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骨青山+番外 by 又生(2)

分类: 热文
佞骨青山+番外 by 又生(2)
·按云梦朝宴墨规,以下敬上,三一兑·齐林虽有赤霄之名,实则无权,顶多与兵部侍郎同级,算从三品··这就意味着,按官场规矩,齐林若是要敬韩大人一杯,先得自饮九盏。
却见齐林端起酒杯,走到韩水桌旁,抖了抖衣袍坐下,笑道:“大人,军中谈交情有个习惯,得讲故事·有几个故事,喝几杯酒·”·那一刻,雪絮凝止,烛火静铸。
韩水不语,眸中温润··“将军恕罪,韩大人他饮不得汾酒·”田胥咧嘴笑道,“您要听故事可以,只是这酒,容在下代为效劳·”·“饮不得酒”齐林把杯盏往韩水面前一放,“南池道,百蜜汾酒,加三勺清香露,热七分,齐某没记错的话,大人就喜欢这个。”
韩水未答,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摩挲·冬青:“即便如此,将军也该先过几个兄弟才是·”·美人斟酒,酒如泉,流落燕鱼樽,香满堂·齐林不怯,应了好,当真就一杯一杯招呼。
古琴曲,坊间俗乐《红烛女》,水袖姬,空舞绫罗·斗过那排酒保,齐林晃到韩水眼前,面不改色,音不颤:“韩大人,齐某斗胆,再敬您三杯·”·韩水斯文地放下细箸,叹了口气:“将军既然有此番诚意,为何不上朝言政”语气之镇静,叫齐林恍然一醒。
言及要害处,晋瑜退去舞乐,想要提出重建阅天营之事·却见韩水什么也没说,端起桌前酒盏,一饮而尽··“大人,这不合规矩……”田胥皱眉,赶紧凑上去劝阻。
冬青一把将其拦住·田胥骂道:“你拽着我干嘛·”冬青:“给大人斟酒·”·汾酒虽甜,浇灌之下却是腥辣无比·韩水一口气喝完六杯,呛得满面绯红。
齐林笑了笑,不嫌事大,一字一顿道:“味道如何”·韩水掏出素帕,擦了擦唇角,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避之不答·堂上,明烛闪动,晋瑜瞥了齐林一眼,躬身秉袖,向影部请罪。
醉意很快翻涌上来,韩水望着众位将军,有些头晕·他从来话不多,却突然就- shi -了眼眶··“那时年少无知,贪慕虚荣,对不住齐将军,对不住银州数万苍生,该死,该千刀万剐而死。”
“之所以苟活至今日,只因于荇州蒙新皇恩德,望余生所为,能弥补当年罪孽之万一·”·“而今,方党大势已去,朝纲重振,众将军若仍因旧怨而弃前程,弃我云梦河山,那韩某今夜便以死谢罪。”
这番话,憋了六年,倾吐之时,却是醉意迷离,口齿难清··而后,韩水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再无力支撑,昏了过去··梦回水台初夜,月色姣好,那一双星眸漆黑柔亮,摄尽魂魄,惹情钟。
尽管他次次进出如刀割,终不忍相诉,只媚笑迎合,换得“妖孽”二字……·睡榻上,韩水死咬白唇,一阵扑腾,突感手心传来如火温度,惊醒··半面月光,勾画一张英俊面容,那人就坐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炽热如火。
屋内珠帘玉璧,陈设如旧,是兰香院不错·韩水心下一沉,满世美梦烟消云散·他醒了,抽回手,实实际际··丫鬟进屋,端来两盏热茶,柔声问道:“醒茶,大人喜甜还是喜咸”韩水不答。
齐林叹了口气,顺手取那盏冬蜜递去:“军酒后劲大,你喜甜,别逞强·”·韩水握过茶盏,对滚烫茶水吹气,神色漠然:“开春朝会,议军制,陛下欲重建阅天营……”·齐林却无心再听,温柔拾起那人额前的几缕碎发,别于他耳后,唤了一声:“青颜。”
韩水一颤,往内帷里躲去,续上刚才的话:“只要你上朝,给皇上请罪……”齐林再次打断了他:“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话间情意,坦坦荡荡,无半丝犹疑,半丝做作。
韩水心下一酸,沉默许久,终于轻轻问了句:“将军还怨青颜么”他手中茶盏翻落,丫鬟一惊,忙吩咐去取新被褥,转头却见齐林俯身吻了下去:“少爷,您……”·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木床难堪动静,韩水越是挣扎,齐林越疯,越狂,一条又一条扯碎他身上衣布,占尽他唇舌芬芳,似如当年,夜夜混账暖春宵。
半盏茶,一床凌乱,韩水已失去扑腾的气力,趴在半- shi -的被褥上,满面潮红,喘息不止··齐林眸中噙着泪,慢慢扫开他身上碎布,那只烙在白皙肌肤之上的血色麒麟,赫然入目。
韩水不敢回眸,紧紧揪着被角,却突然感到背后几点灼热,难分是泪是情·立时,酒醒,慌张不已,韩水用全身力气挣下了床··“齐将军自重·”·天方启明,冬青、田胥在府门前等候,见韩水衣衫不整而出,面色铁青……·冬青哑着嗓子问了几句,韩水却不答,只一扬衣袂,飘然上马,徒留背影绝尘而去。
开春,朝会·百官踏细碎星步入宫,分两道六列,次序井然·圣驾未至,兵部尚书李昂在殿中站定,打了个呵欠,却听背后传来一句:“大人让让,您站着我位置了。”
李尚书道:“本官站这儿也不是一年两年……”便闻殿内议论之声,李尚书回头一看,登时下巴落地:“齐,齐将军·”看不够,还伸手揪了几下。
齐林拱手作揖,笑道:“大人这是作甚,齐某又不是鬼,且活着呢·”首排,萧煜、楚容、韩水几人亦回头瞥了一眼,肃静朝堂··随后,正朝。
谈论起阅天营重建事宜,云冰眼前一亮:“齐将军今日也来了”语气之诙谐,惹堂笑不止,唯萧煜面色- yin -沉,张口道:“军治不可儿戏。
论用兵打仗,开疆拓土,萧达将军是不二人选·望陛下明鉴·”·众目睽睽,齐林站了出来,满面春光:“陛下勿忧,听臣一言·”云冰饶有兴致。
齐林上前一步,朗声道:“时下,不该重建阅天营·”·众臣哗然,皇帝拍案而起拂袖去,空留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韩水紧咬着牙,回头看齐林,心里百般问候。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齐林经银州之难,六年风花雪月而活,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刚直不阿的正派将军··半晌,群臣已晾干,大太监金年从后屏匆匆跑来,宣齐林入内殿答话。
齐林“哗”地一抖衣袍:“谢陛下”·其余的自然是无事退朝,偏偏内殿,灯火不熄三昼夜·齐林道,云梦军制之弊端,在军心涣散。
数载以来,党争不断,王侯、军府各自为政,若不加整饬,强行练出新军,也只是乌合之军,非一国之军··云里雾里,半句没懂,但云冰总算想明白一件事——此人不仅霸道,而且堪用,堪重用。
“朕不图功德,愿助将军与日月同辉·”·齐林一顿,揶揄道:“甚巧,方拓也说过这话·”金年在旁,着实捏了一把汗,却也不知是今日第几把汗。
云冰眉间微蹙:“敢问将军之志”·齐林眸间清澈,不卷半点烟云,坦然应道:“云梦偏安于乱世已久,臣不才,愿率军开疆拓土,一统天下。”
云冰问:“为江山,为英雄名,还是为朕”·若卯时来早些,宫人倦懒些,亦或蟾铃少响一二声,让齐将军咽下那番话,后来那番事也就不会发生。
可齐林偏偏星眸一弯,道:“若陛下不负江山,臣为陛下,若陛下负了江山,臣为江山·”·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 ,主要讲天凊早年云梦主要的军事活动,也就是,齐林重振阅天营的事。 ·也是二人互相扶持,互相了解,互相征服的过程。
第17章 雪珀·齐林领“轩辕将军”封号,官同兵部尚书,主四境军府改制·线人四处打探,难探究竟,那三日三夜的君臣对话,竟成当朝第一密宗··盛传,齐将军上头有人。
涂月初五,雪不止,冬青办事而回,黑袍已成白袍·他呵着热气,往影阁里一钻,道:“御史台又添了道参齐将军的折子·”半夏眼睛一圆:“又”·前些天,韩水命雨花阁压低皇城戏价,收了行莲居那作祟的戏班,方摆平金钗一事。
冬青又道:“齐林往地方派去的人,未经礼部科考,亦未经吏部荐举·”韩水摇了摇头:“无可救药·”·当夜,韩大人持影部金令,亲至大理寺,提审罪臣施墨。
牢房高窗,透入天光,施墨端坐炕上,不答话·韩水悠然掏出斑黄官纸一张,悉心展平,压于烛台下··施墨眸间一诧:“这路引,碧树给了你”韩水笑道:“施大人只要把先前礼部的事交代清楚,仍可与碧树厮守余年。”
听完这句,施墨浑身颤抖,手上暴起青筋:“你,你要是连碧树都害……”韩水道:“韩某奉圣明查案,且伤不了碧树公子,施大人放心。”
方党把持朝政多年,一直是和气生财,暗中与之瓜葛者无数,萧煜虽身正,手下人却非全是清白··是夜,施墨抖出五六个官员,大理寺公案记录·寺卿左右为难,韩水则义无反顾,揽责于影部。
归途,马蹄踏雪·冬青劝道:“大人留下这份公案,便是公开和皇上亲族作对,是否三思”·韩水顿了顿,停马,执柳鞭为身边人扫下肩头积雪:“此路不归,你若无心与我同道而驰……”冬青立时下马,单膝跪于厚雪之中:“属下誓死相随”·数日内,影部请旨,御前批红,韩水派人抄了礼部尚书的官邸,左迁其为西境州官。
朝中骤起轩然大波,隔日,林尚书来了·韩水顺便招待,笑道:“大人又来求泽霏所制古琴”林昀架起腿,自觉往棋盘上落了黑子:“古琴不急。”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韩水便执白·林昀道:“这些日子,大人煞费苦心,替齐府挡无数暗箭,不光只为昔年情愫罢”韩水笑道:“我本无家无业之人,却要和你们这帮虎狼同朝为官,若身后没个人照应,岂不入梦难安”·林昀道:“齐将军已忘丧亲之痛”韩水落白字围空,平静道:“放心,金溪城太守已死,世人只会记得是方党引发银州惨案,不会追究你这幕后始作俑者。
我不说,齐将军更不会知道·”·胜负难分之局,突然就被林昀扫开了,盘上黑白凌乱·韩水一脸无辜:“因为你下棋输我”林昀道:“因为你这样的人,没有下场。”
韩水自小孤身,素不识何为下场·从前以雨花阁为家,以苏木坊为家,无畏天地,如今,以影部为家,以影卫为亲,更不惧风浪··及至雪停,齐府递来私帖,有事相邀,而韩水烤着炭火,见哔哔啵啵的银屑飞往轩窗外,心里苏痒又羞怯。
旁边公案,景兰与半夏细阅大理寺刑讯录,叫苦连天:“累了这几遭,总该去齐府讨杯谢酒·”冬青二话不说,持剑柄往两个毛头脑袋上一顿猛敲··是夜,韩水纵身上马,迎着满街灯红酒暖,驰到齐府。
齐三点头哈腰,门口迎道:“韩大人侧厅先坐,少爷正和兵部几位大人商谈地方军制·”·府内破旧失修,韩水步于廊下,对齐三道:“齐将军外头重张旗鼓,你们当家的怎不好生打理内院”·齐三讷讷一笑:“府里人丁少,少爷又常在外头赏花鸟,不就这样了。”
韩水不动声色道:“从今往后,贵府我来打理·”·齐三憨厚,想了想,掌灯领客进兰香院·院内干净整洁,装潢精致,竟与府中他处颓败情形天差地别。
那夜,韩水酒醉没在意细节,此刻看得清楚,扶着漆红凭栏,身形微颤··此时齐林送客而出,着一袭貂绒黑金袍,英武挺拔,月映朗容·韩水静静看着,心一跳。
齐林径直走来,双眸灿若星辰,笑道:“来的正好,有事找你,亦有礼与你·”·入了里屋,脚踩松软栗绒毯,身坐烤漆柚木椅,满室馨香·齐林击茶案三声,门外闪进一瘦小身影,低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韩水仔细端详一番,识其精干··齐林道:“这孩子名天皓,是战友遗孤·按他的年纪,编入军制太小,想送影阁培养,将来定有出息·”公事在私宅里说,便成了交情,韩水心悦,自然应承。
正疼着孩子,下人进来添茶水,而韩水余光一瞥,差点儿没噎着·黄衣裳,碧手镯,杏眼一双,是夕雾无疑·齐林笑道:“你把人家行莲居戏班拆了,总得留活路不是。”
夕雾机灵,连忙跪下赔罪道:“奴那日喝多了,放肆冲撞韩大人,该掌嘴·”说完一个巴掌往自己那细嫩皮肉上招呼··韩水懒得看戏:“这就是将军之礼”自然不是。
齐将军风流红尘多年,绝不止这点手段··夕雾抬眸,颤声道:“爷近日得了……北境雪珀,此物泡水滋- yin -补阳,奴敢请伺候爷……兰香院沐浴。”
这才是齐将军本色··那孩子倒熟混得快,咯吱笑起来,说要同浴·韩水心里一暖,抬眸对上齐林那双同样飘絮柔雪的瞳仁,立时又避了开··无甚不妥,何必做作。
自然是夕雾带天皓去歇息,而二人共浴··浴池,木香弥漫,水烟迷蒙如隐淡山水之画·韩水自然解下衣裳,不堪齐将军死死盯着,馋得似头猫·如此一来,想起夕雾水灵模样,便莫名有些伤感了。
韩水道:“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比不得年少时,身子细软·”齐林取来香案上那块晶润雪珀,揉在掌中,宽容一笑:“你是男人,该有男人样子。”
语罢,翻过人来,吻上那光裸脊背:“之前酒醉,来不及细看,今夜,好生赏赏·”·经年之痒穿云而来,韩水浑身一酥,汗与水混着自发梢滴落:“你做什么……”齐林浅笑,愈加放肆,握雪珀在他精致裸背上揉搓,来来回回,时不时吻咬一口,溅得水声噗呲。
环抱着人,双手再往下探,抚过那紧致腹肌……·韩水一惊,猛地挣开,紧捂着腹部喘息不止,而齐林已摸到那条伤疤,面色变得复杂··韩水勉强笑道:“就别看了。”
齐林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你果真,如坊间所说,替那女人挡过箭”·六年一梗,就这么突然揭开,韩水无措,徒劳遮掩着伤疤,失了神:“我……脏……”齐林道:“你知不知道,那女人只是想找个人替她背万世恶名。”
韩水道:“你不了解她·”齐林作罢,叹了口气,似戏非戏:“- yín -货,起身穿衣·”·檀木屏风上,挂着一件银白色天玑对襟仙袍,袖口银丝精绣腓腓神兽,襟带暗纹蚕蛹破茧云图,雪玑点点,细碎埋织,而尾摆一圈雪白狐毛,晕华满室,闪闪似仙尘。
韩水一怔:“你让我穿”齐林点头,毫不客气·韩水道:“这是女……”齐林只淡淡嗯了一声·韩水回眸,盯着那双放肆的眼睛,冷言道:“在你眼中,我终归只是个妓么”齐林道:“你就是个妓。”
韩水心事凌乱,迟迟没有动作··他如何不知,这原本只是情趣··齐林望着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唤人收走仙袍·出浴,炉上沸一壶雪松茶,咕咚咕咚冒盖。
韩水饮完三盏,便与齐林步出中堂,二人皆不言语··恰此刻,齐三来了,气喘吁吁,身后跟着冬青·韩水道:“放肆·”冬青抖了抖满袍白雪:“此事紧急,不得不立时来报。”
只三两句耳语,韩水眼前一黑,惊得面色煞白·齐林看在眼里,问何事,而冬青不卑不亢,顶了一句:“此事机密,将军恕罪·”·月下出齐府,仆人牵马,韩水正要跃身,却见齐林冒雪追了来,一把揪住缰绳,坦然道:“为我做这些,本就不值得,但既然事已至此,我绝不负你。”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作者有话要说:·祝小天使们看文快乐~·第18章 玄鸟·皇宫三重殿,前殿景黎,正殿景桓,后殿景恬·紫真殿为书房,位于正殿以西,而韩水今夜要去的紫安殿,位于正殿以东,是皇帝寝宫。
当朝女帝,有孕在身,已近四个月··宫外月色如洗,唯一人伫立而候·韩水躬身行揖:“楚大人·”只听楚容冰冷回道:“面圣之时,你若有半句逆耳之言……”韩水连忙赔了个笑:“兹事体大,兹事体大。”
殿门“吱呀”一声响,漏出道光来,金年疾步而出,却只传一人·楚容在外候旨,而韩水恭谨入内·内殿熏着紫香,百盏萃星莲花灯交相辉映,烤得满室甜暖。
至内帷红鹦绣锦毯前,小太监为韩水退下鞋袜··床前烛前人影摇晃,老太医诊完脉,幽幽瞥了眼韩水,退在旁边·宫女卷开帘帐,那江山美人斜靠着身子,面无血色。
韩水心下惶然,只徐徐行叩礼·云冰笑道:“卿坐塌上来·”·待臣子近身,云冰拉过他的手,贴在她小腹之上,亲切如家人:“给朕的皇儿取个名字罢。”
韩水一惊,滚下榻砰砰磕头:“陛下折煞下臣了”大太监金年侍立一旁,悄悄流下眼泪··云冰勉强接过汤药,饮下几口,平静言道:“今夜殿中无外人,召卿来,是让卿以父亲身份最后见这孩子一面。
往后,他是皇子,卿是朝臣,两不相干,便永无父子之名了·”·命似浮萍,叫韩水心里生恨,二十年前,他爹勾栏院里一场风流,给了他- xing -命,也给了无尽苦痛,如今他已成人,自己做戏,却又要断恩绝情,留无名之血脉。
