道·这匹白马实在太漂亮了, 无法不去留意它··“从大紫屯贩来的马吗”听说大紫屯那边有野马, 虞城人的马,多是去那里购买。
“一位朋友赠予·”姒昊回道··虞正没再问什么, 他不清楚姒昊的家人亲友,两人不过是偶尔一起打猎的朋友··“再喝一碗”虞苏拿起空碗, 想为虞正再倒一碗热汤。
“不了,我得回去了, 天黑得快·”虞正起身,跟两人辞别·深秋的白昼短,此时日已偏西·他得在天黑前回家, 以免风羽担心他··姒昊和虞苏将虞正送出门, 虞正走到院中,弯身扛起死鹿,抬头对姒昊说:“有空到我家坐坐,小苏知道在哪。”
这是一个相当友好的邀请,虞正几乎从不邀请别人去他和风羽的家里··“好, 路上小心·”姒昊回道··“虞正,路上小心。”
虞苏挥手··虞正扛着鹿下坡,走出老远,才回个头,挥了下手·他走得挺潇洒,一肩扛鹿,一手执矛,真是位英气健壮的猎人··看着虞正远去,姒昊和虞苏继续忙碌,他们得在天黑前将马棚加固。
姒昊和虞苏一起捆芦苇束,两人坐在一起·虞苏的手上有几处小伤口,被芦苇杆割伤,他捆得慢,姒昊捆得快·两人对于虞正,都没说什么··地上的芦苇被捆成一束束,堆成小山,此时,湖面也染上晚霞。
虞苏起身,回屋烧饭,姒昊留在院中,将芦苇束绑上木架,用它构成马棚的墙面··姒昊事儿会抬头看屋中之人,看他在火光旁忙碌的身影··夜晚,两人在火塘边吃晚饭,虞苏才问姒昊怎么认识虞正。
姒昊说:“他也在野鹿坪打鹿,我遇过他几次·”·“他是个很厉害的猎人,在虞城很有名·”虞苏点头·虞城的猎人里边,虞正的名气很响。
以前虞正会和其他人一起组队,进深山老林里打野猪,甚至狩猎大熊··“那我呢”姒昊低笑··虞苏脸红,捧着碗里的肉羹,细语:“也很厉害。”
成为猎人需要自幼训练,姒昊没有这个过程,他仿佛一下子就懂得了猎鹿··听到这样的称赞,姒昊将虞苏揽怀里,虞苏想他该不是不喜欢我夸别人吧虞苏想,姒昊是不知道,自己在虞城也挺有名,好多采集的女孩在议论他。
虞苏用双臂抱住姒昊的背,把头枕他肩上,想着:好在女孩们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要不会喜欢上他的··夜深,虞苏脱去上衣,坐在草泥台上,姒昊拿巾布帮他擦洗。
姒昊擦拭虞苏的脸庞,他的动作温柔,虞苏嘴角弯起·姒昊边擦还边说:“手伤成这样,回去你阿母要心疼了·”·这几天又是制泥板烧板瓦,又是割芦苇编芦苇束,虞苏的双手有好几处割伤。
“擦下药就好了·”虞苏不觉得严重,伤口流的血不多,母亲不会发现··“把头发挽起来,我帮你擦背·”姒昊拧干布巾,双手都是水,不想沾- shi -虞苏的发。
虞苏将披在肩上的头发,挽到身前,露出光滑、白皙的背部·姒昊贴上去,帮虞苏擦身,他轻轻擦拭,相当温柔··不只是肩背,还有手臂,胸口,腰身。
一寸寸往下擦洗,姒昊样子认真,看他心无杂念,虞苏的脸倒是先红了··“好……好了·”虞苏握住姒昊的手,不让姒昊碰他的腰带。
“只是帮你洗脚·”·姒昊又怎会不知道他害羞,他不过是蹲下身时,手摸过虞苏腰间·姒昊将虞苏的双脚抬起,放进温水中浸泡·虞苏不让他帮忙,自己搓脚,不过洗好后,还是由姒昊帮忙擦干净。
虞苏将双脚缩到草泥台上,身上卷着被子,他舒适坐着,看姒昊端污水开门倒掉,又进屋·他看着他,看他身上穿着自己缝的鹿皮衣、羊皮护膝,看他腰间缠着属于自己的蓝色发带,那俨然是他腰带的一部分。
种田文情有独钟·就这么看他烧水,倒水入木盆,脱衣擦洗,又穿上衣服·看了许久许久,丝毫不觉得乏味,与他生活的点滴,都令人回味··姒昊朝虞苏走去,爬上草泥台,将呆呆看他的虞苏抱怀里,问道:“有那么好看吗”虞苏搂住姒昊的腰身,抚摸他宽实的背,不好意思说什么,便就也没说。
以拥抱的姿势,两人卧席,姒昊将被子拉上·被窝之中,是温暖,温馨的夜晚,被窝之外,是寒风呼啸的黑夜··虞苏伏在姒昊身上,姒昊揽住他的腰身,两人拥吻,但也只是拥吻而已。
