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童 by 贾浪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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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童 by 贾浪仙(2)
·两枚伤号,再加上山路上有茂林遮天蔽日,下有泥泞- shi -滑,一路陌生且难行,不时得手脚并用,将近山顶时,已经日薄西山·雨势已经完全止住,远处,一道彩虹赫然绘在晚霞弥漫的天空,若不是一身狼狈,此刻倒是得天独厚的赏景时分。
但沈鲤并没有失落,因为此时,他发现了比美景更让他激动的东西——一树枇杷··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刚刚从树下走过错过了头顶这片惊喜,沈鲤庆幸自己停住脚步的回视。
山里无人问津,一树的累累果实缀满枝头·沈鲤早就饥肠辘辘,大喜之下再顾不上在沈越面前装矜持,直冲下去就爬上了树,留沈越目瞪口呆·才摘了两颗,沈鲤就已经迫不及待剥了吞下,算不上顶级的甜,但新鲜的汁液送果肉下腹的体验,对饥肠辘辘多时的沈鲤而言已是至尊享受。
突然想起沈越还在树下,沈鲤招呼道:“爷,这儿的枇杷能吃,我在树上摘,你在下面接着·”·“好·”·在这特殊的时刻,彼此都抛却了原先身份,沈鲤自在得连沈越能够发声都未察觉,而沈越也在不知觉中少有的接受了别人的命令。
直到沈越在树下多次喊‘够了’,沈鲤才住手下来,脸上狡黠的笑却未褪去,像个长期被禁锢终得有一日自由的顽童·但两个大男人,单单靠这么些枇杷是不满足的,得另外再找些食物果腹。
沈越自小养尊处优,在官场商场可以叱咤风云,但到了这最原始的山林,就束手无策了·将近天黑,沈鲤带了沈越在一处坚固石洞里安顿下来,又生了火让沈越烤着,自己则再次出去找野味,沈越想跟来,被沈鲤拦住了,还再三告诫沈越千万别出来。
动物识天色,雨天里都躲起来了,沈鲤费了好大力气才捉到一只野兔,沿途抱了些枝桠当柴火·此时天色全黑,沈鲤虽在沿途做了记号,但要找回去还是不容易,却在抬头间赫然发现一团火苗在不远处窜动:除了沈越还有谁沈鲤快步过去。
果然,沈越还算机灵,知道天黑后路难找,便把火往洞口挪,还添了些树枝,加旺火势·沈鲤虽然疲惫,还是很开心能够顺利找回来,但看到沈越的那一刻,沈鲤却笑不出来了——沈越把- shi -衣物全都搭在树枝上炙烤,身上仅着一条单薄亵裤。
倒是沈越,看到沈鲤远远走来,竟还亲自上前迎接·沈鲤心中有鬼,在本能面前,往日的训练有素尽然缴械投降,只好装出一副木讷脸色·沈越只当是沈鲤累了,夺过沈鲤手中的烤串,说道:“衣服都- shi -了,一直裹着会生病的,脱下来烤了吧。”
沈鲤起初还抱着烤串不放,无奈力气敌不过沈越,但哪怕手中的活被抢走了,沈鲤推脱着,死活不愿意脱下衣服,只是坐近了火堆烘烤全身··有些事情,心里有想法已经是意外了,不能再让身体也出现意外,沈鲤生怕某些遏制不住的本能身体反应,会轻易摧毁自己苦心孤诣在沈越面前营造的形象。
心思千回百转,都为着他,沈鲤情不自禁转头,见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全神贯注炙烤肉炊,便大了胆子打量起男人宽阔的脊背·让沈鲤惊讶的是,沈越作为仕宦士人,却有着与读书人不相称的一身肌肉线条,刚劲强硬,古铜色皮肤在篝火炙烤下,沁出颗颗晶莹汗珠,火光下熠熠生辉。
饶是沈鲤阅人无数,一时间竟舍不得移开眼了··猝不及防,沈越突然回头,沈鲤避之不及,尴尬对望·沈越不疑有他,只当是沈鲤太累,安慰道:“再一会儿就熟了。”
没让沈越察觉自己心思,沈鲤终于放下心来,困意、疲倦、疼痛趁虚而入,即便方才有着分明的饥饿感,此刻的沈鲤睡意远远超过饥饿,但又怕对方担心,便道:“刚刚路上我又吃了好些东西,现在很饱,爷不用给我留,我休息一会。”
沈越回头时,见沈鲤已然闭上眼,答应了一声也就没再打扰,自顾自啃起肉食·就在一只兔子即将尽数入肚的时候,沈越惊喜发现,山下竟有偶有火把跳动,伴随着隐约几声呼喊,看来是蕲州太守派人来救了,沈越又往火里添了好些树叶,一时火光明亮。
沈鲤本昏昏欲睡,突然感受到闭了眼都阻挡不了的光亮,遂勉力撑起眼睑,只见沈越回头道:“阿鲤,山下来人,咱们可以回去了”·山下的人果然以这片火光为目标,很快就出现在沈越视线里,一声声‘沈御史、沈公子’的呼唤是这寂静的山间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果真是蕲州太守派的人到了连昏沉沉的沈鲤,也不由站起走出来迎接救援。
沈越回身把衣物穿好,小厮们正好走到洞口,二沈并排站着,相视一眼,彼此眼中映出跳跃的火光,心底的万分感概尽情展露:终于得救了只是,失去了信念的支撑,意识一旦松懈,沈鲤早就透支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一帘黑幕下拉,盖住了眼前希望朝自己走来的场面……·再次恢复意识,是因为疼痛的唤醒,仍清晰记得昨夜只是撕裂一般的痛,而当下却仿如有千万根芒刺扎进腿肚,沈鲤想看看伤口究竟怎么回事,才刚挪动小腿,就痛得‘啊呀’一声。
一直守候在外厅的引章,闻声急忙跑入房内,见沈鲤缩成一团,被子掀开一角,上前安慰道:“公子莫动,昨儿深夜才缝好的针,这一挣扎别挣脱了·”·沈鲤一听缝针二字,彷如心海沉下巨石,急忙掀开被子查看。
果不其然,一条长达五寸的伤疤如虫一般,吸附在葱白一般的腿肚上,刚缝上的针线恰好组成巨虫的履足,使得伤疤更是其丑无比·沈鲤半腔嫌恶,半腔委屈,可惜欲哭无泪,最终化成浑身无力瘫软在床。
引章服侍沈鲤这些时日,清楚眼前这位公子不但素爱干净,对自己形体的维护更是到了偏执的地步·那一身肌肤骨肉,漂亮得引章作为女孩子都自愧不如,而今遭此重创,仅仅作为旁观者,引章就已经着实心疼。
更何况当事的是沈鲤·见公子不动也不语,引章小心翼翼宽慰道:“大夫说了,拆了针线,伤疤慢慢会褪去,公子养好身体,恢复得就更快一些……”·也不知沈鲤听进去没有,只见他缓缓转动眼珠,瞧见旁边几乎与床并排的一张卧榻,才看向引章,道:“昨晚你守了一夜罢,辛苦你了。”
引章莫名其妙,些会儿才回过神,道:“公子误会了,昨儿一直守在公子身边的是沈爷呢·”·沈鲤一听,人吓得坐起:“沈爷对了,他人呢,怎么样,有没有事……”一语未完,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引章眼尖,赶忙掏出手帕替沈鲤擦了鼻涕,才回答说:“昨儿的事,我大概了解了。
多亏公子,沈爷没事·倒是公子,又是皮肉伤,又是感冒伤风的,着实把沈爷吓坏了,非要衣不解带地守着,刚刚听大夫保证公子平安了,才肯回房闭会儿眼·”·沈鲤听沈越无大碍,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恰好,玉漱端了餐点进屋,俩丫头有条不紊服侍沈鲤坐好,布置开饭菜,都是些清粥小菜·退烧后隐隐有股虚脱之感,沈鲤吃饭都格外温吞·引章一旁收拾,一边嘟囔:“刚刚我去找裁缝铺子,照着公子尺寸,给公子新做了三套衣服。