韩水伏在地上,心一狠,颤声道:“臣有负于陛下,有负于小皇子·”·云冰命金年扶起人来,叹了口气:“其实朕早就知道,晴烟湖畔臣子之谏是卿一手安排,南正大人举荐齐林,亦是卿在雪里跪求三日三夜的结果。
卿在朕身边四年,无时不刻想的是他·”韩水几乎备了赴死之心:“臣为齐将军,亦是为陛下·”·帘帐内,传来一声浅笑,云冰温柔捋着腰间衣带,眸间却是十分透亮:“从今往后,朕这皇儿便是韩卿的尚方宝剑,朕要卿拿稳此剑,助齐将军、南大人,助天下材优干济之臣,助我云梦有朝一日大统河山。”
韩水松了口气,这女子,竟是戏真情也真,难分清醒糊涂··蟾铃二度响,云冰欠了欠身,回头命金年道:“召楚大人·”韩水抬眸,默默瞥了眼床帏,似是庄严一别:“臣,告退。”
楚容进殿,没见着摔碎瓷杯,扔破竹简,倒见一片馨香气氛,提着的心终于落下·金年领着太监们跪侍一旁,眼睁睁看着云冰毫不脸红地同一个尚未成婚的男人探讨如何瞒天过海,名正言顺。
云冰笑道:“楚卿文笔好,知礼明义,太常寺和礼部,卿去应对·母后疼朕,绝不会反对·”楚容道:“眼下最难办的,是西邕王与安禄候,陛下诞下皇子容易,可一旦涉及名分……”云冰一笑:“楚卿也学会试探朕了”·楚容道不敢,目光却锐利,云冰心虚道:“萧国舅那边,韩水是聪明人,自会料理。
至于宗伯那边,朕亲自去劝·”语罢,云冰一阵咳嗽,楚容忧虑心切忙上前安抚,无心之间却拉下她肩上丝细衣带,触着一抹春色,慌忙又退下请罪道:“臣失礼……”·云冰望着他,心下一酸,屏退左右道:“以卿之笔墨,本该做人间山水客,如今却困于朝堂权斗……”楚容却气息渐静,不着一丝慌乱:“陛下苦心,庇护臣于两党权争之外,臣感激不尽,岂能计较所谓名声。”
话止,云冰竟无言,唯剩痛心疾首的哽咽·楚容望眼前人梨花带雨,镇静言道:“臣愿等,等陛下解了祁山心结,复了雁荡之仇,等陛下一统九州,大治天下,届时,再言人间真情。”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天命玄鸟,降我云梦……西邕王云安拍案而起:“什么玄鸟,哪来的玄鸟,简直一派胡言此妖人之后,难入宗祠”·棋桌对面,云冰尴尬一笑,仔细捡回飞溅满盘的棋子,道:“太医说了,朕这身子在祁山落下过损伤,再折腾不起。”
云安冷哼一声道:“老臣不是让陛下堕脉,只是不允那妖人的种入宗祠·”云冰决意耍赖:“那妖人,梧城救过皇叔呐·”·宗伯云安不认,死不认,云冰无奈,陪完一局棋,自去赏山水。
隔日,中书省拟了一道旨意,未传门下审核,却神不知鬼不觉传到了云安府上,意思是要封云安长子为西宁王··老宗伯这回是傻了眼,急冲冲赶到御前认罪·金年出来传话道:“宗伯不欲持身中正,以博取直名了”云安汗如雨下道:“臣与犬子,万死不敢背觊觎皇位之名,惹人神共怒,皇上,且饶过臣。”
云冰在御书房内听着,偷偷一笑,请皇叔入内叙话··这一请,方知大事不妙,原来皇叔也在演戏,谈不过三句话,又板下脸:“臣有一言,请陛下屏退左右,方能进谏。”
云冰不失礼,照做,云安便面笼- yin -云道:“陛下,老臣所惧,是这江山易主·”·云冰只低头披奏折,漫不经心道:“韩水无家无业,朕能驭得住,皇叔多虑了。”
云安摇了摇头:“臣指的不是韩水,是齐林·”·云冰御笔一架,将案前奏折拿起来晃了晃,悠然道:“皇叔,齐将军忠心耿耿,你看看他这封奏折,体面且感人。
朕还听说,他正重修齐家祠堂,立志要建功立业,光复祖上……”云安颤着唇齿,骤然一跪,谏道:“陛下,齐将军他绝不会忘丧亲之恨,迟早必反”·云冰却波澜不惊,一笑置之,现如今,天塌下来也阻止不了她安心养胎。
若非天降玄鸟,萧煜永远不会把一介雨花妓子放在眼里·可玄鸟不仅来了,还来得肆无忌惮,光芒万丈,在皇城上空足足盘旋了三日三夜,抖落漫天金羽毛,惹得人尽皆知,人尽慨然。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萧煜掐指一算,这女帝之长子,是将来的皇帝,而这长子之父,虽登不得大雅之堂,怎么也算得上半个太上皇·如何得了总不能,眼巴巴对天祈祷,让女帝生个公主罢。
纵是生了公主,搞不好还得是云梦第七位女帝……·萧煜是萧家顶梁柱,乃血- xing -男儿,他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万匹马都拉不回·女帝年纪尚轻,好玩制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任了,可此事毕竟涉及储位,他不能不管。
这一管,韩水才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大理寺协同影部审理方党余孽,录了几十车笔录,劳苦功高,萧国舅甚是欣赏,客客气气请寺卿吃一顿饭,拔擢其为刑部侍郎,顺便,换了个大理寺卿。
一换人,就得交接,一交接,便会出错,一出错,没其他法子,重审··午间,阳光正暖,韩水例行巡视各司,忽闻堂前传来一阵欢脱鼓声·击鼓者,大理寺书吏,催影部派人同去审案。
韩水扬起眉毛,倍感意外,这新来的大理寺卿不好应付,前阵子给足了影部颜色,如今却突然暧昧,着实可疑·景兰没忍住嘿嘿笑了一声,被半夏拧住··田胥挺身而出:“大人,属下去审。”
然而他前脚还没出门槛,立时被叫了回来,韩水问:“审的是谁”田胥道:“前礼部尚书·”韩水想了想,道:“此人原先是冬青所审,他熟,让他去。”
提起冬青,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答话,韩水这才想起,近段来此人一反常态,总是空职,就算到职,身上还酒气熏天·田胥再度挺身而出,道:“冬青大人的小妹近日出嫁,总是好些事情要- cao -办,故而……”韩水眉间一皱:“让他现在就过来,我陪大理寺那小兄弟一起等。”
影卫皆住影阁官舍,才两盏茶功夫,冬青便被人拖来公堂,踉踉跄跄行了个礼:“大人,属下这便去审案·”韩水想起齐府一幕,权当冬青是醋着齐林,心里恼怒,面上又不便说,只能借此发泄。
半月过去,虽说审出的新案卷和之前不尽相同,但勉强还算跟得上进度·韩水正要松一口气,风浪又起,那工部新修的官道占用西锦王封地,竟被老王爷一怒之下告到了临安。
于尚书四处奔走无望,自然找到影部··韩水好言安抚了于尚书,回头砰一声关上门,冷笑道:“好个萧煜,滥用职权也就罢了,还拉上西境王侯一起招摇·”烦心事扎堆而来,公堂里东南角那位置却依旧空着,空得刺目耀眼。
韩水没好气道:“冬青今日怎么又空职”·能担事的影卫皆办案去了,半晌才有人回话道:“冬青大人病了·”韩水一怔。
影部官舍,丛丛青竹掩日光,斑驳绿苔满石道,即使是午时,门扉前那盏古纸灯笼依旧燃着·韩水找宫里太医开了养生方子,命仆人煎好药汤,叫半夏送午膳时一道送进去。
半夏道:“什么药能比韩大人亲自去更灵”·韩水憋了半天,终开口问道:“他可有和你们提过齐将军”半夏笑了:“哪里话。”
韩水立时就后悔这自作多情的一问·半夏道:“大人不知,冬青把他家里小妹嫁给新来那大理寺卿的儿子做妾了·”·紧闭的木门被推开,酒气霎时涌入胸肺,韩水掩袖咳嗽,抬眼却瞧见一张因纵酒过度而消瘦的脸。
冬青醉意未消,瞪了半夏一眼,摇摇晃晃去取影服··韩水这才知道,影部和大理寺的暧昧是属下用姻亲和烈酒换来的·他一把抢过仆人手中盛药的杯盏,递到属下面前,含泪斥道:“往后,不许再背着我丢影部的颜面”冬青接过药,捂在手心久久不饮,哑着低沉的嗓音道:“能为大人分忧,是属下福分。”
·作者有话要说:·冬青深沉··看文快乐~·第19章 宗祠·早春草色稀,远望成片,近踏只闻泥土香·田野里,牧童指着鸣鸾山山腰,问那腾腾紫烟是何物,长者眯了眯眼,答道:“那是齐家宗祠,齐将军在祭祖。”
确是一桩盛事,来往的马车纷纷停驻,慨叹者千百不止·齐林以家中正室嫡长身份,重修宗祠,传帖于各处,聚长辈儿孙于一堂,拜天祭祖,光耀门楣··门前金鼎香炉海,风抚云香溢满山,三丈宽泥土路上,吱呀驶来一架马车。
车中那人规规矩矩,四处一顾,才发现自己狠狠地受了一骗··虽未开祭,可热热闹闹这帮子人,全是齐氏亲族,没一张朝中熟脸……韩水尴尬,命属下去前堂交礼,回头正欲责齐三,却见齐主持满面春风而来。
齐林今日格外精神,老远便喊:“韩大人堂上请”韩水抓着救命稻草,问道:“不是还请了几位朝中大臣么,韩某与他们一处便是。”
齐林笑盈盈还没答话,身后却传来半夏幽幽的声音:“属下方才交礼时见了礼单,几页下来全是齐姓·”·韩水笑容僵硬:“将军这是何意”齐林星眸一弯:“让齐氏族中长辈们见见你可好昔时接你入府,走的还是侧门。”
半夏立时板下脸斥道:“将军欺人太甚”·山顶钟声“咚”一声,初响,祭堂中人已全,礼已备,齐林气度翩翩,挥袖行礼道:“一句玩笑话,小兄弟切莫当真。”
钟声连响八下,齐林去主持祭祖开光,齐三接待来客于侧堂,却不见韩水那一刹神失·他此来备的礼,正是为齐府新篆的四字正匾··而后乡宴,白髯者提亲事,提名门望族待嫁之女;中年者提家道,提官场,提生财之路;更有年少者,气壮,只斗酒洒文。
齐林年纪虽轻,应酬各处却得心应手,毫不怯畏··敬酒到外圈,瞥见孤独扒饭的韩大人,齐林抖抖衣袍在旁坐下,笑道:“既然知道上当,何不就走,等谁呢”跟着的几位族人一打听,原来是影阁总旗,官居一品,便纷纷客气敬酒,又都被半夏挡了回去。
齐林恭恭敬敬,往韩水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韩水抬眸,不摆冷脸,事故一笑··回去之后,他亲自监工,将齐府门里门外全部新修一番,挂上了“人间正道”。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鸣鸾山这遭,想来是甜,却总有星点邪火在韩水脑海闪烁··然而眼下当务之急,是西锦王爷·老王爷乃先皇幼弟,素来横行霸道,此番封地被占,摆明是非扯下工部尚书于贤不可。
不仅要和萧国舅斗,还得和云氏皇族斗,无奈之下,韩水只好找到老战友林昀,想着这人主掌户部,又旧识吏部,多少能匀出几万两银子补偿西锦王··尚书省,林昀沏上今年的头尖新茶,大声叫苦道:“户部哪年不是拆东墙补西墙,您先让兵部吐出点预支,一切自然好办。”
韩水道:“开支年年如此,你扯兵部作甚”林昀道:“自齐将军奉命改地方军制,雨点没落几颗,银子要的可不少·”·这就奇了。
皇上养胎,数月不涉政,韩水一次没进过宫,却举朝盛传只有韩大人能面圣;齐林改制,雷厉又风行,韩水一次没插过手,却人人皆知只有韩大人能控局··韩大人笑了笑:“影部只管监察朝野,哪有此番手段,你不卖账,韩某真是一丁点办法也没有。”
林昀把茶盅轻轻放下,眯了眯眼,吐出三字:“立字据·”·书吏倒是明白人,茶水那热烟儿还冒着,笔墨就到了位·林昀念,书吏写——“十万两白银,私支影部总旗韩水,莫须名。”
韩水在旁瞧着,笑骂道:“真是无赖·”·回影部,韩水搓了大半天,终于把指尖红印泥洗去,却听半夏叨扰道:“工部和西锦王的账,户部怎么就算到大人头上了字据一立,还莫须名,活生生就是贪污受贿的把柄。”
冬青道:“西锦王背后是萧煜,而萧煜是户部的顶头上司,林昀聪明,绝不会明面上顺银子给工部填坑,只得行此策,故意留个大人的把柄,好和萧煜交代。”
半夏白了一眼:“这我知道,我是说,犯不着·”·韩水轻声叹气,脑海里晃过一柄锋利的尚方宝剑……至此,于贤已在两股大浪的尖峰上,成了万众瞩目之焦点,不能不争,别无选择。
若他韩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何以结党聚人心·琐碎之事不断,闲适之心却如春花,开得遍地皆是·日光正盛,影部练武场里来了个常客·拿着刀剑练武的孩子们一见,皆似洪水般卷过去,嚷嚷着:“将军和我们打一场”苏木拿着尺鞭,半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派人去喊韩水。
齐将军怀里揣着糖,每周来一回,在场的孩子只要和他比试三轮就能拿糖吃,无论输赢,无论兵器·管事的问起,齐林只道:“来看看天皓,顺便发糖·”如此,成了惯例。
韩水立于廊下,见齐将军正威风凛凛地欺负小孩,舞尘如卷黄金雾·而方才,冬青来报:“十万两白银,王爷嫌少,且要大人亲自送去·”果真是,烦恼剪不断,理还乱。
下晌,韩水叫来天皓,例行接待,于影阁花鸟林煮酒,奉陪半日·齐林一把举起天皓,皱了皱眉:“这小子在你影部待了几月,怎反倒轻了”苏木道:“别看他乌黑干瘦,动作迅捷得很,在武班中名列前茅。”
天皓挣扎不依,一对鹿眼炯炯有神,闹着要和齐林比- she -箭·苏木笑道:“好胆量,就是人还没弓高·”·韩水在旁看着,神情不温不火。
齐林便放下天皓,拍了拍手,问道:“怎么,有心事”韩水道:“本以为军人不喜孩童,近日所见,出乎意料·”齐林宽容笑道:“放心,将来小皇子降世,我照样疼。”
韩水眸中一亮,倒把西锦王那堆破事忘了干净··一会儿功夫,天皓不知哪里搜罗出木弹弓,拉了拉苏木:“你们用弓箭,我用这,就打池塘对面那块红山石。”
座上几位皆允,齐林与苏木便各自取箭上弦··鸡蛋大小的山石,只容一箭,苏木想让天皓,刻意- she -偏,却听身侧弓弦响,那山石瞬间迸裂,尘埃落满地。
天皓脸一黑,齐林哈哈笑道:“小子,跟我斗·”·既吃了礼亏,苏木顺势劝道:“齐将军拿头彩,该让兵部多留点银子给工部才是·”韩水立时脸色一变:“下去,休得胡言。”
齐林偏问:“这茬关影部何事”·苏木素来识大体,懂得替上峰说话:“影部监察朝野,协调各部,获悉兵部预支挤占了工部赔付西锦王的银两,故多此一事。”
齐林一听便明白:“萧煜压你们出银子”韩水开了口:“至此,兵部退一步罢,也挪点银子,别太霸道·”齐林不让。
苏木道:“将军不让天皓,难道连韩大人都不让”非但不让,且被齐林以原则拒之,半分情面没有·韩水叹了口气·他太熟悉齐林这一身逆鳞。
南门送别之际,齐林却笑道:“有一计,可让西锦王爷三日内再无心过问那一两百亩田地,工部之困自解·”韩水心里别扭,懒得问,直接送客·苏木劝道:“论手腕,论人脉,齐将军又怎会知大人苦心。”
夜里蝉鸣不断,床上辗转难眠,总觉着那似戏非戏的眸子里,藏着滔天秘密……韩水猛地坐起,匆匆忙穿好衣履,独自打盏昏灯,连敲隔壁旗影的房门。
门一开,仿佛蝉鸣皆止,冬青睡眼惺忪,略显讶异:“大人”·韩水迅速扯下屏风上漆黑影服,朝他一丢,命道:“快去齐府,不,去中书省,问楚大人要回齐将军上的折子。”
冬青问:“什么折子”韩水一怔:“不管什么折子,都要回来·”·冬青未能履命·第二日,印着轩辕宝印的奏折递到了御书房,云冰将临产,眼沉不阅,命金芳读奏,这一奏,圣颜失色,满朝宣然。
三日内,西锦王当真是无心管田地了··齐将军谈地方军制,字字锐利,前半篇,要削诸侯宗亲之势力,解四境封王之兵权,后半篇,指名道姓,从西陵道开刮,从西锦王开刮,从萧国舅的老巢开刮。
所谓大浪盖小浪,工部区区十万两白银与之相比,黯然失色,不足为虑·连着数日,欲探口风者无数,而齐府大门紧闭·韩水豁出气节,令冬青陪他又走了一次侧门。
却见齐将军摆足姿态,舞剑于堂中……韩水忧心似焚,伸手就抓在剑刃上:“西陵道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昔时封地是天大的忌讳你可知背后有多少利益纠葛,人情纠缠”齐林道:“知道。”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韩水浑然不觉痛,苦心劝道:“你听我一言,萧家在西境数十万军队,打过江山,功勋永铸,此时是万难搬动,只能徐徐图之,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在这个时候去犯这个忌讳。”
血光涔涔,沿银刃蔓延,吓得冬青赶紧扯下衣布为韩水扎上,齐林却不屑于表面温情,只一句话,简单坦荡:“齐某志之所在,不畏强权,这与你无关·”·作者有话要说:·O(∩_∩)O韩大人说,红烧肉味道不错。
第20章 兵部·女帝数月不问政,今日破例,召了次小朝,宣轩辕将军齐林,兵部尚书李昂,影部韩水觐见,自然,还有姗姗来迟的萧国舅··萧国舅当面揶揄道:“闻韩大人昨夜去趟齐府,竟还受了伤。”
云冰便瞧了瞧韩水那缠着白纱的手,微微一笑··齐林不顾旁人,直言道:“重建军制之关键,在西陵道,在陛下·陛下避亲,地方才能落实,四境才能归心。”