明日,虞苏就将离开,他对姒昊依依不舍,一晚都抱住姒昊不放,手臂圈住他腰身,搂得紧紧·这晚虞苏睡得很甜美,姒昊睡得晚,他肩膀被压得酸麻,小心翼翼更换姿势。
五天很短,一眨眼而过··清早的白林子,姒昊和虞苏相别·他把柴草背在虞苏身上,并交给他两条鲜鱼,温声问他:“能背得动吗”虞苏点点头,抬头看姒昊,眼神忧伤。
“冬日我会去找你,你不要独自过来·”姒昊吩咐·冬日的姚屯道路不好走,而且人迹少,野兽会出没··“好·”虞苏应下。
“去吧,留心脚下·”姒昊摸了摸虞苏的头··虞苏慢慢走开,又停下脚步回头,姒昊仍在他身后目送,他在挥手·虞苏拉拉肩上的绳索,吸口气,朝神木地带走去。
那里人声纷扰,人们在进行着秋日的最后一波采集··虞苏迈步出白林子,回头望向身后,来路已为林丛遮挡,再不见姒昊身影·虞苏加快脚步,进入神木地带,见到热闹的人们。
四周熙攘,笑语相问,而在那白林子之后,那个人,只能回到湖畔孤零零的家··**·虞城南的作坊区外,天空飘着小雪··虞苏走出温热的大陶坊,顿觉寒气逼人。
他裹紧羊皮衣,把双手揣进怀里,他得穿过北风呼呼的一片空地,前往虞城··冬日的大陶坊比较忙碌,虞苏几乎天天都在陶坊里帮忙·人忙碌起来也好,不至于天天就想往姚屯跑,虽然夜里还是要饱受相思之苦。
哆哆嗦嗦穿过空地,进入南门,回到聚落,天已经快黑·虞苏加快脚步,朝位于北区的家赶去··来到家门口,还没进家门,虞苏就知道他姊夫邰东来了——院中有运载陶器的木车,还有两位奴仆的身影。
深秋时,邰东来过一次虞城,还问虞苏要不要跟去仑城,差点被虞母一顿说··虞苏进屋,果然看到在火塘边烤火的邰东·他还是老样子,见虞苏进来,对他笑着:“小弟,我听说你明年要去宫城听差,恭喜啊。”
大概是母亲和邰东说了这事,虞苏想··“姊夫,你几时来·”虞苏高兴问道·他在火塘边坐下,把两只手伸出来烤火··“午时就到了,没看到你,怎么还去烧陶呢。”
“不烧陶也是闲着·”虞苏还是喜欢有点事情做··“要不要跟我去角山”邰东把身子凑向虞苏,压低声音,怕在一旁准备食材的虞母听到。
虞苏摇了摇头,姒昊在虞地,他对角山没什么执念··“他在姚屯过得怎样”邰东也想起了姒昊,他深秋过来虞城,就知道姒昊在姚屯了。
“他过得不错,不过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虞苏黯然,冬日,父母不让他独自去姚屯··“能有多久,前些日子和你父去林子里砍柴,不是还见过他吗”虞母捧着一只陶盆往火塘来,陶盆里装着鹿肉干。
大概六七天前,虞苏和父亲在及谷砍柴,遇到出来打猎的姒昊·虞苏只和他几句交谈,便就依依惜别·当时看他气色很好,身体健康,身上穿着自己为他缝的过冬衣服,虞苏心里颇欣慰。
不过也已过去六七天了,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虞苏想雪路泥泞,林中风寒,他出来打猎很辛苦,不知道他食物够不够,可有天天吃饱穿暖··虞苏知道母亲不让他冬日去姚屯,怕他遇上野兽,或者在林子林冻伤,迷路。
虞母的话,虞苏没有接,他默然,模样忧伤··“我看他是个沉稳的人,还会打猎捕鱼,林子里木材又多,过个冬没问题·”邰东安抚虞苏,他有时也觉得奇怪,这两人也太亲好了。
在邰东看来,姒昊身上的疑点不少,从他中箭,被送去营地医治,他就觉得挺可疑·他怀疑姒昊身份不一般,只不过牧正没跟他说,这个小舅子估计也不知道··第二天邰东离去,他仍由风川送他渡任水,仍旧途径牧正家。