这儿我不熟,找的是东三街那家,公子可了解吗”·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却答非所问:“干嘛给我做衣服”·“公子你不知道,公子回来的时候,小腿肚那都撕成布条儿了,身上全是泥巴裹着,沈爷倒不嫌弃,一直抱到里屋……”·“什么我是沈爷抱回来的就没有小厮跟着”·引章不解沈鲤突然的惊怪,平静道:“有人跟着,只是爷坚持自个儿抱着,大夫来之前,我替公子褪了衣物擦洗,沈爷一直在旁边看着。”
引章只顾说着,也没注意沈鲤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这些天相处,想必公子也有所了解,对沈爷好的人,沈爷绝不会亏待·经这一次,沈爷定会加倍对公子好了。”
对自己好沈鲤苦笑,自己想要从沈越那儿得到的好,不是这样的·而这些无关痛痒的好,沈越给的越多,只会越发让自己沉溺于卑微的情愫里不可自拔。
“醒了”愣神间,沈鲤听到这一熟悉的嗓音,万千思绪即刻回流,转而望向门口有些憔悴却笑意盈盈的人··“多亏爷,好多了。”
沈越按住就要下床迎接的沈鲤,缓声道:“跟我就别拘束这些规矩了,吃着吧·”转而唤了引章,“再多准备一副碗筷·”回头继续宽慰沈鲤:“大夫有交代,这几日先别下床,免得伤口裂开。”
“可……”沈鲤·“知道你一来不敢闲着,二来又不放心我独行·这些我都替你想好了,这几日,外头的事我跑,带回的公文,正好,趁着这次空当,教着你处理。”
沈越话毕,果见沈鲤漾开了淡淡笑意,可惜唇色苍白,还是显得憔悴·恰好引章送碗筷进来,跟着玉漱也添了些菜色,二人紧挨着,就着小桌简单吃一顿饭。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前面几章还是去年年中写的,之后忙起来就放下了。
今年捡回来继续,但昨天翻了一下,觉得取名太随意,趁着放出来的章节还不多,把几处名字给改了·这里贴出来,省得要往回翻··玉灵-沙鸥·红杏-玉漱·兰豆-引章·伶院-蓬门为君开(这句诗越看越像内涵段子,拿来用,跟杜老爷子说声对不住了。
)·第12章 第 12 章·引章很苦恼·她不是没经历过梅雨天气,但- shi -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她确实是头一回见,衣服已经‘晾’了整整两天,也只能晾到不会往下滴水而已,但还带着一股子霉味,着实闹心。
无奈,只得抱着衣物回房生火烘干了·行走在廊上,突闻身后有人喊住·引章回头,原来是沈爷跟玉漱:“沈爷早玉漱姐姐早”·“作甚么大清早垂头丧气的”玉漱问道,看引章手上衣物众多,玉漱虽然手上挂着食盒,但还是上前分抱走一些。
引章似乎也习惯了玉漱的分摊,随她拿去,边走边回答道:“衣服晒不干,待会拿回屋里自己烘,今后的日子估计都得烘着衣服穿了·玉漱姐姐,怎么出门还带着食盒”·玉漱抱了衣服,边走边说道:“爷今天想先去看了鲤公子再出去办事,让我把早饭带上,待会跟鲤公子一起吃。”
说着还回望了沈越一眼,接着道:“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别愁啦,再过几天,咱们就可以回苏州去啦·”·这果真是当下最能让引章雀跃的消息,女孩不由亮着眼睛惊叹道:“太好了,沈爷的事办完啦,总算可以回去了”沈越不语,只是笑笑默认。
沈越玉漱二人没往通向大门的廊道走去,而是跟着引章往左拐,进了沈鲤所住的小院子·作为官员临时进驻的宅邸,这里的院子多数没有题名,摆设也一切从简,但平添了一份开阔。
沈越让玉漱跟引章一起烘衣服去,自己拎了食盒径直进入房间··未入房间,先闻到一股淡淡药味·房间里,大夫正在替沈鲤换药·关于沈鲤的身体,沈越最初领略的是让他惊为天人的一双手,最近因为受了伤,沈越不时会撞见沈鲤换药的场面,虽然过了这么些天,但沈鲤一双腿,仍旧让沈越觉得惊艳。
均匀的肌肉附着在笔直腿骨上,肌肤润滑且泛着白皙通透的光泽,漂亮得无可挑剔·沈越阅过的女人不算少,家里的、外面的,但第一次让他产生惊艳之感的,他从未想过,竟会是一双男人的腿。
沈鲤察觉有人进房,回头看见竟然是沈爷,便道:“爷,怎么大清早跑来”·沈越放了食盒,走上前来,大夫正好拆下旧的纱布,伤口暴露,原本该是白璧无瑕的腿上赫然一道狰狞蜿蜒的伤疤,好似一条千足之虫在雪白的墙面游走,沈越几次见了都心下惋惜。
抬头看向沈鲤,这傻娃子却依旧笑意温软,不对,无论发生什么,沈越至今未见过哪个时候,笑意会不挂在沈鲤脸上·这么些时日相处,可沈越仍是不能确定,这笑,究竟是沈鲤惯常的面具,还是他打心底的乐观·沈越情绪复杂,上前捋了捋沈鲤掉下的两绺碎发,道:“这两天我出远门,走之前看看你,早饭应该还没吃吧。”
?·“还没,”沈鲤掠了一眼沈越提进来的餐盒,遂问,“爷同我一起吃”默契取代了抵触,渐渐,沈鲤越来越能能猜中沈越的想法。
相较初时对沈越靠近的抗拒,沈鲤这些天倒坦然很多·因为,沈鲤发现,自己无论身心,都渴望向眼前男人靠近,与其装正人君子保持距离,倒不如坦诚面对自己的情感,此身已受重重戒律无可奈何,就不要连心都一起受罪了。
思索着,大夫已经包扎完毕,沈越打了赏,大夫便告谢退下了·沈越俯身托住沈鲤双腋,使了力支撑着他站起来·沈鲤穿了鞋,光着一只脚,一手扳着沈越肩膀,一手拄着拐杖。
沈越则一手揽着沈鲤的腰,二人踱步来到桌前·其实经过半月的精细调养,沈鲤的伤口早已愈合,而今独自拄着拐杖行走是没问题的了·只是,沈鲤藏了份私心,不放过任何与沈越肌肤接触的机会,更要悉心珍藏每一份沈越不经意间流露的温存。
沈越服侍沈鲤坐下,径自从食盒里取出碗盘,摆满一桌子·沈鲤一看菜品,亮了满眼星星:水晶虾饺、菱粉马蹄糕、荷叶糯米鸡、三丝粉果、椰汁红豆糕、翡翠黄金鲜虾烧卖、脆皮蛋黄酥、瑶柱鱼皮粥……以甜品为主,全是自己心头好,看到最后,沈鲤直接笑眯了眼。
其实,这当中的所有点心,没有哪样是沈鲤还没尝过的,真正让沈鲤开心的,是沈越这份用心·沈越果真是从不亏待自己人的- xing -子,自受伤以来,直接能感受得到沈越对自己愈发的上心,平日的照顾,陆陆续续摸着自己的喜好改变餐品,而今还亲自送来一起尝。
过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对自己好,只是,那些好,或为鱼水之欢,或为狎玩戏弄,皆是目的所驱的逢场作戏·从未想过,自己像商品一样被赎走后,竟还能能得到如此相待。
对于饱经沧桑的沈鲤而言,一份没有复杂动机的纯粹情谊,是何等珍贵·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突然想起什么,沈鲤发问:“爷,这些我都爱吃,但你吃得惯吗”沈越笑笑,道:“再过几天就要回苏州了,临走前,总要尝够南越的味道吧。”
沈鲤一惊:“什么过几天就回去了”原来,不知觉中,自己的伤竟养了这么久,久到沈越都已经把事儿基本处理完了,沈鲤为自己的缺席而感到失落。