萧煜不以为然:“西境军乃云梦精锐所在,此时解散,倘九界进犯,该当如何”齐林笑道:“且先和亲割地,无妨·”·韩水忙上前奏道:“齐将军本意并非如此,他……”齐林道:“臣之本意,正是如此。”
韩水心里一拧,整场下来再没张过口··云冰不做声,候了一会儿·萧国舅道:“西境王侯不辞艰险,抛头颅洒热血,助陛下登上皇位,此忠,天下有目共睹。
齐将军若强行要削兵去权,也不该在西陵道·”·此番口吻,此间颜色,已近乎警告,而齐林步步紧逼,毫不退让:“诚如萧大人所言,西陵道诸王侯更当深明大义,先为六道之楷模,助我云梦江山大业。”
四下皆寂,云冰拈花一笑,吐出句话来,轻如舒云,拨千金:“朕登基,顺天意民心,并非哪家之功,哪家之业·”不日,那封惊动朝野的奏折上,落下了两个丹红大字:准奏。
入夏,莲花又开,雨花阁香火伴着飘摇朝中雨,越烧越旺·林昀提溜着羽扇,携友风流,却见堂中紫裳小管司上下翩跹旋转,这儿陪杯酒,那儿问句暖,八面玲珑。
酒友道:“许久未见叶管司,听说这新来的厉害,也不知识不识人·”·林昀狭长一双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忽感大事不妙,拉着朋友要走,却见泽霏已站在面前,明眸流光,接待道:“林官爷来啦,是在下还是在上”·酒友一傻,哈哈大笑:“从没见过敢这么问话的,雨花阁果然名不虚传。”
泽霏打量来客,令各厢侍奉,分散了哄闹,独留林昀尬然一人,往后园追去··莲花前,明月下,林昀一把揪住飘晃飞扬的紫纱:“让你做琴,跑前堂作甚,没看见那帮人的眼神,像要吃了你”泽霏回:“我吃他们,差不多。”
林昀问:“琴呢”泽霏道:“没听过那句老话么,木生有时,音成有日·”·便也不闹了,二人亭下纳凉·林昀听泽霏闲谈江湖中事,入了神,丝毫不知有蚊蝇飞绕,白白慢摇着羽扇。
泽霏嫌弃斯文,自背后掏出粗蒲扇,递去道:“来,林大人,换一把·”·林昀自知尴尬,把话锋一转,总是有什么扯什么:“韩大人近日如何,还怨齐将军否”泽霏道:“且僵着呢,齐将军满门心思策定新军制,韩大人……你问韩大人作甚”·齐家张扬,行事举城皆知,消息不值钱,而影部一向神出鬼没,但凡星点动静皆是白花花的银子。
林昀笑道:“瞧这势利嘴脸·”闻言,泽霏紫衣轻扬,领林昀到了园后舍屋··屋里烛光昏黄,几排小倌跪坐砂砾之上,头顶青瓷碗,身子一动不敢动,手却还要抚琴扫弦。
又去医房,铺席躺满了因恩客施虐而受伤之人,血气弥漫··泽霏指着角落里那血淋淋的少年:“当年我不愿侍客,叶管司一疼,也就庇护了·可他们呢个个心甘情愿,争先恐后,叫人怎么疼,怎么护,怎么不势利”·林昀何其- yin -邪之人,怎会怯畏,只淡然道:“世道如此,恨也无用。”
泽霏回敬一笑,云淡风轻:“是故,你我今生无缘,今夜还是让铃香侍候大人罢·”·——————·自兵部颁布新军制以来,轩辕将军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尚书李昂实在受不住那份霸道,递了封辞呈,乞骸骨回老家做乡官。
于是,齐林顺风顺水地兼任尚书之职,逐级往下换人··以暴制暴的结果,便是一月之内,遇刺十次·八宝楼里喝酒,酒里有毒;煌月坊里赏舞,舞妓献匕;官署、府邸、军营……竟无一处安全。
再说那帮御史,听说齐将军在御前顶撞韩大人,闹僵了和影部的关系,更是肆无忌惮上书弹劾,毫不留情面··尚书省同僚纷纷同情,萧丞相身为上级,也来相劝:“朝中有朝中规矩,大家都是规矩人,若将军安守本分,自然无忧。”
只有南正愿意挺身说公道话,却也没什么分量··紧接着,西境三大亲王,六位侯爷,风风火火联名上奏,半月之内全部涌到皇城,涌得大街小巷空前热闹,涌得皇宫里那把皇椅一颠一颠,不得安生。
进宫的汉白玉大道上,跪满哭嚎的老王爷们,韩水绕边而行,依然能清楚感受到背后落下的一道道冰寒目光··宫内,云冰哭笑不得:“齐将军这事,总得给一个交代。”
韩水负气道:“那就罢了他·”云冰道:“看在皇儿份上,别逼朕·”韩水抬眸,恭恭敬敬再一礼:“陛下宽心,殿前风雨,臣来挡。”
尚书省都堂之西,有兵部、刑部、工部三行,每行四司,以右司统之·星夜,各司空无一人,黑着屋子,唯独兵部,灯火通明··韩水立于廊下,正踌躇要不要进门,窗轩却开了。
一位书吏探出半个脑袋,笑道:“大人来啦”又有个脑袋蹭了出来:“真是韩水大人·”整个兵部都热闹起来··可一进屋,韩水立时- shi -了眼眶,倒叫旁边端茶的书吏们不知所措。
每排公案十个位子,一人不缺,全都加班加点干着活·往里间探,舍铺上满是生活痕迹,该是其中有不少人常住于此··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齐林起身笑道:“也就看你来了才装正经,平时一个个全在鬼混。”
晋瑜揶揄道:“齐将军带头鬼混·”混得在座各位忍俊不禁,都笑了··众人纷纷起立,齐林一口气把所有吏员都引见给韩水,笑道:“朝中一品大员没几个,让他们见见世面。”
给足了时间让韩水把泪倒回去··韩水道:“军制的事,且先缓缓不行么刀剑无眼,你再坚持下去,让刺客得了逞,韩某如何向陛下交代。”
齐林一笑:“兵部闹的事,兵部自己担,不牵扯你·”韩水便又坐下,红着眼不吭声了·晋瑜叹了口气,命人道:“去取齐将军所画卷轴。”
六幅卷轴,有的斑驳苍黄,有的崭新素洁,统统摆在桌案之上·韩水问是何物,齐林不欲相告,尴尬笑道:“韩大人,非礼勿视·”·晋瑜却一刀撩断轴封,吏员拖着卷轴上下两端徐徐展开,其上皆是云梦各地军制详情,上至王府军,下至百夫长,一一标记清明,足有数十米长。
晋瑜正气凛然:“云梦军权,散落诸侯手中,已有六年,齐将军每年都要重画一遍这军制图,难道为的是把天下刺客都招来杀他齐将军为的是强军,为的是云梦百姓有朝一日不必再畏缩于九界强权的欺压”·若不是被齐林一把抓过去捂住嘴,晋瑜还能再谈个天荒地老。
齐林一边打趣道:“谈这些作甚,韩大人又听不懂,别吓着人家·”·韩水淡淡一笑:“真就那么想当英雄”齐林死摁着部下,回了一个认认真真的眼神。
韩水懂了,他懂的并非云梦河山,而是齐林的心··回影部,韩水面见陆生,详谈两时辰,又召会各分坛旗影,忙了一宿·及至天明,揉了揉眼,命备车架。
田胥笑了:“终于冰释前嫌,要去齐府了”韩水冷冷瞥了他一眼:“去南靖王府·”·自方党倒台,南靖王府一向冷清,老王爷怕扯上难听名声,闭门“修道”已有半载。
然影部总旗官同一品,持御赐金令,便是钦差大臣,不得不见·王爷心里明明白白,竭尽周道礼数,虚挂一张笑脸··韩水悠然道:“闻王府世孙将满周岁,特备薄礼相贺。”
丝茹之玉,在王爷掌心反复磋磨,如沾仙灵,莹亮之至·王爷道:“城中闹得沸沸扬扬,难得韩大人还有此心·”·接着便顺水推舟,讲的是西境王侯多年来种种不是。
王爷眼红不假,却别有一番忧虑:齐将军大刀阔斧,削完西境,剩下的三境也不会好过··韩水道:“朝廷让诸王侯交出兵权,为的是重建阅天营,为的是南征九界,说到底,重在南境。”
于是,老王爷想通了,笑道:“大人心意,本王领了,待小皇子降世……”韩水一笑,脑中又晃过那尚方宝剑,只起身正衣袍,徐徐而去··接连几日,韩水又跑动三四个王府,先稳住局势,再冲城中下手,托林昀给萧煜送了一番话。
事关先皇之死,事关国家大计·萧煜眉间一皱,问道:“真要鱼死网破皇上想打天下,何必非齐林不可”林昀摇扇一笑,劝道:“这不是给大人您逼的么。”
萧煜叹了口气··是日,韩水领着影部及大理寺人马,威风凛凛往殿前一站,汉白玉大道上跪着的王族们哭得更惨了,泪都要流干·韩水看了看冬青,摇摇头,看了看田胥,摇摇头,最后满怀悲悯,对半夏道:“你上。”
半夏倒英勇无畏,高声道:“按云梦律法,伸冤者当于兆尹衙门击鼓鸣冤,无故于宫门嚎啕,扰乱人心者,当立时入狱,无赦·”·为首的西锦王不信邪,原地跪着,死活不挪。
无奈,韩水上前安抚道:“诸位当然没有扰乱人心·”众人安静,韩水微微一笑:“诸位只是,逼宫而已·”随即令下,在场者悉数入狱,不服者打。
被押了三天,王侯们胆战心惊,纷纷认错求饶,萧煜赶至宫中求皇帝放人·云冰眼睛一圆:“竟有此事朕竟浑然不知·”·当即,革去韩水影部职务,命其思过,又杖责半夏三十,拖着血淋淋的人,摆驾大理寺。
狱中见诸侯,云冰垂泪道:“影部失礼,朕已重罚,众位都是有功于社稷之臣,定能明事理,顾大局·”萧煜独木难支,就此下了台阶,劝退西锦王,不再闹事。
之后,新军制施行阻力倍减,天下军权尽被云冰收于尚书省,交兵部裁制··作者有话要说:·韩水最喜欢的一句话:齐林你混账·第21章 菜车·自韩水被革职之后,齐府那辆香木小马车便一直守在影部门前的长乐街上,阁楼一开轩窗便能瞧见。
头几日,大家伙还看个热闹围个圈,再几日,还无人收拾,市民便开始在马车上摆起摊卖起菜了··影卫们进进出出,寻常问候的便是——“齐将军那辆菜车呢”“方才看见,还在街口。”
满朝上下,最不希望韩水官复原职的,不是萧国舅,不是云宗伯,而是齐将军·齐将军满心盘算着,要接韩水大人回府过日子··又见晴天,他照例来影阁练武场教习武艺,顺便满足一下欺凌弱小的嗜好,韩水一身素衣,在旁观望。
苏木亲自去抱来个西瓜,泡在井水里凉·韩水道:“我如今布衣之身,不便行招待之事·”苏木笑了笑:“这瓜,我请齐将军·”·而后闲谈,齐林对天皓使了个眼色:“城西军营收了批新武器,件件惊奇。”
那小猴子瞬间活蹦起来,缠着要去看·韩水道:“陛下命我思过,此时走动怕落人口实·”·天皓拉下脸道:“又没叫你去·”韩水面色一- yin -,果真大的带坏小的。
齐林笑道:“难得清闲,就当一起散散心可好”·“菜车”仍停在原处,一行人骑马而去·及至西营,已是傍晚时分·天皓一头扎进兵器库,东挑西拣,营中将领则陪同齐林、韩水徐徐观阅。
韩水在影部多年,虽不通武功,眼力劲还是有,可看出这批武器确实不同寻常,其锋刃之锐,钢甲之坚,塑形之巧,都是一流··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齐林与那将领谈得仔细,从铁料冶炼到设计图纸,一一剖析,想研究出批量制造之方案。
韩水却不经意瞥到刀柄上刻着的九界秦蓁营标志,心下一惊,问道:“怎么会是秦蓁营的武器”·将领见韩水一身素衣,不识人,并不敢答。
齐林随口道:“边境前几日打了几场小仗·”韩水眉间一皱··若是上过战场的兵器,如何能完好无损,光泽若新更何况,秦蓁营之于九界,如同阅天营之于云梦,非大战不出动。
这就怪了··夕照,营间野炊,韩水跟在齐林身后,幽幽问了一句:“你要解西境兵权,意欲何为”齐林眸中灿烂:“无可奉告。”
韩水一噎··放粥,齐林亲自持铁勺,先打好一碗,置于桌上·天皓踮脚去拿,却被扇了下脑瓜子,齐林道:“小子,韩大人拿了没”天皓摇摇头。
齐林道:“那你急什么”天皓嘿嘿一笑,扭头就跑,齐林道:“回来把这碗给韩大人端过去·”·看得作陪的几位将领一愣一愣,原来这清秀斯文的白衣公子,竟是当朝第一权臣韩水。
齐林坐在韩水身边,喝着粥,劝道:“青颜,别留影部,跟我回府·”韩水掰着地上青草,沉默不语·齐林宽容笑道:“不是说了么,他是你的孩子,我愿意扶他上位……你不信”韩水淡淡一笑:“我信。”
他当真动过心,他没理由不信·可他已不是昔年雨花阁里那个怨天尤人的青颜公子··七月初七,花神献祥瑞,女帝于莲池宫诞下皇子,命之翎·同日,韩水官复原职,为影部总旗。
群臣上贺表,一式两份·明面上那份,呈皇宫,私底下那份,呈影部··韩水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锋芒,可他却始终记着碧树那番话,不曾敢忘··“贱如枯叶,风起而高,风止而落,纵沾过阳光,染过雨露,又如何逃得过沟渠归宿。”
整整一个月,韩大人一次没入过宫,只专心查案·值此风浪,他要把齐林先前遇刺的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八宝楼、煌月坊、南风馆……捋着捋着,韩水眉间一皱:“怎么查的”冬青立即听出其中意思,坦然回:“照实查。”
田胥乐呵道:“天,齐将军这都去的什么地方·”韩水把几张纸往桌前一扔,颓然靠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当夜,韩水乘着一品马车,去了趟安禄候府。
虽事先未有约定,但萧国舅显然并不讶异,泰然迎之·二人不下棋,不饮酒,就坐于池塘边,钓鱼··韩水抛了两杆子,学不会,自嘲一笑,洒起鱼食来·萧煜也笑道:“齐将军挨的那几下,老夫敢做敢认。
就算你不来,老夫也要去找你·”韩水手心一紧,敌意立刻涌上胸膛:“国舅要把话挑明,韩某亦不会客气·”·萧煜似是早就料到,只捋了捋胡子,叹道:“老夫自问是有些霸道,可打心眼里只把你们当小辈,教训教训得了,还真没想让谁死。”
韩水道:“说笑了罢·”·萧煜眯了眯眼,一收竹竿,钓了头红鲤鱼上来,温和笑道:“先前老夫所为,是怕冰儿她年纪轻,坐不稳这个皇位。”
韩水道:“那现如今,国舅又是何意”·萧煜道:“现如今皇上决心已定,老夫也无欲再争,只盼云梦早日结束内耗,团结对外。”
一拳打在棉花上,韩水心里突然空荡荡,竟有些内疚··萧煜抓起鱼来,仔细看两眼,终究还是放了生:“老夫这辈子,陪的是方大人,不是你们·你们还年轻,该自去闯荡,自去闯荡……”·自侯府回来,韩水心中五味杂陈,明明走过的路已很漫长,可抬眼一望,前程却更加渺远,似乎永远都寻不到尽头。
桂月,韩水进了一趟宫,见过小皇子,又陪皇上闲谈半晌,夜里方回·却听田胥说,街口那架“菜车”,终于被齐林亲自拉了回去·韩水一怔:“什么时候的事”田胥道:“就前几日。”
于是,韩水连夜纵马,追到齐府,却见里屋透出人影一双,温柔浪漫·齐林写着奏折,夕雾在旁研磨·韩水怔在原地,半天吐出一句:“齐林,车呢……”·齐林搁下笔,道:“阅天营重建在即,我要去四境督查军务,不日就得用上那车。”
韩水道:“也不事先说一声,还以为你……”·齐林轻轻一笑:“今日进宫见过小皇子了”韩水点了点头,不知如何开口,却听齐林又问:“长得像你还是像我”夕雾噗嗤笑道:“那当然是像爷了。”
韩水如释重负,附和道:“像你,像你……”·夕雾出门去倒茶,飘身过去一阵桂花香,顺手掩上了门·韩水便不自觉低头看自己的衣装,黑漆漆,如一只乌鸦。
齐林没看出他这层心思,继续写奏折,顺便问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行文”·韩水细细帮着阅看:“陛下只看首句,前边铺陈不用详细,中部分篇叙述……”齐林道:“韩大人懂行。”
韩水道:“你可知楚大人的奏折,陛下不看都能批·”夕雾送茶进来,立时便退了出去,一刻不多留·借这封奏折,二人不断挑着毛病,很是温情,直到最后那几字……·韩水双睫一颤:“你要去三年”齐林道:“男儿,国是家。”
书房,二人熄了烛火,同坐于轩窗之下·韩水的掌心,捧着那枚涔海夜明珠,冰凉清润·齐林望着他,认真道:“答应我,别再让那女人碰你。”
韩水苦笑:“将军是觉得我下贱”齐林道:“堂堂一品大臣,为我不值·”·韩水心里酸楚,又想到即将分别,倍加难受:“带上夕雾罢,好歹他是做细活的人,知道照顾你。”
齐林温情一笑:“除了你,我没有过·”·想来是谎,韩水却还是面色一红,往边上挪了挪,而齐林也不做作,扯开衣襟,顺势就吻住了他·厮磨好阵子,两人几近□□,却发现,月色姣好,独少一张床。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齐林尴尬一笑,闭上眼想了想:“咱六年前也不是没在这儿做过·”韩水却道:“你平安归来就好,来日方长。”
终归又穿上了衣服··——————·中秋,云翎满月,各国使臣皆来贺喜,宫中添了不少珍奇玩意,喜气洋洋·皇上喜南靖王送的雪雕,喜西锦王送的楚玉,最喜的,是九界那八字国书——凰飞齐天,共举盛世。
使节说,此国书乃九界太子靖轩亲笔所写·楚容参详了许久,确认笔迹无误·云冰便就此悸动了好几个夜,硬是靠罂叶安魂汤才保的神··又是夜里,御书房,云冰抱着小皇子,亲昵道:“别看你才一个月大,已经是做哥哥的人呢。”
金年在旁,偷偷流下眼泪··楚容禀道:“陛下,臣另行招待了九界使节,此刻已送其回驿馆·”云冰问:“九皇身子还好么”楚容道:“无恙。”
云冰又问:“靖轩呢”·楚容顿了顿:“靖轩太子纳了正妃,育有两女·”云冰放肆一笑:“让那使臣告诉靖轩,若他当年娶了朕,早就有儿子了。”
楚容抬眸:“陛下,国事不可儿戏·”·次日朝会,女帝接见各国使臣,按国礼,谈邦交,早把昨晚那句话忘在九霄云外·短短一年内,平内乱,定人心,她这皇位坐得风生水起,再不畏惧世间浮言。
