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阿波罗 by 千山踏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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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阿波罗 by 千山踏歌(上)(3)
·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武分三场,从第一场的自由纷争,到第二场的布局赛,再到最后的擂台赛,这江湖之上,从来都没有哪一个门派,会有你这样严苛的入门试。”
钱千千也不试探,感叹般说道··“虽已有过思路,但奈何资源不足·”叶远并不隐瞒:“原本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网罗,但谁知道,会有钱姑娘携全部财富而来,既然如此,计划也可提前。”
·钱千千闭了闭眼睛,仿佛已经可以看得到,在江湖之上,另有一股庞大的崭新的势力犹如夏日之阳,冉冉升起,她似疑惑又似叹息般说道:“既已有了蝙蝠岛,公子却又为何会另起炉灶”·难道这有鲸吞武林所有黑暗之势的蝙蝠岛,依旧不能满足你的心胸么·那你,到底所想要的又是什么呢·叶远沉默不语。
在侍从们结束了他们最后的一场比斗后,他才拍了拍手,让春卷将所有人都带了下去,再然后,两束火焰兀然从半空中点起··这蝙蝠岛中居然有火居然会有火光可以燃起·钱千千既惊讶又骇然地站起,但她却也终于可以看见了一直便想要见到的蝙蝠公子。
也对,这本来就是他的地方,他既然说要绝对黑暗,那便不可有半点的火星,而若是他想要见到光,那么就是在这座岛屿的上方凿出一个大洞来,让日月之光透入,那也只是张张口的事。
那两束火,是两支铜座的灯台,不知是一开始便有,还是方才端入·台上是两只熊熊燃起的火把·而在这灯台的中间,是一把宽大的交椅,椅上正倚坐着一位姿容秀逸的少年。
他实在是太年轻,年轻到文雅秀气的地步,而他也实在是很舒雅,他的眉目清隽,墨发整洁柔顺,一身雪白色的衣裳,显得既高洁又文静··钱千千蓦然觉得,他应该出现在古老世家的书房中、应该现身在士子纵论的诗会中,应该侧坐在风雅琴瑟的金楼里,却唯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黑暗诡秘的蝙蝠岛上,而且,还是坐在了主导一切的蝙蝠公子的座椅上。
但她下一刻又推翻了自己的思绪,因为当叶远看向她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竟恍如深不可测的深渊,战栗感从脊椎处爬上来,钱千千自负数十年来,早已阅人无数,却没有一位,能抵得过面前这人的危险- xing -。
“如何”叶远倏然笑了起来,笑意里带上了淡薄的温柔:“你可还满意”·钱千千一下子便感觉腾腾的热气染上了她的面庞,她深吸了口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声说道:“皎如玉树,雅人深致,公子之品貌,可令这天下间的女子惝恍思服,求之不得。”
好大的胆子春卷使劲地瞪了钱千千一眼·这钱姑娘的一句话,岂不正是毫不遮掩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这全天下的女子,她钱千千难道便不是其中之一·温雅与危险,这世间里,也只有眼前这少年,将之结合得完美无缺,充满了极致的魅力·而她钱千千所寻求的,岂非正是这种极致的矛盾感·“可惜,”叶远叹息道:“难道姑娘就不能察觉到么”·“什么”钱千千疑惑道。
“这座岛屿,它为何会是被称作蝙蝠”叶远提示道··“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光么”钱千千犹疑着问道,她感觉到自己回答的是一个错误的答案,因为另一侧的春卷瞪她瞪得更厉害了,嗖嗖嗖的目光,像是利剑一般往她的脸上直刺而来。
“因为它是为了我量身定做的啊·”叶远云淡风轻地在钱千千万分惊愕的表情下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因为我呀,是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而你,不是想要问我,想要创建的另一个组织么”叶远悠长地叹息道:“我将之命名为‘太阳神宫’。”
“钱姑娘,”叶远温柔道:“你看可好”·第41章 随云公子(十六)·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将自己的组织命名为太阳·又是什么样的人, 能够骤然间, 从全部的黑暗里, 一步踏出, 便可以施然站在阳光之下,纵然……他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
钱千千备受震动,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够接受得了蝙蝠公子居然会失去了视觉这样令人无比惋惜的事实,但依旧不能够想象得到,他是用着怎样的心态,决定摈弃这简直就是为他而造的蝙蝠岛,去往从来都不曾眷顾着他的光明。
而若是一个人, 生来或者后天有了残缺, 人们或许会怜惜他, 而若是那个人克服了所有的困难与痛苦,能够犹如常人一般生活自如,大家一定都会既敬且佩,可若是他, 不仅独行过了寂寂的黑暗, 甚至能够在这之后站到天上去……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能了解的境界了。
钱千千居然从来都不曾想过叶远会有失败,她也不曾料想过,那所谓的“太阳神宫”,会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蝙蝠岛,这不仅是因为之前那些被层层选拔而出的蝙蝠岛侍从, 也还是因为,这句话是从眼前这位俊逸清雅的少年口中所说。
那许多次的秘笈情报的拍卖,早就奠定了他高深莫测的基础,而之后那诸多次的应答无双,也是为他笼罩上了一层神妙至极的面纱··可这样的蝙蝠岛的主人,居然会是一个什么也不能见到的瞎子·钱千千忍不住往前踏出了几步,她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去在他面前,尝试着去摆动……但,她并不能做到,叶远站起了身来,右手长袖拂过,如行云流水一般,未带丝毫的烟火气……火焰的火光蓦然熄灭,这座平台上一下子便回复到了黑暗里,钱千千停顿在半途中,巨大的失落感恍然间涌上她的心头。
“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叶远的声音又重新融入的黑暗里,遥远冷漠,仿佛之前的那位温雅的少年,不过是钱千千幻想出来的虚构,他冷静道:“那么,我也算是履行了诺言。”
钱千千知道,该是她退场的时候了··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蝙蝠岛外··时节已是初夏,刚刚经过骤雨浇淋,这一片的青山上,草木窜枝拔节,满目明晰的苍翠葱茏,间或有零星的不知名的野花,开在路边的草丛中,倒也颇得几许趣味。
蔚蓝色的天穹上,描摹着纹路般的云缕,微风拂来,侧耳倾听,鸟的叫声婉转清脆……但这幅好景却并不为人所欣赏,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武林人士飞速地窜进密林中,脚步轻点,犹如疾速的飞鹰一般,快速向前掠去。
前方是一块宽敞的空地,空地里,一位身姿单薄的少女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粮,这座山的方圆几里,都没有可供食宿的客栈,也不知这少女,是如何走到这渺无人烟的山林中,而此时,就像她也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不过是腹中饥饿,停了下来,吃掉所剩无几的干粮时,又怎么会从面前突然窜出来这十几个一看便是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堂主”有人恭敬请示道。
最前方的黑衣人右耳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声音,厉色从他双眼中一闪而逝,他话语冰冷地吩咐道:“制住她”·听得这样戾气横生的命令,那少女更是怯怯地往后退出了一步,目光中是种雾气般的朦胧,她细声细气地问道:“你们是谁”·但没有人回答她。
就连向她走去的那名手下也没有回答她·这群人有着自己的纪律,并且不敢违背··但,这江湖上,有几种单独出行的人都不能轻易招惹,老人、小孩、女人、僧道……这本该是他们最为熟悉的常识,但是,也许是这少女实在是太柔弱,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处境已经不能够再糟糕了,所以,哪怕就连出手的人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一掌拍了出去之时,那少女却轻飘飘地侧过身来,五指并拢,如鹰爪,直接扣向他的心脏·“咦”就连领头的黑衣人,也没有想到,到了现在,竟还会有这样一出,他看到自己的手下艰难万分地闪过了这迅疾凌厉的一招之后,却仍然被废掉了左手,他也终于感叹般说道:“想不到,居然会在今天还能看到辣手仙子‘华琼凤’所创出的‘摘心手’……”·女子心中一惊,抬起头来,眼神中褪去了娇弱之意,锐利如剑。
“可惜,现在的时间不对,”他目光中闪过一缕忌惮:“否则的话,将你这华山的嫡系擒下,未必不能拷问出更多的华山密辛·”·他抽出了自己弯弯的短刀,一道凄厉的刀光,如一钩新月,就像是黑暗中的光,月光一般苍白妖异,蛊惑住了女子的心神,等到她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一道冰寒的气息正搁置在她脖颈上,正是那柄锋利凛然的弯刀。
“好、好快”她不敢置信般喃喃自语道··“当然很快了”哪怕是黑衣人的首领,他也忍不住自得般地轻讽般说道。
“确实很快”另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他们的来处响起,黑衣人方正的脸也不由得轻轻抽搐了一下··“魔教中的最高武学‘神刀斩’,又怎么能够不快呢”丁枫踏着苍翠的青草走出,在他的身后,是腰间配着柄通体碧绿长剑的春卷,他面上似乎永远带着笑容,哪怕面对着的,是武林中人人人担忧惧怕憎恶的魔教中人,他依旧是一副很从容的模样。
“哼,”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狰狞道:“就只有你们两个么原随云呢那瞎子难不成是走丢了路,只能派你们两个来送死么”·丁枫皱起了眉,春卷的面色更冷,右手轻轻地搭在了剑柄上。
“难为兄台如此惦念鄙人,”一道更为清雅温润的声音由远即近,等到话音落下之时,在场的中间,便已经落下了一位文雅秀气的少年来,他就站在丁枫和春卷的身前,带着微微的笑意,叹息般说道:“在下又怎能让兄台失望呢”·“好快”华真真感觉自己今天里,似乎只能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个好几遍,如果方才她称赞的是那道如月的刀光,那么现在她所震惊的,却是面前这少年的身法来。
纵然她只是刚出江湖,但关中原氏三百年无争山庄的声名,却也不得不听闻,而此代的无争庄主原东园仅有的一子,也在江湖流言中经常被谈起……这原少庄主便纵有千般好,但,他却是个瞎子。
可他方才的身法,已不知比自己高出了多少倍·脖颈上的锋芒更加逼近了些,华真真感觉到,有鲜血从自己的脖子上缓缓流下·她咬住了唇,楚楚可怜地眨了眨眼。
“这位姑娘与你我都是素不相识,兄台以她为质,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些·”叶远缓缓道,唇边的笑容闲适舒缓,话语安详镇定,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带有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的意味。
华真真转了转眼珠子,从他的身上看向了丁枫,又从丁枫身上转向了叶远··她终于知道那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这原少庄主的属下,似乎在不自觉地模仿着自己的主子。
但他到底还是及不上自家的少爷,他虽然也很潇洒、也很有礼,但他却缺少了一种更为重要的东西——是一种光风霁月般的悠闲··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度。
“哼,原随云你可不要诳我”黑衣人首领冷笑道:“我可不信,你就真的没有听到方才她所使出的那招‘摘心手’,这位——可是华山四代掌门的嫡传,以你无争山庄和华山派之间的关系,你能够‘眼睁睁’地瞧着她在你面前受死”·依旧不忘句句往“原随云”的心窝子上“插刀”。
华真真心胸中怒火一阵汹涌澎湃,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入华山山门,但作为华琼凤的玄侄孙女,她的身上,自出生起,就被烙上了华山派的烙印,现在也只是缺少个名分而已……可如今,她还没来得及为门派做些什么,就已经被贼人架在刀上,用来威胁他人,这该是何等的耻辱·叶远又叹息一声:“那你要如何”·虽然并没有承认,但这已相当于默认了。
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黑衣人首领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感觉自己被追逐了好几个时辰的恶气也终于在这里抒发了不少,他恶声恶气地说道:“还能如何,当然是放我们走”·叶远面色沉吟地环顾了下四周后,才缓缓道:“不够,一命抵一命,仅你一人。”
“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她么”首领恶狠狠地说,更多的鲜血从华真真欺霜赛雪般的脖颈上流下··“那我就杀了你为她报仇。”
叶远平静地说道,华真真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泫然欲泣··一片宁静··其他的黑衣人终于慌张了起来,那首领倒是面色不变,他几乎是眼也不眨的就回答道:“好”·第42章 随云公子(十七)·“但我恐怕要请这位华山派的小姑娘陪我先走上一段路了。”
黑衣人首领狡诈地说道·这本也是绑架者最寻常的套路,他们没有谁会傻到轻易将手中的的人质当场放过, 因为, 由己及人, 他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对手会是一位会被言语道德所束缚住的迂人。
“请”叶远微笑着示意道·华真真简直就可以怀疑, 他其实根本就对救没救下自己的- xing -命并无所谓··黑衣人首领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挟持着刀下的少女,试探- xing -地往后退出了一步。
叶远并没有追上去··“堂主”·“堂主”其他被抛弃的黑衣人声音里带上了焦急与愤怒··但他们的首领连一眼也没有瞧上他们,在看见叶远并无行动的时候,他后退的脚步反而更加快捷了不少,他拉扯着华真真,几步间便退入了丛林里, 失去了身形。
锋利的芒草在细腻的肌肤上划过, 华真真咬着牙, 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她感觉到这黑衣的首领简直就是一个极为谨慎刁狡的老辣之人,哪怕是在逃亡的路上,他也不曾给出过一点一滴的破绽, 哪怕面对的是她这样一个武功完全不及他的柔弱少女, 他也不曾升起过一丝一毫的轻视……华真真发现自己居然不曾找到一次出手的时机,这让她不由得渐渐升起了更多的绝望来。
大约小半个时辰以后,他们停在了树林的更深处,周围是百年以上的虬曲老树,和潮- shi -黏腻的土地·黑衣人首领环顾四周后,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始至终不曾发出一声的华真真的身上, 他面色- yin -晴不定地看了这少女一会后,才意味不明地开口说道:“不愧是华仙子选中的继承人,哪怕是到了现在,也依旧不曾绝了反击的心思。”
将来若是成长起来,绝对会成为他魔教的大敌·华真真浑身紧绷起来,她目光紧紧地盯住了这黑衣人带着伤疤的脸,身体里的内气蓄势待发。
算定自己,就算不敌,也要博得一线生机··可惜我魔教中人,能有几个会是忠诚于教派黑衣人内心嗤笑地想,若是在平时,随手除了也便是了,但是到了连自己的- xing -命都随时不保的情况下,抛弃些手下都能干得出来,哪还能指望他去为了教派的未来而冒险·别说笑了·良久,黑衣人蓦然一笑,道:“小姑娘下次出来行走江湖,一双招子可得擦亮点,可不要又遇上了我圣教中人……”·华真真一言不发。
黑衣人也不待她回答,转过身,纵起轻功离去··华真真松开了一直握紧的手,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时间竟感觉身体酸软起来··“姑娘可还安好”一道熟悉温润地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华真真一瞬间悚然而惊,几乎就要一爪子转身挥了过去,但很快,她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叶远正站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平和而沉静地注视着她,面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雅的笑意··“你、你什么时候到的”华真真惊讶道,但她几乎是下一瞬便反应了过来:“你一直都跟在我们身后”·但不论是她自己,还是那“逃脱”的黑衣人,谁都没有察觉到·“不如此,”叶远叹息道:“又怎么能保证得了姑娘的安全呢”·华真真也终于找回了姿态,闻言,她垂下了头,面上带上了羞涩,语带歉意道:“若非是因为我,原公子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得就让那些魔道贼子逃脱……”·她十分认真地说道:“小女子华真真,师从华山第四代掌门人琼凤仙子,身负师命,正要前往华山派,恳求枯梅掌教,容我拜入山门。