此外,进入苏州的沈府大家族,里头关系错综复杂,自己该以何面目,才能合理地置身其中·沈越看沈鲤停了筷子陷入沉思,只当他是舍不得离开这座城池,给沈鲤碗里夹了放得远一些的虾饺跟烧卖,拍拍他肩膀,柔声问沈鲤:“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这两天跟老朋友告别吧”·告别朋友沈鲤看了沈越一眼,苦笑,先不说自己已经改名换姓摆脱身份,就说自己蓬门为君开这一出身,自从进来就是在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中生存,没让人除之而后快就已经是好下场了,还指望临走能跟谁告别想是这么想,可是不自觉的,眼前浮现一张面孔。
沈鲤失笑,他又怎么样,自己在沈府临时宅邸呆了一月有余,他不可能不知道,可至今,一句话也没让人捎来·不过不得不承认的一点,他是自己在南越城不堪回首的过往中,少有的惦念。
突然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一问,沈鲤眼中的千回百转,沈越全收进了自己眼里·沈越清楚,沈鲤自从来了南越,就直接进了蓬门为君开,能让他如此挣扎的人,不可能是恩客,那么……·“是蓬门为君开的小倌我替你约他出来。”
沈越一句话,说得温柔,但更温柔的,是他话里每一个字眼的着想·沈鲤心里的愁思被抽空,只剩下满心融化的甜蜜,还有一丝丝的,感恩··沈越有毒·从最初的畏惧,到而后为了利用的接近,到防备渐渐的卸下,到而今享受他在身边的每一个片刻。
自己没敢奢求太多,沈越就已经对自己这么好·沈鲤再无暇顾及其他不好的情绪,不如怜取眼前人,再不希望辜负了任何与他同在的时光·眼睛似乎有些发酸,强忍住不露丝毫痕迹。
可恨果真有一点让沙鸥说对了:自己真受不得别人的一丁点好·过去,吃了再大的亏,受过再痛的苦,别说流泪,就连一声□□,都能忍住不吭出声。
而今,正是因了这一臭毛病,才能让沈越轻而易举就做到字字直击自己要害吧··沈越只见沈鲤锁紧了眉头,缓缓,似下了极大决心,最终才开的口:“爷,我谁也不想见。
只想……在最后离开之前,带你逛逛南越……可好……”最后的‘可好’二字,似乎是沈鲤终于从梦中醒来,看清了自己身份,由邀请转为低微到尘埃里的渴求。
没想,沈越爽快答应,末了又提醒道:“你若想带着我逛,那这两天,你可得更仔细着养伤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才可以吃鱼,现在最多给你闻个香”说着,还真给沈鲤盛了一碗瑶柱鱼皮粥,鼓励道:“忍着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鲤看着沈越说得分外真挚,像被施了咒,端过粥,喝了个见底··沈越看着沈鲤低垂着眼眸,专注地进食,温顺得像个孩子··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很快,早餐用完,沈越就要上路了,临行,沈鲤送沈越出门。
沈越一身便捷骑装,还只是手执马鞭,端坐其上,就已是英姿飒爽,沈鲤见着满心的喜欢·就在沈越跳转马头之际,沈鲤突地发现沈越领口有些微歪斜,便上前勒住缰绳,招招手,示意沈越俯下。
沈越有些诧愕,但仍乖乖照做··虽已是四月光景,但鲤公子出门时忘了穿上外披,引章回房发现了,便赶忙携了急匆匆从房里出来,却见到眼前让她难以忘怀的场景。
合欢树下,片片飞絮随风舞·漫天飘絮中,只见沈越微微仰着脖子,任马下的人替他整理衣冠,姿态自然放松,只是远远看着,引章也能感受到,沈爷闭合的眼睑下覆盖的满满的安心。
引章服侍沈越多年,眼下的温顺,是沈爷罕见的姿态·而马下的人,背对着自己,身姿单薄却挺拔,仰着头,替马上的人整理衣裳,漂亮的十指在久违的阳光下散发出熠熠光芒。
一个背影就已足够令人惊艳的,除了鲤公子,还能是谁·沈鲤替沈越整理好衣冠,再放眼周遭巡视一遍,确认无差,又拍拍马上人两边肩膀,将肩上落的尘灰尽数掸去,才放心收回手,拍拍马儿,柔声道:“去吧,路上当心着点儿。”
不知是对马的嘱咐,还是对人的叮咛··沈越直起身子,握起沈鲤拍着马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触感却异常柔软,一如其人·本要交代的话一时抛诸脑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叮嘱:“我不在,更要照顾好自己。”
不过两日分别,这一句叮嘱,却让沈鲤觉得,重如千钧··马儿不知离别情,煞风景地迈开了腿,缓缓向前走去,留沈鲤在身后,驻足、目送··回到府里,沈鲤只觉得心里无名的空落落。
久违的低沉,过去一些不好的记忆趁虚而入·那时的自己,已经经历了一些教训,但天真的年纪,怀着一颗管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心,不过三言两语的讨好,就能罔顾对方身份,让自己心甘情愿将积攒已久的私房钱尽数交出,只盼着对方能带自己离开。
等了多久,记忆已然模糊,但作为惩罚的那一顿痛打,却如烙印般深刻,成了永远的梦魇·从来都活在欺骗之中,也明白要学会冷酷,可心里那簇天真的火苗,饱经风雨摧残,仍旧不愿熄灭。
自己该奈他何·引章见沈鲤垂着眼眸行走,几次都差点被低矮门槛绊倒,索- xing -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提醒着失神的人仔细着脚下·只是没走多远,身后就有小厮喊住。
“鲤公子”·沈鲤回头,是门口守卫的下人,回过神来,平静问道:“什么事”·“回鲤公子,是前几日来访过的张县丞,这次还携了张家小姐过来。”
小厮回禀道··沈鲤记- xing -好,片刻便反应过来,就是那个妄想着跟沈越攀上姻亲方便徇私的县丞,几次闭门谢客就该知道死心了,这次竟然还变本加厉带了自己女儿过来,厚颜无耻到此地步的,也算让沈鲤开了眼界。
不给点教训真的才是对不住这种人,沈鲤冷笑,没好气地下令:“把人请到会客厅,我接待·”·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干脆来一次狐假虎威,替沈越处理掉一件麻烦事,遂改道,走向会客厅,在正位端坐好,张县丞二人就刚好进来了。
沈鲤一见,倒是有些惊讶,这个人,他认识··当时的社会,官员上妓院找女人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但找男人,虽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勾当,但有身份地位不低的官员,为了保住名声不让对手有机可乘,往往会托人牵线,将小倌请至府中。
有了这牵线人,日后若遭问罪,也可有人作证当时是再清白不过的一场交谈,遂美其名曰‘清谈’·但这牵线人也不是随意指定的,首先得有点学识,才能跟‘清谈’沾边,因而达官贵人自然不会派自家小厮去,那么谁才合适担任牵线角色呢目标就锁定在那些挖空心思想要拍马屁,好趁机夤缘的低级官员。
而张县丞,就是这样的牵线人之一,过去一直是蓬门为君开的老面孔·沈鲤——当年的百灵,就有好多次是由这张县丞引渡到达官贵人府中··虽然而今的沈鲤铅华尽褪,布衣裹身,但心下还是难免慌乱。
为保险起见,沈鲤随机应变,调整了坐姿,微躬着脊背,嘴角稍向下撇,眼神放空,眨眼间老态毕现·一旁的引章回眸瞧见,都不由得吃了一惊,更听得鲤公子拖着嗓门,哑声道:“请坐。”