同月,云冰召见齐林,晋瑜,萧煜,萧达四人,共商重建阅天营之详尽方略,即命,齐林为阅天营主将,晋瑜、萧达为副将,赐虎符,准其往四境督兵三年,萧煜领六部配合。
作者有话要说:·菜车这件事有标志- xing -的,算是两个人第一次- yin -差阳错··第22章 祁山·城郊那片彩霜林,丹红似火·凉亭下,齐林、晋瑜等人与亲友送别,齐三指了指远处城郭,一辆椿木马车正匆匆赶来。
头个下车的是天皓,接着是韩水·齐林正说笑,欲上前招呼,却见车帘又一掀,走下一位宫女,抱着个可爱水灵的娃·齐林一怔·众人立时跪地行礼,见过皇长子云翎。
亭下行酒,齐林笑道:“不得不认,看来小皇子还是像你·”韩水笑了笑,谈起正事:“六道州官,影部都打过招呼,你尽管放手去做,要多少银子,户部给支。”
齐林道:“韩大人好手段·”晋瑜听完这句,摇了摇头,自去和娇妻麻缠··于是,二人耳边尽是涕泪纵横的情话——“就要入冬,边境苦寒,你出门在外,多添件衣,多吃点饭菜,千万别过度劳累,咱家里一切都好,就盼着你平平安安……”·越听越- yin -森,韩水瞥了那双人儿一眼,不太自然:“带了古银琴,将军想听一曲么”齐林趁机就抓住了他倒酒的那只手,往前一扯,不放了。
韩水皱眉道:“人多·”齐林道:“我想听《红烛女》·”·不巧的是,韩大人情趣高雅,齐将军却就爱听坊间俗歌,越俗越好·齐三拍掌附和道:“这曲子好,那日在怡红院,小姑娘那弹的真是……”他又想了想,简直妙的无法形容:“弹的真是闭月羞花”·韩水自然不会忘记,当年明月水台,齐林曾听曲而安然入眠,这对琴师而言,等同于奇耻大辱……可他依旧愿意为齐林谱曲弹琴,并不介意对方是否能懂。
韩水平静道:“这曲子写了好多年,既不欢脱,也不悲虐,既不逢迎,也不沽高,记一程人间路,名为《溯水行》·”齐林郑重地点了点头:“齐某……今日起得早,尽量,不打瞌睡。”
曲罢,众人喝彩,多是逢迎,只有夕雾能辨别一二:“大人此曲虽是羽调,听来却颇有气势,妙就妙在,末二句落在商音之上,正了曲风·”·韩水笑了笑:“你比齐将军懂。”
随之又附了封书信,让夕雾过西陵道时,问候苏木坊韩毓先生安好··九州情似海,男儿国是家·齐将军一换戎装,终是纵马扬尘而去·丘坡之上,那道斜影驻留了整日,至黄昏方回。
韩水到底没问出那句话··天凊三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女帝在风雨飘摇中继位,终于还了云梦一个国泰民安。太后萧氏整日把小皇孙抱在慈宁宫,半步也不离。·是日,萧国舅进宫,望着这一老一少,笑道:“翎儿生得当真伶俐。”
萧氏道:“就是没个兄弟陪他玩耍·”·女帝到底挑过几个世家公子进宫陪读,可萧氏想要的,是儿孙满堂·萧煜道:“此事,臣与西邕王商量,太后放心。”
萧煜找到云安,问及宗室之事·云安道:“既如此,便按云珊女皇昔时规矩置办,于秦湘楼拔新贵入宫·”·喜夜,女帝举美酒一樽,拥月色于怀,望着三位气质如兰的美男子,柳眉一挑,笑道:“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自然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中间那个刚把脚抬起来,女帝云袖一挥,惨笑道:“滚”·三位大家公子领了封号,从此居于宫中兴文院,再没见过圣颜。
太后萧氏相劝无用,消息倒传遍了朝野·影阁,韩水在纸上稍稍顿了顿笔:“皇上赐的封号是哪三个字”冬青道:“玮,璟,瑄。”
韩水叹了口气,纵马孤身去了一趟西邕王府··当年秘史,云安本不欲相告,无奈韩水身份特殊,又曾于梧城救过他的- xing -命,只能张口:“众所周知,冰儿与九界太子靖轩有过婚约,因抗婚不嫁,才被先皇逐至西陵道。
在此之前三年,九界秦蓁营将军墨赫率大军进犯,眼看要攻破南池道,却突然退兵,后人称祁山事变·”韩水点了点头··云安面色渐渐- yin -沉:“墨赫之所以退兵,是因为方拓私底下允诺他,把先皇唯一嫡公主,也就是冰儿,嫁给他做妾。”
韩水一怔:“先皇知道么”·云安道:“正是先皇,把她骗去墨赫军营……那年她仅十二岁,生了个孩子,孩子只活了七天。”
韩水已经不想再听,云安又道:“此事被死死封住,朝野不知,才有了后来靖轩太子千里娶亲之典故·靖轩与冰儿,倒真是龙凤相配,情投意合,可惜她心中已只有江山,没有爱恨。”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过往风云已去,今人相谈再难恤·韩水微微一笑:“王爷苦心,韩某知道了·”回去后,韩水遍寻画师,讨来一张靖轩太子画像,又命雨花阁四处搜罗面相相似之人,得一破户人家之子,名景安。
接连半年,韩水亲自教景安弹曲,又请雨花阁教其六艺·年节前,韩水端一碗落玉汤,私底下递去道:“富贵还是圆满,只能得其一,凭你自己选·”·景安明知此物杀精,却一口下肚,毫不犹疑,连连磕头道:“谢韩大人恩德小人定尽心尽力侍奉皇上”·景安入宫,得圣上欢颜,云冰笑道:“知朕者,莫如韩卿。”
却气得太后和国舅咬牙切齿,恨不得立时掀翻影部,活生生刮了韩水··国强,民富··齐林南境强步甲,东境训城防,西境北境练骑兵,六道巡回,重建阅天营,风光一如当年。
可城郊西营里那批兵器上秦蓁营的印记却牢牢烙在韩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尤其,还有那句无可奉告··仲夏,大雨连绵,冬青等人查案而归,负了伤,坐在竹椅上缠纱带,庭前的青石板上涓涓渡过血水。
韩水撑着廊柱,面色苍白:“此事千真万确”·他没忍住,派属下去查城西那批武器的来头,结果倒很是圆满,坐实了齐将军私通秦蓁营之罪。
此时将军已离京两载有余,就要回朝··金秋桂月,入城官道上挤满了市井百姓,女帝于城头设仪仗,亲领百官迎阅天营轩辕将军回朝··齐林骑马,特地在韩水面前绕了几圈,笑盈盈的:“大人近年来可好”韩水刻薄道:“将军还小不成。”
齐林一怔··皇宫洗尘夜宴,玉盘珍馐铺开数十桌,宫里宫外皆摆了赏,皇庭与万民同乐·觥筹交错间,多叙地方风情,齐将军无甚忌讳,携部将满朝敬酒,敬得百官连连求饶,怕了阅天营这帮土匪。
只是韩大人面前,齐林到底不敢放肆,恭恭敬敬先挨个过了景兰、泽漆、半夏、冬青、田胥……一人一杯酒,杯杯见底,激得在旁的纷纷喝彩··韩水冷眼看着,吐出一句无甚相关的话:“齐将军果然君子坦荡,心怀家国。”
齐林面色泛着红,似醉非醉,笑道:“惭愧惭愧,三年未见,大人还是这么……好看,仙人一般好看·”韩水喝下这杯敬酒,拂袖而去。
喧闹外的长廊空无一人,韩水望着远方巍峨宫阙,心乱如麻,身后却突然窜出一个身影·齐林毫不客气地抱住他,胡乱纠缠·浓烈的酒气喷洒而来,呛得韩水眉间一皱:“放肆”·齐林只顾吻着他的发,撕扯,喘息,醉意迷离:“为何待我如此你明知我这三年日日夜夜都在……”韩水一把挣开:“都在寻思私通九界吗”·齐林一怔,挤了挤眼睛,酒醒不少。
廊下无人,礼乐宴席在百米开外,有声似无声·韩水道:“知不知道陛下为了云梦付出过多少血泪你在银州受的那点委屈算什么……”·话没说完,韩水便被齐林一掌摁在了廊画上:“是你在查我”韩水道:“查你又如何”齐林眸中复杂,叹一口气,终是松了手。
韩水冷笑道:“怎么,不敢认了”齐林道:“秦蓁营那员副将,是家父当年派去的卧底,陛下早就知道·”韩水愕然:“什么……”·齐林戏谑一笑:“拜你追查所赐,他前些日子差点死在敌营。”
作者有话要说:·祝小天使看文快乐~·第23章 联姻·三年毕,轩辕将军四境督兵有成,重建阅天营,新练南北中三台军共计四十万,强云梦之军事,功在社稷。
皇宫洗尘宴过后,上上下下嘴边挂的全是齐将军神勇··白日,一群小太监清扫宫南画廊,正谈得眉飞色舞,突然看见画廊上那幅山水,皱巴巴地,裂了两三道口子。
“奇了怪,昨晚咋回事”“小兴子好像看到韩大人来过这儿·”“后来齐将军也来了·”“这画与他们又何怨何愁”·随之各种传说纷沓至来,招来风波无数。
御前,女帝问道:“那山水画”韩大人答:“臣之过,臣来赔·”女帝微微一笑:“好·”·世上唯出口之言,比覆水难收。
韩水自知,他与齐林之间有个误会·他韩水是小人,齐将军是君子,他韩水偷鸡不成蚀把米,齐将军问心无愧自芳菲··但是,他韩水大人再怎么着,也是当朝一品的官,哪能认错,哪里会错他不过就是,“关心”了一下齐将军,“关心”了一下兵部,正如平时,他也“关心”着三省六部九寺。
这就从“信不信得过”的问题,上升到了“驭不驭得住”的原则问题了··无奈,皇城临安就巴掌大的地方,两个人再怎么憋,总有偶遇时候。
是夜,金湘楼两间天字房,一间是兵部阅天营齐将军的场,一间是户部、工部与韩大人的场,忙不迭就撞在了一块儿··酒场上,齐林自然不冷战,率着虾兵蟹将,笑盈盈推开门就来了。
林昀、于贤两位尚书自觉喝酒,唯韩大人摆着谱,抿了一小口··齐林走后,酒菜无味,韩水握着手中两根黑漆漆的筷子,哪一盘都不想翻动·林昀笑道:“礼尚往来,咱一会儿也去回敬。”
韩水道:“好·”·兵部年年超支税银,在座二位尚书年年苦心相让,说到底,看的是他韩大人的面子·不管齐林要不要,这面子,还是得给。
韩水一起身,左右立刻侍酒开道,拥着他往另一间天字房而去·奈何,门刚打开,酒气熏天,粗语满间,只听齐将军与州官玩笑道:“不然怎么说,妓子误国”·谁是妓子,误了谁的国,怎么就误了呢。
韩水脑袋一轰,径直走到齐林面前,浇了他满脸的女儿红··纸包不住火,金湘楼自此声名远扬,女儿红卖的比金子贵,订间天字房更是比登天还难··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影部第一次卡了兵部的奏折,削了阅天营开支。
这一卡一削,萧国舅倒诧异了,暗地里去问林尚书··林昀笑道:“下官早就和大人说过,齐将军是匹野马,当年方拓何等手段都没能把他给喂熟,韩水又何德何能说到底,关心则乱。”
第二日大早,影部衙门前鼓声震耳欲聋,看门小卫一看来者,慌忙上前行礼,劝道:“齐将军,里面叙话,里面叙话,别敲了·”·自然是冷冰冰公堂接待。
齐林想上前,奈何两边影卫拦着,只得隔着老远,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妓子误国”韩水一笑,心满意足:“误国,无心无力,误你,绰绰有余。”
其实,只要兵部同各部一样,规规矩矩地,凡事都先和影部打一声招呼,韩大人非但不会计较,还会倾囊相助··可偏偏齐将军霸道,守着兵部,守着阅天营,俨然如同他一家之国,决不允许有人干涉“内政”。
这就僵成了死局··涂月,初七·本就是寻常一日·雨花阁人来人往,锦江水照流··雅间里,泽霏热了碗米酒,往桌上一放,飘身就要走:“大人请,小心烫,小的还有客人要招呼。”
碧树瞪了一眼:“一年就一次生辰,你不能好好陪着么·”泽霏笑道:“编的罢,韩大人生辰不是七月初八么·”·韩水从不知生辰为何物,只是在雨花阁时,他发现只要对恩客说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就能讨到更多银子。
后来在齐府,眼见齐林要去陪南玉赏月,他随口说了句:“今日是颜儿生辰·”齐林当真,留下了··一年,两次生辰·七月初八那次,举朝皆知,举朝同贺,涂月初七这次,只有齐林知道。
公事归公,私情难解,毕竟三年没见,画廊的一通撩拨,叫韩水又恨又念·他有的是权势,有的是朋友,衣袖一挥,地缝里都能钻出个唯命是从的屁精儿来··可这世上,只有齐林,真正愿意视他如亲。
坐了甚久,韩水喝完已温凉的米酒,踏上夜路·他要在今日,将齐林一军·碧树叹道:“可怜齐将军,若是忘了这日子,那可就血淋淋一本情债,不服软都不行。”
泽霏眯了眯眼:“心狠手辣,这才是咱青颜公子·”·齐三开门,瞪圆了眼:“韩大人大人许久没来啦,天这么冷,凉风嗖嗖的,怎么一个人来,也不坐马车”齐府这几进院落,韩水熟稔得很,直接就往里走去,月下撞见了齐林。
齐林那双眸中闪过讶异,却立刻温润起来·韩水拢了拢身上披的绒袄,走过堂前石阶,步子轻盈·齐林笑道:“今日真是你生辰还以为编的呢。”
韩水那只后脚正欲跨进屋内,闻言,磕绊了一下,往前倒去,齐林顺便就搂住了他··韩水心头一暖,什么仇什么怨全都冰消雪融,扑住齐林就往琉璃屏风上撞,索着吻。
齐林捂住他道:“别,不是时候·”韩水却不依不饶··二人的身体就这么缠着,在屏风上一圈又一圈地滚……直到看见屏风之后站着一排目瞪口呆的阅天营部将。
齐林笑道:“非礼勿视·”为圆场,晋瑜跟着笑了笑,场面更加尴尬·韩水不动声色,只从容正衣袍··将军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来处理阅天营与影部的关系。
韩水问是何良策,齐林笑道:“联姻·”韩水眉间一蹙:“联什么”晋瑜又踩了齐林一脚,正色道:“联合,联合办事。”
将军们的意思是,影部虽不涉军战,但论消息情报确有一套,既然云梦和九界早晚必有一战,阅天营和影部大可一起办个官署,专门负责战时谍报,既避免两边行动冲突,又能互相交流感情。
韩水自知若是不答应,今晚这糗事明天就可以轰动朝野·于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给这联合官署取了个名号——灵光坛··开春朝会,提及灵光堂事项,女帝悠然一笑:“韩大人,齐将军,你们这联姻……”韩水道:“陛下,联合。”
女帝又问:“你们这联合,是战事所需,对否”韩水道:“陛下圣明·”·云冰闭上眼,半晌吐出一句:“朕,何时说过要攻打九界”问呆群臣。
南正道:“陛下圣明,我云梦历来施行仁政,秉持仁德理念,从不无端挑起战事,祸万民之安乐·”堂上不乏附议之人,但萧煜、楚容等皆是一言不发。
云冰道:“南大人所言有理,云梦拥万里疆土,蓄百万民生,是泱泱大国,从不出无名之师·众卿,听明白否”齐林清了清嗓子,正要抗议,韩水携百官齐声回道:“陛下圣明”·三天后,灵光坛便风风火火筹建起来了。
阅天营和影部各出一拨人马,开始预备战时谍报之事·韩水请南正为灵光堂题字,气得南老胡子都颤:“陛下圣意,尔等竟敢公然违抗”韩水笑道:“陛下只说不兴无名之师,没说不建灵光堂。”
胡闹之下,阅天营副将萧达义愤填膺,冲国舅爷告状:“韩水、齐林等人拉帮结党,阳奉- yin -违,实在是欺人太甚·”萧煜于亭下安坐,稳稳当当握着鱼竿,笑道:“你可知南老为何在朝堂上做了一辈子摆设”萧达摇了摇头。
萧煜也懒得再解释,直言奉劝道:“你记住,三年之内,云梦与九界必有存亡之战,这灵光坛能建起来,靠的不是韩水,不是齐林,而是当今圣上·”·作者有话要说:·有点胡闹,但是灵光坛刚建起来的时候真的是两个人很甜蜜的一段回忆。
第24章 质子·灵光坛之址,不偏不倚,恰恰好选在影部与兵部之间,各分坛的司职人数,亦是成双成偶,公平公正·只可惜,两边的兄弟们眼看着上头是“联姻”了,心里却总有杆秤扯不平。
自挨了那三十杖责,被皇上拖去一趟大理寺,半夏如今已位列旗影,与冬青、田胥同级,是影部里独当一面的人物··论资质,他本排不上几把交椅,可灵光坛一建,总旗韩水把坛主之位交给他,这便是不同以往。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同批东都运来的木料,冬青想留着修补影部里破损旧具,半夏却要送去灵光坛做桌架椅凳·他年纪轻轻,想建功立业,早就和兵部那帮人打得火热,自诩是红线一根。
可影部里资历最老的人,不是他,而是冬青··冬青不喜灵光坛,影部人人皆知,不用哪个特意开口说,谁都清楚·从前,影部和兵部只是串门交情,现如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韩大人日日与齐将军商量“公事”,确实,有些恋新避旧了。
灵光坛建成那一日,举朝来贺,礼物纷纷堆到了长街上·可一直到夜里,韩水都没能在热闹喧嚣中寻到冬青的影子·他咬了咬牙,抽身回影部官舍,只见孤灯一盏,文簿一册。
冬青放下笔墨,眼中有一丝讶异:“大人不用接待朝臣们么·”韩水取过文簿瞥了眼,冷言道:“辞呈”冬青道:“并非不愿与大人同道而驰,只是眼下,属下不适合再留影部。”
韩水叹了口气,他是真怕此人憋出病来··冬青道:“家中有一兄弟在刑部司职,若大人不弃,调配属下去刑部罢,至于职级升降,无甚要紧·”为立灵光坛,韩水准了冬青之请,无声无息,影部就如薄云度日,微微一- yin -,阳光如旧。