他在牧正家中提起姒昊会打猎,还送给虞苏家不少鹿肉干··牧正心里听得欣慰,说道:“那便好,我实在担心他一人无法过冬·”·邰东看牧正饱含情感的言语,他问出一句疑惑:“老皋,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牧正名任皋,邰东跟他认识许多年了,才敢直呼他名字··“你想问什么”牧正难得见邰东一脸严肃··“他是不是你外头私养的儿子”邰东憋了好久,憋出这么一句话。
牧正正在喝羹,差点噎到,一阵咳嗽过后,牧正皱眉说:“你都在胡乱想些什么,他是我故人之子·”·年少的牧正,在任邑生活,他家能出入宫城,他和帝妃相识,称她为故人倒也没错。
“那为什么,你故人之子,你不庇护在身旁,却让他独自去虞地”邰东觉得这是最大的疑点··“东陶,有件事,我与你说了,你便不得再说予他人知晓。”
“可以·”·“我说予你知晓后,日后有事,你得帮我传信·”·“噫”·邰东迟疑了,随后又应道:“有何难,最多帮你跑跑腿。”
牧正让束出去,并将门关上,而后,牧正才挨着邰东的耳边说:“他是洛姒族·”邰东的嘴巴张地老大,“哦”地一声··种田文情有独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洛姒族。”
邰东压低声音,他想起之前的事,突然恍然:“这么说来,上次的弓手是来追捕他的吧”·牧正不置可否,继续喝羹··“我那小舅子总跟他在一起,不会受他连累吧”邰东想起虞苏。
“你别曝露他身份,没人会知道·”牧正说得平静··“要我说,把他们赶尽杀绝又怎样,这天下,不服晋夷的人可多了去·”邰东实在觉得晋夷的手伸得太长,他一个少年,无父无母,被逼得东躲西藏。
**·清早,打开门,看到院中薄薄未完全融化的雪,姒昊想昨夜下过雪·姒昊到马厩里看马,马儿安然无恙·听说角山的冬日很冷,白马在角山长大,它能适应寒冬的生活。
没有裘衣,没有风袍的冬日,姒昊还是第一次度过·没觉得多冷,他身上披着羊皮衣,脚上绑着护膝,下裳是一条皮裳,还有一双皮鞋·这幅装束,比大多数的平民强多了。
清早的雪,融化得很快,太阳出来后,便消失无踪··天气晴朗,姒昊打算去打猎··他热衷于打猎,因为鹿角、皮子值钱,可以易物·冬日,他需要换点粮食储存。
携带上长矛,背上干粮和水,姒昊独自上路·他将大黑留着看家,家中颇有些东西,马厩里还有一匹马,怕人来偷窃·姚屯这边着实安静,没见过什么可疑身影,不过是多留个心。
野鹿坪的鹿,在冬日里非常警觉,它们知道大批猎人在捕获它们·这些猎人,除去虞正和姒昊外,还有其他人——一支声势浩大的狩猎队伍,每年冬日,都会从虞城出来。
姒昊来到野鹿坪,发现一头鹿的踪影都没有,反倒听到林子里人语声嘈杂·他上前去探看,见着一群猎人,而猎人之中有一人,他认识,是虞正··虞正也发现了姒昊,唤他:“姚蒿,你也在。”
狩猎队伍由二三十人组成,还有六七条猎狗·这些猎人们拥簇着一个人,这个人站在正中,他是位年轻的盛装男子·他高大威严,身穿风袍·手中携带一把漂亮的朱弓。
盛装男子也在朝姒昊这边看来,他在打量姒昊··冬日的湖畔,鸟兽匿迹,光秃秃的树枝上,刮过凌冽寒风,一棵干枯的果子,在风中摇摆·出现在虞戍北面前的男子,有着很高的个头,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羊皮衣,手中执着一柄青铜矛。
他有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庞,还有沉稳如山般的气度,看他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着实令人在意··有一刹那,虞戍北仿佛从姒昊身后,听到紫湖的声音,那是冰裂的声音,又或者只是风声。
“猎人,你唤什么名字”虞戍北的声音威严,洪亮··“姚蒿·”姒昊上前,不卑不亢地回道··从盛装男子的随从人数,姒昊能确定他的身份。