腔调竟与老者无异·引章虽不明白鲤公子为何突然作此伪装,但想必有他的道理,便恢复如常举止,待张县丞张小姐问候完毕落了座,自己就奉上茶去··老话说,相由心生,这话用在张县丞身上一点儿不假,一副见机小人之态。
成日不务正业,醉心于阿谀奉承、权宜之术·可惜,不惑之年已过,还仅仅混到一个八品小官,不反省个中缘故,反倒乐此不疲,真是愚蠢之极·沈鲤过去就对他反感,只是向来怒不形于色,想法都藏在心里罢了。
目光后移,却让沈鲤眼前一亮不过这次意外并非因张县丞,而是,坐在张县丞身旁明艳动人的张家小姐·粉面含春威不露,鹅蛋脸庞上,一双含情媚眼,开阖间秋波暗送,端坐着也掩盖不住的婀娜之态。
发觉沈鲤打量的眼神,姑娘似乎早已习惯,樱唇开启,贝齿微露,漾开盈盈笑意,似春风般和煦,兼有着夏雨的动人·此般花容月貌,放眼南越,也能排得上号了·沈鲤没料想,猥琐丑陋的张县丞,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儿,难怪有底气来跟沈越沈大爷攀亲。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沈鲤突然好奇,沈越若见了张小姐真人,不知还能否坚守初心,抵住诱惑·张县丞问了好,沈鲤回应后就再没表态,正想谈点其他打破尴尬。
沈鲤却适时打破沉默:“张县丞,真不巧,沈爷今天一早就出去办事了·若县丞有话交代,转告我便是,我替大人送达·”·张县丞本信心满满,自家闺女美貌无双,多少男子垂涎,想着沈越之前回绝邀约,是因为没有一睹芳颜,而今特地携了女儿前来,张县丞很有把握,沈越见了就会上钩,不料扑了个空,失落写了满脸。
沈鲤见张县丞眼里算计的光暗了下去,一股玩闹的恶意升起,便明知故问:“恕小人冒昧,不知县丞今日携了贵府内人造访寒舍,是为何故”·本来张县丞正陷入窘境,欲打道回府,但又心有不甘,听沈鲤问起,顿时觉得希望的火苗又燃烧起来了,不怕他问错,就怕他连问都不问,遂热情答道:“沈公子有心了,这是小人闺女。
这孩子认生,方才问候得声音轻了,想必公子没听着,蓉儿,再跟沈公子问声好”·卖亲闺女能卖到亲自送上门来,也是绝了·沈鲤突然好奇,张小姐不傻,面对这样丢人现眼的爹,会有什么反应。
很快,张小姐便粉墨登场,只是,张县丞口中认生的闺女,开了口,却是极不认生,只听她娓娓道来:“沈公子,小女给您请安了·今日寻上沈爷,是小女的主意。
前日一见,得知沈爷喜读兵书·好巧,小女子粗略认得的几个字,正是从《孙子兵法》上习得,当时便交流了些体会,顿感相见恨晚·这些天积了疑惑,就想央求爹爹带我过来当面求教。
可惜了,没料想,沈爷不在,唉……”连珠带炮一番话,却说得婉转胜过莺啼,最后一声叹气,更是缠绵悱恻,让人不心软都难··可惜摊上的是沈鲤,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因为自己过去既是香又是玉,接着便道:“确实可惜,不过沈爷既然跟张小姐投缘,张小姐造访寒舍怎不提前派小厮告知,沈爷若接了消息,想必定会恭候小姐大驾。”
张小姐一看就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沈鲤这是在旁敲侧击:沈越不理你,就该有自知之明,人家对你没兴趣·不过向来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人太多,让张小姐偏生不信邪,眸光流转,又婉转道:“沈爷日理万机,这点儿事情难免记不住。
不过,沈爷不在也没关系,我把疑惑都写在这绢帕上了,还望沈公子替我传达·”说罢,袅娜身姿盈盈向前,要将这绢帕交给沈鲤·却被沈鲤止住:“小人随着沈爷这些时日,耳濡目染,也了解一些兵法,张小姐大可不必麻烦,有何疑问说来听听,若我能替小姐解惑,也是赏心乐事一件。”
说罢,沈鲤下垂的嘴角咧开,眼里亮着觊觎天鹅肉的□□的精明··张小姐素来习惯了众星捧月的追随,但眼前这老家伙垂涎的笑意,却让她顿生嫌恶·此时,别说张小姐,就是张县丞,也不想再跟眼前这只妄想吃天鹅肉的癞□□交谈。
但张小姐还是固执,坚持要让沈鲤帮忙转交手帕的差事,心里厌恶,拜托倒是客客气气,让沈鲤也不好再推辞··一番道貌岸然的道别,终于打发走张家父女·沈鲤回到自己院子,看着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今早的温馨痕迹,还在,不是梦。
一直以为了解沈越足够多,以为他除了工作,再无其他消遣,却不知原来他私底下竟然会研究兵法·自己离最全面的沈越,还有多远自己既然无望成为沈越的枕边人,那么,做他最得力的左臂右膀,还需要多少努力·第13章 第 13 章·心里盘旋着各种想法,手边还要处理沈越留下的一些事儿,两天时间,悄悄而迅速地在沈鲤手中流走。
不过,沈越在第三天上午才返回府邸,风尘仆仆,但也疲态尽显·沈鲤最擅长的就是体贴入微,沈越看着各项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再简单交了些公文让沈鲤整理,便放心进入布置好的房里休息去了。
沈越沈鲤,各方面都算是比较随意的人,但唯独对睡眠,二人各自苛刻·沈鲤是嗜睡,而沈越则是认地儿,只有在自家地盘上才能睡得安心·回来一觉好眠,直接睡过了午饭到了下午,神清气爽,熏炉里腾起袅袅青烟,沈越嗅觉灵敏,发现与自己熟悉的味道不同,一股淡淡柑橘香气,这种与众不同香味癖好,除了沈鲤,屋里再没谁了。
想起这孩子,沈越不由挂上了笑,起身披衣,走出里间卧房,这两天难得放晴,院里一片翠绿,紫藤架的荫蔽下摆了一张摇椅,玉漱就在上面打盹儿,也难怪,夏日的午间总是昏昏欲睡,沈越没有打扰,悄悄走出了院子。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在房中却没闲着,沈越二日出行,督查连渠工程是一方面,同时,沈越还顺带把各县市的盐运账本回收核查·沈越向来都是事儿办完了才能安眠的- xing -子,这次却一反常态,回来账本丢给自己就去当他的甩手掌柜了。
沈越收回来的账本,再加上两广各县市陆续送过来的本子,足足堆了两摞,分明是件苦差事,沈鲤却干得甜滋滋,因为,他在意的,是沈越难得交付的信任·审核是件细心活,沈鲤对着这些账目可谓一心一意,午饭都是在引章再三催促下才胡乱吃了,而当下,连沈越进来也无知觉。
沈越看着账本后始终深埋的脑袋,自己这个闲人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搅了,转眼,看侧房房门开敞,便移步过去,果然是引章,正在书桌上整理收拾,唤了一声··引章闻声回头,没料想是沈爷,只道他是找鲤公子的,问了好,便指示道:“鲤公子在隔壁……”话语被沈爷一个噤声手势给止住,只听沈越压着声音,接着道:“我知道,他专心着呢,我都不敢打扰。”
语气里有几分调侃,引章却没有听出来,反倒是苦着脸诉说:“鲤公子自上午接了账本就一直在案前忙活,午饭都是我提醒了几次才吃·”引章无意间,又替沈鲤加了一点印象分,沈越却笑笑,似乎不在意,上前道:“你在收拾什么卷子”·引章把已经堆叠整齐的纸张交给沈越,并解释道:“这些都是鲤公子的墨迹,自进了府,鲤公子闲着没事就写字打发时间,这些多是刚进来时写的,那时闲些,而今忙了,写得也少了。