七月,星灯节,锦江边十里草铺,挤满市井男女·韩水一人独行,自叹清闲,刻意找了个熟悉的摊铺,点了首- yín -艳的《红烛女》,饮酒逍遥··冬青走后,为靖浮言,韩水小心翼翼拿捏着火候,在公堂上避了齐林好段日子,眼下,实在是念得紧了。
望着街口一对佳人浪漫走来,韩大人唇角轻扬,上前便握住了齐林身侧那姑娘的细嫩手腕·齐林风流,年年来此,这般偶遇,不落旁人口实,还带点捉女干的乐趣,实在妙不可言。
齐林尴尬一笑,于是三人同行··韩水望着那姑娘,笑道:“这萃星坊的紫璇佩,是齐将军赠你的”姑娘面色一红,往后躲,齐林苦笑连连。
于是,韩水大人一口气,给那姑娘买来满街的金银首饰,把人打扮得如花似玉了,方才称心如意··随后,江边凉铺里,齐林讨了盏莲花灯来,三人一起画愿·话间,提起了冬青,齐林道:“他对你忠心,又是个老人,就这么走了,可惜。”
韩水道:“没什么可惜的,人各有志·”齐林停下了画笔,认真道:“他是你兄弟·”韩水皱了皱眉:“你们兵部不也有个萧达么,怎么不说他是你兄弟”·话锋一转,扯到了萧将军。
萧将军做过荇州知府,官道上朋友多,且又系萧家人,根基深厚,是打过江山的功臣,谁也不敢招惹·偏偏此人,整日和齐将军抬杠,不服就是不服··齐林道:“皇上自己不敢得罪人,硬要把他塞进阅天营做副将,能怎么办。”
韩水轻巧一笑,倒是幸灾乐祸:“我从不谈兄弟,看得刺眼了,找办法除掉就是·”·却不想,齐林把他拽回来,凝眉问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韩水一笑:“我生就如此,一介妓子而已,将军还是早日看清为好。”
身侧,那姑娘轻轻拉了齐林一下,方止住一场大战·几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径直往江边去放灯·千万朵莲花灯,载着人间万种风情,随江水而去··齐林自知语失,拉过韩水一只手,捏得紧紧的,对他道:“明日辰时,灵光坛,你准点儿来,好好看看人间情。”
灵光坛前,有一片习武场,汉琎石铺地,白橡木为栏,长百丈,宽百丈,四角各摆赤炎金猊兽铜雕一座·萧达将军每回经过,必叨扰一句:“习武,沙石地最好。
工部某些人溜须拍马,挥霍国库,简直厚颜无耻·”·这日经过,萧将军话还没说完,一柄曜日神枪突然就迎面刺了过来·那时快,萧达瞳孔一锁,反手抓住枪杆,喝道:“何人出招”·场上一声笑,只见齐林身穿飘逸白袍,站在闪闪汉琎石之上,抱拳请战。
场子周围,挤满了前来观摩的兵部人等·萧达先是微微一笑:“将军好枪法,在下领教了·”·众人起哄,要萧将军应战,却听客客气气的一句推诿:“萧某今日要进宫面圣,实在没有时间。”
齐林“哦”了一声,笑盈盈对部下道:“把他给我抬过来·”这下萧达恼了,兵还没近身,自己先亮了剑,斥道:“齐林,你身为兵部尚书,不务国政,大放厥词,行乡野蛮夫之事,公然欺辱朝廷大臣,你,你可知罪”·齐林拔出赤霄剑,朗声道:“既然亮了剑,就比剑。”
萧达一怔,想起了瑛琚之战·战场上,二人曾并肩浴血,共剿方党·回过神,萧达咳了咳,低声道:“在下,绝不会与你试剑·”·阁楼上早就有人点酒看戏,各官署衙门,无论文武,皆来凑热闹。
韩水叹一口气,合上了轩窗,陪坐的田老旗却说得津津有味:“齐家剑法讲究刚正,而齐将军又是天- xing -风流潇洒,从来不讲定式·萧达呢,练的是西境剑法,是又快又狠……大人怎么不看了”·韩水摇了摇头,道:“丢人现眼。”
这时,外边突然掌声雷动,风云骤变,田老旗瞧瞧上司,又瞧瞧邻桌看客,没忍住,把窗打了开·想必是,一剑惊山河,英雄两相惜··结果,齐林和萧达当着满街看客之面,□□裸互殴了一顿,没有用剑,没有用任何兵器,连一样招式都没用,殴到鼻青脸肿,四肢散架为止。
两个人最后都被抬回府邸,而皇帝在宫里空等半日,咬咬牙,去占星台放了一夜的鸽子·夜里,卧房,齐林咬断第三根木棍,彻底放下了尊严,开始叫道:“就不能轻一点”·夕雾跪在一旁,哭成个泪人,求道:“韩大人,您让下奴来伺候爷吧。”
韩水微微一笑,手上换药的力道丝毫不减:“不是喜欢出风头么,不是要给我看人间真情么,山不转水转,就在这儿看·”·世上有情,岂曰无情。
萧达把瑛琚之战上折断的那把残剑送来时,韩水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齐林一瘸一拐地去接,然后两个人又是傻哭又是傻笑地聊起当年皇城风雨··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萧达走后,齐林回头一笑:“其实他也不是真就服了,只是就此下个台阶,毕竟将来出征九界时,大家还得和和气气喝一锅粥。”
韩水戏谑笑道:“不用你来教我这些·”语罢,却- shi -了眼眶··齐林温情一笑,上前去揽住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子,仔细爱抚着:“我知道你心高,可是那高处不胜寒,甚是孤独,不如就让我陪着你,给你取暖,如何”韩水失神一笑,道了个好字。
隔月,韩水照例进宫,陪皇长子云翎共用晚膳·云翎天资聪慧,三岁能写诗,诗句中竟有对善恶之思,对人心之察,惊煞太傅·用膳中,云冰兴致勃勃读了几首,韩水一听,夸赞不已。
云冰道:“翎儿都知道,冷暖只是四季之变化,不分喜恶,偏偏有些人古板执拗,非要说春秋胜冬夏,白雪胜巴人·”房内无外人,韩水问:“皇上说的是南正大人”云冰笑了笑,韩水却怔住了。
云梦养精蓄锐数载,国库丰盈,军力渐强,而九界那头,弓弦紧绷,卯足气力备战·两国皆是天下霸主,一北一南,边境虽常有摩擦,可大体上相安无事已近十年。
时下,一场雨,一阵风,一丁一点风吹草动,顷刻间便能招来存亡之战··云冰不忍了·她已决心要对九界开战·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南正,说服朝野,说服天下的理由。
而今,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逼韩水去制造这个理由··韩水了然于胸:“陛下放心,臣自会办好·”·回影部后,召众属下问计,田胥道:“先皇曾质庶出皇子云兰于九界国都,至今都没有召回。”
半夏请命道:“此事关乎九界,让灵光坛来办为妥·”韩水叹了口气:“此事不能惊动任何官署衙门,尤其是兵部·我们自己暗地里办。”
云兰虽命运坎坷,但生- xing -纯良,年纪仅十六·十六生辰这日,九界皇宫里例行送寿饷至四方驿馆,云兰欣然食之·不想,夜里突然腹痛难忍,接连几日上吐下泻,竟卧床不能起了。
消息先自雨花阁传回,韩水笑端起桌前玉杯,手颤着,想往嘴边送·叶飞来得及时,一把拦下,洒酒满地:“这是毒”韩水惨笑道:“人喝得,我如何喝不得”·是黑是白,不用再说,是功是过,孤人独负,影部总旗韩水,无家无业,无君无父,一介雨花妓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祝小天使们,看文愉快~~~·第25章 宣战·云梦质子云兰,饮下九界皇宫送来的庆生酒,八日后死在了四方驿馆里··半月后,临安城上空划过十几支啸音耀光箭,漫天红纸洋洋洒洒,似血色冰花,飞落千万楼阁亭台。
纸上所画,不是祥瑞之兆,而是祁山军营·营中的柱子上,绑着位赤/裸女子,腥污满身,脖上系一金蟾铃··满朝不言不议,只有中书令楚容,急得夜不能寐,费尽气力将城中所有红纸全都收缴干净,生怕云冰看到这些污秽之物,会伤了神。
楚容找到影部,把满怀红纸往韩水脸上砸去:“害死云兰,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让皇上看到这些”·韩水笑道:“皇上想必是已经看到了,且大人说的这两件事,皆与影部,无关。”
云兰之死,不能认,红雨邪兆,无需认··楚容指着他的鼻梁,冷言道:“你真不怕万世骂名”韩水两袖一挥,送了客··涂月朝会,女帝顺势而听天命,令礼部修撰国书,因云兰之死及红雨邪兆,宣战于九界,公告天下。
着阅天营主将齐林,副将晋瑜、萧达,率军四十万南征,决战雁荡岭·着左丞萧煜,筹备后勤军需,全力支援前线··大军出征前,尚书省右丞萧煜领六部整错军粮,筹备军资,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得空一日,萧煜请林昀往花柳街做乐,要借酒消万古愁。
林昀摆了摆扇子:“不好,不好,王师尚未出征,张扬了,张扬了·”转头,同去雨花阁··当夜,临江天字房中,歌舞笙箫,隐约透出欢快人声。
二人喝得烂稀大醉·萧煜本豪情中人,抓着酒杯趴在桌上,苦笑道:“好一个阅天营,好一个盖世英雄齐将军·”林昀会意一笑:“早就说过,齐将军这个人,锋芒毕露,没意思,不好玩。”
齐林行事不讲忌讳,要求极其精细,各营各部所需军资,半点容不得马虎·一旦出错,阅天营便要派人找萧煜理论··萧煜已年近花甲,治国尚忙,还要整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咽不下这口气。
跟着一起被折腾的,自然还有户部尚书林昀··二人说的是数日之前中台军营催粮之事·因西境各州路途遥远,粮车辗转奔波不易,部分遇到天灾的,延迟几日才能送到。
那粮官催了两次粮,到第三次,齐将军竟亲自来了·齐林口无遮拦,顺便就牵扯到兵部与西境各州的昔年旧怨,惹户部官吏不悦,引来了萧煜和林昀··萧煜看皇上面子,林昀看韩水面子,言辞都还客气,只道拖延几日而已,可齐林连马都没有下,执着鞭,笑道:“听闻国舅府邸里屯粮无数,先借几石如何”·随后,阅天营兵丁强征安禄候屯粮,闹得皇城里鸡飞狗跳,各部敢恨不敢言,再没有不听齐将军吩咐的。
萧煜道:“当初,韩大人和齐将军闹别扭,我等看着好笑,如今,算是身临其境了·”林昀:“幸甚,幸甚·”接着便是酒话连篇。
临了,林昀似醉非醉地拉着萧煜,羽扇一挥,笑道:“就该让陛下嫁个公主给齐将军,叫世人看看什么叫英雄配美人”·作者有话要说:·O(∩_∩)O我我我,只能这样,原本有一波车的。
第26章 南征·宿醉花房,次日醒来,林昀揉了揉眼,身侧竟躺着个一丝/不挂的美人儿·再一看,身子已经有了男人的肌肉线条,是个过气的美人儿·再一看,彻底吓醒了,这美人儿是泽霏。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泽霏迷迷糊糊一把抢过了被子,梦里说话都在刻薄:“大人昨晚那番鬼话,小的铁定要转告韩大人·”·林昀跌下床去,面色铁青:“你怎么,你对我做了什么”泽霏眼还没睁开,唇边却勾着笑:“大人好生无赖,还我清白来。”
·岂有小倌欺负恩客的道理,林昀眉间一皱,拉起人来:“酒后胡言而已,你就算告诉韩大人,他也不会有半点意见·”泽霏顺势捏了捏他那张白净的脸,笑道:“墙头草,两边倒,算是看透你了。”
后半日,林昀拽着泽霏,去了一趟鸣鸾山·山间那片林氏墓地的角落,静静竖着一块碑——林环之墓··除过草,点了香,洒下薄酒三尊,林昀往野地里一坐,淡淡道:“昔时那琴,还是我这倒霉弟弟替你寻来的。”
泽霏懒懒地趴在墓碑上,不做声··林昀叹了口气:“祖上几代福薄,全都栽在影阁那些肮脏手腕上·林某是无意纷争了,才把环弟送回老家做个地方官。
奈何血战梧城,空留青山白骨,这世上,已经没几人记得他了·”·泽霏道:“世道艰难,人心艰难,大人只是想求个生存,我懂·”林昀手中的羽扇终于停住,不再煽动了。
占星台上,凉风习习,蓝玉瓷映着灿烂星河·女帝弯下腰,拾起了地上那张猩红色画纸·身后,景黎安坐古银琴之前,弹拨着一曲《瑶光戏》··金年在旁,轻轻耳语道:“陛下,韩大人恭候多时了。”
云冰道:“就让他来这里见朕·”·不一时,景黎停了曲,起身行礼道:“韩大人·”韩水不接,径直就从他面前走过·云冰回头望了一眼,笑道:“景公子,继续弹你的,不必多心。”
韩水见过云冰,接着就看见了她手上那张红纸,神色复杂··云冰倒是释然一笑:“韩卿的差事办得好,朕甚是欢喜,总想着,得赏赐卿一些东西·”韩水道是本分,却见金年领着一位钗钿礼衣的少女徐徐行来。
不敢多看,只觉着眉目神态甚是熟悉·待近了身,那少女垂目行礼,两片羽睫似镀上了星光,温雅可爱·韩水恭谨回了礼··云冰道:“昕阳公主云瑶,年方二八,算得上是个美人儿。”
云瑶掩袖一笑:“见过的,韩大人还送了好些礼物给臣妹·”·心下一惊,恁的反应过来,眼前人竟是星灯节与齐林同行的那位姑娘·韩水道:“如有冒犯,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云冰笑道:“卿也二十有七了,早该成家,朕把昕阳许配给卿,如何”韩水立时就跪了下去,颤声道:“臣出身低微,乃无家无业之人,绝对配不上公主殿下。”
云冰问道:“堂堂影部总旗,卿配不上,敢问还有谁”·韩水心里绞痛,只伏地而答:“轩辕将军,齐林·”云冰浅浅一笑:“好,既然如此,待齐将军凯旋而归,朕便亲自做媒,还请韩卿多多担待。”
韩水谨诺··看完这出好戏,云冰倒是真心实意要赏赐韩水一些东西,连连追问之下,韩水终于心不在焉地回道:“臣听闻刑部老尚书就要退隐归田,现任侍郎冬青,材优干济,机敏稳重,堪当大任,臣愿举荐其为刑部尚书。”
云冰唇角轻扬:“好,如卿所愿·”·墨赫公然挑衅之事,云冰提都没有提,顺手就撕了那张红纸,云袖一挥,飘洒得满地都是,再也不顾··时下,齐将军在城郊集合军队,日夜- cao -劳,成了举朝上下光芒万丈的人物,连一根头发都能闪着人眼。
他同晋瑜、萧达等人围着沙盘地图商定战略,半夏也时常在边上谏言献策··一日,谈到出征事宜,半夏插言道:“韩大人说,皇上祭天之前,他会先来视察军营,以确保万无一失。”
齐林皱了皱眉:“光是皇上要搞这祭天仪式已经够折腾了,他还要事先来视察”萧达接着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还得先接待韩大人”·大军出征之日,皇帝决意亲率百官于南门祭天告神,一并洒酒助威,奏歌以相送。
皇帝的面子,齐将军给了,可韩大人的面子,齐将军否的很彻底·当着众将的面,齐林对半夏道:“他来就是添乱·”·影部的兄弟皆有些不满,总觉得齐将军在摆架子,是个过河拆桥的人。
韩水却一句怨言也没有·他止住浮言,到陈力的布坊订做了几套冬日棉衣··出征的前夜,韩水换上三年前裁的那套暗纹云丝袍,又令仆从带上那几件冬衣,悄悄去了一趟城郊军营。
月色之下,百里连营,一顶顶帐篷如同一团团珍珠云,漂浮在深沉的荒野上·中军帐灯火通明,帐前卫兵看见韩水,行礼道:“大人稍后,末将这就去禀报。”
韩水拦下了他:“不必·”·掀起帘,瞥见帐中那个挺拔身影,正指点江山,如火苗一般光彩照人·韩水一声叹息:“不必惊扰,韩某在偏帐候着便是。”
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放下了帘··深秋的风,已有几丝冷冽,韩水站在哗哗飘舞的中军大旗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云丝袍·他伫立着,望着帐外巡逻的士兵来来回回,并没那个心思入座偏帐。
也不知守了多少个巡回,帐内终于响起众将的脚步声·说笑间,帐帘被张扬地一撩,暖黄的灯光顿时透出来,齐林和他的兄弟们一同而行,望见了帐前苦等的韩水。
齐林道:“不是让你别来么”韩水道:“不为公事,只是给各位将军带了几件棉服·这仗少说也得打半载,待入了冬,能用。”
晋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韩大人·”·仆从分发棉服,人手一件,半夏眨巴眨巴眼,问道:“大人,属下也有份吗”韩水点了点头。
萧达扒拉一件在手上,展开抖了一抖,笑道:“还挺厚实的,萧某不客气了·”·众将谢过,纷纷告退·齐林看着韩水窘迫的样子,忍俊不禁,上前拉过人,往内帐里扯去:“手这么凉,穿这么少,在外头冻坏了罢。”
一进帐,他就吻住了他·泥土地,草烛灯,粗木板床,凌乱着两个缠绵激情的影子·吻过之后,韩水挣脱了开:“你别弄乱这衣裳,南国瑶池的。”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齐林笑着揪来一角衣袍,仔细看了看,果然如云飘逸,如水清凉··韩水冷静了一会儿,张口道:“雁荡山地势复杂,你久未征战,一定要小心。