今得原公子救援,恩情深重,难以为报,今后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只要不违背道义,尽可嘱咐于我,华真真必定会尽全力以报·”·但她的- xing -格实在是太胆小也太害羞,这段鼓起了勇气的话语被她柔软轻细地轻声说完,她就已经红了脸颊,在叶远的“目光”中,浅浅地低下了头。
也难怪原文中曾经用“白云春风”来形容她,这华姑娘的个- xing -实在是太过娇弱,也太过令人怜惜,人们看到她,就只会想起朦胧的雾、柔软的柳,和揉碎了一地的梦,就连说完的这段报恩的话,也轻飘飘的,好似几无份量一般。
但叶远并不会这么认为·不论是在这被挟持的一路上,华真真从来都不曾放弃过自主逃脱的柔韧精神,也还是原著中,勇上蝙蝠岛,配合着楚留香,揭穿了那位“蝙蝠公子”的- yin -谋,都可以看得出,她那娇柔气息之下的坚韧、柔弱外表之内的智慧,是一位有着自己谋划的奇女子。
“不,”叶远语带笑意道:“华姑娘大可不必如此郑重·”·“姑娘遇此危险,其实也有我的几分责任,”他也并不隐瞒:“追击这些魔教中人,原本就只是为了探索出他们更进一步的教内巢- xue -,他们都只是我故意放过的诱饵,却不想,会在这样的深林里还能够遇到姑娘……让姑娘陷入这样的陷境,这也是我的过错,是我考虑不周。”
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华真真瞪大了她那双剪水般的双眸,有些惊愕地瞧着他,但在内心里,却也有了几分疑惑被解开而去……怪不得他在黑衣人离去之后便可以显出身来,他确实是有着足以隐瞒他们二人的身法,而之前所答应的,放那黑衣人首领安全离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顺水推舟·可其实,这也只能算是华真真太过倒霉了一点,居然会刚刚好就抵在了魔教残众逃跑的路线上……虽然叶远说得委婉,但是华真真却不会将之当真,无论如何,那魔教的黑衣首领,确实是顾忌到了原随云,才会在最后放弃了取她- xing -命,这便是恩情·“那现在……”华真真眨了眨眼,欲言又止道。
“现在是我的那两位手下正遥遥缀在他的身后,”叶远轻笑道:“不过,也是我该离去的时候了·”·以丁枫和春卷的功力,还不足以逃脱他的感知,就像方才那般,凑得近了,绝对逃不过他的耳目。
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够毫无声息般隐于身后··魔教堂口本就隐蔽,将之摧毁也还算费了他的一番努力,他既然是以“原随云”的身份去捣毁了这一堂口,那么跟随在他身后的,也就有众多的“无争山庄”的武力……可那如许之多的魔教教众中,却没有一个能够知道教派之中更上一层次的联络地址和方式……自从昔日魔教教主独孤残败亡于中原大侠铁中棠之手后,这个教派就完全地隐匿了下去,舔舐养伤,再不复昔日声威,就连叶远将它找出来的时候,也不得不动用了不少“蝙蝠岛”暗中的资源。
“华山距离此山还有不少的路程,”叶远道:“一路艰辛险阻,还望华姑娘多加珍重,早日平安到达华山派·”·华真真愣了愣,也轻轻行了一礼道:“原公子也是,魔教险恶,望公子保重自身。”
“那么,随云在此拜别·”叶远翩翩有礼道··等到华真真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早已空无一人··树叶在风中摇曳着飘落,华真真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葱翠的林地里,听着耳边仿佛突然响起的啾啾虫鸣,恍然间,竟有一种莫大的怅惘席卷而来。
她停顿了片刻,再抬起脚来时,步伐比之之前更为坚定了不少··她向华山走去··再瘦的骆驼也还是比马大,魔教再怎么衰败,也还是要比一般的江湖派别要来得难啃的多,原随云跟随着惘然不知的黑衣首领,终于寻得了更为庞大的一处魔教基地,虽然并非传闻中的魔教总坛,但也绝对会是在那之下的第一重地。
可见,得以传授了“神刀斩”的那位堂主首领,在魔教之中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但这也许只能让他们更为悲催罢了·叶远站在崚嶒的山巅,目下是万仞的峰壁,嶙峋的巨山耸拔,有云缠雾绕的景色缭绕,站在这里,似乎连天空都要离得更近了几分。·“你是何人”有声音从后方厉声喝道,来人极为谨慎地停住了脚步:“来此作何”·“想不到,现如今的魔教,在询问他人来意之时,就连自己教派之名都不敢道出了么”叶远忧愁地叹息了一声,仿佛一名真正的教众一般感伤,就连发问的真正的魔教之人,也忍不住被感染到心头一黯。
但他很快地便恢复了过来,虽然仍然是在询问,但语气竟好似缓下了不少:“那这位公子,既然知道这里是我教派所属,还敢请问,来意为何”·“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地势,给了你魔教岂不可惜”叶远并不理会他,但他说出的话,却让那来人脸色大变。
“狂徒何言”他大喝道:“安敢如此放肆”·丁枫和春卷从叶远的身后步出,还有那些从蝙蝠岛的黑暗里跻身而出的侍从,还有更多的无争山庄中人,缓缓走出。
“用以此地,来做我太阳神宫驻地,”叶远笑了起来,笑容在云散而开的阳光下,清朗璀璨:“岂不正是,天地人和,相得益彰”·“用你之魔教,来做我太阳神宫的筑基石,”叶远深思道:“只要你魔教一日不灭,我太阳神宫便一日将之镇压,这样的宗旨,可好”·他笑意轻缓地看向来人,一身白衣临尘,恍如世间神魔。
第43章 随云公子(十八)·“你知道,现如今这江湖上最轰动最震憾的事情是什么吗”酒楼里有人在问··这酒楼里围簇着不少的酒客, 来自天南地北的装束全部都聚在了一起, 听闻着高台之上之人的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这里本就是这座城市最中心、最繁华、也是最密集的地区, 而这“归云阁”, 也不愧是这都城中,年份最悠久、后台最硬朗的酒家,它不仅有着在江湖上都颇有名气的“碧蚁酒”,也还有着其他酒楼里不曾有过的布局。
前台里是聚集了最多人的普通构造,临街眺望,比邻而桌,是搜集信息的好去处, 而楼上则是用飞廊连接了五座的三层楼, 设有单间的雅阁, 盆栽字画,水石花树,娴静安雅,合适闲谈与静听。
而在此之上, 还有最高规格的, 亭榭、桥池、画舫、歌女,一画之境,拱手一人……当然,我们还是将眼光转回大堂··高台上的汉子如悬河泻水般滔滔不绝,吸引了几乎是所有酒客的视线。
但也终究还是有例外,就比如说在另一方的角落里, 此时此刻,正有两位风尘仆仆的江湖人,他们似乎真的是又渴又累,没有朝他瞧上一眼,只是将所有的心力和精神,都放在了自己面前那一大桌的饭菜和酒水的吃喝上,仿佛这一锭银钱换来的满桌常菜,该是何等的珍馐·“呼——”胡铁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肚子,喃喃道:“我现在才知道,这些往日里最平常普通不过的酒水食物,竟然会是如此的可口和美味。”
“就像是这些来去过往的平凡人,往日里,你丝毫都不会觉得他们有什么珍贵的地方,”胡铁花望了望大门外的行人,又看了看那聚在一起的堂客,感叹道:“但是,只要你去往那枯燥的大沙漠一趟,等你再回来,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比他们更为可爱的人啦”·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失去才知道珍贵,拥有的时候,却往往不知珍惜。”
另一位食客楚留香也抬起头来:“就像是沙漠中的水、湖中的空气、还有——”·他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意有所指道:“我们这天上的太阳”·恰逢那夸夸其谈的汉子也是刚刚好讲到:“……这原家的小公子,从来都是足不履尘般的人物,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他竟然是直接将无争山庄三百年来的基业都置于一旁,直接出手,镇压了魔教的一处总坛之下的第一据点,并在其废墟之上,直接建立起了山门,并将之命名为‘太阳神宫’”·胡铁花的面色愕然,随即也禁不住升起了叹服之意:“我实在是不能想象没有了太阳的生活,又该是何等的冰冷和严酷,而这、这原少庄主,我曾经听说过,他似乎是一位……”·他看向楚留香,楚留香也轻轻点了点头,神情既敬且佩:“江湖上早已有所定论,他确实是一个瞎子。”
胡铁花竟感觉自己有些拙于言辞,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要说出怎样的话来,才能够表达出自己此时的心情··“……据说在当日的那场大战中,魔教据点中走出过三位长老和十四位堂主,其中有成名江湖数十载的金丝刀厉传、千人屠饶凤、还有最喜掳人孩童的恶拐丐……那原少庄主孤身一人,独斗三长老,一手流云飞袖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短短百招之后,便取了那三位恶贼的- xing -命……”那汉子眉飞色舞地畅所欲言,仿佛那一入江湖,便干出这等翻天覆地大事的人,会是他自己一般。
酒堂里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但那魔教又怎能就此干休”那汉子一拍桌面,满脸愤慨道:“虽然曾经的铁中棠铁大侠他老人家将那魔教的上一任教派的教主打断了心脉而死,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去了老的,来了小的,谁知道那躲在暗水沟里的魔头们,会不会又推出了一个小贼子,百十年后,又是一个大魔头横空出世”·“有理有理”堂下人纷纷叫嚷道。
“所以原公子有感于此,便决定在这魔教之尸骸上,建立起一座煌煌太阳神宫,以敌人之命脉,滋生我等之光耀,让那些汲汲营营、撕肉吞血的恶人们,一踏入这江湖,犹如踏入遍地之日光,一切罪与恶,俱都无所遁形”汉子仰视般长啸道,一副恨不能亲身追随、五体拜服的尊崇模样。
“这只是你的畅想吧”观众里有人并不买账,低低声说道:“我怎么也还听说过,他原公子之所以建出这么一座永世镇压魔教的神宫,其实只是因为,他幼年之时的目盲,便是与那魔教贼子有关系,否则的话,那原老庄主何等的人脉财富,又怎么会连自己亲子的眼睛都治不好”·“谁是谁在说话”那汉子恶狠狠地瞪了下去,虎目厉光,不可逼视。
人群里一片寂静无声,没有找出发声者的汉子重重地哼了一声,面色激昂道:“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太阳神宫昭告江湖之日,华山派和万福万寿园便第一时间派人送上贺礼,那枯梅掌门更是立誓说,他原少庄主曾在魔道中人手下,救出了一位她们华山派的嫡传弟子,日后,只要太阳神宫不做出女干恶之事,她华山派便永远是他太阳神宫的盟友”·“哼哼,那魔教小贼居然还不肯罢休,出了重金,去聘请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想要直接置原宫主于死地,但,”汉子蔑然道:“不论是‘飞天一箭’萧雨鹰,还是‘铁骨折扇’温怀安,俱都折戟沉沙,听说他们最近想要延请的是江湖中出价最高、出手最狠、但也是最有信用的杀手‘中原一点红’……”·胡铁花一口美酒没喝下去,差点呛住了自己:“咳咳,红兄……”·“红兄不是已经洗手不干了么”他小声说道。
楚留香也停住了手中的酒杯,侧耳聆听··“……可我太阳神宫是何等的地界……”那汉子继续胡吹大气··“我知道你……”还是方才的那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大力刀’王丛,不过是西北一散户,还敢自称太阳神宫中人,你也好大的脸”·“是谁在下面唧唧歪歪有胆子的就站出来,和我比划比划”王丛涨红了一张大脸,四顾逡巡。
“站出来就站出来,”一个高瘦的男人青衣背剑,一脸不屑地走了出来:“我青蛇剑单返,难道还会怕你那一口钝刀”·“你——”王丛随手想要扔过去一杯茶盅,但又突然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他大踏步往前走出一步,抱手道:“那你可敢和我出了这家客栈,试一试我这钝刀的威力”·“有何不敢”青蛇剑挑高了眉,赫然应道。
“同去同去”其他客人纷纷起哄,跟随着二人簇拥而出··还想要听到更多消息的楚留香和胡铁花萧瑟地孤坐在空荡荡的酒堂里,一时相顾无言。
“咳咳,”胡铁花清咳了两声,打破了那一片尴尬的沉默:“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寻找一下老红他和曲无容自沙漠一别后,倒是没什么音讯。”
其实也才是分开几天而已,胡铁花如此说,不过是对方才那条消息的担心··“还有那无争山庄的原少庄主,不,”楚留香赞叹道:“应当称呼他为原宫主了。”
对于自艰难困苦中走出来的人物,他总是会带着些尊重和钦佩去看他们·而原随云,虽然是出身于关中第一的山庄,但却自幼便承受着失明的痛苦,这样的家世、还有自身的残缺,如此的对比下来,楚留香倒是对他能够将自己的宫殿命名为“太阳“的豪气感到慑服。
曾经有人感慨关中无争,门衰祚薄,风流如雨,俱成往昔·也不知道那位原少庄主,是该经历了何等的压力和努力,才能够成就今日的地步……无争山庄不再会是他的负担,而他,也不会再是无争山庄的末路,从世家累积的成就与名望中走出来,原随云自身的光芒,丝毫不亚于当年创建无争的先祖原青谷·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自入江湖以来,还从未有过哪位年轻人,能让他有此感慨。
“这……这等英杰……“胡铁花惋惜道:”恨还未能与之相见,到时候,我老胡愿与他痛饮三百杯”·“对对,”楚留香也举杯笑邀道:“我们不仅要去找红兄,还要去看一看,这太阳神宫的创派者,又该是何等的风姿伟力”·还有那“红兄”背后的黑手,让他宁愿带着妻子曲无容遁走大荒,也不愿回返中原的摆布人。
楚留香有所预感,甚至这一次中原一点红的重归旧业,恐怕也是和“他”有关·第44章 随云公子(十九)·天气晴··叶远站定在巅峰,云雾烟海, 霞光掩映, 在烟岚明灭、晓雾萦绕的山峦中, 此处奇峰耸拔, 巍然独秀,不愧是潜藏了原魔教第一据点的山峰。
当日里,他也正是在前方十几步远处,迎战了魔教的三大长老,最后以一式飞云卷袖,将恶拐丐送下了悬崖,结束了这场以一敌三的对敌, 彻底奠定了这一场太阳神宫的筑基之战。
自此之后, 神宫之名, 名扬天下··所有人都以为,“太阳神宫”是以“太阳”为名,就像是“水母- yin -姬”的“神水宫”,便是来源于“天一神水”。
他们有人猜测, 这“太阳”, 只是因为它创建之人“原随云”的目盲,他太骄傲,也太惊才绝艳,因为上天让其永远不能见到阳光,那便不如创建出一个以“太阳”为名的派别,就像当日归云阁里那尊崇神宫的汉子一般, 认定了这是他对上天的一种回击……·这如何能让人不为之心潮澎湃、汹涌激荡·乃至于那所谓的“永镇魔教”,也不过是对昔日里仇怨的一种抒发,在如那汉子般的人看来,也是要排在那“怼天”之后……它魔教再残忍、再可怕、再可怖,又哪能及得上老天爷的一根手指头呢·但其实,这些都不过是江湖中人的自我臆想,这“太阳神宫”的真正来源,应当是读作“太阳神”的“宫殿”,而这“太阳神”,又不会是中国古代的那些神灵,却是来源于异世的“阿波罗”……当然,在这江湖中,无一人能懂。
·神宫既成,祭坛的筑建也是要提上了日程·虽然叶远已经想到过,魔教在那场侵入中原的东进之战中,与各门派的对抗中死伤惨重,但是却没有想到,它已经是衰败到了这种的地步——在自己捣毁了它一处重要的据点,收获了不少绝对不能外流的宝物和武功后,他们居然只能用收买杀手的方法来进行试探。
山风苍劲,侵肌砺骨,叶远站在这里,衣袖飒飒,原本梳拢的发丝也向后拂去·春卷走上前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目光”空茫地注视着面前云雾烟海中的陡壁险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你回来了·”他听到了春卷的声音,没有回转过身,轻声说道··“是的,少爷·”春卷躬身道··“父亲怎么说”叶远平静问道。
“庄主很开心·”春卷神情柔和地回答道:“他告诉我,您比他想象中的,要优秀了数百倍,您已经超越了他,也超越了无争山庄历代以来的众多先祖,山庄已经不能再限制你了。”
“那对于魔教呢”叶远又问··“庄主一直为当年之事有所歉疚,”春卷道:“既不能治好你的眼睛,也不能为你复仇,作为您的父亲,他感觉很失职。”
叶远沉默了一瞬后,回道:“他不需如此·”·“我也是这般回答庄主的,”春卷跟随了叶远十多年,虽然有些时候并不能读懂他内心所思,但是有一些问题也还是能够回答的。
“但庄主认为,他并没有那个资格,去阻止你为了自己讨回公道·”春卷叹息道··原东园这些年来,愈发少在江湖中露面,这又何尝不是对过去自己作为的一种厌倦和否定说到底,魔教之所以会对当初只是三岁的原随云动手,最根本的原因也只会是因为他。
祸及妻儿,他的一生,就算再怎么地位崇高,也只能算作失败·就因为这样的心绪,他就连无争山庄的传承都看淡了许多,否则也不会对叶远如此放任。
“我让你为我带去的那番话,你可有对他说”叶远的神情中看不出思绪··“当然有了,少爷·”春卷歪了歪头,神情庄重道:“只要‘太阳神宫’一日不毁,‘无争山庄’便一日不灭。”
只要有太阳神宫在,无争山庄便永远不会断去传承·这句话不仅是对原东园说,也是对春卷说,对丁枫说,对现在和将来的所有神宫门下说·叶远的意志,太阳神宫只能履行·“不错。”
叶远点了点头··“然后老爷便回答我,”春卷的神色依旧很认真:“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您一直都是他唯一的骄傲”·山脚。
往日里行人稀疏的村庄里,挤满了陌生的商客,距离最近的一家野客栈中,早就挤满了天南地北而来的江湖人,往日里喜欢宰宰黑客的店老板,早就脱去了他不轨的心理,满面殷勤地,和他雇佣的尖嘴猴腮的店小二忙来忙去,就怕有一位行侠仗义的少侠嗅到了他后厨中的血腥味。
看来这个店里已经不能呆了,黑心老板暗搓搓想到,等收拾了这最后的一桌,今晚就跑路·楚留香和胡铁花走进这连块牌匾都没有的客栈的时候,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唯有最内里的一桌上尚有空缺,一位黑衣人正板着一张死人般的脸孔坐在那里,碧绿色的双眼犹如暗中燃起的鬼火,带给人森然的冷意。