虞君年老,这位怕是他的嗣子吧··作者有话要说: 虞戍北: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虞城大巫(摔龟壳):别抢我生意··邰东(很久之后):我当初以为只是帮忙跑个腿,老皋你这个坑货。
第54章 虞城拜访·猎人们沉寂无声, 潜行林地·虞正带上两人, 四处探寻鹿群, 觅得一群野鹿,在野鹿坪的一条溪边饮水,他前去禀告虞戍北··虞戍北将狩猎队伍分成四支, 四个方位包抄,悄悄挨近溪畔。
最佳的狩猎位置留给了虞戍北,他身边带着四位随从, 里边便就有虞正, 虞允,还有被要求加入打猎的姒昊·姒昊挺无所谓, 反正他也是出来打猎,分工合作, 打得更多,虽然猎物的分配, 到时得看这位虞君嗣子的安排。
姒昊已从虞正那边问得狩猎队伍的核心之人的身份,跟他猜测的一样··从虞戍北执弓的动作,还有潜伏草丛的姿势, 能看出他是个有捕猎经验的人;从他将队伍分成四支小队, 埋伏四周等待安排,也能看出他有指挥的能力。
大贵族们的狩猎活动,只是一种玩戏,虞戍北用着认真的态度对待·他让猎人们听从命令,等他- she -出一枚鸣箭, 才准行动··猎人们潜伏在草丛,对溪畔的野鹿垂涎三尺,但不敢轻举妄动,只待一阵箭鸣。
虞人的猎人大多带矛也携带弓箭,他们准备齐全,渴望大量猎得动物··溪畔的鹿群庞大,边喝水边警戒四周,稍有风吹草动,它们便就逃窜,如同幽林里的生灵,一闪无影踪。
姒昊的心很平静,他执着长矛,蹲在地上,甚至还有闲情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紫藤林不远·想着春夏之时,紫藤林该是很美,漫山遍野的紫藤花··想比姒昊的平静等候,他身旁一位矮个的猎人就显得激动多了,他的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他也许是个容易激动的人,抑或,这场捕猎对他很重要。
这猎人粗麻衣外套件脏兮兮的皮衣,他的装束,看似出身下人·他跟随着身边一位穿朱衣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模样文雅,不擅长狩猎,弓都没执好··姒昊留意身边的人,他身边之人也在打量他,不论是矮个的穷猎人(妘周),还是朱衣的文雅男子(虞允)。
见到姒昊的模样,妘周就知道他是女孩们传言的白林子猎人,确实长得又高又俊,还穿着一身整洁的新皮衣·妘周不怎么喜欢高帅,还擅长打猎的人,觉得又多一位竞争者。
虞戍北缓缓抬起手,他身边的人,跟着做起准备,拉弓的拉弓,执矛的将手攥紧矛柄,只待一声号令·朱弓被拉圆如月,鸣镝飞- she -,在冰寒的空气里飞旋·鸣镝的箭杆中空,孔窍发出尖锐而冗长的声响。
鸣镝裂空,箭矛齐飞,野鹿遁逃于溪畔,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姒昊手中的矛没有掷出,鸣镝响时,他的心一阵颤动,他也曾像林中无觉饮水的野鹿,被优秀的猎手狩猎,追捕。
生死仿佛只在箭矢和心口之间,相隔薄薄的一层距离,它被刺透,死亡急速降临··那庞然而健美的头鹿,健美的身躯,倒毙在水畔,枯色的冬草,也许是它那双漂亮的眸子,最后一眼所见。
“姚蒿,快追上”·种田文情有独钟·虞正的声音,将姒昊从死亡的颤栗中唤醒·姒昊从头鹿尸体的身旁离开,跟上追捕的猎人。
年少的姒昊,追上狩猎的队伍,他很快调整心情,将自己从猎物的可怖- yin -影中脱离·他两度在箭羽下躲避死亡,他的心很强大,但频临死亡带来的记忆太过深刻,在这场冬猎里,他回忆起当时的胆颤。
猎犬吠叫连天,它们追在最前面,比最矫健的猎人都来得快·猎人们追逐在后,时不时停下放箭,抛矛·野鹿四散逃命,它们奔向幽林,想逃回它们的庇护所。
姒昊跟随虞正等人,不知不觉已来到一处陌生的林地·他们追逐一头野鹿,那是头高大的雄鹿,它身上带着一支箭羽·雄鹿受伤,但不减敏捷,它的身影隐入荒林,不见了踪迹。