我想着再过几天咱们就要走了,便趁有空收拾收拾·”·沈越接过纸卷一看,不由惊叹,好一手漂亮小楷,既有瘦金体的锋芒毕露,又兼有笔画回转间的圆润顺滑,连自小随名家习书的沈越都暗暗称赞。
接触沈鲤一月有余,现在才了解到他有这项爱好,在欣赏之余,沈越也很开心,毕竟以后抄写文书的活儿又多了个分摊的人手了·突然肚子闹腾,才意识到午餐没吃,便拜托引章去厨房找点吃的回来。
隔壁沈鲤正忙,自己也就不去打扰了,便摊开卷纸仔细看起来·沈鲤写字,多数时候都在抄经,其中又数《灵飞经》的抄写次数为最,烟花柳巷之地走出的人,真有这般清净心思誊写经书吗沈越突然好奇。
“爷·”·沈越闻声回头,竟然是沈鲤·“爷过来了怎不告知我一声”沈鲤埋头间忽听得隔壁窸窸窣窣说话声,这时间,会找上这间院子的,除了沈越还能有谁,便过来瞧瞧,进来便看见了正拿着自己书稿翻阅的沈越。
熟悉的笑,语气里却有些嗔怪,沈越满意眼前的人越来越容易在细微处流露情绪,笑意更深,答道:“看你工作太投入,我就先过来走走·你也别太着急,账本分开几天来核对,人也清醒一些。”
沈越只注意到沈鲤的变化,却忽略了,自己没管肚子空空,第一时间跑出院子,为的是甚··“爷说得有理,我这不就出来透透气了嘛·”沈鲤太敏感。
听着沈越说完话,些微失落,自己加班加点,沈越倒担心自己会出错·不过这点心思被沈鲤掩盖得全无痕迹,走过来,看见沈越手中的卷纸,笑笑道:“闲极无聊写的小玩意儿,让爷见笑了。”
沈越倒是饶有趣味,问道:“你的字,师从哪位高人”·自打进了沈府,沈越似乎对自己的什么都一清二楚,除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身世,想起那次,自曝名姓时沈越惊愕的表情,而今难得他主动问起自己,虽然跟身世无关,但也算是挂钩。
沈鲤过去在蓬门为君开,会面的不少是饱读诗书的高管贵客,胡乱写的涂鸦肯定是混不过去的,为此,郑鸨头还特地请了名噪一时的书画复刻大师郭老先生来教习自己书法。
只是,沈鲤觉得这不过小事,沈越见过的世面多了,自己说出来,保不准还是个笑话,便道:“当初在蓬门为君开,确实有人指点一二,不过后来自己私下练习,才是成型的关键。”
话毕,正好引章送餐进来,沈鲤过去帮忙布置,在沈越的招呼下,沈鲤也吃了一些··酒足饭饱,沈越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伤口怎么样了看你走得爽快,我都差点给忘了。”
不过,说实话,已经脱离疼痛干扰,沈鲤日常起居,自己都常常把它忽略了,不过还是欣慰沈越的惦记,便道:“都已经好全了,爷您走的第二日,大夫就卸了膏药,说是无大碍了。”
沈越不放心,俯身握了沈鲤的腿,抬起放在自己膝上,沈鲤大惊,就要抽回来,沈越似早有预料,按得牢固,还喝了一句:“听话让我看看”沈鲤被沈越镇住,连关心,都是不容拒绝的霸道,只好随了他去。
沈越小心牵起沈鲤裤脚并向上褪去,如玉般润泽的小腿渐渐露出,沈越动作小心,那神态,好似在揭开一副名作的幕布,手指捏着的脚踝,也是柔软润滑,只是,原本越是美好,越发衬得这伤口的狰狞可怖,针线愈合后的痕迹好似这只爬虫的腿足,沈越轻轻覆了一个指尖在其上,就是这条疤,换回了沈越一条命。
沈越清楚沈鲤尤为爱惜自己身体,每晚沐浴必用上好香料蒸泡;出门总不忘带上防冻的软膏,时时涂抹·而今白璧染暇,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而什么样的安慰才不徒劳,沈越再清楚不过。
沈越双手包裹住受伤的地方,转头面对沈鲤,语气是少有的郑重:“阿鲤,这伤,我不会让你白受·待回了沈府,一定器重你·”沈越如期从沈鲤脸上捕捉到受宠若惊的表情,知道他惊的是为何,又解释道:“你放心,阿超已成家立业,他自有事要做,不可再屈居我收下;我原本有意培养沈清,没想他在最后关头自掘坟墓。
沈府事情千头万绪,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便只能继续拉着沈超帮忙·这些年,确实多亏了他……”顿了顿,跟沈鲤的眼神对上,接着道:“阿鲤,接下来,就要多亏你了”·——接下来就要多亏你了。
沈鲤眼眸发酸,自己几乎豁出- xing -命,终于换来了这一句话·当年的男妓百灵,而今的平民沈鲤,终于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沈鲤只觉得,一切都值了··沈鲤眼中感动的光,没有逃过沈越的眼睛·同样一棵树,在北方就长出枳,在南方则长出橘,沈越似乎对这些时日驯服的成果分外满意,不露痕迹地笑了。
今晚再无他事,沈越想起之前的邀约,便主动问起:“阿鲤,之前不是说带我逛逛南越吗今天没有别的事,待会出去走走,怎么样”沈鲤还浸泡在感动与励志的念想里,未料沈越又加一桶关怀的热汤,笑意先于思考漾开,只听得沈鲤语调温软,欣然答应:“好呀”·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爷怎么起来了也不招呼一下,刚刚我进了房看里边没人,吓了一跳。”
玉漱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温情的片刻被一道呼喊中断,沈越不觉得恼,但出口仍算和气:“出来时看你睡得熟,想着就放你休息吧·既然醒了,那正好,待会我跟阿鲤出去走走,你去准备车马……”一语未完,让沈鲤给打住:“爷,只是散散步,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转而又对玉漱说道:“玉漱,你去给沈爷准备一身寻常装束便好·”沈鲤说得认真,没发现在自己自作主张吩咐玉漱时,沈越投来的一抹好整以暇的目光,不过当他再对上沈越的眼,那抹玩味已经荡然无存。
人间四月芳菲尽,绿意一如旧时浓·沈越一身闲居文人打扮,宽松的棕褐色交领襕衫,走路时襟袖带风·为了照顾腿伤刚好的沈鲤,特意放慢了脚步,上下阶梯时更是注意搀扶着,凌厉的锋芒尽数褪去,闲适随- xing -之外,更添几分柔情。
沈鲤知道,沈越一向来忙得像个陀螺,这一次陪了自己之后,不敢想还会有下一次,因而不自觉地,把脚步放得更慢,想把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尽量延长··下午时分,青石板砖还残留着中午日头的余温,街道上行人稀疏,沿街店铺多数大门半阖。
二沈徐徐行至东二街,这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对沈越而言,却承载了为数不多的不想忘却的记忆·那一个傍晚,沈鲤在灯火阑珊处朝他招手,而自己,竟能越过重重障碍,一眼锁定人潮汹涌中的沈鲤。
犹记沈鲤言语不多却笑意温软,一晚默默替自己扫平路障·记忆层叠涌现,当时渐增好感的人,而今已站在自己身旁,即将成为自己的左臂右膀·思量至此,沈越不由得侧了头,看一眼默默行走的人儿。