没有人敢于坐在他的身边··楚留香和胡铁花就像没有感受到此人的妖异一般,斗着嘴,嘻嘻哈哈地甩开了衣摆,坐了下去·他们不仅坐了下去,嘴里的话还不停,胡铁花毫不客气地饮了黑衣人的酒,还叽里咕噜地埋汰道:“听说那下一个接下了刺杀‘太阳神宫’宫主的杀手就是那个据说出价最高的‘中原一点红’……”·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不错不错。”
楚留香接茬道··“唉……”胡铁花长长叹息道:“赚钱最多又有什么用,人只要一死,再多的钱,也只能便宜了盗墓贼,而命只要一丢,再好的老婆,也只能跟别人跑路”·黑衣人僵硬的脸狠狠地抖动了一下,看向胡铁花的目光中,是一种冰冷的光。
楚留香的笑容也尴尬起来,但他摸了摸鼻子,很快,又回复了过来,咳嗽了一声,道:“咳,你就这么肯定,那‘中原一点红’会有去无回”·“这根本就不用怀疑啊”胡铁花故作惊讶道:“且不说我们尚且还一无所知的‘太阳神宫’,就来说说那‘无争山庄’。”
他敲了敲碗筷,道:“就连号称‘第一剑客’的薛衣人,在他锋芒最盛、最会惹事的时候,也从来都不曾去挑衅过原老庄主,而作为他唯一的儿子的‘原随云’,你要对他出手,那可不是在那老庄主的心窝子上狠狠地捅上了一刀,别说你没成功,你要是成功了,估计也难从那丧子之痛的原老庄主剑下苟活,这不是注定了要死的么”·“这么说来,那‘中原一点红’还真是没有活路。”
楚留香点了点头,道:“可难道他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么”·“想到了又有什么用”胡铁花叹息道:“像他那样的杀手,只要能完成任务,又怎么会考虑到自己”·“可是,”楚留香依旧不去看黑衣人,忧虑道:“据你我所知,这从前的杀手,早就已经洗手退出了行业,和他心爱的老婆一起远走,又怎么会回来这里,领这必死的任务呢”·“从前的他不必考虑自己的- xing -命,但当他需要考虑自己- xing -命的时候,他也有了自己的弱点。”
胡铁花道··“那就是他的妻子·”楚留香也叹息道:“杀手这样的行业,并不是那么好退出的,尤其是在他的背后,还有着控制着他的组织时。
在面对着这样从前一直掌握着他的黑手的时候,为了他的妻子,重新拿起自己的那柄杀人之剑,那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你说是不是这样”楚留香终于看向了黑衣人,声音低醇道:“红兄”·“……不错。”
黑衣人,也就是中原一点红涩然回答道,他的声音嘶颐短促,带着低沉的冷酷,但是在回答楚留香的问话时,却奇异的柔和了一缕··他已不用再说些什么话了,因为楚留香和胡铁花已经将他的话说完。
他们并不是贸贸然找上前来,而是对情势进行了深入的调查后,才有备前来··他们从一开始就表明了对“一点红”身处形势的了解,从根本上就杜绝了他回绝的可能。
他们是来寻找他们的朋友,给予他以帮助,并且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会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势··“我们最好另外找个地方商量一下,”胡铁花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道:“考虑一下这件事最好应该怎么处理。”
中原一点红张了张口··但还没等他再说出些什么,客栈里便走进了一位面目冷峻的金衣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便全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衣领上,描绘着的,正是新近创建的“太阳神宫”的标志。
他扫视了一下客栈,目光停在了楚留香这一桌上,锁定了黑衣的一点红,径直走了过来··第45章 随云公子(二十)·“敢问,面前可是‘中原一点红’当下”金衣人行了一礼, 神情淡淡地询问道。
客栈中人的目光一下子热烈起来, 楚留香和胡铁花进入的时候, 是控制了自己的音量, 保证了自己的对话,除开了一点红,在其他人不曾运功的时候,无人能够听到··但很显然,这位来自“太阳神宫”的金衣人并没有如他们这般的顾虑。
胡铁花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楚留香也紧了紧自己的心神··中原一点红接下了刺杀太阳神宫宫主的单子一事,在江湖上并非什么秘事·虽然不知道这样本该只有双方才会知晓的紧密事宜, 是如何被宣扬开来……但在这样特殊的时刻, 太阳神宫中人找上前来, 又怎么会有什么好事呢·“是我。”
一点红同样淡淡地回答道,尽管声音依旧嘶哑晦涩,但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避之意··“这是在下宫主的请帖·”金衣人奉出一份素白色的精致的帖子来。
一点红并没有伸手,只是沉默地看着来人同样冷淡的脸··“是给阁下组织的幕后人·”金衣人的话, 让一点红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 但他仿佛并没有看到中原一点红的异样一般,平静无波地说道:“宫主对其人神往已久,此次难得有所交集,若不相交,过后难免遗憾。”
“这是一场筹备良久的宴会,宴请的宾客, 俱都是江湖之中最顶尖的人物,”金衣人缓缓道来:“还望贵首领多加思虑·”·一点红静默了片刻,伸出手来,接下了那一封沉重的请帖。
在那一瞬间,楚留香在那请帖的背面,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形状,他微微低下了头,掩去了目光中过于惊骇的神情,捏住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面色却不变分毫··“那么,宫主与我等便在那里等待贵首领的到来了。”
金衣人再一次地行礼道,在之后,他便转身离去……说实话,从从前守护在黑暗中的黑衣,到现在白日里的金衣,这叶远之前的属下,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习惯呢。
直到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客栈的门口,楚留香方才轻轻声说道:“背面·”·一点红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请帖的背面,”楚留香道:“那火漆的形状……”·一点红将手中的请帖翻了一个面,胡铁花也伸长了脖子,凑过头去看。
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可是一个黑色的蝙蝠”楚留香的声音传到了同样面目骇然的胡铁花的耳中,他神情震动道:“这、这,这难道是指的是……那位蝙蝠岛上的蝙蝠公子”·胡铁花小小声说,目光还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番四周,似乎是惧怕会从哪里真得窜出一只蝙蝠来。
“蝙蝠公子是谁”中原一点红不解道:“这太阳神宫的宫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蝙蝠公子,”胡铁花叹息道:“那是一个……一个见了第一面,就会想见第二面,又会希望从此再也不相见的……非常厉害的……怪人。”
想见第二面,那自然是因为蝙蝠岛上珍贵而稀少的拍卖品、和蝙蝠公子几乎无有不知、无所不回的解答;而不想再见,除开那令人难耐不适的黑暗,却也同样是因为他的无所不知……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岂不是说,不论是谁在他的面前,都会像是脱光了的小姑娘一般,只能抱紧了自己瑟瑟发抖·“而至于太阳神宫宫主和他之间的关系,”楚留香一摊手,苦笑道:“我们也不知道。”
虽然是如此的说法,但其实,在楚留香的内心,也未尝没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但是这想法也太过离奇可怕,在没有任何的证据之下,他并不想将之说出,徒增烦忧。
“我了解了·”一点红面色沉肃,也不再问,只是点点头道:“我会将这份请帖送上去,而至于去不去,那就看他的决定了·”·楚留香和胡铁花互相对视了一眼,感觉自己卷入的漩涡,是前所未有的庞大和复杂,或许稍有不慎,就会糊里糊涂地丢掉了- xing -命。
但他们却不会退缩··他们从不退缩··金衣人走出了客栈,客栈之外,停留的,是一辆典雅考究的马车,马车之上,并无太多的装饰,只是风格颇为深厚大气,驾车的四匹宝马,形容矫健,额上一缕形如满月的鬓毛,乖顺而安静地停留在原地。
“回禀宫主,”他恭敬低头行礼道:“请帖已经送到了中原一点红的手中,但是属下在他的身边,也还看到了楚留香和胡铁花·”·“楚留香么”叶远的声音从马车中轻轻传来:“他看见了也便看见了吧。
事到如今,他来与不来,并无紧要·”·“走吧·”叶远吩咐道··于是,那金衣人便跳上了马车,坐在了车前,随手拿起了缰绳,驾驶离去。
黑暗··万分熟悉的黑暗··和太阳神宫的山巅不同,蝙蝠岛的周围是永不止息的海水,空气里都包含着散之不去的咸腥味·大海的中央,比起能够攀爬的山路,显得更为孤僻和险恶的多,而在这样的岛屿上生活,时光的记录,倒是一件需要时常自我提醒的事。
蝙蝠岛上一如既往的安静,在没有客人到来的时候,此等的环境,最适合深思与反思·太阳神宫博去了他太多的注意力,尤其是对于魔教的一系列的策划,全部都是由他亲自主持而来。
蝙蝠岛难免便有些落寞了··而这一次率领岛中侍人前来迎接的是丁枫·一次又一次地从蝙蝠岛中选走了侍从,让这本来就空旷寂静的岛中愈发的沉寂起来,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岛中的挑选赛事上,每一位侍从,也都显得格外的用力起来。
“总结一下吧,”叶远挥手打断了丁枫的行礼,沉声道:“关于我们在岛上得来的秘籍与辛密·”·虽然有些惊讶,但丁枫丝毫不敢迟疑,他快速地翻了翻手中的账册,用最快的速度回答道:“二流秘籍两千七百六十五册,一流武学八百九十七本,绝顶功法……并无。”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头去··江湖之中,武学驳杂,能够获得一本最底下的三流武功,练习了几年后,便敢“闯荡”江湖的菜鸟比比皆是,而叶远的眼光又是无比的高绝,在他看来,无论是春卷现在所习练的“七七四十九式回风舞柳剑”,还是他最初选择的、并未经由他修改的“武当流云飞袖”,其实都是要属于江湖之中,第一流的巅峰武学。
但若要谈及绝顶,却终究还是差了点什么··真要论起来,也许还是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还有,经由他重修,化昆仑、峨眉、密宗、南宫等诸多门派世家不传之秘于其中后,再得出的“流云飞袖”,才堪堪称得上绝顶。
而比起武学,倒是各种各样的杂学获得的更多一些,比如说,从钱千千处得来的唐门《毒经》,就有传闻,说是是由唐门始祖所传下的经书··“这接下来的一场拍卖,由我来主持。”
叶远命令道:“另外,这一次的客人们有些特殊,为了避免意外,剩下的仆从与侍者,你也便将他们带出去,带去太阳神宫里,从最底层做起·”·“但也不能没有人服侍。”
叶远道:“将我带回来的十位最优秀的太阳神宫的弟子安排好,他们本身便是出自蝙蝠岛,来到这里,便是回到自己的另一个家,你倒是不用过于担忧·”·可说实话,这样的布置终究不够。
但已经足够从容··“至于绝顶,”叶远悠悠叹道:“也许就要看这一次的拍卖了·”·而这一次被叶远所特殊对待的拍卖会的客人却是前所未有的稀少,更别说,还会有楚留香和胡铁花这样一对曾经已经来过的客人。
但他们的武功却又足够高深·最起码,当楚留香落座的时候,他才骇然地发现,这片他曾经来过的平台上,除开了他和胡铁花,他哪怕用尽了听力,也仅仅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可这时候,蝙蝠公子居然宣布了拍卖会的开始·拍卖会居然已经可以开始·难道这次的拍卖真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参加么那除开他们二人之外,另外的一道呼吸,难道就会是掌控了中原一点红背后杀手组织的神秘人··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还是说其实根本并不是,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功力还不够,所以才不能感受到在他们三个人之外的所有人·楚留香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被冷汗浸- shi -,但越是危急,他就越是镇定,他几乎是以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理智来思索这样一个问题……·这座平台上,到底坐了多少人·第46章 随云公子(二十一)·四周一片寂静,好似能够听到自己身体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楚留香挺直了脊背, 正襟危坐, 不曾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而这样静寂的环境和氛围, 哪怕是平日里一贯大大咧咧的胡铁花,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连近在手边的酒壶也不曾伸出手去碰一碰··他们两个,仿佛一下子就成为了最为乖觉的学生。
而拍卖会已正式开始··不同于上一次,一场拍卖会会分成三个阶段·这一次的蝙蝠公子,倒是直接省去了第一项杂物方面的拍卖……这一次的客人本来就较为特殊,能够让连楚留香都不能察觉的存在, 又有谁, 不是这个江湖上最为绝顶的级别呢·第一件被宣布而出的“商品”, 赫然是来自魔教的“绿玉魔杖”。
楚留香感觉到那第三人的呼吸微微一滞,在他身旁的胡铁花的身体也微微抖动了一下……就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绪翻涌,慨然万千··虽然, 在未来, 魔教中神兵的风头,全部都被那一柄刀锋青青的邪异的“圆月弯刀”所夺走,但其实,教派之中,真正的传承的信物,还是归属于, 这一把据说是魔教创教祖师阿修罗尊者所留下来的“绿玉魔杖”。
魔教的镇教之宝,传说中来自冥界,拥有着号令三山五岳七洞九幽魔教诸人权力的魔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作为这样一场拍卖物品中的第一件,毫无波澜地放了上来··蝙蝠公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到了一种淡漠的地步,仿佛他所提及的,不是代表着那拥有无上权利的“绿玉魔杖”,而只是他随手轻易折下来的一根葱翠的柳枝。
他谈吐从容地开口说道:“杖长四尺七寸,杖头绿玉石上镶嵌了一颗千年的蛇王内丹,不知各位,有谁对它有兴趣”·楚留香终于能够感受到黑暗中另外几位的所在了,那么一瞬间的呼吸紊乱,正好表明了他们被震撼到的内心。
正是因为他们在江湖上的地位足够高,他们才越是能够知晓,这柄宝杖的真正的分量,楚留香相信,当它流入到江湖,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那也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少年人,你好大的气魄”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中,一道低沉厚重的男人的声音缓缓道来,楚留香和胡铁花感觉浑身一松,竟像是从寒夜冰湖中脱得身来。
这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沧桑,在黑暗里,这不知名的人士继续说道:“那么,你又想拿它换什么”·“既然是这位前辈,”叶远在黑暗里,拱手致意道:“在下惟愿得《嫁衣神功》一观。”
“……虽然不知道你从何得来这本功法的消息,”那人安静了一瞬后,问道:“但既然你知道了它,你也应该知晓它的来历和特- xing -”·不待叶远的回答,他便十分干脆地直接诠释道:“当年‘大旗门’的两位开山祖师,便是依仗此功,才得以称雄天下,但虽然如此,他们也并未将之留予后人,反倒是故意任其流出,而这原因,不过是因为,这功法中的‘嫁衣’之名,本就是取自于‘为他人作嫁衣裳’之意,二十年日日夜夜的真气煎熬,到了最后,却只能将所有功力转输给他人,方才能够解除日益深重的痛苦,这些,你可知晓”·“前辈果真不愧是赤诚君子”叶远在黑暗中赞誉道:“可即使前辈用心虽好,在下却不得不遗憾拒绝。”
在这种本应充满了诡秘和幽沉的空间里,他们二人的对话,却反倒像是一场前辈与后辈之间的淳淳指点之谈……这大概,也只是他们二人,才能够做到的事。
“我得这《嫁衣神功》,也不过是为了自身武道来添砖加瓦·”叶远道:“想必前辈也知道,如我这般的年轻人,在这样的年纪里,有了这样的成就,总是难免会骄傲一些。”
他说着这般本该由他人评价他自己的话··“二十年的真气灼烧并不难过,但二十年的时光却实在是太过漫长·”叶远道:“作为一个骄傲的人,总是会希望能够创造出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是年轻,就越是急于求成地想要做出自己的成就,而成就,再也没有比成功创建出一门绝顶的功法,再用自己的余生去验证它的成败更好的选择了。
所以于我来说,再好的功法,它也只能作为借鉴,前辈以为如何”·那人却并不回答他,只是转移话题道:“魔教最近一次受到重伤,是由那最新建立的太阳神宫造成,而你能够在这里拿出他们从未遗失过的镇宗之宝……那么,你和那位神宫之主,又是何种的关系”·不愧是……,胡铁花在肚中腹诽,一下子就问到了最关键的点子上,就看这蝙蝠公子会如何回答了。
“不愧是前辈·”叶远敬佩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重新来介绍一下我自己好了·”·“想必大家都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此时的身份,”叶远微笑道:“这岛屿也是由我之名讳而来,在站在这拍卖台上之时,我便是‘蝙蝠公子’。”