众人追寻血迹,来到一棵古老的大树下,这时,他们听到野兽愤怒的声音,立即警觉起来··是野猪··“前面就是野猪林,最好退出去·”虞正回头跟虞戍北说。
虞戍北心有不甘,那头雄鹿身上带着他的箭羽,也由此,他一路穷追不舍·扫视下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人,只有三位猎人,他摆了下手,示意离开··四人执弓握矛,警戒地退出林子。
“鹿在那儿·”妘周瞥见一个身影··虞戍北也见到了,那头高壮的雄鹿,正站在林中的高地上,阳光洒在它的壮观的鹿角上,带着一份神秘,而它的脚下野花一片。
在这样荒凉的冬日里,显露出几分诡异··猎人们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说,关于老林子,关于野兽,关于神灵,他们有时也会怀着敬畏之心··虞戍北放下他的弓箭,他一时甚至荒谬地想,它是有意引他们进野猪林。
他按住妘周执弓的手,刚开口要说话,他的口型只说出三字:不要- she -……·几乎同时,齐膝的枯草丛簌簌直响,虞戍北觉察不妙,尚未及时做出反映,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已朝他们冲来。
它狂奔的方向,俨然对向站在正中的虞君嗣子··第一根长矛由姒昊掷出,- she -中了它的腹部,减缓它的冲速,第二根长矛由虞正刺出,扎在它的咽喉之处·它还活着,愤怒咆哮,把执矛的虞正挑翻在地。
它怒极,锋利的獠牙直顶向发- she -弓箭的妘周,妘周敏捷躲避,像只毛猴一样·它转移目标,望向已退到坡上的虞戍北,落入听他冷静拉弓的动作,然而它没有机会蹿上土坡。
插在它腹中的长矛,被人从它身侧推入,未等它回应,已被扽起,又刺入,力道极大··身中数箭,挨着三次长矛的庞然大物,终于倾倒在地,淌着血死去··遭遇野猪袭击,四人都挺镇定。
适才很惊险,若是常人,只怕已吓得抱头鼠窜··虞戍北望向林地,原先那头雄鹿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他回头看向从野猪身上拔出长矛的姒昊和虞正,他点了点头。
虞正的手臂淌血,他以一人之力抵挡野猪时,被獠牙刺伤·他坐在地上,扯下腰带,自己缠绑伤口·姒昊将长矛在草地上擦拭,染在长矛的血,把一簇草叶蹭红。
妘周拍拍身上的土,似有不满,囔囔:“还好我躲了一下,差点被顶穿·”他走到野猪跟前,一脚踢在野猪屁股上,弯身拔箭回收··虞戍北扫视三人,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姒昊身上,他看到姒昊沾染在眉角的血,还有他手上的血迹,这些显然不是他的血,来自野猪。
先前猎鹿时,虞戍北留意到这个英俊的猎人毫无作为,以为他不过尔尔·直到遭遇野猪,他是反映最快的人,第一矛便是由他掷出,而最后致命的一击也由他出手,是他让这只野猪噎气。
很快,其他猎人们带着猎犬赶到·虞允跑在后头,气喘吁吁,惊慌喊道:“你们没事吧”他赶到跟前,见到地上横卧着一头大野猪,一动不动,他先是惊讶,后舒了口气。
跟随而来的奴人们扛起野猪,大伙结伴离开,没有踏入野猪林·已是午后,得回城了··返回野鹿坪的路上,妘周与其他猎人讲述先前的惊险,添油加醋,说得十分生动。
虞戍北看向姒昊,见他和虞正走在一起,他还给虞正一包药粉··“你是姚屯人”虞戍北询问姒昊··“是·”姒昊应道。
想虞君的嗣子,可能他问过虞正,听说他住姚屯··“姚屯和小紫屯一样,只有渔人,没有猎手·”虞戍北对于自己日后管辖的地域很熟悉,大大小小的聚落,形形色色的人,都在他脑中。