沈鲤会很多技艺,他会唱曲、会弹筝、会说讨巧的话,会许多一切在人群中一眼引人注目的把戏,可他最喜欢的,却是散步·独自一个人,安静地行走,可以想很多,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这是过去这么些年,忙里偷闲中摸索出的为数不多的爱好·陪完城内的客人,如果不是特别的累,沈鲤都会谢绝马车的接送,改而在人迹稀罕的清晨街道上行走·而今竟能跟沈越一起闲逛,简直像做梦一样,起初沈鲤还会强打兴趣找话题跟沈越聊着天,但这几日磨合出的默契,沈鲤很快察觉沈越心里有事,便也不打扰,心安理得享受这一份和谐的静谧。
只是静谧时间不很长,当沈鲤察觉沈越默默打量自己的目光的时候,很乖巧地,对上沈越的目光,开口问道:“爷,怎么了”见沈越摇摇头,沈鲤猜想沈越方才的沉思,很可能跟自己有关,但无论是何种遐想,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当下替沉默的尴尬找一份出口,便继续道:“爷,来南越这些天,您可听说过灵光刹”·沈越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还没去过,不过有听说这里的送子观音跟财神最灵验。
怎么提起了这个”沈鲤笑得明媚,却答非所问:“道听途说的消息真是五花八门,想起……算了,不管灵光刹是哪座佛出名,但总归是灵验的寺庙。
爷,我带你走一遭好不好”·沈越向来最讨厌被人吊着胃口,欲说还休是绝不允许的,更何况是沈鲤,便忽略了询问,而是追问道:“你刚刚说想起了什么……”·沈鲤被这么一问,一时哑然,衡量之下,还是说出来:“我娘还在世的时候,她曾说过,只要我们跑到南越城,就不用再往下奔跑了。
因为,这里的千手观音会替我们把坏人挡住·也正是因为这里的神明,南越的人们,才能够安居乐业……”当现实太过残酷的时候,娘可怜到只能够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的传说,支撑自己活下去。
娘不是怕死,她宁可苟活,只因为她要护着自己的孩子——当年的沈鲤·若不是自己,娘本可以轻松撒手的·只是很可惜,还没撑到南越,娘亲就在逃亡途中过世了。
一时,沈鲤陷入消极的回忆中,可脸上却仍机械地挂着温暖可人的笑容,因而沈越也低估了沈鲤的抵触,继续刨根问底:“有谁的安居乐业是不挣自来的这种迷信少信的好,事在人为,这话才不假,其他的,只当个心理安慰。
对了,你为什么要跑后来又是怎么到达到南越的”对于沈鲤的过去,沈越没有太大兴趣,但而今既然当事人挑起了话题,那了解了解也无妨。
若说前面的还只是对痛苦的旁敲侧击,沈越当下的这几问,就真是直击要害了·但是,回忆固然痛苦,但发问的是沈越,将来很长的一段日子,甚至是自己的余生,他是自己最可依靠的人。
因而,虽然知道这对沈越而言不过是手下仆从的一些伤心事,无足轻重,但沈鲤转念一想,所谓知根知底,自己的过去,如果连沈越都不了解,那么,信任似乎也就无从谈起。
理了理思绪,便轻描淡写:“我父亲一介小官,却得罪了大人物,丢了- xing -命不算,家属也要连罪·我娘不甘心坐以待毙,就带着我出逃,路上让仇家给逮住,就……然后,就有了我在这里的经历。”
南越,确实如母亲所说,是到达后就再不用继续奔波出逃的一座城池·只是很可笑,不用出逃的代价,是自己被抓住后送到这里,锁在一座叫做‘蓬门为君开’的牢笼里,任人糟蹋。
偶尔有父亲当年的仇家,‘慕名’找上前来,恶意玩弄·十四岁一举夺得花魁,成为蓬门为君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红倌,也不过是因为郑鸨头被人收买,早早逼了自己接客。
在逃跑的念头被彻底扼杀后,沈鲤想通了,既然别无选择只能被锁在这里,那么就必须成为红倌,日子才不会那么难受··沈越再怎么漫不经心,在听了这些经历后,很难得的,对眼前的人,升起了丝丝别样的情绪。
只是,这种情绪,他当时不懂,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怜惜·察觉到沈鲤情绪的变化,沈越侧了脸,看见沈鲤脸上的笑意仍在,只是,这笑却是悲苦,抬起手,轻轻搭在沈鲤肩上,拍拍安慰,良久,才探询问道:“你父亲得罪的是谁……这些人的近况,你可了解”·沈鲤摇了摇头,笑得更苦:“我极少见我爹,所以……我不想追究了……”那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沈鲤不是没想过报仇——只为含恨死去的母亲,但这么多年下来,却发现,尝试过的努力,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在那些人眼里,自己站得再高,也不过是一枚供人玩弄的男妓·或许也是母亲强烈的求生意志在潜移默化中感染了自己,所以,哪怕再屈辱,沈鲤都从未放弃过生的执念。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在自己出生时,父亲就已深陷政治漩涡,有记忆以来,生活就是始终在风浪中战战兢兢,而今,好不容易有了选择生存的权利,那么,沈鲤最大的愿望,就是实现一直以来的奢望——平静过日子。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既然沈鲤不愿意说出元凶的名号,那想必是极煊赫的人家,沈越所在职位虽是个肥缺,但也不过正五品官阶,有些纠葛,还是一无所知最好。
但最基本的,给沈鲤提供一份安定的生活,他还是能做到的·思量至此,沈越手上使了力道,握握沈鲤肩膀,并说道:“如果愿望只是这么简单,那么这些,沈府都可以给你。”
说着,沈越扳过沈鲤肩膀,面前的人,嘴角依旧上扬,但眼眸却低垂,似乎害怕眼里的情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沈越难得不紧逼,拂去沈鲤发髻上的几片柳絮,柔声道:“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我不会亏待你。”
没有不用付出的交易·对沈鲤而言,这已经是自己最满意的结果·终于能够有朝一日,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得一袭立足之地·突然有些庆幸,走山绕水,最终遇见的是这个男人,各方面能力出众,只跟了他一个月,自己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如果当初的下家是秦爷,那么,虽然生活安逸,但终究是温水煮青蛙·沈鲤不由得感激··此后直至寺庙,二人就这么相伴着,默默行走··第14章 第 14 章·此后直至寺庙,二人就这么相伴着,默默行走。
晚霞漫天,寺庙原本朱红的墙面此刻格外艳丽·沈越沈鲤在庙宇间行走,避开了清晨人声鼎沸的热闹,此刻的灵光刹,宁静而庄严·路上偶遇几个眼熟的和尚,默默走过,未发现这两位黄昏来访的客人有何异样。
沈鲤心下宽松,遂携了沈越进入庙堂内朝拜·沈越不信佛,但入了这清规戒律之地,也不由得肃穆,跟着沈鲤跪拜·有几次默念完心愿,先了沈鲤睁眼,赫然发现,身旁的人竟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沈鲤皮肤底子本来就好,而这几日养病,吃好睡好,脸蛋更是白净通透,纯粹干净得令人不敢亵渎·见沈鲤缓缓睁眼,沈越才收回了视线··二人从蒲团上缓缓起身,沈鲤眼尖,瞧见沈越腰带歪斜,便出手替他整理。