“而能够接受太阳神宫的战利品,那也只有一个原因·”他缓缓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来:“那便是,我既是蝙蝠公子,也同样是太阳神宫之主。”
他敛了敛衣袖,优雅而有礼道:“敝姓原,草字随云·原来如此的原·”·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他竟然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他难道不害怕那些觊觎他财富之人他难道不在意那些恐惧他所掌握密辛之人他就这样轻轻松松自己解开来谜题,让他们就好似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毫无着力之处·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就连问出那个问题的神秘人也不由地怔愣了好一会,才缓慢说道:“既如此,那你之前的那些话,也实在太过谦虚了些。”
“据我所知,这个江湖,上溯数百年,也没有哪一位,能够在你这个时期,干得出这么样的事业来·”他这样说··“而魔教虽然近些年来愈发蛰伏,但它的实力,依旧不是中原里单独一个门派所能够抵挡得住的。”
他轻轻叹息道:“而你既然直接捣毁了它在上一任教主时的前总坛,那么,当它重新席卷而来的时候,你们太阳神宫,则必然是首当其冲·”·“在下,”叶远笑了起来,话语中带上了谁都能听得见的笑意:“对此求之不得。”
“好”就连还在黑暗中的那人也忍不住拊掌叹息道,他从来都很少如此直接地夸赞别人,而这一点,正在现场的楚留香和胡铁花对此,深有感触。
他们只感觉,在蝙蝠公子的蝙蝠岛上,仿佛一下子便花费了那人近些年来无数的赞赏的话语,他们只听得那人渐渐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铁中棠,在此授予你《嫁衣神功》,那便是谁也不能置喙的事情了。”
他也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姓,这般的畅快利落,仿佛对他们二人而言,这一片的黑暗,早就已经失去了它所应有的魔力……铁中棠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天下第一”的实至名归,而叶远,大概是因为那正冉冉升起的“太阳神宫”。
终于又有人叹息一般发声道:“原来是‘铁血大旗’的掌门人,侠义无双的铁大侠”·楚留香惊讶地发现,哪怕是方才的一瞬间失措,他也没有在这个人的方位上感应到任何的气息来,若非是他在听的“铁中棠”之名而主动说话以来,他恐怕自始至终,都不能知道,在这样的一个角落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中隐隐有威,但此时却显得非常的尊敬,没有人能够不尊敬,在面对绝世的侠客的时候,他诚心诚意地说:“‘绿玉魔杖’能够落入铁大侠的手中,对于中原武林,恐怕也会是最好的一种选择了。”
他并不会怀疑“铁中棠”之人的真假,就像他并不会怀疑在场所有人的真假,只因,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如此多的高手济济一堂,只为了这一场前所未有的拍卖会。
而他同样也知道,铁中棠之所以会在此报出自己的名姓,那又何尝不是对于“原随云”的一种维护虽然太阳神宫宫主之名,早就已经足够支持他,不论到了何种的地界,都能够得到最为上等的招待,但在这一次的聚会中,作为“蝙蝠公子”的他,却会是处在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中。
既然第一个拍卖品,会是来自魔教的绿玉魔杖,那么,之后的物品,也绝对不会简单到哪里去·而若是有人仗以用武力出手,失去了秩序的拍卖会又会步入到怎样的境地中去呢·第47章 随云公子(二十二)·而他也并不能知道,铁中棠之所以会如此欣赏“原随云”, 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对魔教的抵御……楚留香和胡铁花, 和“铁血大旗门”的渊源早在书外就有许多人加以揣测, 而既然他们参加了上一次的拍卖, 那么,这位和他们渊源匪浅的武林前辈,对这里和它的主人有所了解,那也并非多么令人惊奇了。
“看来,原宫主是有备而来·”后来出声之人在表示了对铁中棠的敬重后,突然沉声道:“那又不知,你为老夫, 准备的又是何等的‘惊喜’”·虽然, 魔教“绿玉魔杖”于魔教中人来说, 无异于“圣物”一般的存在,但是,同样的,它对于心怀侠义的正道中人来说, 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礼物·既如此, 也不怪此人出得此言。
“这是谁”胡铁花非常想要如同往日里一般,向着楚留香扔过去一个询问的小眼神……但是很可惜,眼前的一片黑暗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无奈,只有按下内心的骚动,颇为可惜地瞧了眼应该是酒壶的方向。
·“原来是前辈您·”虽然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是叶远却依旧能够从他出声的方位判断出说话之人的身份··就算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一桩的“交易”,“交易”的对方是江湖上早已闻名几十年之久、几乎已经成为神话的“铁中棠”,叶远的声音里也依旧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得意,他的平静,就好似漆黑深邃的湖底,不起分毫波澜。
“很可惜,”他叹息道:“这一次太阳神宫对魔教的搜罗中,并没能发现传闻中的魔教密剑,‘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是么”那道声音愣了愣,忽然也忍不住万分惋惜地欷歔道:“听说这门密剑招式变幻无穷,到达极处,竟可演变出七百二十九式,若论招式之飘忽、出手之奇诡,还在武当“两仪”之上”·顿了顿,他还是禁不住连连感叹道:“此剑法易学难精,我曾经交手过数位魔教中的长老,却依旧不能得见全貌,何其可惜”·这江湖上,用剑者众,顶尖的剑客却很少。
楚留香忍不住在心中排出了好几个名字,却又一一将其划去··“所以,我只能送出另外一份不怎么友好的‘礼物’了,”叶远慨叹道:“并且还是给您和另一位一起,当真是有些失礼。”
气氛一下子便凝固了下来,一股森然的冷气突然袭上在场诸人的脊椎,楚留香闭了闭眼睛,他敏锐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种无比锋锐的可怕的通人剑气,它迫人眉睫、透体生寒,自楚留香入江湖以来,这样可怕的剑,他也还是第一次得见·耳边恍惚间似有剑气鸣音。
“……说”那人急促而简短地冷声道··“三四年前,”叶远道,哪怕是剑气森冷、杀意蕴藏,他也依旧是如此从容静缓:“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刺客的组织。”
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没有人打断他的话··“无论是谁,只要给得出钱财,黑道白道、官场百姓、纵然和武林毫无干系,他们也不会拒绝·”叶远道。
这样的生财之法,几乎已经完全违背了整个江湖中的潜规则,若是被翻出来,必定不会为中原正道所容·楚留香想起了当日在客栈中,太阳神宫委托中原一点红送出去的请帖,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太阳宫主就是蝙蝠公子,蝙蝠公子就是神宫宫主……难道,这位发出剑气的老者,竟然就是掌管了暗杀组织的背后的黑手·“而我所要交易给您的,”叶远道:“就是告知你,这位暗杀组织首领的真实身份。”
“你……”那老者的声音里带上了疑惑:“他和我有何干系……”·黑暗中一道极为短促的破空声轻微响起, “好胆”楚留香只听得那老者蓦然止住了自己未完的话语,大喝一声,拍案而起,剑气如丝,如星如梭·楚留香骤然瞪大了眼,以他灵敏的听力,也只能捕捉到,那不断传来的细微的簌簌剑音,袍袖舒展的声音,还有剑与剑不断交击的触碰声,他细心地数了数,仅仅只是在几个呼吸间,双方便已经过手了近百招,这样的速度,绝对会是在这这个江湖上,也能够称为巅峰的绝顶之战·但可恨自己居然什么也看不见·楚留香从来都没有哪一刻,突然痛恨起这一片笼罩住他双眼的黑暗,这就好比有人在他面前端出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绝品佳肴,却告诉他只能闻,不能吃一般,真是令人太过抓狂·这一场交战,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突兀。
一片令人难捱的平静··“你……”老者的声音里首度带上了涩然:“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有人回答。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手”他仿佛也并不需要来人回答,他已经从他的剑、他的身法之中确定了他的身份,而这人,也似乎确实是与他有着很大的干系,所以,他的问话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凄然。
楚留香能够从他的声音里听得出惊愕与悲痛,这让他的心沉了下去,虽然从开始到现在,这老者并没有说过太多的话,但楚留香早已在心里为他画出了大致的风貌,他的风度既优雅又从容,他的语气也既舒缓又平和,相比较于他过于锋锐冷厉的剑,他的整个人已经收敛了几乎全部的锋芒,就像是倦收的智者,也像是退隐的贤达。
他在内心里,已经隐隐对他的身份有了一个较为准确的猜测……这让他也忍不住在心中长长叹息了一声··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仿佛那暗中突然出手的第三者从来都不存在一般,但楚留香已经听到了那人过于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场交易中,似乎有太多的沉默·终于那老者的声音回复了最初的平静:“……原宫主,好一份大礼”·“过奖。”
叶远悠然道,从他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他在方才的那场争斗中花费了多少的气力:“您喜欢就好·”·“……我确实很欢喜·”老者的话语里辨不出喜怒,但谁都可以察觉到他语气的沉重:“你难道就不怕我在这里,和舍弟一起出手对付你么……哦,对了,这里还有铁中棠铁大侠的存在……”·“怎么会”叶远的回答依旧很有礼:“如果前辈因为这一点而对我出剑,那么前辈也就不再是前辈了。”
“我忽然有些羡慕原老庄主了,”老人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喑哑和苍老:“无争山庄后继有人·”·“您过誉了·”叶远微笑道。
“……这是我毕生修行的剑道感悟,”他顿了顿,又解下了随身之剑:“还有这一直以来伴随我闯荡江湖的配剑……”·这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他整个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样东西了·“兄长”另外的那人终于疾呼出声。
“住口”但他的话终被打断,老者继续道:“我会将他带回去,废去他全部的功力,并且用我薛衣人全部的声名来保证,从今往后,舍弟将不会踏入这江湖哪怕一步,若今后他有违此誓,我当亲手杀了他,再自刎于神宫门前”·他的话越说越快,到了后来,竟像是从胸腔中一字字迸发而出,无论是谁,都不能不感觉到他坚砺若钢铁的决心。
·“前辈何至于此”叶远也喟叹道··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也许在场之中,有人就像是楚留香一般,能够大致猜测出他的真实的身份,但是谁也不会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而凡事,只要不曾说开,就会有着无数个可以转圜的余地,这遍布岛内的绝对黑暗,就像是笼罩在所有人眼睛上的幕布,只要不曾掀开,就可以容纳下诸多的晦暗··但薛衣人几乎是亲自将自己逼到了绝路。
“这已是我有了私心,”薛衣人黯淡地闭上了眼,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代替自己的弟弟,去背负上此项的罪名,哪怕因之而死,也好过此刻的痛苦煎熬·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将神宫宫主、将铁中棠大侠、将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都当做傻子,也不能做出此等的掩耳盗铃的乞求之事··“不,我不用你那么做”薛家二庄主薛笑人恨声道:“你给我的恩惠难道还不够多么哪怕是我死,你也休想再为我……”·叶远挥袖一拂,这薛宝宝便戛然无声,被点住了浑身的- xue -道。
“那请前辈自便·”他轻轻声道··“……多谢”薛衣人神情复杂道··“还请原宫主和铁大侠谅解。”
他弯下腰去,躬身行礼道:“薛某人这便要带舍弟回转薛家庄,接下来的拍卖恐怕无缘再参加,日后若两位有所闲暇,可上得庄来,薛衣人必会尽全力款待·”·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他静静退去,就此离场。
第48章 随云公子(二十三)·又是一片寂静,静谧地仿佛能够听见自身血管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楚留香眼观鼻, 鼻观心, 正襟危坐, 将自身的存在感无限地缩小,好似从来都没有过的乖顺。
而胡铁花亦是如此··既然已经有了“铁中棠”,又来了一位“薛衣人”,那么接下来,不论会出现哪位江湖名宿,楚留香感觉自己也不会有丝毫的奇怪了。
但凡事最怕的就是立Flag,这边楚留香还在心里说着上面的那些话, 那边, 黑暗中便响起了一道优美动人的女子之声:“铁大侠得魔教传承魔杖, 薛庄主带走了他那不听话的弟弟,原宫主你,又为妾身准备了何等的厚礼呢”·“一想到这里,真是让妾身心怀忐忑呢~”她有些嗔怪地淡淡说道, 声音清雅柔美, 像是有谁,在对着所有人的耳边,絮絮轻语,让人不由自主、为之心醉神迷。
但楚留香却似乎更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这道声音虽然娇美动人,比之他从前所聆听过的所有女声都要多上许多的风姿,但, 还没等他如往日里一般赞叹,一道极为可怖的思绪,便如同闪电一般,劈向了他有些浑噩的大脑,让他蓦然如沐冷雨般惊醒过来……·他又怎么能忘记他才刚刚从那炙热枯燥的大沙漠里回来,才刚刚面对过那可怕可怖的女魔头石观音,才刚刚接受了她那离奇诡异的死法……他又怎么能在还没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忘记独属于她的轻柔声线·记忆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楚留香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姿容绝世的脸,还有她婀娜的体态、绰约的风姿……但他并没有被迷惑,他只感觉到冷,一种透入骨髓的冷·这黑暗的平台中,仿佛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 yin -冷的风,细细吹拂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鸡皮疙瘩泛起,让他几乎忍不住就要跳了起来,只想离得那“鬼怪”远远的·但他毕竟是楚留香,非同凡响的楚留香。
他抬起了手,也抬起了脚,但最后却又轻轻地将之放了下去·他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面上的笑容一定是前所未有的苦涩··楚留香啊楚留香,你竟然从始至终都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么就连最后的结尾也是被她所主持谱写你莫要忘记了,无花本来就是她的儿子,论起“死而复生”,儿子又怎么能够比得上母亲呢·这边楚留香在整理自己的思绪,而另一边,叶远也轻笑着回答道:“这一次蝙蝠岛上的拍卖会,难道不是夫人自己主动万分地想要参与的么据我所知,夫人是为了你的弟子柳无眉”·“那倒是妾身的错了。”
那道女声有些哀怨道:“可是妾身也并不知晓,那蝙蝠公子便会是神宫原宫主您啊”·“本来我啊,只是想要将我那顽劣的徒儿放逐出去一段时间,让她经受些谷外的风霜雨剑,有所成长,”她叹息道:“为了让她不至于玩野了,丢了心,所以才稍稍施加了些许的手段……但谁知道,那孩子有了情郎,就抛弃了恩师,甚至不惜上得岛来,向公子你恳求了手段,来对付我置下的枷锁……”·“唉……”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简直能够勾起任何听众的怜心:“虽然,我那不肖之徒,和她的那个小男人,一个鼠目寸光,一个优柔寡断,将公子你的金玉良言置于一旁,自己做不到,就认为公子你是在欺骗他们,这才没有让我之前的准备功亏一篑,但是,原公子你这样的横插一手,倒也是让我提心吊胆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呢”·“夫人还真是能言善辩,”叶远夸赞了一句,又意味深长道:“可是据我所知,夫人在那个时候,正是和楚留香你来我往,惺惺相惜的很呢……你说是不是,楚香帅”·他突然侧过头来,突兀问道。
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的楚留香有些尴尬,虽然一下子成为“话题中心”,让他有些微的不适,但这不适也很快地被他破解开来……因为他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去问一问那刹那间便可“由死而生”的女人了·“诶,楚香帅也在这里么”石观音、不,应该叫她李琦,她这般问道,话语里是分毫未加掩饰的惊讶。