姒昊想这位虞君嗣子是个敏锐的人,颇有才能,不好忽悠··“我跟虞正学习猎鹿·”姒昊投眼虞正,他这句话不诚实,虞正只点拨了他几次,根本没教他猎鹿的方法。
这位虞君的嗣子有着过人的敏锐,姒昊也有,这是他生存的必备,他会看人·虞正和他有一丝相投的气息,而且这人沉稳,热心肠··“我看他底子不错,擅长叉鱼,就教他打猎。”
虞正把这话接下,虽然他不清楚姒昊为什么不老实回答·姒昊是他见过最具天赋的猎人,这本是值得张扬的事情··虞戍北还是觉得姚屯出不了这么一个人,不只是他会打猎的问题。
什么样的土壤长什么样的植物,出什么样的人·姒昊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块干燥的粟米地里,突然长出了一株金黄的水稻··不过虞戍北没再就这事深究,他挺欣赏姒昊,再则虞正是个很出色的猎人,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不差。
这次冬猎,获得野鹿九头,野猪一头,其余野兔,山鸡数十,满载而归·猎人们自然高兴,也就跟随来的奴仆们有些发愁,扛这些东西回城,实在沉重··姒昊本打算直接回姚屯,被虞戍北邀请,让他跟随他们回虞城,晚上有犒劳,美酒大肉,可不能错过。
姒昊知道,若是不跟他们前去,显得不合常理,毕竟猎野猪他也有份,还得等分猪肉呢··对于虞城,姒昊是想去的,他已有许多日未见虞苏,他也答应过虞苏,要去虞城看他,正好趁这个机会过去。
姒昊避免接近虞城,在于他的危险不知道藏匿在何处,又会以何种方式曝露·不过他需要让人们相信他是姚屯之人,他得用上这个身份,他出现在虞城是早晚的事。
种田文情有独钟·队伍浩浩荡荡开回虞城,并没有前往宫城,而是前往北区的虞允家·虞允家宅宽敞,屋舍众多,奴仆庞大,能够接待虞戍北和众多猎人·这对虞允家,也是一种殊荣。
·猎物交由奴仆们烹煮,虞允家设宴招待戍北公子和猎人们··夜晚,虞允和虞戍北及几位随从打猎的贵族,一起坐在堂上欢饮·堂下是那些身份较一般的猎人,他们也有酒有肉,受到款待。
姒昊独自坐在阑珊的角落里,他和这些虞城的猎人不熟,没加入他们的谈论·他自个喝酒,吃烤肉,面汤·姒昊想,大黑会去姚叟家吃饭,它和姚叟的孙女溪儿很要好。
白马的马槽有草料和清水,饿不着·出去打猎时,托姚叟帮忙留意家院,他会去巡视下,不必担心··酒宴散去,虞戍北带着随从回去宫城,走前吩咐虞允和虞正将剩余猎物分发给猎人。
姒昊分得一条野猪腿,和一只山鸡,相当丰厚,因他杀野猪有功劳··把放野猪腿的竹筐背起,姒昊打算离开,虞正问他:“夜里有地方的睡觉吗”夜晚回姚屯是不可能了,太危险,但不知道他在虞城有没有地方入宿。
“要不留在我这里,有地方睡·”虞允为人亲善,想给姒昊提供个方便··“我有友人住在虞城,我去他家过夜·”姒昊回道。
“他住哪里”虞允想夜晚黑灯瞎火,此时大多数人家已入睡··“也在北区·”姒昊没提虞苏名字··“是不是虞苏”妘周本来在察看自己分到的猎物,听到他们交谈,特意过来询问。
他怀疑姒昊就是虞苏的那位林中友人,也是女孩们谈论的白林子猎人·他觉得姒昊很神秘,他以前常在及谷打猎,没见过姒昊,而且虞苏以前林子里也没什么朋友。
“你认识小苏”虞允感到吃惊,随即他想起虞苏有个朋友住林子里,恍然:“小苏有个住林子里的朋友,原来就是你啊·”·“是我。”
姒昊此时只得认下··“我们和小苏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虞允指着身边的妘周和自己,他看起来很惊喜·不同于虞允的可亲,妘周对姒昊的态度冷冰冰。
虞苏说过,他在虞城里有几个伙伴,但姒昊没想过这么巧,这就让他遇上了··“姚蒿,你跟我一起走,我路过小苏家·”虞正提起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猪肉。