我听闻,墨赫诡计多端……”齐林紧紧握着他的手,言道:“放心,阅天营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不会有差错·”·出征在即,即便有这句承诺,韩水的心还是七上八下,面色也显忧虑:“你要是,要是实在打不过,不要逞强,给自己留条退路。”
·齐林星眸一弯:“不如颜儿随爷同去”韩水怔住了,满脑子都是昔时那句风流话——“颜儿若去,定叫将军下不了床。”
齐林捏了捏掌心中那只汗- shi -的手,温柔道:“青颜,再应我一件事·”韩水点了点头,什么都答应·齐林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簪子,通体碧绿,晶润无暇。
韩水瞧见,又是一怔·齐林了然地笑了笑,把归魂簪轻轻插在怀中人的发髻之上,低语道:“回来前,我要你每天都戴着·”·天明,号角长鸣,惊醒千万家柔情梦。
云梦四十万大军,城郊数百里连营,迎来了壮烈而熹微的第一缕晨光··朝中百官披星戴月,凌晨于南门站定恭候,卯时,女帝面绘战神灵纹,身披腾云龙袍,领三百祭司,设七星坛,焚经文而祭天神,剑舞坛上。
祭天典礼整一个时辰,随后,八百乐师摆阵奏凯歌,女帝于高坛之上举酒敬群英·一番陈词下来,慷慨激扬,雄绝古今,座下百官纷纷涕泣··甲光漫天,旌旗蔽日,盛大的场面之下,人心浮动。
萧煜暗地里叫来萧达,劝诫道:“风光再好,那也是陛下的,你若想多活几年,切莫学齐林张扬·”萧达谨记··坛上,齐林率阅天营众部请辞听天命,云冰赐了虎符,命众卿平身,笑对齐林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用人不疑,卿尽管驰骋。”
齐林毫不犹豫,应了好··巳时,大军开往南境雁荡岭而去,云冰微微一笑,回眸对景黎道:“公子,今日这场面,朕可是专门献给你看的·”·吓得景黎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所云。
云冰扶起人来,眉眼一弯:“说笑呢,公子,别当真·”·此间秘事,叫群臣百思不得其解,唯楚容、萧煜、韩水心如明镜,却是半句不敢多言··作者有话要说:·齐林的属- xing -之一:打仗必赢,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27章 大捷·大军出征后,往日热热闹闹的灵光坛显得格外冷清,所有人都随军南下了,空留一封又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不断从前线传来··“齐将军扎营雁荡岭,准备迎敌。”
“齐将军率部出击,雁荡岭首战告捷·”“齐将军兵临九界北城·”“齐将军攻城三日,已破北城·”“齐将军……”·灵光坛堂前,又传来一阵勒马的声音,韩水揉了揉眼,以为是信使来报军情,忙不迭撑起身子,忐忑地候着。
可来者不是信使,而是苏木·苏木望着韩水那憔悴气色,问道:“大人昨夜又在这儿睡的”韩水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无妨。”
苏木道:“天皓那小子,昨夜发了高烧,还一直闹腾说要见他的父亲,大人您看”·天皓如今十二岁,个头窜得很快,已经能跟着前辈们外出查案子了。
这孩子平日不怎么生病,想来是因为担忧前线战事而急出的病··一见着韩水,他两只眼睛红红的,争吵道:“韩大人,我也要去打仗,我要替父报仇·”韩水拉着他的手,平静地安抚道:“你还太小,那战场不是习武场,刀剑无眼。”
天皓急了,甩开额头上覆着的- shi -巾,纠缠不休:“我父死在九界,我就是豁出- xing -命也要杀一两个敌人,岂能坐在这里看戏”·此番少年壮志,着实令人起敬。
韩水一笑,拍了拍那张倔强的小脸,对他言道:“杀敌一二不成问题,可你若真想替父报仇,就该习得行军用兵之道,做一个将军·”隔日,韩水命苏木到藏书阁讨了一副上古兵书,赠予天皓。
卯时,刚亮,灰蒙蒙的天上飘着零星细雪,一骑流行马八百里加急而来,小将披着残破军袍,驭马闪过空灵的大街小巷,用嘶哑的带着血的声音喊叫着:“军报”·军报传至灵光坛,小将喘着气道:“齐将军率部深入九界腹地,被困于墨赫的重围之中”·空留韩水在案前慌乱地翻弄着一张羊皮地图,面色惨白,连端起茶水喝上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
田胥和苏木看着心疼,安慰道:“齐将军十二岁征战沙场,十六岁号令三军,经验丰富,不会出事的·”·这之后,前线再无消息传回·皇城里流言四起,有说齐将军战死了的,有说齐将军投敌了的,搅得人心惶惶。
西邕王云安联合十几名朝臣,上奏疏要求女帝撤回阅天营大军,夜夜跪请在宫门前··风雪不止,夜月惨淡,韩水一人在影阁里坐着,望着窗轩外那披着银毯的皇宫三重殿。
他刚喝下几坛烈酒,萎靡不振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皱了皱眉:“齐林,你个骗子……”·一袭黑袍,不是齐林,此刻却已经站在面前了。
韩水淡淡笑道:“尚书大人,好久不见·”·冬青解下绒袍,罩在他的身上,语气不卑不亢:“韩大人,散步谣言的商贾小贩,我派人抓起来了,悉数关押在刑部大牢。”
韩水凄然一笑,眸中映着月下苍雪:“查不查无所谓了,让西邕王他们闹罢,我只求他活着·”·冬青咬了咬牙,一把摁住他的双肩,前后摇晃着,冷言道:“若皇上真被云安他们逼到下旨撤军,齐将军就是没死在战场上,回来也得死在朝堂上。”
韩水一怔··接下来一段时间,韩水振作精神,在冬青的协助下,查清了城中散布流言的九界女干细,并召告天下以安人心··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完事后的夜里,几个人在茶肆吃点心,冬青结账,打包了一些蛋黄酥回来,对韩水道:“带着罢,你这一品的官儿,难得街边吃点东西。”
韩水接下,回了一句谢谢·冬青一愣:“不就几吊铜钱的事·”韩水浅笑道:“谢谢你,和我一起度过这些难熬的日子·”·千里之外的九界北疆,漫天大雪洋洋洒洒,将营地铺盖成一片苍白景象。
营里的士兵们忙碌穿梭,远远望去就像蚂蚁,团团在转··中军帐里,绣着“齐”字的大旗牢牢地被冻在柱子上,收旗的士兵抬头望了望,对着手心呵口热气,把麻绳一扯……冻脆了的旗,“嗖”一声掉下,扎在了雪堆里。
晋瑜刚好路过,摇了摇头:“啧啧,大凶之兆·”·齐林又要往南进军了,照他的说法,越往南边越暖和·可在晋瑜看来,越往前行越艰险,再打下去,年都过不成了。
齐林笑道:“咱过不成,他墨赫也过不成·”·大军所经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接连拿下了数十座城池··随后,齐林断了发往云梦的军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知道这是墨赫的陷阱,他偏偏要往里钻·他在等一场决战,他要一举摧毁秦蓁营,一片铁甲都不留给九界··墨赫派使者往阅天营递上一封战书,约齐林古畔城同台宴饮,共观两军大战。
为探听虚实,齐林下血本,好生宴请了当地的几位村民,一番闲谈扯淡·待心中有数,不慌不忙地排兵布阵,又仔细同晋瑜和萧达商定好战术,决意赴约··临行前,齐林叫来了半夏。
半夏眼睛一圆:“为何是我跟你去送死”齐林笑道:“万一没死,还得有根舌头去和韩水大人讲这英雄故事·”晋瑜在旁听着,一拳打在齐林的肩上,眸中尽是热泪。
古畔战场,两军列阵,两边都说起风流话·墨赫捋着胡子,笑道:“阅天营这几年的变化,的确令人刮目相看·”齐林星眸一弯:“好眼神。”
墨赫默默饮下一口酒:“齐将军真不客气·”·阅天营机动灵活,秦蓁营持重沉稳,两边皆不约而同地设了埋伏和拦截,有动有静,把各自战术展现得淋漓尽致。
齐林深入敌境,本不占优势,但他还有最后的一步棋··日光西斜,满片原野上血雾弥漫,齐林镇定自若地饮完杯中酒,然后笑着对墨赫身后的副将眨了眨眼·墨赫又如何会料到,他的副将天岚,是齐父早在十余年前就埋在秦蓁营的一柄寒剑。
阅天营胜了,惨胜,胜得不怎么光彩·齐林和半夏在天岚的掩护下,杀出重围,重返城下战场,全歼秦蓁营数十万大军··然而命运公平,墨赫虽然端坐古畔门楼没有逃跑,却用一支穿杨箭- she -中了背叛他的天岚。
而后,漫天扬尘,万物似乎都在叫嚣,将士们架云梯攻上城墙,占领城池,生擒墨赫……·这些,天岚没有看到,在最后残喘之际,他把染着自己鲜血的牙嗤短匕交到齐林的手上,笑道:“把这个给天皓,告诉他……”话没说完,人已去,苍野之上,又多了一具尸骸。
齐林含泪,为英雄闭目··天凊四年,云梦举全国之力南征九界,于古畔城歼灭秦蓁营全数军马共计五十万,收复国家百年失地,从此称霸天下。·刚得知消息时,韩水手中的杯盏“啪”一声落在地上,碎了。
田胥笑道:“大人没听错,齐将军得胜回朝啦”韩水弯下腰去捡那几瓣碎瓷,一边笑着,一边又哭了,嘴里骂道:“齐林,你混账”·临安城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翘首以盼,爆竹烟花燃不断,染亮了整条锦江。
皇帝在等,百姓在等,所有人都在等着齐将军凯旋而归·韩水大人也不例外··对韩水而言,分别的这半年比六载还要漫长·他整天整天地混在江边阁楼中,亲自打探着关于齐将军的消息,哪怕只有零星半点,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百里,十里,一里,近在眼前……待王师凯旋之日,女帝又一次率百官祭天谢神,十里奏歌以相迎··只不过,这回,英雄们的扮相并不光鲜·破衣烂甲,面色饥黄不说,浑身鲜血,缺肢少腿的亦大有人在。
韩水位列百官之首,看到那张沧桑了不少的熟悉面容,心下一酸,浑身都在微微地颤··齐林纵马而来,盯着那根闪闪发亮的归魂簪,笑如暖阳:“韩大人,别来无恙”·作者有话要说:·O(∩_∩)O将军凯旋。
第28章 蟾铃·女帝登基以来,吃穿用度一向节俭,皇宫里一共只摆过两回夜宴·头一回是庆贺阅天营重建,第二回 便是今夜,庆贺王师南征得胜··齐林这风头,出大了。
乡野百姓之家,窗花上刻的是个“齐”字,市井商贾之流,摊铺上摆的是个“齐”字,就连许多巨富贵胄的府邸中,都私相传授着所谓“齐氏”兵法,价比天高。
夜宴上,民间说法全都挂在朝臣们的嘴边,喋喋不休,齐将军则与萧国舅、云宗伯同席,与韩大人面对面坐着··宫里的食案,清一色用的是黑底红纹烤漆木,典雅大气。
案上摆十二金萃笼玉盏,仿十二生肖,个个造型皆不同,惟妙惟肖··细看菜品,山珍海味,五谷丰登,其光泽之细腻,若仙宫下凡之物,竟足足有数百种··行过礼数,宫女奉九天揽月连环杯,请各桌选杯。
萧国舅拿玄石台,云宗伯拿八方燕,韩水照例拿了月影阁··轮到齐将军时,一众目光全压了过来·齐林选了半天,笑道:“陛下,怎么没有画着阅天营的杯子”韩水咳了咳,低声道:“选白虎营。”
齐林偏偏一动不动,望着皇椅上的云冰··九天揽月连环杯,是两百年前云珊女皇所留之物,那时,还未建阅天营·云冰笑了笑:“功在社稷,当为后世流传,朕明日就让少府寺补一个绘着阅天营的酒杯,给将军凑齐这十全十美。”
齐林道:“多谢陛下·”·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群臣欢笑,觥筹交错·齐林并不拘束,无论坐在哪里,照样都是满堂敬酒,一身英雄气。
韩水看着,心都化了,恨不能叫夜宴立时结束,好找清静处叙话··七彩霓裳妙舞宫廷,续楚汉之风,迷人眼·金年贴着云冰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立时,屏风之后,小太监们抬出八副山水画儿来。
云冰笑对齐林道:“既然是一桩盛事,该举国同庆·皇宫里的公主们得知将军喜欢北川山水,皆亲自绘了丹青相贺,请将军赏一赏·”·堂中品评夸赞者众多,韩水却一时失神,滑落了手中银箸。
幸好地上铺着毯子,响动不大,他慌慌张张拾了起来,眸中闪过哀怨··齐林对画作略懂一二,抓着正中间的那幅,顺便就恭维了几句·云冰道:“此画为昕阳公主云瑶所作。”
金年微笑,击掌三声··一团樱花扇,一支金步摇,映着美人之面,从屏风之后闪了出来,光彩夺目·云瑶婀娜一礼,笑意甜柔·齐林讶异道:“怎么是姑娘你”·云瑶明眸流光,笑道:“将军可敢受本姑娘一杯敬酒”齐林朗声一笑,挥袖端起酒杯,爽快地饮下了这美人盛誉之酒,一饮而尽。
英雄美人,天仙之配,此间寓意,不言而明·正值君臣同乐之际,每一声欢笑,每一句贺喜,就像一根根钢针扎在韩水心头··他掷下酒杯,弄出了一丁点声响。
无人理会·他憎恶地看着那幅丹青,咬牙切齿·无人理会··终于心灰意冷,韩水凄楚地笑了笑,起身朝主座行了个礼·云冰这才回过头,问道:“韩卿何事要奏”韩水道:“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一路出宫,疾步匆匆·待到登上马车,韩水还是回头望了望·笔直宽敞的汉白玉石大道上,空寂如旧,并无人追来··韩水乘船渡江,去了雨花阁。
阁中花红酒绿,软帐绫罗,有数不清的玉面美人,如意郎君··小字辈识不得人,只识一品鹤服,纷纷挤着笑围了上来:“官爷,来啦里面请呀。”
泽霏费了好大劲头,才把韩水从人堆里捞出来:“怎么不换一身,不知道还以为你来嫖的·”·韩水随- xing -地一笑:“我就是来嫖的·”他平日常陪朋友吃喝玩乐不假,可也都只是陪陪而已,算得上洁身自好。
这句话一出,吓得泽霏喷了茶··雨花阁里的行当,讲究得很,上下分为三进院落,左右又分六座阁楼,房中花样玩得新鲜,什么软玉,狎柳,颠鸾,倒凤,一应俱全。
茶座上,泽霏先陪完一盏碧螺春,隐晦地问道:“一对玉璧,东边领了雌的,西边要了雄的,大人给合计合计”韩水笑道:“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在下。”
江边厢房,宽敞雅致,韩水打开窗轩,满目是月下锦江,灯火皇城·这是他昔时住过的房,眼下房里站着一位健硕如豹子的男人,牌名六郎··凭着窗,韩水捏起玉瓷小杯,细细抿了一口雨花酒,刻薄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做你的活。”
六郎点了点头,径自脱得一丝/不挂,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韩水··一个个温柔- shi -滑的吻,如同冰花点点,落在耳际,脖颈,六郎的动作很轻,娴熟地松了他的衣裳,挑逗着他。
韩水醉意迷离,眼中含着晶润的泪,深吸了一口气·无甚不妥,有何不可或许在齐林眼中,他只是个面相新鲜的欢好而已··可笑的是,他这一生所有的清白与不清白,却原原本本的,全是为了齐林。
想来,六郎将是这可笑画卷里的一抹污痕·韩水一笑,回过身欲投怀送抱,却感到六郎身子突然一颤,肩膀上落了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再动他一寸,我踏平你整座雨花阁。”
齐林道·他方才在酒宴上应付完云瑶,到处找不见人,一路纵马追赶,急得浑身是汗··六郎明白了,躬身一礼,拾起衣物穿上,径自出门去·韩水半敞着衣裳,怔愣在原地,被月光映得满面苍白:“你……你怎么……”·齐林一把拽过他,扔在床帏里,压身上去,逼问道:“就这么点破事你犯得着作践至此”韩水半醉,想起身却星点气力也没有,只好闷闷地应道:“你自己花前月下去,管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齐林戏谑一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我且问你,八百桌皇室盛宴上,有个那样的江山美人对你敬酒,是你,喝不喝”韩水撇过脸去:“我不是你。”
齐林又好气又好笑,硬生生掰过韩水的脸,吻了下去··醉意一吻,话尽半载思念,引得二人都面红耳赤,起了反应·韩水问:“你可知此间是何地”齐林答:“你我的水台初夜。”
相视一笑··凌乱的发间,闪着一根晶润的归魂簪,将军见了,牙都在颤,恨不能活生生吃下眼前这个妖孽··如火如荼之间,韩水的泪划落眼角,任凭齐林疯狂地灼烧,只隐隐呜呜哼着那段戏曲,嗓音清亮干净。