“夫人,好久不见了”楚留香苦笑着,拱了拱手,问候道:“你可骗得我好苦啊”·“既然香帅你也在此,”李琦也终于忍不住叹气道:“那想来,我为了‘石观音’这个名字准备好的结局,也一下子不攻自破了……唉,真是可惜……”·“还未曾得闻,夫人是如何在在下的眼前,化为一具枯骨,由此脱去藩篱,重得自由呢”楚留香万分好奇道。
·“询问这些,那可是太过失礼了,楚香帅·”李琦语气淡淡道:“难道你就没有听闻过那些江湖幻术么”·“吞云吐火,穿心吞剑”楚留香有些犹豫地询问道,那些“走江湖”之人立身吃饭的本钱,询问其密辛,确实是过于失礼。
李琦冷哼了一声:“还有‘口中生人’、‘穿墙隐身’,上天偷桃的‘神仙索’,立地生长的‘种瓜植树’,还有‘画地成川’、‘入壶一舞’,从《神仙戏术》到《鹅幻汇编》,区区一具枯骨,又算得了什么”·楚留香张了张口,竟发现自己根本就完全无法辩驳,一时间居然会哑口无言。
“但能够瞒得了楚香帅那双眼睛,想必夫人你,也是在那之上花费了无数的心思的吧”叶远接过了话茬,微笑着说道:“虽然夫人口出鄙薄,但我相信,夫人其实也是对自己的手法很是自信的不是么”·不仅仅是自信,更是相当的狠心。
为了造成“石观音”彻底死去的假象,不仅除掉了山谷中所有的婢女,并且还十分干脆地放出了一把火,将包括那些亲手种植了十几年的罂粟、和谷中其他的所有,全部都付之一炬·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还是原小公子懂我”李琦又笑了起来,但很快,她又感慨道:“可叹我一心想要找到给了我徒儿真正‘解药’的蝙蝠公子,却哪里却想得到,蝙蝠公子和太阳宫主,原本就是同一人……”·她又一次声明了自己的不知,继而温言软语道:“而且,贱妾也在此识得了公子你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能够请的动铁大侠和薛衣人,小女子再怎么胆大包天,又怎么敢再去捋动公子的虎须”·“至此,”她言辞温婉道:“妾身,也只能期待原公子为我而准备的礼物了”·“你不用再期待了”但回答她的,却不再是之前的叶远,反倒是另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楚留香注意到了,这后来出声的女子,便恰好是,那自他踏入这黑暗以来,除开胡铁花以外,唯一一位他能够辨得清呼吸的存在·而既然连楚留香都能够察觉她,那想必,这位的武功,恐怕也只能够处在在场所有人的最末流了,既如此,她又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出言挑衅原本的“石观音”·“这位妹妹是什么意思”李琦微微眯起了眼睛,将双眼中危险的流光遮掩,好声好气地问询道。
“我并非你的妹妹,”那道声音继续说道:“但你能够站在这里的原因,却确实是因为我”·“小姑娘何意”李琦眼神流转,笑意惑人。
但可惜,这里是连一分光亮也没有的蝙蝠岛,她的这一个动作,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目光·“那是因为,”另一个女声却比之要坚定的多、也要果断得多:“你就是给我的‘礼物’”·一瞬间的静寂,楚留香能够想象得到,在这寂静之中,李琦那骄傲的面目上,终于带上的冷漠的扭曲。
她也终于能够察觉到了,这样的一场宴会,对于她来说,却是从一开始,就满载着恶意·“你是谁”她冷然问道。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敢收她“石观音李琦”作得礼物她倒要看一看,到底是谁,不知好歹不知死活·“华山派,华真真”那女子也毫不示弱地回答道,她似乎也感染上了之前两位武林前辈的大气,毫不迟疑地,便报出了自己的出生与来历·“华山派,哈哈哈哈”李琦仰天长笑道:“华山剑派”·“好好好”她蓦然冲着华真真的方向凝视了过去,仿佛在黑暗里有一柄利剑,划破了时间、划破了空间,就这样死死扎进了华真真的身体里·“看来倒是我的失误,”她轻柔而危险地缓声道,话语像是黑暗中索魂的咒:“没能够查出来,华山派和华山剑派之间,居然还是有着某种难以明言的关系……以至于到了现在,能让你们以此来寻我”·她兀然跃起,一掌拍出·第49章 随云公子(二十四)·既然已经无法善了,那就干脆点直接动手。
李琦并不害怕会在这里被围攻, 黑暗是最不适合包围战的场所了, 因为它考验的, 不仅仅是你的武功, 而且也还是你的听力、判断力和决断力··如果你不想你的下一招是打在自己的队友身上,你需要的,就是对黑暗无比自然的熟稔,和对自己所下判断的强大的自信。
而这些,没有谁能够比得上已经目盲十几载的“原随云”了,李琦深深地知晓,这在场的所有人中, 对她威胁最大的, 其实只有这自拍卖以来, 就一直文雅温润的“太阳宫主”·“铿锵——”,一声剑鸣,是从华真真的方向发出的剑器出鞘的声音,楚留香猜测, 这一直很镇定很沉着的少女, 哪怕对阵“石观音”,也从不愿落得下风的女子,在石观音出了手后,也终于忍不住拔出了自己的随身配剑……·也许这一战其实并不需要她出手,但,她的- xing -格一定是既坚韧又顽强, 若非实力不济,很可能根本不愿在一无所知的安静中等待。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楚留香将所有的功力都运起到双耳处,才能够足够清晰地听见,李琦那一掌拍出后,急速的身形所带来的猎猎衣袂声·她的速度很快、非常快,就像是一阵风,也像是一朵云,轻盈、迅捷,只一瞬间,就要拍到了华真真所在的方位上……而那少女,却像是才刚刚察觉到一般,只来得及抬得起头来,似乎想要瞧上一眼。
但她忘记了,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但所幸那一掌并没有落下,她在半空中便被另外的一只手卸去了力道,一根手指仿佛燕过点水一般,拂过她手掌之下的“神门- xue -”,一下子便褪去了她那只手臂上的所有力量。
李琦知道,既然这华山派的华真真,是“蝙蝠公子”的真正顾客,那么,不论是为了他自己的信誉,也还是他为之交易的“报酬”,他都不能让这华真真在这里就这么被她结束了- xing -命。
而果然,如她所想,叶远在这里出手了·她无声地冷笑,另一只手忽然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身前左前方悄然窜出,就像是毒蛇吐信一般,说不出的狠辣与迅疾。
·但她这一招却落了个空··下一瞬,她弯腰后仰,柔韧的腰身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包裹着她曼妙躯体的纱衣飞扬,恍似敦煌中飞天之仙,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卷流云般的飞袖。
她脚尖在冰冷的石壁上清点,整个人在一刹那间,又转变了七八种的姿势,接下了来自黑暗中不下百招的攻击,而后,掌法、指法、腿法……少林、武当、昆仑、峨眉……来自诸多不同派别的不传之秘,毫无烟火气般地被二人信手捏来,你来我往,彼此对决。
而若是真有门派中人在此,恐怕也不得不感叹二人功力之高绝,招式之巧妙,比起派中那些所谓的掌门长老,也不知要高出多少个层次·而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楚留香再怎么用力倾听,他也根本就听不见这两位所使出来的具体的每一招每一式,他只能听见,他们交战的的声音,在这平台之上,辗转挪移,几乎是转瞬间便纵横来去,无有不往·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这是黄山世家和华山所延续而下的恩怨啊,”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楚留香赫然转过身去,只听到在他身侧的胡铁花也收敛了大大咧咧,有些尊敬道:“诶,铁、铁老爷子……”·“这样的积年仇恨,不是当事者,是不能了解其中的恩怨情仇的。”
不知何时,坐到了楚留香对面的铁中棠,也忍不住叹息道:“所以这也是我等不好插手的原因·”·楚留香沉默了一瞬,亦有些感叹般说道:“但华真真的年龄也未免太轻了。”
“您知道,有些时候,愈是厚重的过往仇恨,一些年轻人却因为并没有切身的体味,不能理解那种悲痛,所以比起那些年长者,反倒是比他们更容易消弭恩怨些。”
楚留香相当冷静地分析道:“而这么多年来,华山都没有想办法对付石观音,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准备动手……”·“那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有了原宫主这个帮手的原因,”胡铁花也随之感叹道:“是什么让她们又重新翻起了陈年旧账老臭……咳,楚留香,你可还记得那后来离开的‘石驼’”·原本的“华山七剑”之首的皇甫高因为不肯与石观音上床,而遭受后来一系列的毁容、聋哑、目盲……这样悲惨的遭遇,几乎能够博得所有有同情心少女的悲怜,在她们看来,也许这个世间的仇恨,难免总会以生死来对决,但江湖中所有的恩怨情仇,最恶也不过杀戮,在她们纯洁的内心,又哪里见得过,如“石驼”所遭受的那般残忍的折磨·“如果是因为他……”楚留香摇了摇头道:“那大概也是属于石观音自作自受吧”·仇恨,并不能作为一个人变态的挡箭牌。
一个人受到了伤害,也绝不是他可以去伤害其他人的借口··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因为你可以选择去报复,其他人也可以·这可能也就是“复仇”这一词语中唯一的亮点了……若是因为对“被复仇”的恐惧,而将所有的伤害之举都一举消弭在萌芽里,这大概也就是它能够真正存在于世的原因了吧·“好一位心比天高的‘原少庄主’”李琦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将近八百招后,二人终于停下了彼此之间的拆解,各自停留在平台一方,石观音在暗暗调息中,不无讽刺地说道··“李姑娘过奖了·”叶远悠然回应道。
从他的声音里,也根本就听不出来,在之前的对决中,他到底使出了几分的力气·“我现在才真正地相信了,你会在未来汇百家之长,创造出一门独属于你的武功。”
李琦赞叹道:“要知道,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会请动了另外一位大人来对付我,毕竟,薛衣人薛笑人,乃至于铁中棠铁大侠,那又何妨多一位- yin -姬呢”·“姑娘说得可是‘神水宫’的水母- yin -姬”叶远淡淡地回问道。
“听令徒所说,水母- yin -姬大概会是石观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位又惧又怕的存在,所以,我并非是没有上门拜访过·”·石观音悚然一惊··神水宫除开曾经上门讲佛的无花之外,想不到也会有第二位的男子能够活着出来。
楚留香在内心感叹,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这,大概是因为这位‘原公子’早就已经创造出了太多匪夷所思的奇迹了吧·“虽然想要请动- yin -姬出山,但很显然,我抛出的条件虽然打动了神水宫的那位,却依旧还是不足以让她踏出那许多年未曾离开过的神水宫。”
叶远的话语中有些遗憾:“尽管最后,我从她手中交换得来了‘天一神水’的配方,但其实,那一次的行动,也应该算是失败了吧·”·原来你也有过没能做成的事情么楚留香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到这太阳神宫的原宫主,比之那些神人传说,尚且还留存着一丝的人气。
这让他无形之中多了几分亲切的真实··“失败”李琦冷冷地说道:“她要真是接下了你的邀约,你难道就真的敢让她上岛而来别忘了,比起黑暗,大海里,多的是水”·叶远微笑不语。
“那不知李姑娘可曾歇息完毕”在又打了几个机关后,叶远礼貌彬彬地拆穿了李琦妄图拖延时间进行调息的事实:“随云接下来要继续进攻了,还请姑娘小心。”
“哼”李琦毫不羞愧地冷哼了一声,她伸出手,抚了抚鬓角,再然后跃起时,便像是一下子多出了五只手,一连七招,闪电一般攻出·就在楚留香还以为二人又会陷入一番焦灼之后,他突然听见石观音的一声惨叫。
“你……你使剑”她万分惊讶地惊呼道:“华山派清风十三式”·这下就连楚留香也忍不住讶然抬起头来,但看向的方向,却是属于华真真的方位。
华真真在原地咬了咬唇,捏了捏手中的剑,有些羞愧、又有些坚决道:“这是我提前支付的报酬·”·她并没有提及枯梅师太的态度如何,毕竟从现在的状况看来,这顶多算是她这位弟子违背了戒律,私相授受,而若是扯上了枯梅,那华山之上,那本来就不多的几分面子,又要掉下来许多·“好一份……提前的报酬”李琦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简直恨不得华真真原地炸裂,她长袖一甩,稍稍偏移开了又一道剑刃的锋芒。
她身形急退,整个人一下子跃入了后方的黑暗中,·她竟然直接逃跑了·而叶远,则是站定在原地,从容地收回了手中长剑··第50章 随云公子(完)·他归剑入鞘,朝着楚留香、胡铁花和铁中棠的方位, 颇为歉意地开口道:“些许小事, 怠慢了大家, 在下在此赔罪了。”
“无事无事, ”铁中棠不曾应答,楚留香便同样十分礼貌地回答道,他虽然平日里和胡铁花嘻嘻哈哈,举止并无拘束,却偏偏没有人能够说他有失礼节,只因在不同的场合,他都会使出不同的礼仪。
而在对方斯文有礼地对待他时, 他通常也会万分文雅地回应··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楚香帅为人豁达, 江湖上为友者众多, 今日得见,果不其然·”叶远赞叹道。
“原少庄主也是家学渊源,嘉言懿行,俊彦贤才, 一时无两·”楚留香也同样称誉道··胡铁花不耐烦听得他们二人文绉绉地互相“吹捧”, 手臂一舒展,就抱住了觊觎已久的漂亮的酒壶,早在薛衣人和其弟于黑暗中交手的时候,胡铁花便已经根据大致的动静,得出了此次拍卖会参加的江湖大佬的大概人数,而在这之后的石观音和叶远之间的大规模争斗, 就更加让他确定了——该出场的都已经出场了,包括了华真真、楚留香还有他胡铁花在内,今日到来的客人,也就区区七人而已。
但,这个江湖上,汲汲营营者那么多,能够走到薛衣人和石观音这种地步的,却根本就没有几个,再加上一位,已经明确不曾到来的水母- yin -姬,胡铁花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能够有资格被“蝙蝠公子”邀请而来,哦,对了,如今应当称呼他为神宫宫主。
所以他现在终于可以尽情喝酒啦·“原、原公子,”华真真走得近来,有些羞怯地开口发声道·楚留香有些愕然地发现,这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十分果决的华山派少女,在从石观音对峙中退出来后,竟然会是一位如此娇怯的小姑娘,就连出声呼唤,也带着些挥之不去的腼腆。
“那石观音……我们不用追上去么”她小声地询问道,在原地踟蹰了一小会后,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走上前来询问道··“不,你不用担心。”
叶远轻柔地回答道:“她不会逃脱的·”·“还请耐心等待,你会得到你所想要的·”他抚慰道··于是华真真便真的安下心来。
而这等待,一等便是大半个钟头,直到她和楚留香他们站在回返大船之上的时候,她也依然没能见到叶远承诺给她的她所想要看到的,并且,她也同样没有看到叶远··既然他“原随云”的身份已经被他自己所揭开,那便决然不会再有无意义的隐瞒事宜,从前的“蝙蝠公子”虽然身份显赫,但他的地位更多的是来自他所出生的无争山庄,而一旦他在蝙蝠岛上的所作所为暴露开来,被财富吸引、蜂拥而至的豺狗们,绝对会向那座威赫正道三百余年的山庄身上,泼上数之不尽的污秽·无争山庄,既可以说是给予了他数不清的帮助,也可以算是他之后的负担包裹。
所以,便有了他后来的“太阳神宫”··华真真踮起脚尖,站在船头上,细细地咬着唇,任由带着凉意的海风吹拂到她光洁的面庞上,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她的脸色也终于愈渐苍白起来。
楚留香从船舱之中走出,他停留在华真真的背后,看着这位少女痴痴等待的背影,忍不住叹息着劝慰道:“既然石观音已经在原宫主手上败逃了第一次,那第二次也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你该对他更有信心才对……”·华真真双眉微蹙,侧过头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她稍稍表露出自己紊乱的思绪,就看见楚留香一脸欣喜地看向了前方,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回过头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临波踏水而来··和第一次的偶遇时不同,叶远今日里穿着的是一身深色的宽衣,衣领袖间,是暗色的云纹,腰间环绕的是绘饰的玉带,夕珏璎珞,华丽却并不过火。
他漆黑头发被拢起,余下两缕从额边垂下,遮掩住文雅秀气的面容,那是一张比起楚留香所有想象都要年轻的多的脸,但这其实并不能让人有丝毫的小觑于他,只因,他足履踏在海面之时,犹如踏在最平常不过的大地,如此功力和- cao -控力,让这不一段并不漫长的道路,竟被他缓缓走出了庄重典雅的风范。
“原、原宫主”华真真愕然开口问道,这截然不同的风度,让曾对他印象深刻的华真真有些惊疑,但她很快地便反应了过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应当便是叶远“蝙蝠公子”时的装束了。
她继续道:“原宫主你……”·但叶远打断了她的话,随手做出了一个“等待”的手势后,他脚下轻点,双臂舒张,犹如跃起的鹤一般,轻轻地落在了甲板上,而在他身后,是骤然而起的、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蝙蝠岛上露出海面的部分被冲天的火光所取代,泥土和裂石四处迸发,像是一场无处可寻的盛大烟火。
大海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犹如从酣睡中被惊醒,海水开始剧烈的摇晃,浪潮一波紧接着一波扩散开来··虽然距离已经离得足够的远,但华真真依旧忍不住扶上了一旁的桅杆,因为整艘船也在不断地随之晃动,浪潮仿佛永不止息,在撞上船身之时,激荡出白色的浪沫。