“告辞了·”姒昊和虞允相辞··虞允待他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院外··目送姒昊和虞正远去,虞允回头,见妘周也在·妘周抱胸站着,嘟囔:“很古怪。”
“虞正和他很要好,小苏也是,可是我们之前都没见过他·”妘周有那么点小小的嫉妒,不只他的虞正哥,就连戍北公子对他也很器重··“下回问问小苏,他们怎么相识,我看他是一位值得结交的人。”
虞允对姒昊的印象不错·分猎物时,其他猎人都咋咋呼呼,争先恐后,就姒昊一人从容平静,不介意分多分少··虞正和姒昊走出老远,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一户人家院门前,虞正停下脚步说:“就是这家。”
屋子里有灯火,屋门半掩,显然里边的人还没入睡··“多谢·”姒昊道谢··“客气,我就不进去了·”虞正不打算停留,他急着回家。
虞正匆匆离去,留姒昊一人··姒昊进入院子,将肩上的竹筐卸下·他心情颇有些美妙,他站在虞苏家的院子,和虞苏只隔着一扇门·他没急于去叫门,他在石阶上蹭蹭脚,听得屋里说话的声音,一个妇人说:“苏儿,去看看,是不是你父回来了。”
姒昊微笑,他知道虞苏要来开门,他故意往门侧一站··木门被打开,屋中的火光映亮门口,虞苏探头,只见到放在门口的一只竹筐,没看到人影,他有点纳闷。
他走出屋子,去探看竹筐,发现竹筐里是一条肥猪腿,还有一只山鸡·他狂喜不已,奔出院子,在院中寻觅,还跑到院门口,可惜没见到人·他的喜悦顿时被浇灭,忧郁地往回走,嘴里喃语:“不是他……”·“不是谁”姒昊哑笑,人已站在竹筐旁。
“阿昊”·虞苏狂喜,朝姒昊奔去,死死抱住他·虞苏惊喜之下,没留意自己跃身扑向姒昊的冲劲很大,而姒昊怕他摔着,只能张臂抱住他。
“苏儿是谁”·虞母听到儿子的笑声,终于从屋子里出来·她出来时,正见儿子和一位高大男子沾在一起。
那男子,只有一个背影,看得不清晰,不过从儿子狂喜的模样看,也知道是谁来了··没多久,姒昊已坐在虞苏家的火塘边烤火,虞苏陪伴在他身旁,看着他傻傻笑着。
虞苏的头发披散,蓬松,显然之前才洗过,用火烤干了·虞苏穿着一件宽大的羊皮衣,把一张匀称、漂亮的脸从脖子处围住,他的模样很可爱·姒昊很想摸摸虞苏的脸,很想亲他,但他不能够。
虞母不时在他们身旁出现,一会给姒昊递汤,一会又递来热巾布,她对姒昊亲切·虞母的想法不过是,这人是儿子的好友,还经常往家里送鱼干,肉干,实在过意不去,可得好好招待他。
“怎么还在傻笑,把柴火看着,水开了,给阿蒿洗个澡·”虞母拍下儿子的头,她已经准备上洗澡水,只待烧开··姒昊身上有打猎后的血腥味,天又冷,洗个热水澡会舒服许多。
“知晓·”虞苏仍是笑着,他勤快地往火塘里添柴··“虞母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姒昊看虞母的身影转来转去,他极其喜欢虞苏,连带着虞苏的家人,都感到亲切。
“那好,我回里头去了,苏儿,好好招待人·”虞母睡得早,打算去睡下··“阿母去睡吧·”虞苏用力点头··虞母回屋里头去,留下虞苏和姒昊两人在堂里。
种田文情有独钟·虞母一走,虞苏就握住姒昊的手,对姒昊甜甜笑着,低语:“阿昊,你怎么来了”还是这么晚过来,夜里过及谷多不安全。
姒昊将遇到虞戍北的冬猎队伍之事和虞苏说,并告诉虞苏,他还见到虞允和另一位矮个的猎人·虞苏一听就知道是妘周,他笑说还有一位风川,姒昊没见过,他们四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友人。
姒昊用拇指摩挲虞苏的掌心,他看着虞苏的脸蛋,嘴角扬起,他笑得时候很有魅力,相当勾人·他看虞苏,虞苏也在看他·两人只能相视,不敢有其他举止。