“以身许国去,一别千万里,如今归来兮,着我旧时衣·以身许国去,梦中长相忆,如今归来兮,回我旧时居……”·古畔一战定天下,九界几千里肥沃土壤,尽皆割划给了云梦。
女帝不仅要回了承诺南正的尨山八百里疆土,还顺手敲诈了一笔巨额的钱粮器物。·杏月朝会,论功行赏,女帝封齐林为平南侯,领封地三百里,晋瑜为安南将军,领绢帛万匹,黄金万两,其余阅天营部将,尽皆加官进爵,赏金赐银··仗打完,为显大国气度,还得互通使节,重修盟好·云冰不喜繁文缛节,当着群臣的面,对那九界使者道:“且先许你们三年太平,无妨·”·使者吓得面如土色,哆嗦道:“那……战俘……”云冰侧过耳朵:“你说什么”使者手中的旌节叮叮当当地颤成了一团:“墨赫将军……”·朝堂之上,鸦雀无声,金年轻轻地咳了咳。
小太监得令,往偏殿里带出一个人·使者眼中闪过惊诧,这个人,竟生得和太子靖轩几乎一样··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云冰笑道:“景公子,可有话要对九界使节说”景黎一身华服,像是个木偶人,结结巴巴道:“墨赫罪孽滔天,不可,不可赦……”·使者忍无可忍,皱起了眉毛:“云皇此般侮辱我九界太子,欺人太甚。”
云冰惬意地往后一靠,两只玉臂架在皇椅的青龙扶手上,笑道:“朕从来没有侮辱九界的意思,朕只是,要灭九界的国而已·”·史官的狼毫在书簿上顿住了,汗如雨下,不知该如何续写。
楚容默默退到一边,接过了那竿笔,低声道:“我来·”·楚容现场编撰了一套合规合矩的陈词,史官在旁边连连称是:“如此甚好,谢大人,谢大人。”
敢说公道话的,唯有南正:“陛下此言,失礼失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随后,大臣们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云冰倦了,恣意离去。
当夜,刑部大牢,幽幽亮着几点冥火,满室皆是血气·牢门“吱呀”一声打开,飘进一个乌黑斗篷:“墨将军,此间住的可还习惯”·墨赫抬起沧桑的脸,眯了眯眼:“是你”斗篷下的人笑了一声,露出面来:“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
云冰的掌心中,握一串金蟾铃,冬青一直站在旁边,握着剑·墨赫淡淡道:“看来你还挺喜欢这物什·”云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十三年前,朕从祁山军营里爬出来时,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掌心只有将军给的这串蟾铃。
这之后,朕就把它挂在了身边,每见一人,每做一事,必听它响一回·朕平定西境,铲除方拓,登基为皇,南征九界……这些都无甚紧要,巧的是,如今朕在这牢里,又遇见了将军。”
·墨赫冷言道:“这仇折磨了你这么久,值了·”云冰淡淡一笑,把蟾铃挂在了牢壁灯盏上:“朕心中早就没有爱恨,只有江山社稷。”
离开刑部后,云冰命冬青割下墨赫的  ,塞进他自己的嘴里,直到腐烂··作者有话要说:·快意泯恩仇··第29章 秋半·杏月的清晨,金色阳光透过雕花轩窗,在床帏上印出一朵盛菊。
齐林却是被冻醒的·身侧那人,把丝被全裹走,一个被角都没有留给他··齐林不怀好意地把冰凉的手往被窝里伸去,惊得那人一跳:“青颜,今日要上朝的,你忘了”韩水下意识就往内帷里躲避,蜷成了一团:“身体不适,陛下准过假。”
齐林隔着丝被搂住了他,邪笑道:“哪里不适了”韩水笑了笑,惬意地往那怀抱里蹭着:“齐侯爷,别闹。”
这里是平南侯府,足足比原先的齐府大了三倍·齐林未沾皇亲而封侯,史无前例,满朝揣测者无数,却只有韩水察得此间深意·醋也醋了,但他是个明白人。
他无家无业,可以恣意挥霍年华,但齐家百年大族,世代英豪,怎么说香火也不当断在齐林这一辈·所以,该来的雨挡不住,宫里头那位公主,迟早要做这平南侯府的女主子。
只是在这之前,韩水打算好生放肆一回·他不仅连日与齐林厮混,还干脆不上朝了,有那么点和女帝赌气的意思·可女帝治国尚忙,无暇理会这番胡闹,笑了笑,照准不误。
倒是好一段混账时光·韩水睡足半晌,揉揉眼,掀开宽大如云的精白蚕丝被,踢了踢齐林,催促道:“侯爷快起,你我灵光坛前比一局·”齐林道:“我老了,打不过你,你年轻。”
剑术,乃韩大人辍朝以来培养的新嗜好·这可忙坏不少朝廷臣工·工部重修习武场地,户部特拨武坛银饷,礼部裱褙数万幅崇武诗词,举国布告·上头一两句话,整座皇城便尚剑成风了。
除此之外,灵光坛还新建了一栋藏剑阁,专门用来收藏朝臣们从五湖四海搜刮来献给韩大人的宝剑·阁内利剑无数,时人讥之为——刺猬楼··教习师父也不是随便乱找,苏木跑遍江湖各大门派,费尽心思才请来几位武林高手,专门给韩大人授课。
韩大人倒“天资聪颖”,立志要在半年之内,打赢齐将军··齐林任兵部尚书,执掌六道军制,还要管理阅天营事务,没什么闲情雅致作陪,所以仔细算下来,今日还是二人第一次试剑。
日暖春寒,清风舞锦旗,晶亮的汉琎石面上,立着一袭黑袍,一袭白袍·时下尚剑成风,旁观者无数,田胥、半夏、晋瑜等人都在詹台上饮茶观战,各有所见··金锣一声响。
韩水持银尘剑,步态轻盈地绕着齐林转了个圈,白衣飘飞,模样有棱有角·齐林则一动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说了句心里话:“你这样,在战场上早死了·”·比了三场,齐林输了三场。
韩水的剑,得武林高手真传,金光闪闪,飘逸好看,而他这将军的剑,上过战场,是把血迹斑斑的真家伙,不应虚招··韩水如沐春风,甚是得意,逢人便说:“齐将军的剑法,挺好,挺好。”
更有甚者,搞了个不知如何排行的镶金大榜,榜上评韩大人之剑,天下第一··此后,萧达将军路过灵光坛,望了望习武场,慨叹一句“厚颜无耻”,齐林将军路过灵光坛,望了望刺猬楼,慨叹一句“妓子误国”。
惺惺相惜··七月,伏旱天,田间地头热浪滚滚,各官署衙门用了冰,依旧镇不住暑气·韩水令景兰把那幅五国江山图挂在屏风上,掌心里握着含冰雪玑金镂盒,独自凝思了许久。
景兰只默默退出门去,却见公堂里,田老旗一丝不苟地理着各地消息·景兰凑热闹道:“大人又不上朝,瞎忙活什么·”·田老旗拿起竹卷就往那小子头上敲:“走了个冬青大哥,走了个半夏兄弟,小崽子你这脑袋怎么就不开光呢。
韩大人不上朝,你就不干活了”·七年来,韩水与云冰之间达成了一种暧昧默契·韩水不仅善于揣测圣意,还心狠手辣,敢为常人之所不敢。
他替她背负骂名,做尽台面下的脏事,她给他无上权力,撑起台面上的风光··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前阵子,九皇因秦蓁营覆灭而心力交瘁,病入膏肓。
南大人主张派使节前去慰问,萧国舅建议趁机攻打九界,楚大人不言语,却也无半分动作··韩水得讯,料九界诸侯定各怀鬼心,于是暗中纠集陈力等一批商贾,言明好处,派他们往九界,暗地里行挑拨嫁祸之计。
女帝常说:“知朕者,莫如韩卿·”韩卿不上朝,但是韩卿懂得办事··数月之内,九界内政陷入一片混乱,九皇驾崩,太子逃亡民间,各诸侯占山为王,打得不可开交。
昔时称霸天下的雄主,霎时间,国将不国··女帝幸灾乐祸了许久,终于在朝堂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哭起九界之黎民苍生来·而后,林昀摇着扇到影部说故事,韩水淡淡一笑:“可惜,韩某身体不适无法上朝,错过这段好戏。”
韩水身子“不适”,避人不见,却常去平南侯府休养·有时闲得慌了,还亲自下庖厨包饺子·齐林嫌弃,不吃,可韩水总说:“吃一顿,少一顿。”
中秋节前几日,齐林下朝而归,夕雾给他更衣,说韩大人已等半晌·齐林苦笑:“他这天下第一剑,怎不练了·”便顾不得疲惫,往后花园里去。
和熙斜阳,洒在成片怒盛的大丽菊花圃之上,醉世馨香·那玉面仙子一身素衣,悠然倚坐花丛石椅,剥着几瓣蜜柚·齐林看呆了,咽下一口唾沫··韩水笑道:“侯爷回来了尝尝这蜜州柚,今儿南靖王爷才送来的。”
他已年近而立,可模样气质依旧飘然出尘世之外,非等闲俊秀可比··蜜柚是红心,颗颗果粒饱满晶润,细看还泛着金黄色泽,哪里又知道,齐林馋的不是水果,而是美人。
韩水往花丛里一闪:“叫你尝柚,别动手动脚·”齐林嚼进几瓣果肉,甜蜜得不行,连同美人的手指,一同含进嘴里·韩水无奈,满面绯红··齐林凑近容颜,亲了一口,把韩水紧紧压在花圃的木栏上,任凭一朵朵香艳的大丽菊映刻在他的眸中,婀娜摇曳:“青颜,中秋家宴的事,本侯要与你商量商量。”
往年,齐府中秋不办大宴,可今年毕竟不同以往,齐林想请几位叔伯兄弟一同过节赏月··说是商量,其实韩水都依齐林,无甚意见·可大概是花香逼情/欲,商量还不到两句,韩水撇过脸去,不甚自然道:“侯爷,您下面那话,顶着我了。”
齐林难受得紧,捉过美人之手,偏向虎山行:“那就请颜儿帮本侯一回·”韩水哪堪这般秽语,又无奈花丛隐蔽,半个多余的人儿都没有·他的手被紧紧捏着,引向对方身下……·“侯爷,您那帮亲戚,见着我,该不会有什么蜚语罢。”
韩水只好一边爱抚着掌心里的灼热,一边说点正经事分分心··齐林紧紧拥着他,气息微喘:“他们巴不得,多见你几面·”韩水一笑,指尖上掐起力道来,功夫十足:“爷,我的手都酸了。”
夕阳落山前,抖落最后一片彩霞,齐林长松一口气,心满意足·园里的几个丫鬟下人匆匆忙端水盆过来侍候·韩水把沾着腥液的手泡在盆里,懒懒地不想动,由着丫鬟伺候他搓洗。
齐林换上干净衣裳,灿烂一笑:“青颜不光剑术天下第一,连手活都这么厉害,本侯爷敬服·”于是,韩水悻悻然离去,当真是一点也不想理会齐林了。
前八年,韩水的中秋节都在雨花阁过,由碧树招呼旧人,泽霏置办场面,来的全是柳行的孩子,倒不失热闹·只是这之间,多少有些人情意思··按理说,孩子们带了礼物,孝敬叶老管司,那是应该的。
可雨花阁真正的主人,摆明是韩大人·韩水心狠不多情,但凡碰到机灵的角儿,还是会往各大权贵府邸里送··只是有一回,明月水台品酒赏月时,韩水听着了两个弦音,一商一羽。
他回过头打量,见那奏琴的孩子伶俐漂亮,一双手细嫩又纤长··韩水起身走过去,问道:“公子可知弹的是何曲子”孩子垂眉答道:“回爷的话,奴唤秋半,弹的是《腓腓愁》。”
韩水皱了眉,一掌就摁在了琴弦上:“都是阁里人,不称奴,不喊爷·”众人默然··此琴,音有误·韩水熬了整整一宿,终于把琴音调正,送还给秋半。
如此一举,足够秋半多挂两三年头牌身价,算是天大恩情了··韩水又如何不知,秋半取巧,是故意弹的这首曲子·但他偶尔也会心疼,心疼自己的过去··所幸,今年不在阁里过中秋,泽霏那里也好交代,他巴不得省些麻烦应酬。
只有碧树失落,言语了几句:“你不来,估计没几人会回来·”韩水安慰道:“不急,再过几年,我把施爷给你弄出来·”·碧树眸间一亮,嗔道:“不都说不喊爷了么。”
韩水笑了笑:“好好好,那是你的爷,我喊不得·”泽霏路过,眨了眨眼,顺带揶揄道:“咱韩大人的爷,在平南侯府·”·作者有话要说:·齐侯爷别闹,本官还要~·第30章 男妻·中秋这日的清晨,街上雾蒙蒙的,飘满桂花香。
阁楼里,水桥上,一两抹起早的人影,叮叮咚咚做着活计,衬得安静的临安城如同月上秘境··平南侯府,门前三声响,齐三打了个呵欠,不慌不忙地开门迎客:“韩大人,来得真早,侯爷且还在东屋里睡着呢。”
韩水笑道:“侯爷辛苦·”如今,府中上上下下对韩水都已熟悉,没有人再对这当朝一品的造访感到意外··昨夜里,韩水特意裁好一袭素雅青衫,起早了穿上,又束起如云长发,简单扎上一根玉簪。
他是当朝一品大臣,无需张扬·他要和齐林共享家宴,落落大方··东屋里,齐侯爷果然还在睡,倒是旁边偏房,人影攒动,金银瓢盆伴着水花声·韩水欲张口唤人,却听见一个丫鬟和一个男子起了争执,不可开交。
二人在抢一个银洗盆·那丫鬟嗓音尖锐,说着刻薄话:“公子年过二十,身子硬了,不讨人喜也是常理,侯爷前儿才吩咐过,不要公子伺候·”夕雾眼眶通红,手里端着个水盆,怔愣在原地。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那大丫鬟顺手抢过水盆,带着几个小丫鬟入了屋·夕雾慌忙抹了抹脸,赔笑道:“奴万死,叫韩大人笑话了·”·韩水神色漠然,也跟着进了屋。
丫鬟伺候齐林在屏风后更衣,衣袂“哗啦啦”飞扬着·韩水问:“为何不让夕雾在家宴上露面”·齐林平张双臂,笔直地站着,回道:“家伯不喜男色。”
韩水掌心一紧:“如此说来,那我也不必露面了·”齐林苦笑道:“家里人素来耿直,大人见谅·”韩水置之一笑··节日虽不必上衙,但公事还是追到了府里。
北境草原大旱,狄戎过冬艰难,阿史那可汗联合数个部落,常常骚扰边城·齐林在书房阅着地方军报,神色凝重··韩水就坐在一边剪着灯笼纸,笑道:“说起北境,北裕王刚送的那几盒白凤蛋黄月饼,口味极好,我给带来了,晚上请家伯尝尝。”
齐林继承齐家衣钵,素来看不惯韩水这套礼尚往来的做法,嘲讽道:“南靖王送的蜜柚也极好,怎么没多要点”·韩水抬眸一笑,把碎花灯笼挂在手腕上,伸到侯爷眼前摇摇晃晃:“好看吗”齐林不理,只说送那些花里胡哨的王爷们正好。
韩水不饶,往书案上一坐,抢过齐林手中军报,故作老练道:“将来你娶了公主,总是要和王爷们打交道的,我这是在教你·”·齐林眸中戏谑,正欲还口,门却响了。
丫鬟进屋道:“少爷,三老爷都到了·”韩水赶紧起来整衣襟,幸好,青衫不皱,依如水流拂身过··侯府大堂里摆着一张香木圆桌,桌上美酒十坛,佳肴二八盘,样样细腻,几乎要赶上宫里规制。
平辈和小辈方才在花园雅阁里玩耍,这会儿闻着香,都赶了过来··最是热闹时候,三伯齐震也到了·齐震方脸粗眉,体格健硕,随齐林一路谈笑风生,问着近年景况,不讲虚礼。
可刚到堂屋,齐震一愣,笑意顿失·旁人尚站着,唯独韩水斯文地端坐桌前,那白净修长的手指间,衔着一双漆黑的细箸··齐林笑道:“三伯,这是韩大人,韩大人,家伯齐震。”
韩水慢悠悠起身行礼,而齐震冷哼一声,近乎是无视态度,入了座··但凡精心置备的菜品,齐震一概不夹,但凡涉及朝廷政事,齐震一概不谈·韩水原以为,他这一品的官,好歹能换来一点认可。
现在看来,齐家这不羁的- xing -子,一脉相承··饭时,几个有意思的平辈肆意玩笑,千方百计套着近乎·可韩水心里,只在意齐三伯·三伯不点头,他就永远走不得人间正道。
·于是,韩水一个劲地敬酒·他酒量不大,才喝十几杯,面色泛起桃红,声音也和平时不大一样,有些轻佻··齐林又心疼又想笑,三番五次要替韩水喝酒,齐震却终于开了口,道:“贤侄瞎- cao -什么心,韩大人当朝一品,又不是你的男妻。”
几个堂兄弟,跟着起哄·韩水痴痴一笑,端起酒杯道:“男妻又何妨,韩某就想光明磊落,做一回,男妻·”闻言,齐林抢过了韩水手中酒,神色变得复杂。
酒,是个好东西·韩水没醉,不过在借酒发挥·齐林立时把酒喝干,扶着韩水坐下·齐家族人们一头雾水,只顾埋头吃饭菜··齐震冷笑一声,拍下筷子道:“老齐家不畏强权,不媚佞臣。
齐林,你小子今日虽封了侯爷,可也别忘记你爹还有南玉是怎么死的·”血淋淋一句直言,惊得在座鸦雀无声·齐林道:“韩大人他,并无祸心。”
韩水甩袖便走,齐林转身去追·追到那片大丽菊园子里,不见前日芬芳,只见月色勾勒着奇形怪状的花瓣,银茫茫一片杂乱荒诞··齐林皱眉,隔着一湖秋池,对亭上青衣喊道:“不就是娶房女人么,星灯节放灯时也不见你如此介意。”
韩水醉着酒,面容上那抹桃红,是白月之下唯一颜色·齐林叹了口气,字字认真:“要是当真介意,我可以等你愿意了再娶亲·”·韩水笑了笑:“你这平南候都封了,岂有不娶的道理。
罢了罢了·”他不知是谁给女帝出的这联姻主意,他只知道,自古英雄配美人,能迎娶公主,是身为男儿毕生之豪情与荣耀··阳月,韩大人终于上朝了。
云冰望了望满廷臣工,笑道:“韩大人一来,格外热闹,大家的气色都不同以往·”韩水躬身请罪·云冰道:“韩大人,真想明白了”韩水道:“明白了。”
月明星稀的一个夜,紫玉宫中兰帘飘舞,宫女们秉琉璃灯跟在公主身后,若一群仙蛾随花飞·而云瑶体态轻盈,追着一只雪貂,笑得花枝乱颤··云冰驾到,见此情景也被逗乐了:“小妹真顽皮。”
云瑶这才安分,行礼道:“臣妹失仪,臣妹见过皇上·”·两姐妹自小感情和睦,云冰去西陵道时,云瑶两束牛角辫,尚未来红·而今,云冰登基为皇,云瑶出挑成了江山美人,万家痴求。