原本应是蝙蝠岛的位置上,已经是烟气和雾气并行,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方才那光秃秃的石山已彻底成为了明日黄花……这样史诗级震撼的场景,让华真真几乎说不出话来,她颤抖了嘴唇,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蝙蝠岛怎会……”·“是火药。”
楚留香沉声道,他也同样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在一座岛屿的沉没中有些失真,但他还是坚持回答了华真真的疑问:“并且还是大量的、高纯度的火药,没有原岛主的放行,绝对无法带入的庞大数量……”·他目光转向了叶远,眼神中的情绪既犀利又复杂,还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敬服,他轻轻开口说道,带着恍然大悟般的感慨:“难怪我们出岛之时,会只余下一艘的舰船,我们在岛中之时,除开初入时的引路,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另一位的侍从,就连后来的出岛,也是由你亲自带领的道路……”·哪怕是薛家的兄弟,也是在这艘船上等待了良久,才得以和他们聚在了一起,静候返航。
“而在石观音逃离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有过起身去追的欲望,”楚留香大声道:“那只是因为,岛中之人在那之前,便已经撤离,而你,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谱写好了蝙蝠岛的终局,至于石观音李琦,若是得不到你的允许,那便也只有随着蝙蝠岛一同沉没的唯一结局”·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并且这样的下场也同样是可以用来威胁任何一位的岛上中人·楚留香也明白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选择直接点明。
“你亲手炸掉了你一手创建而出的蝙蝠岛”他一字一句沉声道:“并且为此蓄谋良久”·一想到他曾经脚“踩”着无数的炸药而与其他人笑谈,并且这样的经历还是经过了两次……就连楚留香那般坚韧的神经,也不由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也并没有很久,”叶远终于开口说话道,他的眼睛里像是蕴藏着神秘的黑,也仿佛终于从深沉的内敛中稍稍泄露出了些许的寂寥萧索。
他说起的话语中听不出分毫的遗憾与惋惜,而他整个人,却好似依旧未从“蝙蝠公子”中的人设中走出来,语气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刚开始选择岛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打算,而彻底地打算实行,却仍然还是在‘太阳神宫’建立的那一天。”
随着财富和武学的积累愈加深厚,其他势力投注在其上的野心与贪婪也愈发深重,就像那一次那位皇室中人的到来,就并非是一件简单巧合的事……在所有的矛盾寻得一个导火索爆发之前,叶远选择了干脆直接地亲手毁去了这座早已被其挖空的小岛。
而这一次的客人们,大概也只会是最后的一批,是叶远亲自挑选并延请而来,并且借此获得最为珍贵且稀少的绝顶武学·而自此之后,蝙蝠岛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再也没有之前那么重要了。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从暗中掌控了武林的黑暗中的岛屿,而是一个,在明面上,便高踞武林之上、莅临江湖的神圣圣地,“太阳神宫”便是由此而出·“我曾经想过问你一个问题,”不知何时,没有惊动任何人的铁中棠站到了另一侧的甲板上,这位在武林中享誉已久的大侠,面貌却并不苍老,高深莫测的内功修为,使他看上去仍然如一位中年一般,充满了成熟稳重的气质,依稀间,依旧能够从他的眉宇中,瞧见他从前那沉著冷静、坚毅果决的身影。
他同样神色复杂地看向那一道冲天而起近百米的浪潮,叹息般轻声道:“在你表明接下了华山派这位小姑娘的委托时,我很好奇的是,若是最先找上你的,并不是华山派,而是石观音,并且还开出了不下于‘清风十三剑’的筹码,那时候的你,又会如何做”·“但这样的问题毕竟只是假想,是属于来自于我的无端猜测,”铁中棠道:“因为自我的臆测,而随意地给他人下定义,那并非我铁中棠的风格……”·“但是现在,”他又轻轻说道:“我就再也不用纠结这样的思考了,毕竟,你亲手毁掉了它……”·而太阳神宫也是一座与其- xing -质完全不同的宫殿。
“这江湖中翻潮浪涌千百年,漫漫历史,而你,也绝对是属于最前列的第一等,”铁中棠回转过身,声音在海浪之中也清晰如旧:“原宫主,我很期待你所谱写的神话。”
第51章 光辉皇座(一)·中世纪,英国一座名为“拜伯里”的小村庄中··一座颇为庄严的小教堂里, 穹顶宽阔, 方壁柱和拱券装饰支撑起中殿, 玫瑰花窗中透过来的稀薄晨光, 漫- she -在一排排空荡的木椅间,也照亮了这座安静、肃穆的教堂。
十字架下,一位身穿黑色修道服神甫沐浴在初晨的暖阳下,双手交握,置于摊开的圣经册上,低头念诵着清晨的祷告词·在他的身前,是一位有着一头柔软金发的孩童, 身量刚刚触及成年人的腰部, 也正庄重而肃穆地跟随着诵读。
“昨天教导的拉丁文可有熟记”祈祷完毕, 这瘦高的神甫便蹲下身来,摸了摸孩子柔顺细腻的发丝,原本颇为冷硬的面孔也蓦然柔和起来,他温声问道。
他是神父德莫特·弗洛, 从伍斯特的圣玛丽修道院被派遣下来, 在这所村庄里唯一一座小教堂里,为村民们主持仪式,已经是八年之久了··虽然看上去颇为冷肃,但却其实有着一副善良的心肠,经常会接济面包给穷人,对孩童尤为关爱, 出资供养了好几位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他们提供吃住,并且还收养了其中的两位,亲自教导他们学习。
而此时,他所正在询问的,这站在他面前的、被他命名为“格伦”的小小孩童,也正是他收养的第二个孩子,而同时,也是我们来到第三个世界的主角——叶远。
再一次重新生长,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而他也可以很好地把握住生活与学习的进度,让他人顶多夸赞一句沉稳,却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可怕的猜测……在宗教信仰得到权力以后,任何有违常规的“异端”总是不会得到好的结果。
所以他适时地提出了几个颇为难解的语言上的问题,德莫特神父点了点头,十分满意格伦的学习态度……有些时候,只有真正读懂了,才会有疑问,若是什么都没学进去,他恐怕连问题都不会有·就在他准备尽量详尽地为格伦解析的时候,另一道跑得飞快的脚步声从堂外的走廊中传了出来,神父微微皱起了眉,将目光投向彼处,刚好看到另一个金发的小男孩,猛地冲了出来·“镇定”神父大声喝道:“阿尔杰,你的仪态呢在上帝面前,要保持肃静”·“神父大人”那位名叫“阿尔杰”的男孩,却少见地没有认错,他是德莫特神父早年里收养的第一位孤儿,对待给他吃、给他穿、甚至给了他认字机会的神父,有着一种近乎懦弱的感激——他从来都不会反驳他的任何一句话语,但他此刻却似乎难以顾忌到这一点,急急忙忙地赶紧开口道:“神父大人,门外来了、来了一队骑士”·“什么骑士”德莫特微微皱起了眉,内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是、是圣殿的骑士团·”阿尔杰咽了咽口水,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地歪头回答道··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他们要来干什么是不是教廷里有谁察觉到了什么德莫特·弗洛的神经,几乎是一下子崩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他防护到身后的“格伦”,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掌。
“去开门,”他竭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冷静,示意阿尔杰:“我亲自去将他们迎进来”·“不必了”另一道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不多时,一个身形高大、身着一身银亮盔甲的男人,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来:“好久不见了,前首席大主教,德莫特·弗洛。”
想不到神父之前似乎还有一个很威风的职位呢,阿尔杰偷偷地想··“是你”德莫特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这是我们在修道院之外的第一次见面了吧……那么,你这一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是因为八年前的那件事我已经主动诚实地告解了我的罪,也心甘情愿地领受了教宗大人所判下的刑罚,否则的话,我又怎么会在这所小教堂里待上了这么久”·“不、不、不”那骑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连声否决道:“我此来并不是为你。”
德莫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他竭力地按耐住了自己道:“那你是为了什么”·“我此来……是为了他”他抬起手臂,伸出右手,指向了那偷偷从德莫特身后看向他的“格伦”,继而冷冷一笑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够被遮掩,德莫特,你将神的教义都忘到了哪里去”·德莫特一言不发。
场面一时间绷紧到了极致,似乎下一瞬便会发生一些流血的事件来……直到如今名为“格伦”的叶远从神父身后走出,他轻声问道:“你想要我去做什么事呢”·“不,”骑士欣赏地看着面前这保持着镇定的孩童,却依旧否决道:“不是我要你去做什么事,而是有另外的人想要见你。”
“你不能拒绝,也不可以拒绝·”他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神父,道:“你也应该认识那个人,和你是同一期的对手,但和你现在的落魄不同,人家可是已经升任了枢机主教的职位,被外界称为最年轻的红衣大主教”·“我知道他,欧恩·查普曼。”
神父神情复杂道··“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不想你隐瞒的事情被暴露,那这一次就请不要抵抗·”骑士十分有礼地说道··于是,德莫特神父就真的从始至终都不曾迈出过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格伦”跟随着骑士离去。
和“欧恩·查普曼”的第一次相见,是在他自身府邸的地下室·骑士将叶远送到门口后,便任由他独自走下黑暗阶梯去,而在经过了好几道敞开的厚重的大门后,他这才终于瞧见了其他的人物。
他加紧了步伐走上前去,待看得清后,才愕然地发现,那是一位伤痕累累、双手被缚在刑架上,低垂下头,没有丝毫动作的男- xing -囚犯··“这是斐瑞·格兰芬多。”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室内的另一边幽幽响起:“是白巫师家族格兰芬多的继承人……”·“也还是你那从未谋面的哑炮母亲的亲生哥哥。”
那道声音里带着平静,如是说道··第52章 光辉皇座(二)·很显然,他的这句话其实并不是说给目前还对巫师界没有一丁点了解的叶远听的··“我记得她的名字, 阿米莉亚, 对吗”他声音轻柔地说, 像是在问候一位久别的好友, 轻缓的语气下,是数之不尽的恶意。
刑架上,原本身体上鲜血斑驳,好似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男人,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默然半晌后, 叶远听到了他极轻的一声嗤笑声··“身为巫师对哑炮的不屑吗”暗处的那人, 话语中是一种质疑的思索:“还是说, 你想要故意表达出这样的情感,好让我放弃对她孩子的利用”·“唔,可惜,不论是哪一种, 其实都无所谓。”
欧恩笑着说道:“因为我早已想好了另外一个十分有趣的计划, 而这其中,并不需要你的配合·”·“过来,孩子·”他在黑暗中招手。
于是叶远便走上了前去··这传闻中最年轻的红衣主教,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长服,脖颈边是白色的罗马领,被遮掩在袍服之下, 长服的边缘,红色的纽扣被顺服地扣起,腰带同样是种深红的色泽,他浅短的褐发后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苍白的手指上,是一枚金色的权戒,身侧则静置着他的牧羊人权杖,整个人干净整洁到一丝不苟的地步。
虽然方才说出了要利用叶远的话来,但现在在面对着他的时候,他依旧微笑得十分友善,浅棕色的双眼注视着面前的孩子,竟似有种柔和温暖地错觉,他轻声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格伦。”
叶远回答道··“那你可知道你父母的消息”他继续问道··“我是个孤儿,”叶远镇静地回答道,欧恩有些惊讶地发现,哪怕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听闻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这尚还幼年的孩童,依旧保持了自己的冷静和镇定……果然不愧是德莫特教导出来的孩子·“你很聪明,”欧恩忍不住夸赞道:“既然如此,那么想必你也能够从我和那位叔叔方才的对话里,得出你能够得出的结论”·从头到尾只默默地哼了一声的格兰芬多继承人继续“围观”中……·“……”叶远沉默了一会后,才在欧恩不变的微笑中缓缓说道:“阿米莉亚,应该是我母亲的名字。”
“很好”欧恩是真的很高兴,他曾经见过不知道多少的孩童,贵族的、贫民的、单亲的、孤儿的……但无一例外,绝大部分仍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是免不了哭泣,奔跑时会跌倒、将蜜酒打翻在客人的衣襟上、哭闹着想要某样玩具,天真的骄纵、不知限度的任- xing -和不知何来的脏乱……他以为他今天所要见到的这个孩子,哪怕有着那样特殊的身世,也依旧不能免除这般那般的缺点,但谁知道,从走入这幽暗的地下室后,他的表现,却令他感到十分的惊喜·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更别说,还能够从他的几句话中,快速而敏锐地得到了与自身关系最密切的消息。
“那你的父亲呢”他继续问道··叶远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欧恩也不介意,他提示一般问道:“你可曾想过,那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中,为什么德莫特·弗洛却偏偏收养了你和阿尔杰”·“他并没有提起过原因。”
叶远回忆道··其实是因为他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而阿尔杰,他仅仅只是因为被收养这一事,就几乎要感激涕零了,又怎么会思索德莫特·弗洛为何要仅仅只对他们二人伸出援手·“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也许,德莫特·弗洛那个老古板,就恰好是你的亲身父亲呢”欧恩嘲笑道。
“教中有规定,神职人员不能结婚·”叶远一板一眼道··“虽然聪明,但还是阅历有些浅薄·”欧恩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戒指,缓缓诱导道:“也许,德莫特·弗洛其实是一个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伪君子,也许,他只是受到了魔鬼的蛊惑,奋不顾身地堕入了爱情的深渊,甚至不惜为此背弃了他一直以来虔诚侍奉的上帝”·说到这里,就连他一贯以来都很平静的面容上也不由地浮现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来,但他很快地又收拾好了自己的思绪,他重新看向了叶远,目光中带着饶有兴致的笑意:“否则的话,当初和我一同入教,一同宣誓,也是一同成为主教的德莫特·弗洛,又是为什么,会沦落到只能主持一间乡间小教堂的地步”·“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从座椅上弯下身来,凑近来说道:“他宁愿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骑士带走,也不愿意被暴露出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吗”·叶远垂下了目光,任由长长地睫毛遮掩住自身的神思。
“嗯”欧恩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站起身来,伸出右手,用力地拉出了面前这孩子藏在了背后的手臂··因为握住的手掌太用力,指甲已经划伤了掌心,有点点的鲜血溢出。
欧恩这才注意到,哪怕再镇定冷静,他面前的这位,也还只是一个八岁大小的孩子··他低下头去,恰好能看见他抬起头来时愕然的眼神,蔚蓝色的眼眸就像是了无浮云的晴空、也像是澄澈瑰丽的海,还未曾沾染任何的愁绪。
他顿了顿,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条纯白色的手帕,不甚熟练地给他打了个不怎么美观的结··他又重新坐了回去,没有再试图戏弄他,而是轻叹一声道:“和你的父亲简直就是一个- xing -子”·接下来,他用一种沉声的语气解答起来:“德莫特·弗洛对于主的虔诚是经历过考验的,能够成为一区之主教,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意志。”