或许是自己心里存了些不该有的想法,平常如斯的一个简单动作,但隔着布料,触及沈越腰身的时候,沈鲤分明感觉心跳加快·紧张情绪伴随而来的却是反常的狡黠,沈鲤眼里笑意盈盈,牵了沈越的胳膊,道:“爷,难得来一遭,待会咱们去拜拜你最需要的佛。”
自己最需要财富财神刚刚拜过了;科举自己早已考取高榜中第;不会是……·“带我拜什么”·疑惑的沈越极罕见,沈鲤笑意更深,牵着沈越襟袖,跨出门槛:“待会你就知道了。”
沈鲤要带沈越去参拜的佛像位于寺庙西北角,站在牌匾下,沈越哭笑不得,果然料中了,沈鲤带自己拜的正是送子观音·不过当下,沈越最缺的,确实也就这一项了。
今岁已经而立之年的沈越,至今膝下仅有独女,在同辈份兄弟的开枝散叶情况下,沈越真是可怜到一枝独秀了,更何况,而今的沈越,领导着整个沈氏家族,更该起到楷模作用。
结发妻子王氏下嫁七年未诞子嗣,沈越之后纳了一妾,才诞下这颗掌上明珠·只是,之后无论沈越妻妾如何努力,再不见动静·而今,仕途顺遂、财运亨通、家族兴盛,唯一能烦恼沈越的,估计就只有这一项了。
遂,沈越登殿,虔心跪拜··只是此时的沈越,不会料想到,将来的某一天,他感谢身边站着的人儿,更甚于当下跪拜的菩萨··祈祷完毕,沈越睁眼,正要从蒲团上起来,发现沈鲤竟然还在匍匐,那阵仗,比自己还要虔诚。
惊讶之余沈越没做声,只等人起来,整理完毕走出了殿外·天色已然昏黑,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暑气,宝殿外平地,一片开阔,远远看见一小和尚朝自己走来,沈鲤知道这是灵光刹请客人出寺的信号,不想让小和尚白跑一趟,便打手势止住他,再与沈越一同踱步前往出口。
走了一阵,沈越终于发问:“……阿鲤,你也差不多到成家的年龄了·”沈鲤心思玲珑,知道沈越问是为何,低了头,笑笑,道:“不,我是替你许了个愿。”
其实,沈鲤不常涉足灵光刹,难得一次前来,更难得在菩萨面前许一回愿·可是,千思万想,最终许出来的心愿,竟是关于你:愿你子孙满堂,愿你一世安康。
理智可以管住举止,但却束缚不住愈发泛滥的情思·如果让你过得好,是我此刻的心愿,何妨顺遂了自己心意,也让这点小心思,在不为人知处悄悄吐露··而沈越也没料想沈鲤竟会替自己许愿,心下一暖,良久,才说出那个在他嘴里稀罕的词:“阿鲤……真感谢你。”
下山的路上,二人默契,没有说话,享受这藏在静谧背后的温存·走回繁华的街上,两边陆续开门营业的商铺,将二人拉回人间烟火地,沈鲤突然想起还未用饭,便回头问道:“爷,上回跟小侯爷去的‘真珠楼’,是南越最富盛名的食府,可惜当时带着任务,无心品尝。
这回我做东,请爷吃一顿,好不好”·极少会有人先于沈越拿主意,而当下,沈越却不排斥这种情况,便答道:“这儿你熟悉,依你·”·才刚到‘真珠楼’门口,二沈却同时定住了脚步,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影正在柜台前询问,身段相似不稀奇,但若连衣着花色都一模一样,那就难了。
遂上前去,拍拍那人肩膀,回头,果真是玉漱沈鲤纳闷,怎么玉漱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店门口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便拉了人往包厢里去,关上门,玉漱便急急道:“沈爷鲤公子,急死我了,你们前脚才踏出府门,两广总督派来的小厮后脚就进门了。”
“胡总督找上门来作甚”沈越等不及,只想玉漱快些说到重点··“总督大人说昨儿到的南越,听闻沈爷您也在南越,便在知府府衙设了戌时的晚宴,届时巡抚大人也会参与,说是邀请沈爷届时出席。”
而今的两广总督胡永进,确实与沈越有些旧交情,当时进京赶考,二位苏州学子途中偶遇,便一起上路·相比起贫农出身的胡永进,沈越家境殷实,路上没少接济胡永进。
寒门学子励志,中了进士后从小官坐起,到而今成为两广总督·起初几年,胡永进感念旧恩,不时写信跟沈越保持联系,而后官位渐高,忙起来也就无暇顾及如此琐事了。
而今在同一城池,若说叙旧,私下见个面沈越不至于起疑,但在县衙设宴,理由真只有听闻自己恰好在南越这么简单如若有其他缘故,那也是估计只有一个可能了:两广巡盐御史。
这肥缺,举荐谁担任,决定权在沈越手上·看来再犹豫不得了,必须尽快定下来,否则这块肥缺吊一天,就少不了在下面徘徊觊觎的人·推辞也不合适,毕竟连巡抚都来了。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越倒很想看看,能够出动这两位大人物的,是何方神圣,便吩咐:“咱们现在就回府·”·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等等,玉漱,你可备了马匹”沈鲤考虑到回去还要换衣裳,若步行,时间可能赶不上,便发问玉漱。
玉漱一听,果真着急了:“我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你们回来,就自己跑出来了找了,没有牵马·这下可怎么办”·沈鲤却一反常态的放松,道:“没事。”
正要反手摇动门边的风铃,突然想起什么,止住了动作,转而开了门走出去·沈越玉漱也跟在后面·原来沈鲤是找店家租借马匹,很快,店小二便牵了三匹马出现在门口。
沈鲤朝身后两位笑笑,道:“咱们走吧·”·所幸此时的街道,人群还不算多,马匹尚能跑动·玉漱在马上雀跃道:“‘真珠红’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菜式做得可口,连小厮都这么麻利。”
沈鲤停了,不由得一笑,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子,就没有‘真珠红’办不成的事·”·玉漱吐吐舌头,三人驾马飞快往府里赶去,不在话下。
南越知府府衙,衙门敞开,门口仅三俩小厮·沈越沈鲤下马后,跟随恭候已久的仆从入了衙内·穿过庄严的前厅,景致骤变,庭院深深深几许,仅有几盏小灯照亮小径,幽静之外更添神秘。
若是休憩放松,此地实乃佳境,但若是宴饮欢聚,则未免冷清过头、格格不入了·沈越的狐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就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亭台水榭,宾客觥筹交错,杯盏触碰的叮当声响与洽谈甚欢的欢笑声传入耳中,一派热闹。
回府收拾的间隙,沈鲤特意化了妆,但却非美化,而是相反,往丑了老了化,也不消多费功夫,眼角添了几道纹路,嘴角下撇,再添几笔,老态尽显·沈越初见也吓了一跳:装饰后的沈鲤,目测将近不惑之年。
不过这些日子养出的默契,转瞬就猜中了沈鲤心思,会心一笑··沈鲤虽然熟悉府衙路道,但此时的他早换上随从该有的姿态,亦步亦趋跟在沈越后面,微微寒背,仅用余光打量周遭。
南越郑知府率先发现进入亭内的沈越,立马起身招呼:“哟沈御史大驾,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一声招呼让在座宴饮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越身上,一时间客套话此起彼伏。