相步于廊下,云瑶亲昵地挽着皇姐,垂眉问道:“齐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要是欺负我怎么办”云冰道:“你这么个古灵精怪的人儿,什么妖魔鬼怪降伏不了,朕才懒得管。”
云瑶装个可怜模样,又哪是真不懂得成全自己的道理·闻言,她只微微一笑:“皇上放心,臣妹定把齐将军看得死死的,叫他难逃掌心·”云冰道:“朕只是想给你寻个配得上的,你倒想到九霄云外去了。”
金年在一旁跟着侍候,偷偷掩袖笑了笑·宫里谁又不知,云瑶打小就仰慕齐将军,都不知私底下乔装成平民女子跑出去几回了··女帝用权,不强人所难,只成人之美。
次日,御花园里,萧国舅几个外戚陪着太后萧氏赏花游水,说起齐将军与公主的这桩婚事,欢欢喜喜··“齐林年少英雄,战功赫赫,配是配得上的·”萧氏道,“可哀家听闻,自发妻南玉去世后,此人耽于男色,并未有过续弦之意。
也不知是不是确有其事·”·萧煜笑道:“那是因为齐将军没尝过小公主的滋味·”萧氏皱了皱眉:“二弟休得胡言·”萧煜道:“太后放心,此事包在臣弟身上,绝对合规合矩。”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说来也怪,本是云氏宗室之事,云安不理不睬,倒是萧国舅,四处打听,两头做媒,殷勤得紧··皇宫里那一套还没开办,暗地里照着民俗先来一遍。
萧煜偷偷摸摸讨到双方的生辰八字,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叫来林昀,详作参解··林昀眯了眯眼:“这八字,犯冲,冲着了影部,大凶之兆·”萧煜道:“嫁公主还不是你出的鬼主意。”
林昀笑道:“不过是一句酒后戏言,国舅爷当真,皇上竟也当真了·”·风吹烛火,一晃,那摆着八字竹简的案前,不知飘过几缕岁月人心·萧煜道:“溯水难行舟,逆势不可争,昔时,大人劝言暂避韩齐二人锋芒,老夫铭记在心。”
林昀点了点头·萧煜佯作惶然:“现如今”·林昀素扇轻摇,悠然道:“现如今,活生生在韩大人与齐将军之间插一根针,这种事,只有国舅爷能做。”
萧煜脸一沉:“老夫……”林昀笑着止住了话:“别,林某人就是玩笑,此事在天·”·朝上的风声,没隔几日便四散出来,都说,一开春就册公主纳吉,齐林要当驸马爷了。
尚书省东西两堂六部的官儿,大老远地看见齐林,一个个拱手作揖,招呼得比谁都热情:“恭喜恭喜”·齐林如沐春风,一副受之无愧的潇洒模样,笑吟吟地路过各司:“不敢当,不敢当”然后安之若素地在公案前坐下,照常办事。
近段来,军报频传,北境狄戎不除,必成大患·齐林召来下属,吩咐道:“准备一下,咱们开春出征·”晋瑜一愣:“你不是要娶亲么·”齐林似是玩笑道:“那就先缓一缓这门亲事,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写韩水闹- xing -子的时候,挺心疼的··第31章 太傅·腊月十五,夜晴朗,月正圆·楚容自南门入宫,在御书房前等候已将近一个时辰。
每回奉诏入宫,他都来得奇早··不巧的是,女帝政务繁忙,心上之思虑如锦江流水,从不因什么人等得久了,就早宣一刻·如此,金年很是为难,只好回回都在殿外陪着各位大人说话。
寒暄起家长里短,金年关切道:“楚大人为国日夜- cao -劳,既要总理各处奏折,又要草拟旨意文书,再加上还要管着书院里那些个文事,着实不易·”楚容道:“公公年事已高,还要伺候陛下,照应皇宫,才是真辛苦。”
楚容从不涉朝堂之争,安于笔杆子俸禄,勤勤恳恳·金年八面玲珑,到处都笑嘻嘻的,一团和气·日子久了,两个既聪明又老实的人总碰面,倒是也生出了一些同病相怜的情谊来。
今夜,云冰并未让楚容等候太久,准着时辰宣了进殿·殿内烤着兽金炭火,暖烘烘的,不再有蟾铃之声·楚容行过礼,开始奏报朝中各项事务,如行云流水,半点差错没有。
·云冰点点头,笑着问了一句:“楚卿久等了,外头风大不大身子冻坏了罢·”楚容抬眸,有一丝讶异,忘了该如何回话。
女帝从不胡乱嘘寒问暖,这一问,保准就没什么好事·传闻,女帝占星台问韩大人要什么赏赐,回头就把公主嫁给了齐林;传闻,女帝临雨阁问云宗伯身体是否安康,隔日便给他老人家扣上了一顶觊觎皇位的名声;传闻……·接着,金年亲自端来了一壶金姜暖茶,笑眯眯道:“九界特供的百年老姜,都快成精了,才泡的茶。
陛下关爱大人,大人请用·”·楚容行叩拜之礼,接过冒着热气的杯盏,握在手中不敢入口·云冰笑道:“果然骗不了卿,朕确实,有事相求·”·皇长子云翎年近五周,生得好一副俊秀模样,惹人疼爱。
宫里宫外,已经没有多少人计较其生父何人,就连宗伯云安都听之任之,不再纠缠了·奈何,小皇子日渐懂事,缺了父亲,总就爱问爱想··楚容听完这一番原委,平静道:“照例,韩大人隔月进宫陪一顿膳,无甚不妥。
皇子再长大些,自然会明白·”云冰叹了口气:“楚卿不知,朕正是怕他明白得太早了·”·云翎的心思,远比同龄的几个陪读公子复杂细腻,甚至显出一二分- yin -毒来。
前阵子,太傅查棋艺,为争夺头名,他暗里私许好处给另几位公子,还诬告不从者,迫使其降··楚容抿了一口热辣姜茶,试探道:“陛下是觉着,皇子的- xing -子像韩大人”云冰点了点头。
楚容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便过问·”·语气之冰冷,激得云冰眉间一皱,放下了手中奏折:“楚卿,这话要换做别人说,早被朕了断了·”果真是什么人什么种,楚容暗自好笑:“陛下素来器重韩大人,皇子像他,情理中事,未尝不可。”
逢此情景,云冰总觉着自己养了一帮乱臣贼子,没一个省心省油,恨得她牙痒得都快碎了·看来姜茶上火,果真不妥,云冰深吸了一口气,忍了:“朕想着给翎儿换一个太傅,就由楚卿你来举荐。”
楚容道:“臣立刻去物色人选,不日便会上书呈奏·”·云冰一笑:“问你个人,还要堂而皇之地上一道奏疏”楚容抬眸道:“正人心,除邪佞。”
皇椅之上一人心,千家揣摩万人听,明明满室暖气,云冰却冷飕飕地,颤了一下:“楚卿……”楚容心神已定,安稳地饮完姜茶,回道:“赴汤蹈火之言,臣不说了,陛下知臣。”
这月,无雪,北风干冽得很·巍峨的皇宫城墙立于面前,抬眼望不见顶阁,左右望不见尽头,只见一壁朱红,渐渐隐没于寒雾··韩水的车架刚停,人还没露面,那群小太监眼毒,互相提醒道:“韩大人来了,可别忘金公公怎么吩咐的。”
待韩水步至宫门之前,两边侍卫将刀戟一叉,拦住了路··年纪稍长的一位太监清了清嗓子,上前道:“陛下口谕,影部总旗韩水从今往后不必再例行进宫陪皇长子用膳。”
韩水一怔,不闹也不叫,行礼道:“臣遵旨·”·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半句不多说,韩水坐上马车走了,倒也不觉得这鼻子灰碰得有多疼。
他把帐帘掀起,望着渐远的森严宫墙,惶然一笑·他到底,不配为人父··不光如此,三日之后,御史台递上一道折子,弹劾太傅纵容皇长子云翎使女干耍诈,有失师德,同日,中书令楚容附此议,举荐南平为新太傅之人选。
南平千里迢迢从深山老林而来,住进万家灯火的临安城,住进了一间金笼子·楚容这回是伯乐,诚心迎太傅,把官宅仆从全都安置得齐齐整整,而南老拄着拐杖,拍着南平的肩膀,笑道:“大隐隐于朝,你这是换了个地儿陪老夫煮酒哇。”
一个教书的太傅,算不得朝堂之争,没惊起几只鸥鹭·雨花阁,韩水拢一袭白狐袄,手里捧着暖炉,悠然听头牌小倌秋半弹新曲——《风筝误》。
虽是隆冬之际,但房内暖如初夏,那雕花雅桌之上,竟还冰镇一壶陈年佳酿··侍童将佳酿斟进两盏玉珀杯中,林昀先端来饮了一口,笑道:“天下南姓不多,这个南平,想来是南正大人的某家亲戚罢”韩水道:“是一房隐居山泉的堂亲。”
林昀摇了摇羽扇,笑道:“太傅,又是个一品……”话说一半,进门而来一位俊俏公子,噎着了林大人··又是泽霏·泽霏师从叶飞,但凡遇着官场上的局,必搅,且搅得越混越好,鱼多。
入座后,泽霏优雅地给自个儿分一杯酒,然后没收了林大人的羽扇:“天冷,大人小心着凉,没看韩大人还捧着手炉么·”·林昀摇了摇头,接着道:“一口气摆上两个一品瓷娃娃,皇上这是决心要在朝堂上开瓷器铺了。”
韩水笑了笑,揶揄道:“如是,翎儿将来也得出落成瓷器,还是个极品,金光闪闪的·”·刚从云瑶那罐子酸醋里爬出来,又突然被太傅之事插上一曲,韩水大人近日之郁闷,可想而知。
林昀手里缺了扇子,不会说话了··倒是泽霏伶俐,插了一句道:“若真能安安稳稳做一辈子瓷器,吃穿不愁,人事无忧,那可是上辈子积下的福气·”韩水会心一笑:“泽霏,胆子真大。”
一曲《风筝误》,话尽相思情愁,归江雨成盆·韩水望向窗轩外,眸间微- shi -·官场不过利友,无知交,雨花不过戏友,薄情寡义,就连影部里最熟悉的那几个属下,都被他以官职之疏拒之千里之外。
他的心,不甘服输,无畏下场,可他的魂,却如孤月,倍感寂寞··自南平新任太傅以来,韩水三番经过平南侯府,三番未敢逗留·他怕的不是自己,他怕连累齐林。
皇权在上,开春齐林就要娶公主,他这“男妻”再不走,就不仅仅是给云翎换个太傅的事了··韩水战战兢兢,为了齐林活成了一只缩头乌龟,躲着不见人了。
齐林心粗,没当回事,恰巧有一次碰着林昀,就随- xing -问道:“韩大人前阵子还和你出去吃花酒不是”林昀笑道:“那都半月前的事了,韩大人最近……”他想了想,道:“在冬眠。”
齐林戏谑一笑,似懂非懂··好容易熬过年底,仍然不见皇宫里册公主纳吉的动静,韩水真就眠出病来了·他染了风寒,烧得吓人,却称不得病·他曾当着满朝臣子的面,回过皇上的话,说他明白了,哪里又还敢摆什么姿态。
·朔望两朝自然不必说,常朝亦不能马虎·二十这日,韩大人拖着昏沉沉还发烫的身子,五更天就同群臣一起,守在了景桓大殿的门口··心细眼利的人,很快就看出端倪,虚寒又温暖的,齐林也特地往前挤了挤,凑到韩水身边,问道:“大人今日这气色,是冲了哪颗煞星不成”·韩水苍白一笑,勉强张口想回句话,却听朝鼓隆隆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冬青心疼,一把将齐林拉回了尚书之列··朝堂之上,各部议各部的公事,韩水晕得不行,听什么都仿佛有余音缭绕·议及宗室之事时,云宗伯冷淡地提了一句平南候的这桩婚事,萧国舅立时就接过了话茬,极力主张。
帝王之家,家事,国事,都是国事·云冰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韩大人,你怎么看”韩水捏自己一把,醒了醒神:“臣……”他顿了顿,咽下一口水,嗓子像是撕裂出千百道血口子一样疼。
正这时,齐林步上堂前,笑着把手中笏板招摇一晃,又规规矩矩地拿稳了,挥袖行礼道:“陛下,兵部有要事启奏,臣,有话要说·”云冰道:“何事”·齐林道:“北境饥荒,阿史那可汗率部南侵,臣请往北境御敌,开春出征。”
萧国舅咳了咳,提醒道:“齐将军聋了不成,这儿正议着你的婚事·”·“臣欲剿狄戎·”齐林道,“臣,不娶亲·”·作者有话要说:·南平,南正,南家人,平平正正。
继南征九界之后,云梦的第二次大型军事活动:北征·第32章 风寒·腊月二十,常朝,五品以上官员皆肃然列于景桓大殿之上·齐林一句不娶亲,襟怀磊落,女帝的掌心掐出几道血痕来,面上却是微微一笑。
朝堂上素来风刀霜剑,齐林却浪漫得风花雪月,接着又跟了一句:“臣敢请影部总旗韩水大人随臣一同出征北境·”·听完,韩水魂都要出窍了,连滚带爬就跪在了御前:“陛下,齐将军他不是这个意思,他……”齐林道:“韩大人,齐某就是这个意思。”
韩水咬了咬牙,回头喝道:“齐林,你混账”·云冰看呆,群臣亦看呆·殿里闷热,金年吩咐小太监把阁窗都通开·霎时,冷风灌入,扰得厚重的绛紫纹龙幔左右摇晃,似有银铃轻响。
韩水强忍不适,秉笏板道:“为臣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齐将军之意,乃是先平狄戎,再虑婚事,望陛下明察·”萧煜笑着解围道:“陛下息怒,齐将军本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应当容谅。”
江山大业,云冰心中有数,也自知分寸,可她就是半天没有答话··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楚容道:“那方才说要韩大人同去是什么意思”韩水道:“臣在影部,怎么可能同去,齐将军是一时语快。”
楚容道:“得看齐将军自己怎么说了·”齐林望了望韩水,躬身一礼:“齐某语失,望陛下恕罪·”·云冰慢悠悠饮一口茶,下了皇椅,走到韩水面前,亲自扶人起来,关切道:“韩卿这手怎么烫得这么厉害”·韩水道:“臣无甚要紧,谢陛下。”
云冰温情一笑:“难为韩卿了·”权术本为江山,不为儿女意气··回座时,阶前十八排烛火随龙袍舞动,云冰眸中映着朝阳之光亮:“北境狄戎一日不除,后方一日不宁。
云梦不和亲,不割地,齐将军此请,朕准奏·”·齐将军引以为豪壮的一桩美事,便是顶着龙颜盛怒,邀韩大人同往北境·可是散了朝,韩大人病在床上,再也不理齐将军了。
吹了冷风,韩水烧得更厉害,额头烫到能熟鸡蛋,手心里却半点汗丝儿也没有·药服下了,三床棉被压着,浸水丝巾敷了一块又一块,才刚刚能稳下气脉··影部不容女色,几个大旗影又公事缠身,到了夜里才有片刻空闲,无奈,苏木只好请碧树住进影阁来照看韩水。
三日,整整烧完三盘洛神香,韩大人的病势丁点不见起色,那张憔悴容颜,几乎要同额头上素白丝巾化为一片··床边,放着白烟滚滚一木桶,碧树搓洗白纱,给韩水擦洗身子,手都在抖。
哪里是一具活体,明明就是莲花座上冰冷的玉雕··屋外突然传来几声犬吠,碧树醒了醒神,探出窗去,听几个小旗训斥道:“这畜生,喂了几天好的,连冬青大哥都不认识了。”
冬青请了七日休浴,携着行李就闯进来,抢走了热桶中的纱布:“我来·”碧树抹了抹糊满雾气的眼睛:“您就是冬青大人”·冬青点了点头,满门心思都扑在韩水身上。
他的动作虽谈不上细致,但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干脆利落,至少没有让病人受冻太久··碧树道:“韩大人提起过您·”冬青顿了一顿,没有回话。
碧树心思细腻,背过身去,烫起紫砂药壶来:“他心里一直是知道的,只是……”·床榻上,韩水轻轻咳了咳,胡乱扑腾着·冬青回过神,赶紧给他拢上棉被,捉过那只惨白的手,往棉被里塞。
韩水梦中呢喃,唤了一声“齐林”,冬青手上一僵,面上神色依旧深沉如青山··药香因滚水的冲烫而飘散开来,晕染一室,碧树端过紫砂壶,轻轻放于文火之上煎煮。
冬青问:“大人病成这样,齐将军知情否,为何不来看他”碧树叹了口气:“阅天营开春就要北征狄戎,齐将军不得空·”·云梦军制,分兵部与阅天营两部,司职有不同。
兵部领府军十二卫和东宫六率,辖制地方军政·阅天营统南北中三台军,为国之重器,不卸甲,不轮耕,非大仗不出动··齐林古畔一战成名,如今身兼兵部尚书和阅天营主将,集举国军权于一身,顾天下事尚可,顾儿女情难。
此番出征,从北台发兵,提前一月奔赴北台城备战,距皇城八十里远··是日,几位将军披甲戴胄,自军帐前踱步而来·钦赐银龙甲,为轩辕齐林;玉带白泽兽,为赤霄晋瑜,再往下,青铜孰湖袍,分别号含光、承影、宵练三将。
巡视之时,齐林与众将悉数盘点边境三州布防之轻重,分析狄族战力之优劣,而后探讨军械、粮草、地势、谍报,上至中军帐,下至百夫长,事无巨细··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晋瑜拍了拍身上雪,凝眉道:“雪林里,什么声音”众将侧身,果然听见有咿咿呀呀的哭嚎之音,再仔细些,更像一段戏曲。
·几个侍卫搜遍林间,带出个冻得发紫的孱弱人儿来,齐林望着,眉间一皱:“不是让你别侍候了么·”夕雾紧紧抱着一把琵琶,浑身哆嗦,死不松手。
齐林道:“也罢,营里得留个人,照顾韩大人·”夕雾痴痴一笑,紧紧跟在众人后面,半步不离·晋瑜无甚所谓,正要接着谈军务,突然脑袋一轰,抓过齐林问道:“韩大人”·齐林笑了笑:“待他的病好些了,我就把他接过来。”
旁人戏言道:“可惜萧达将军留守皇城,不然他肯定会说,韩大人送的棉衣,耐穿又暖和,得多要几件·”晋瑜闷闷的,没说话·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佞骨青山+番外 by 又生(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