虞母没这么快入睡,怕她突然出来,而虞父人在社树那边,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你们去猎野猪了吗”虞苏将手指收拢,握住姒昊的手。
此时,野猪腿和山鸡都挂在屋外,屋外冷,不容易坏··“我们追鹿到林地里,遇到头野猪·”姒昊轻描淡绘··虞苏听到这句话,紧张地扣住姒昊的手,他知道野猪很凶猛,尤其是成年的野猪,三四个猎人才能放倒。
“我没事,没受伤·”姒昊安抚虞苏,他不敢将和野猪搏斗的事跟虞苏说··虞苏低头,拉起姒昊的手,看到他的手指缝里有血迹,那应该是猎物的血。
虞苏抬起手,将它轻轻贴在唇边·姒昊没告诉他打猎野猪的过程,但他应该参与了搏斗,幸好他没受伤··再也不能忍受他受伤流血,他身上伤痕累累,太令人心疼了。
虞苏低头亲吻,长发将他的脸庞遮挡,也遮住他不大的动作·他的唇柔软且温柔,印在手背的吻,带着无尽的柔情和怜爱··“苏……”动容将手收回,姒昊唤虞苏名字的声音很细微。
他凝视虞苏,他的眼睛黑黝黝,饱含着深挚而热烈的情感·虞苏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垂下眼睑,他很想吻姒昊,但他知道不能,只能去克制··就在此时,两人听到院中传来的脚步声,虞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正:当时,昊总突然甩来了一口锅,还好我机智的接下··导演:我这么只单身狗,还拍情人节这么甜的剧,昊总起码得送我一套海景房才行啊。
第55章 虞正家·虞父在北区颇有威望, 在社中也是个能说上话的人, 社里有什么纠纷, 时常会喊虞父去调解·今夜便是两家人因积怨打了起来,虞父去劝解·两家都在气头上,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劝走, 已经是夜深了。
回家路上,虞父想这么晚,家人肯定都睡着了, 不想走到家门口, 发现屋中通明··虞父伸手刚要推门,虞苏先开了门·虞父说:“苏儿, 你这么晚还没……”他看到站在虞苏身后的姒昊,他很惊讶。
姒昊住在姚屯, 离虞城远,不知道他因何事过来··虞父进屋, 入座,和姒昊交谈,才知道他今日陪同虞君嗣子去打猎, 跟随回虞城的事情·虞父问打猎的收获怎样, 姒昊说打了八九头鹿,一头野猪,还有许多山鸡和野兔。
虞父又问猎物如何分放,姒昊分到了哪些姒昊说一条野猪腿,一只山鸡··“看来, 那头野猪被你杀死·”虞父啧啧称奇,他曾经也是个猎人,他知道在集体狩猎里,野猪腿只有猎杀者才有份。
姒昊的言语平实,没有任何炫耀和张扬,难以想象他竟如此英勇··“它受重伤,正好死在我刺的一矛上·”姒昊把这归结为运气··狩猎野猪需要极大的勇气,虽然姒昊说得相当平淡,虞父却清楚,刺死一头野猪,绝不容易。
这个少年沉稳,内敛,很不一般··虞父想他应该有丰富的阅历,才能养成这样的- xing -子·虞父欣赏有才能的后生,会让他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对于姒昊有一份赞许。
父亲和姒昊交谈,虞苏在旁看顾柴火,他听他们就着打猎的事,谈了好一会儿,相谈甚欢··火塘上的水沸腾,虞苏将陶鬶提起,热水倒入木盆,这是给姒昊准备的洗澡水。
虞父起身,对姒昊说:“不早了,你也早点歇下·”··姒昊站起,向虞父行了下礼,点头应答,他待虞父颇敬重·虞父颔首,他看向忙碌的儿子,他说:“苏儿,别缠人说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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