“但是架不住,这个世界上,也还有着,可以轻易转变人思想的魔药”他冷声说道,拇指摩擦着手中权戒,显示出了他不怎么平静的内心:“就像是阿米莉亚,那个女巫,那个哑炮,虽然自己不能释放魔法,但是却能够使用一种名为‘迷情剂’的药物,改变了德莫特的思维,使他如痴如狂一般爱上了那个庸庸碌碌的女人,并且为了她,情愿背弃当日里入教之时所发下的誓言……从而也有了你。”
他看向了叶远··“而德莫特所想要隐瞒的,甚至愿意不加反抗地任由你被带走的,所有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不能暴露出,你拥有着巫师血脉的这个事实”欧恩意味深长道:“毕竟,他虽然在清醒过来以后,立刻赶往了教宗身前,叙说出了他这段时间以来被魔女- cao -纵的经过,但,却独独隐瞒了你的存在”·“可想而知,在整个教会又掀起一轮对巫师的恐慌与愤怒之时,如你这般的出生,会遭受到多少的猜测与非议,甚至于,能不能够活下来都另说。”
欧恩感叹道:“而他又是如此的谨慎,藏起你,就像是藏起了自己的珍宝,就像是阿尔杰,他和你如出一辙的金发蓝眼,又何尝不是一个关键时刻可以作为你的替身呢”·就这一样,便又花去了他更多的时间,来确认,到底谁才是德莫特真正的孩子·“那么,你又想要用他来做什么呢”一道沙哑如磨砺般的声音慢慢地说道,叶远转过头去,恰好看见的,是那名为格兰芬多之人,纠缠紊乱的肮脏发丝下,锐利如锥的眼神。
而另一边,叶远被带走后的教堂中,阿尔杰强自忍耐了自己的焦虑与急切,万分疑惑的对着德莫特问道:“神父,那位欧……红衣主教大人,要将格伦带去哪里他、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欧恩·查普曼,你派来到这里的,会是曾经与我有所交情的阿德里骑士,而非正式的裁判所成员……你到底想要做的是什么呢德莫特·弗洛暗暗思索,他看了一眼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的阿尔杰,叹息道:“虽然从前我曾任主教的时期,和欧恩有过不少的矛盾,但是,据我的了解,他应该并非那种依靠着别人的痛苦来寻求愉悦之人,而且以他的骄傲,也应该不会对还是一个孩子的格伦动手。”
“他做事的目的- xing -太强,而且权利欲旺盛,”德莫特闭了闭眼,思考道:“既然已经成为了枢机主教,那么,接下来目光所看向的,则必然是最高处的教皇的宝座……难道,你带走格伦,是因为这个原因么”·他睁开了眼,对着焦虑颓丧的阿尔杰说道:“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它,去加入教团的骑士预备队。”
“我已经离开教廷的权利中心太久了,”他仰头,似是回忆道:“从前的人脉下属和朋友们也散得差不多了,阿尔杰,我需要你帮我重新打通一条道路出来。”
“因为我从前的一个错误,我已经不大可能再一次回去之前的那般地位了,所以我只能在暗地里支持你,阿尔杰,”他唤着自己的这一位养子,无比恳切道:“我需要你去为我收集格伦的消息。”
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即使也许欧恩对格伦不会动手,但他带走他,就必然是有所谋划,而且,”德莫特·弗洛冷声道:“教廷之中,没有谁再比他适合成为主的牧羊人了,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将我和他从始至终相看两厌、矛盾不断的关系,暗示成为互为竞争对手的挚友关系,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而格伦现在还小,恐怕根本就没办法不被蛊惑。”
·他苦声道:“我们最好快一点……”·地下室中··“你要用我格兰芬多的血脉来做些什么”那位斐瑞·格兰芬多厉声说道,即使在这样受制于他人、失去了所有反抗力量的境况下,他也依旧有着坚韧到可怕的精神。
“你可知道,他所说的血脉,也仅仅指的是血脉,而非你这个人·”欧恩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站起了身,低下头来看叶远:“巫师的世界也真是奇怪不是么所有的知识和资源,都是归属于家族,越是庞大而古老的家族,就越是占有着绝大多数的特权。
所以我派出去的所有麻瓜巫师,根本就没有谁能够接触的到真正的巫师上层·而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不是么”·他的话语里终于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危险:“你的父亲将你隐藏的太好,既瞒过了教廷,也瞒过了巫师,所以,现在你若是出现在巫师世界里,依据血脉,所有人能够想到的,也只有这位消失已久的格兰芬多继承人……”·平白无故就这样多出了一个儿子的斐瑞·格兰芬多张了张口,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我也不会杀了你,”欧恩终于重新看向了他,道:“而且还会很注意地保护你的- xing -命·”·“因为,只有你活着,才会让这孩子不会彻底地倒向巫师。”
欧恩道:“只要你站出来,他在巫师界的所有成就,就如同是建立在虚假的泡沫上一样,人们从前是对他有多尊重,后来就会更多一份的痛恨……他终归是属于教廷的”·“而现在,”他蹲下身来,握住了叶远那道被手帕包裹住的手,眯了眯眼睛道:“来证明给他看,你并非如你母亲那般是个哑炮”·叶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后,伸出了左手,在他手掌的方向上,那柄牧羊人的权杖轻轻地漂浮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欧恩赞叹道,即使早就已经派遣过人试探,而今亲眼看到,却也依旧是惊喜无比··岂止是好斐瑞·格兰芬多悄悄将眼神中过分夸张的惊讶掩藏了下去,和对巫师们一知半解的欧恩不同,他清楚的知道,巫师世界中的小巫师们,在年龄并没有到达一定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无法控制自己的魔力,魔力暴动数量最多的,几乎都是这些还不曾学习过掌控的小巫师·权杖轻轻地重新落回了桌面上,欧恩想了想,十分认真地拍了怕叶远尚还稚嫩的肩膀,道:“既然要被冠上‘格兰芬多’之名,那你也重新换上一个名字,作为你在巫师界的称谓吧。”
“你看,‘戈德里克’如何”稍稍思索了会,欧恩提议道··第53章 光辉皇座(三)·三年后··格兰芬多城堡。
鹰头马身有翼兽高高地盘旋在天空,鹰一般的黄金色的眼睛锐利地注视着下方的城堡, 很快, 它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收拢了庞大的灰黑色翅膀, 轻轻停在了高大巍峨的铁门前,然后它蹲下了身体,一只长筒的靴子踏上了石砌的路面。
阿特兰特环顾了下四周,铸铁的大门在他面前被缓缓拉开··这所宏伟的建筑位于高高的山峰上,周围围聚着的,是密密莽莽的远古森林,更远之处, 是一片幽翠色的湖泊, 阿特兰特似乎看见了疑似雷鸟的生物从之上一个起落, 长尾在湖面点出波浪,又重新飞入了山林,而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峰顶簇拥着点点的积雪。
与世隔绝, 渺无人烟·格兰芬多将“隐世”这一点做得实在太好,不愧是巫师界中有数的大家族·一只小巧的小怪物正十分恭敬地站在大门后,它有着一对大如蝙蝠的耷拉下来的耳朵,大而凸出的球状的眼睛,和一个长长的扁鼻子,身上穿着一件挺合身的干净的小衣服。
当阿特兰特看向它的时候, 它便弯下腰来,十分得体道:“尤莱奉小主人的命令,来这里为各位引路,欢迎每一位愿意到来格兰芬多庄园的尊贵的客人,阁下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呼唤尤莱,尤莱随时为您服务。”
正当阿特拉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一辆飞翔而来的马车缓缓落下,空无一物的车前,在阿特拉特的眼中,却是四匹漆黑的夜骐,一位穿着华丽长袍的男士从中走出,手中拄着一根黑色的精致蛇头长杖,铂金色的发丝被束成一束,缚在身后。
“是你啊,阿特拉特·韦斯莱·”他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马尔福·”阿特拉特并没有为他颇为冷淡的表情所吓退,反而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也是刚到。”
“听说你最近驯服了一种有翼的飞马,并给它命名为‘鹰头马身有翼兽’”他浅色的双眼落在了一直乖顺地停留在阿特拉特身旁的动物身上,看着它灰扑扑的羽翼,目光中带上了不喜:“还真是你一贯的风格啊。”
有翼兽有些恼怒地刨了刨蹄子,它并不喜欢面前这个人看向它的评判的目光··阿特拉特倒是没什么所谓,他一贯就不怎么计较这些,他伸出手来,抓了抓头发,和这恰巧一同到来的“友人”搭着话:“哈哈,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喜欢到处乱跑,它也是我在阿尔巴尼亚那边发现的新品种……”·对此并没有兴趣的奥莱加·马尔福转移了话题:“听说格兰芬多现在的这位小少爷,是在几年前在麻瓜的世界中发现的”·“据说为了是安吉丽娜在逃脱教廷的围捕的时候,发现的囚车之上的幼崽,”阿特拉特叹息了一声:“因为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动,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一时心软,便也随手将他带走了,但谁知道……”·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但谁知道,她一时顺手,救下的,却是顶尖白巫师家族格兰芬多这一代唯一的直系继承人,这野巫师也算是幸运……血脉检测通过了么”奥莱加嗤笑一声,问道。
“当然做过了,”阿特拉特扬了扬眉道:“据说是老家主亲自召唤了所有的族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检测而出,现在大家都在猜测,他应该会是斐瑞的孩子,毕竟,他的个- xing -,你知道的……”·“连斯莱特林家的小姐也敢调戏,就算婚后真的从哪里蹦出来一个私生子,我也是绝不会感到奇怪的”奥莱加冷冷地说道。
·“哈哈,”阿特拉特笑了起来:“可现在,在斐瑞翘掉了联姻出走、断掉了所有的联系之后,这个孩子,恐怕就真的是老莫里森唯一的指望了”·“莫里森”便是格兰芬多这一代家主的名字。
“听说莫里森相当地看中他,不仅亲自教导他魔法咒语,还让家族中经验最丰富的战斗巫师来教导他决斗·”·“是不是有些早了”奥莱加皱眉道·“大概是期望太高了吧”阿特拉特也叹气道:“也不知道,那小少年抗得住么,可别又是第二个斐瑞,要是格兰芬多因为继承人出走而在鼎盛时期断掉传承,恐怕会成为魔法史上最大的一个笑话”·二人一边走一边说,听得名为“尤莱”的家养小精灵耳朵扑扇扑扇地抖动,非常想要挥舞着藏在口袋里的叉子上去和他们二人搏斗……但奈何有小主人的命令,它只能按耐住,去为他们带路。
走过门厅,宽敞的客厅里如今正等待着许许多多的宾客·客厅中,天花板上垂下数百盏通体明亮的魔法水晶灯,墙壁上有神秘的纹路和会动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物同样盛装出席,手中端着剔透的酒杯。
“各位”等到客人终于来齐,严肃的格兰芬多老家主大声道:“非常感谢各位今日里出席戈德里克的十一岁生日宴会……”·原来才十一岁么阿特拉特暗暗嘀咕道。
他目光转了转,示意奥莱加道:“诶,你看那位,不会是奥利凡德家族的老族长吧不是说他已经不怎么出门了么”·“你也不看看给他发出邀请的是什么家族”奥莱加不屑道。
“那也应该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是为了那位戈德里克的魔杖吧”阿特拉特摇了摇头道:“果真是无比的重视呢”·莫里森·格兰芬多在简单地说完了开场词后,就呼唤着叶远从台后走出。
而作为“戈德里克”在巫师界的第一次出场,叶远今日里穿着一件极为华丽的小马甲,缀有闪闪发光的细小晶石,在马甲外,穿着一件白色镶金的长外套,领口处,从上到下就密密麻麻地装饰着崭新的黄金排扣,腰带中,更是嵌有各色闪亮的宝石……而在他的左肩处,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暖绒斗篷,并用一个大饰针别在胸前,腰间处,悬挂着一柄轻巧的妖精短剑。
他踢踏着走出来的时候,就连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似乎都更为明亮了几分,让他灿烂的金发如同溢彩的流光,就像是走出了一位皇室之中的小王子·“这哪里只是颇受重视”阿特拉特哀声叫道:“这根本就是宠溺过度了吧啊喂你说说他这一身,能够供我吃喝穿住外加研究多少年”·奥莱加也沉默不语。
“微笑”莫里森·格兰芬多沉声道··于是叶远便露出一个毫无- yin -霾般的笑容来,蔚蓝色的双眼像是无云的天··“嘛嘛,好像都给他也没什么……”阿特拉特愣了愣,忽然喃喃自语道。
莫里森开始为叶远介绍所有巫师界的高层,为他将来进入巫师界铺路··不得不说,中世纪的巫师们,普遍都要比后世要成熟的早,有许多刚刚踏入青年时期的巫师,便已经开始要执掌起一个家族,而作为格兰芬多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特地需要莫里森·格兰芬多为他去引荐的,也只会是和他同等往上般的存在·卡罗家族同样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诺特家族的新家主一路战战兢兢……奥利凡德家族的老族长给了叶远一个长长的宽盒子,并且嘱托他等到一个人的时候再去尝试这特定为他所定做的礼物·而等到莫里森将叶远带离了台下的舞池,阿拉特拉和奥莱加也没有等到格兰芬多的未来继承人被牵引着来向他们问好,阿拉特拉有些尴尬地瞧了奥莱加一眼,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深知奥莱加的敏感高傲的自尊心。
但奥莱加并没有不悦,他只是若有所思般浅浅饮了一口葡萄酒,忽然道:“你有没有发现,斯莱特林的家主在哪里”·作为同为巫师界大家族的斯莱特林,虽然一个是黑巫师、一个是白巫师,但是现在并不像千年以后,千年后的巫师界,除开了麻瓜,已经再没有了敌人,而现在的他们,还有太多的黑暗生物、还有并未退走的精灵、还有妖精矮人、还有……教廷。
所以,黑白巫师并不会像之后那般,矛盾尖锐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格兰芬多继承人的生日仪式,没有道理斯莱特林会什么表示也没有·“如何”在走过了一圈后,老家主问叶远。
“并无不妥·”叶远缓缓道,语气里并没有丝毫的勉强··“很好”莫里森·格兰芬多有些欣慰地看着这位简直就像是梅林赐予自己的继承人,想起了他在这三年里给予自己的无数的惊喜,止住了自己伸出手去,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但外在看来,他依旧是如往常一般的严肃冷峻,稀疏的白色发丝极为妥帖地拢在而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冷凝一片,威严而肃然··他抬起手来:“既然大厅里的客人已经都见过了,那么你便去结识一些同龄人吧。”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话语像是轻声地叹息:“毫无间断的学习和锤炼……你也该是去交一些朋友了……”·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第54章 光辉皇座(四)·一条长长地回廊。
两边的墙壁上有金红色的挂毯垂下,挂着几幅空荡荡的肖像画, 转弯的尽头处是一副来自拜占庭的重装的盔甲装饰, 没有窗, 整个通道里带着古堡特有的潮- shi -- yin -冷。
一片寂静中, 叶远穿着的龙皮小靴子与石质地板的碰撞声不断回响·虽然格兰芬多的老家主想要在这场为他庆贺生日的宴会上,给这位已经不间断学习的孩子一段稀少可怜的短暂时光,让他去和一些同龄的小伙伴们聊聊天,哪怕是结交上一位的好朋友,也算得是对他这三年时间的一种安慰。
但奈何叶远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他手中斜斜抱着那方奥利凡德赠送的长长的宽盒子,去往的,并不是老家主为他指向的隔厅, 而是通往了自己寝室的方向·他推开了自己房间的木门, 在一个突起的尖锐的声调中, 将那方沉重的木盒子放置在桌面上,走向窗边,手一扬起,拉开了厚厚的深红色窗帘, 阳光从落地的拱形窗户中洒入, 给室内铺上了一层温暖的辉色。
·“你怎么回来了”那道尖锐的声音高声道··叶远转过身来,身后是一张宽大华丽的四柱大床,帷幔被敛起,床头的衣架上,挂着一顶褐色的尖顶的宽沿巫师帽,而此时, 这顶巫师帽正开开合合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吐出人类的话语来:“宴会结束了”·“老头子居然这么快就肯放你回来”它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毫不停歇地问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那个时候会有这样的唠唠叨叨呢”叶远歪了歪头,疑惑道··帽子被噎住了,顿了顿,它接下来的话更似恼羞成怒般提高了音调:“和那个伪善狡猾的教廷的走狗,你能指望我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也对,多说多错。”
叶远他走到木盒子面前,不甚在意道:“可是你不要忘了,我也是教廷的人”·“你的身上,流淌着的,是格兰芬多的血脉。”
尖顶帽、不,斐瑞·格兰芬多深沉道··“也还有一半是来自于我的父辈,德莫特·弗洛,教廷的前主教·”叶远的声音里带着叹息:“他保护我、抚养我、教导我……更何况,你以为我会对那个从未见过的、使用药剂的一方能有多少的感情”·“但她毕竟也生出了你,”斐瑞帽子狡辩道:“而且,你的名姓也登上了格兰芬多的家谱,这个传承悠久的家族,最终也还是要被送到你的手里……”·他的话语被一道飞腾窜起的火红烈焰打断,一道清远悠扬的唳声从冲霄的火焰中传出,一只舒展着焰火双翼的火红大鸟腾飞在上空中,它低低地垂下了柔细的脖颈,姿态优雅地看向了手中持着细长深黑魔杖的叶远,但在下一瞬,于壮烈雄丽的乱舞之火中,它盘旋而下,任由两道长长的细翎的尾羽划出优美的弧度,竟颇为温婉地靠近了过来,双眼眯起,想要蹭一蹭叶远的手臂。
帽子“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一切··但很快,火光和大鸟俱都突兀不见,就像是方才的景象都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觉一般……但斐瑞知道自己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觉,它瞧了瞧面上并无异样的叶远,试探般说道:“是魔杖选择巫师……好吧,这是奥利凡德几百年都不肯改变的口头禅,这是你新拿到的魔杖来自奥利凡德杖芯是不死鸟的尾羽”·叶远拿起了盒子里的另一样物什,来自奥利凡德老族长,是有关这根银椴木魔杖更为细节的介绍信件,在信中,他极为详细地介绍了这根魔杖的制作材料,和它具体的杖身的长度和伸展- xing -,并且在信尾极高地推崇了这根魔杖的主人,极言他未来必定会有的一番伟大的成就……·“哦,是的,成就,”帽子撇了撇嘴,不屑道:“我感觉,他们一家,对每一个前来制作魔杖的小巫师都会这么说”·但也许你会有所不同。
斐瑞在暗地里思索,他并不想要说的是,在他第一次尝试自己魔杖的时候,只是在杖尖处窜出过一蓬爆烈的火花,和今日的不死火鸟相比……真是令人心伤·“我们继续吧”斐瑞打起了精神,又继续尝试道:“和教廷那一方心怀叵测的欧恩·查普曼不同,在巫师这一边,只要老头子一死,这整个格兰芬多的白巫师家族就会全部都归属于你的手下,你所需要担心的,不过是我会揭穿你的身世,你父亲的、嗯、特别身份,也许会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只要我不承认,又有谁会愚蠢到相信敌人的话,认为你不是我的儿子呢”·“更何况,你别看老头子在这三年里来对你各种苛刻……”确实是苛刻,比起自己小的时候要严格了不知道多少倍,而这小子又是一个似乎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xing -格,斐瑞·格兰芬多有些有些心虚又有些心情沉重地想,接下来的话,若非是自己,恐怕谁都不会相信,但他依旧说了出来:“但其实,他对你实在是满意到了不得了的地步,我相信,他对你绝对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程度”·“你的本体- xing -格也是如此么”叶远不置可否道:“一个会去研究黑魔法、并且十分大胆地制作出了‘魂器’的、叛逆的‘格兰芬多’”·他的话语里,是只有他才懂得的深意。
“……虽然我已经很将你的学习进度往前去想,但是谁知道,却依旧是低估了你,”斐瑞道:“你已经查到了‘魂器’的线索”·“自从那日里,从那间地下室里带走了你的帽子……”叶远叹息道:“虽然有所警惕,但是教廷对于你们巫师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切,尤其是对于你这样一个强大的巫师来说。”
“任何的一件随身的物品,都要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去对待·”·“可是,若不是我,”帽子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也不会在刚进入巫师界没多久,就会被联想到格兰芬多家族上,要知道,以前的我,可是从来都不会让‘魂器’的本体,也就是这顶帽子离身的……”·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而带走我,还不是那欧恩·查普曼率先提出来的”帽子道:“他不可能让你这样一个连自保之力都够呛的小巫师在一片混乱的陌生的世界里乱窜,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为你找到守卫者,也就是他的目标——格兰芬多家族”·“但谁知道,他选择的最显眼的帽子,居然会是一个魂器”叶远眨眨眼道:“就算他真的对巫师界有所了解的话,也绝对不会想到,白巫师们的首领,格兰芬多的嫡系继承者,居然会有一个魂器”·叶远思索道:“看来,巫师界的传言,你是为了逃避联姻而失踪的说法,有相当大的水分呢……”·“不不不,你错了,”帽子大叫道:“逃婚才是主要原因,魂器什么的,只要没人发现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你不知道……”·而当他说到这里,就看到叶远从怀中的口袋里掏出一面磨得很亮的青铜小镜子。
“欧恩那家伙又在联络你了么”帽子有些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他才刚刚从本体那边施完刑回来……”·叶远脱下来那身深红色的暖绒小披风,又解下了过于靓丽的闪闪亮的小马甲,他随意一抬手,就从另一侧的雕绘衣柜中飞出来一件纯黑色的斗篷,他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一瓶口味怪异的增龄剂,随后,在一片骨骼嘎吱作响中,他原本尚还只有一米多高的身体,便如同抽韧的枝条一般,在斐瑞帽子“瞠目结舌”中,长成了一位修长俊朗的灿烂青年。
原本的那件紧身的白色衬衣也随着他拔高的身形一起转换,顺服而舒适地贴合在他身体上,他长长的微卷的金色的发,披在双肩上,在黄昏的光下,像是流转着璀璨晕眩的光,蔚蓝色的眼眸,好似神秘幽深的爱情海,俊美无暇的面庞,深刻深邃的眉目……一时之间,恍如神祇。
他微微侧过头来时,一道柔和地目光,从发丝间倾泻而出··他走了过来,就好似是伴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一步一步,仿佛轻轻地踏在了人心尖上·斐瑞感觉得到,若是他还有着那颗人类的心脏的话,现在一定是乱跳的不成样子……但幸好它没有,所以它只能“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小小声问道:“你、你变成这个样子,是要去哪里”·“去和教廷那一方见面。”
叶远淡淡道:“欧恩安排了一位新的联络人,需要我去见一次·”·他系上了斗篷的绳结,转过身去,准备离去··“等、等一下”帽子有些惊慌地大声喊道:“别把我留在这里啊难道你就不怕我在你不在的时候,将你的真面目曝光了么”·“好像也是。”
叶远摸了摸下颌··“那是……”帽子还没得意完,就听到了叶远继续说道,温柔磁- xing -的声音里,是一种惋惜般的咏叹,他赞同道:“虽然你‘魂器’的身份特殊,但是保不住这一片的魂片的脑子似乎在制作的时候出了些问题,要是一时脑抽起来,想要和我同归于尽,那我岂不实在是太冤枉了”·还没等帽子跳将起来,在叶远的一个响指中,一只眼熟的家养小精灵蓦然出现在卧室中。
“尊贵的戈德里克殿下,伟大的格兰芬多的唯一的继承人,比起天上的太阳更为辉煌的明日之星……”名为尤莱的家养小精灵用大段大段的赞美的诗句,在斐瑞帽子惊愕的神请中,来颂读他心目中最为伟大的小主人,他对叶远的变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疑惑,虔诚尊崇地矮身道:“您有什么吩咐呢”·“看好他。”
叶远神色不变··“是的,大人”小精灵道:“尤莱为您效力”·“等、等一下,”帽子叫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么”·“我是斐瑞·格兰芬多,你之前的主人啊……你不能不听我的话,唉哟,快松开你的手不要再揉了”帽子大叫道。
叶远踏出了卧室的门时,仍然能够听到身后传来的小精灵愤愤不平的咒骂之语:“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恶的灵魂,寄宿在曾经主人的贴身的衣物里,居然还妄想蛊惑我最最忠诚的尤莱,想要往伟大睿智的小主人身上泼上脏水……实在是太恶毒、太肮脏、太龌龊了,你这卑污的歹毒者,休想要在我尤莱的注目中伤害到我了不起的小主人”·他愤怒到声音都在颤抖,还伴随着帽子被蹂躏下的悲惨叫声。
叶远不再倾听,他拐过了又一道关口,小心地避开了人员繁多的客厅,走过没有人迹的长长地繁复的走廊,躲过了花园里几位误入的宾客……在花费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下,他终于来到了格兰芬多城堡的天台。
天色已经渐晚了,太阳落下了地平线,星星在暗下来的夜幕中微微发光,一条绸缎般的朦胧的银色天河跨越了这片广袤的天幕,月亮在东面升起,悄悄撒下清冷的水银,一抹晕光,如同轻纱薄雾一般,遮掩住了她光洁的脸。
叶远抬起藏在斗篷之下的面庞,一缕金色的发丝从一旁流泻而下··他的手中握着一方银制的长笛,就在他准备启唇将之吹响的时候,远方的天空里突然传来一阵暴戾的振翅之声,他收回了手中的唤笛,目光幽深,眺望而去。
一道庞大的黑色影子从遥远的天空中飞翔而来,极速而震撼,叶远可以感觉到,那阵双翼震动下的气流涌动之声·他看了过去,似乎也察觉到了,有另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体上,带着一种暗夜一般的静缓,深远而谧然。
第55章 光辉皇座(五)·那道身影更近了些,叶远甚至能够看到它那巨大狰狞的翼翅、粗壮的长尾、和它修长脖颈上寒光闪闪的黑色鳞片·它盘旋在格兰芬多城堡的天台上, 庞大的身躯压低, 狰狞的龙首垂了下来, 金色的竖瞳注视着静静站立在边缘的叶远。
猎猎的冷风, 吹动着他的衣衫,却依旧无法掀开他头顶的兜帽·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黑龙的脊背上轻轻地落了下来··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他站定在天台的中间,收回了手中方才施法的魔杖,看向了始终不发一言的叶远。
“你是谁”他首先开口问道,声音仿佛一触便会消散在夜风里··叶远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这夜晚乘龙而来的陌生人,穿着一袭漆黑的巫师服,身后披着一件天鹅绒的斗篷, 夜色般的长发被一缕银绿色的发带拢起, 露出他过于消瘦的面庞来。
他神情冷淡, 脸色像是浸润月光一般的苍白,黑的眼、薄的唇,目光冷峻得像是带着寒彻肌骨般的锋利,他审视着他, 像是冰水包裹住对方, 也……像是一位莅临的死神的注视。
叶远微微动了动,看向了来人胸前的一块挂坠盒,金色的细链,密文的盒身,在他落下来的时候,叶远可以瞧见它一闪而逝的光亮·盒子上镶嵌着一块绿色的宝石, 宝石上有蛇皮般的图案,周围是一些占星术的符号。
“斯莱特林”他轻笑着询问道,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来人庞大的气势的影响··萨拉查有些不适地极轻微地皱了皱眉,很少有人能在他还毫无所得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准确而肯定地道出他的来历,他开始一寸一寸逡巡般扫视着这完全潜藏在漆黑斗篷中的陌生人,而后,他将目光钉在了那一缕流泻而出的金色的发丝上,有些犹疑道:“格兰芬多”·这样纯粹如日光的色彩,再加上他现在所处天台的归属,又怎能让人不猜测“格兰芬多”但是,萨拉查不确定地想,格兰芬多此代,好像也只有初初长成的幼崽而他这一次来,也是为了代表自己的家族,以斯莱特林的名义,来参加这一次这位小格兰芬多的宴会,庆祝他首次出现在所有的世家中,从此日后,他将背负起格兰芬多之名,有了正式参与起巫师世界各项事宜的资格。
·他又重新看了一眼叶远的身形,思维却并没有拐到增龄剂上……有谁会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喝上这样的药剂,还想要偷偷地跑出自家的城堡外他现在所设想的,格兰芬多的继承人,必定是如当日的他一般,被一大群的宾客所围堵,一个又一个地接连着前来问好……所以他想到了另外的一个人。
格兰芬多老家主唯一的孩子,现任继承人的亲身父亲,那位据说是在魔法的研究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和造诣,但却为了逃婚而消失地彻彻底底的……斐瑞·格兰芬多·十一岁的年龄,对于他们这些家族的继承人来说,是一个重要而特别的日子……不同于千年以后的入学仪式,对于这个时代的他们来说,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正式的“成人”的仪式了,而若是这位父亲真的对他的孩子还有一丝的眷恋,出现在这里,也算不得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萨拉查如此想到··但他并没有得到叶远的回应··这在萨拉查看来陌生且神秘的巫师,只是从黑色的斗篷下,伸出修长的双手来·在他的手中,是一支精巧优美的长笛,银色的繁复的枝蔓镌刻在笛身上,他将之放到了唇下,吹出了一抹清幽到空灵的音调来。
再继而,一声嘹亮的啼鸣从遥远的彼方传来··又一道矫健的身影,仿佛从更远处的天湖边,振翅而来·古老的城堡中,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比如说是对幻影移形的限制,也还有对门钥匙的限制……若是谁都能在格兰芬多的城堡中来去自如,那这个白巫师中的领袖的家族,早就被它的敌人所攻破了·而飞天扫帚和飞路粉,又还没有到它们被创建出来的时日……·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开始翻滚着浓密的乌云,一道丝毫不比他的黑龙小多少的“鹫鸟”仿佛驾驭着风雷和云雨一般,从容而来,它双膀一拍击,便是一道雷鸣和闪电的突现。
不,这是一只传说中有着凤凰血脉的雷鸟·黑色的龙高亢地嘶吼一声,它停下了盘旋,锋利如剃刀的脊背隆起,锋锐的利爪伸缩,冷酷的金色眸子里,是一种警觉的戒备。
但越是临近格兰芬多的城堡,这庞大的鸟儿便越是收敛了自己声势浩大的出场,像是由突逢召唤的喜悦,到小心翼翼的接触,它滑行过这高耸的天台边,叶远最后冲着萨拉查·斯莱特林看了一眼,便在他警惕的目光中,轻轻跃下,再然后,这雷鸟便带着它背上这从始至终都不曾露出过真面目的、疑似格兰芬多之人的人,径自而去。
乌云散去,月色倾洒,像是从惊吓中重新露出了脸来,她银白的面庞更为朦胧迷离,碎银一般的光,像是夜晚的遍地冷霜··萨拉查·斯莱特林默默地站立了好一会,才意味不明地挥退了那从警戒中放松下来的黑龙,捏碎了怀中特制的金红色的狮鹫的请柬,很快,又一位新面孔的家养小精灵“嘭”的一声出现在这清冷的天台之上,它颇为激动地躬身道:“迪特奉家主的命令,一直在等待斯莱特林家的贵客……请问您是阿尔弗雷德·斯莱特林大人么”·说到后来,他又有一些迟疑,因为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相当年轻的青年,比起那位执掌了黑巫师斯莱特林家族几十年的老人,他是更似一种少年的青涩……即使他深沉的气势很好地掩盖了他这一点。
“不,”萨拉查冷漠道:“没有阿尔弗雷德了·”·“我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斯莱特林的新一任的领袖,自今日以后,斯莱特林的族长,”他缓慢吐出的话语里,萦绕着一抹被研磨而出的严酷冷意:“就只是我”·迪特小精灵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也不敢再问,急急忙忙地回转过身去,为这位恐怖的客人带路。
但他不想说些什么,可萨拉查却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他脚步轻缓地跟随在这个子矮小的家养精灵身后,仿佛无意般开口询问道:“听说,在格兰芬多的家族的附近,有人见过,传说中极少现身、被人质疑存在与否的雷鸟”·小精灵虽然有些好奇这可怕的巫师居然会语气平和地和自己说话,但其实他问的问题,也并非什么不为人知的辛密,所以他挺了挺胸,很是自豪地回答道:“不错,听说它就栖息在翡翠之湖那边的山谷里”·天之骄子英美剧武侠洪荒·“你见过它”萨拉查问道。
小精灵的小身板又缩了回去:“我、我,迪特没有见过,但是,但是,尤莱曾经见到过”·他比比划划着,语气羡慕道:“尤莱是贴身照看着小少爷的精灵,他比我们都要知道的多、懂得也很多”·“哦”萨拉查发出疑惑。
“我知道,”迪特道:“他一定是占了小少爷的光,小少爷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尤莱自从跟随了他以后,就比所有的小精灵都要神气”·“那雷鸟一定和你们的那位小少爷相处的很好了”萨拉查适时地流露出些微的羡慕和敬服。
虽然这样夸赞的话,让这名为迪特的家养小精灵舒服得耳朵都抖动了起来,但,涉及到了主人家里的事宜,还是让他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他含含糊糊地回答道:“迪、迪特也不知道……”·萨拉查挑了挑眉,接下来的话语里,像是包含了亲切的蛊惑:“也许是你们那位曾经的斐瑞少爷遗留下来的伙伴”·“不,不对。”
迪特迷迷糊糊道:“不是那位少爷,是后来的那位少爷,是小少爷,戈德里克少爷……”·他敬仰道:“从前的这里是没有雷鸟的,但是自从戈德里克少爷回来了之后,就有雷鸟从那深深深深的远古森林里飞了出来。
大家都说,这是因为戈德里克少爷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般,才会吸引了有着逐日本能的不死鸟血脉的雷鸟前来依附……”·这简直就像是最为荒诞无稽的臆想,是只有家养小精灵这般,将主人视作一切的怪诞的生物,才会生出的狂妄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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