此前置身喧闹的舞台中央太久,与应接不暇的热闹相比,沈鲤更心仪当下的清静,冷静的增值,便是对周遭更敏感的洞悉,很快,沈鲤便觉察出异常所在——一道目光,自进入亭内就始终紧锁住自己的目光。
顺着目光寻根觅源,找到真主的时候,沈鲤微微惊讶——沙鸥盛装出席的沙鸥·细腻的脂粉点缀出明艳动人的一张脸蛋,身着方心曲领牡丹花样大袖衫子,暴露出脖颈及前胸大片雪嫩的肌肤,上有淡淡几颗红印,令人遐想非非,翡翠色暗纹绣绢锦裤在衣摆敞露处绽放异彩,一袭华衣的衬托下,原本灵动的漂亮升华为璀璨的美艳。
没想师徒二人再见,竟会是这般光景·目光对上,还是沈鲤老练,先沙鸥一笑,未等沙鸥反应,就已收回目光,安分守在暗处·虽说安分,沈鲤却始终没放松对战况的留意,此时寒暄完毕,主角即将各自落座,胡总督本想撤了上席座椅、营造主宾和谐的气氛,无奈一众坚持,只得坐下来,但保留首座的条件是今晚不拘旧礼、尽情欢饮,众人在笑闹中答应了。
两边的坐席没有排得太长,面孔沈鲤基本都见过:胡总督、李巡抚,郑知府……还有几名南越官吏,然而,坐在末位的,让沈鲤鄙夷顿生——张县丞。
想想也是,如此绝佳拍马屁时期,张县丞怎么会错过·不过,沈鲤的这一判断很快被推翻,因为,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场了··“在座各位都有美人斟酒,独独沈御史一人形单影只,来来来,美人快给沈爷斟上。”
胡总督举杯高声劝道,倚在身后侍奉的沙鸥很快替恩客斟满··鬼知道沈越此刻心里的想法,此时的他,只余光玩味地瞟了一眼侍立在角落的安分人儿,心里暗自得意:让我家这个现了原形,你们手里的再美的姬再红的倌,都得失色。
很久以后,沈越回想,才意识到,原来潜意识里,自己从不排斥与沈鲤的这种可能··回到现实,胡总督话毕,很快就得到回应·“是·”婉转似莺啼,沈鲤锁了眉:这嗓子,哪儿听过·很快,一切的疑惑都解开,因为上来替沈越斟酒的,是她——张县丞的女儿,张敏儿小姐。
“久仰沈爷,今晚一醉方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过如此·在场佳人如云,张敏儿小姐却不失为最出挑的,因为她不但具备不输其他佳丽的美艳,更有风尘女子所缺失的纯净,男人总爱鲜嫩,这样的美人,自然是最对胃口。
沈越心下了然,没必要也不允许推辞,反倒是笑得开怀,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着美人的手一饮而尽,末了,沈越还欣赏地打量了张美人一遭,道:“怎么好意思让张小姐站着伺候,来人,赐坐”张敏儿正欲推辞,沈越宽慰道:“你不累,我也心疼。”
本来沈鲤还鄙夷着张县丞大庭广众卖女儿的低贱,无奈沈越表现太抢眼,沈鲤的情绪很快由鄙夷转成对沈越的‘刮目相看’··酒桌上,游戏少不了,一众佳丽皆是戏中高手,但此刻却还是只能让步——因为沙鸥在场。
沙鸥控场游刃有余,游走于宾客之间,哪怕有客人不愿意挨罚,沙鸥款款片语,就把客人说得服服帖帖,束手就擒,庭院内笑语不断,各自尽兴·酒过三巡,一桌子人都醉醺醺,李巡抚体格跟酒量成正比,第一个倒下,由随行小厮搀扶着回了房,之后陆续有几名官吏在干了罚酒之后,连声告饶认输,便也退下了。
沈越酒量本就不好,本想着很可能第一个倒下,却不料,今晚游戏极少输局,因而意识还算清醒,怕再待下去会出岔子,趁着周围人陆续倒下去,便起身告辞回府:“胡总督……”·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胡总督早不顾旁人,粘在沙鸥身上上下其手,一把络腮胡子在沙鸥粉嫩的脸颊上磕了又磕,让人看着生疼,此时他自然不耐烦有人打扰,随口说道:“沈哥……现在回去狼狈……留宿一晚吧……我回房去了……灵儿……咱们走……”沙鸥应了一声,便搀扶着脑袋耷拉两腿打颤的胡总督起身。
“沈爷、郑知府,小人先告辞了·”行了个礼,就转身,支撑着体格庞大的恩客往前走,走至沈鲤身边时,一个趔趄,就要向前扑去,沈鲤反应快探了身扶住,帮忙搀扶着直到沙鸥站稳了才收回手。
目送二人离去,整理袖子,不留痕迹地将手里的物件藏起··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既然胡总督已撂下了话,沈越此时溜走未免太不留情面,此刻站得也有些趔趄,只得留下。
沈鲤正要上前搀扶,突然‘嘭’的一声,郑府衙倒在地上,一旁的佳丽拉了几把都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喊道:“有谁过来帮帮我呀”可环顾四周,哪还有小厮的身影。
沈越推开沈鲤,无奈道:“送他回去吧·”沈鲤点点头,便背起郑知府走出水榭·沈越回过头,对还杵着的张敏儿道:“张小姐,你也该回去了。”
语气是一反常态的疏远··张敏儿听出了沈越的送客之意,嘴角一撇,嗔道:“沈爷,人家留下来,还不是想着你不认路·我要走了,你知道今晚去哪个房睡么”·听着也有道理,沈越就不客气了:“张小姐有心,有劳了”·张敏儿咯咯一笑,便带着人走了。
沈鲤细心,让刚刚的佳丽指路,背着郑知府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寝室·出了院门,沈鲤找了一块明亮些的地儿,确认四下无人,才掏出方才沙鸥趁乱塞入自己手中的物件。
是两个纸包,里面包的都是粉末·沈鲤打开其中一包,立刻了然,不用触摸都了然,因为这东西,他见过太多——□□·沙鸥不会无缘无故塞一包□□给自己,那他真正用意何在用在自己身上不可能。
那么,不好的预感升起,一系列前因后果的拼凑,沈鲤瞬间想通,立马拔足狂奔··沈越走在路上,身体渐渐燥热,四肢渐渐酸软,想着是酒劲上来,张敏儿在旁,不方便失态。
便咬着牙,一路撑到了客房,此时的燥热达到极致,一股欲望已经按捺不住,亟需冲破身体释放,沈越再迟钝,这一刻,也清楚自己是被下药了·可恨,关键时刻沈鲤不在一个小小的推门动作竟然耗掉了最后一丝力气,沈越直接摔进房里,趁着理智残存,沈越怒声道:“你立刻出去”眼前的可人儿却非但没被吓跑,反而凑上前来,钻入沈越怀里。
“沈爷,你一定是醉了现在你求我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赶我走……”柔软无骨的小手在沈越身上游走,所到之处,点燃簇簇火焰……·就在沈越绝望之时,身上的人儿停止了动作,倒在自己身上。
沈越大口呼气,尽力抬起眼皮,屋内漆黑,逆着光,只见一团黑影·但即便看不清,这团黑影,也让他悬吊的心得到安放,因为,这气息,他熟悉··第15章 第 15 章·沈鲤到了。
一路拔足狂奔,到而今掰开沈越身上的人,沈鲤已累得气喘吁吁,但当下情况不容许他喘息,沈鲤爬起来点了蜡烛,把为了压制身体欲望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沈越抱到了床上。
柔软的床铺此刻却化身点燃炸药的火苗,需求得不到及时发泄,沈越逐渐由粗喘转变成呻|吟,身体本能驱使着嘴巴去寻觅怀中人的芳泽··毕竟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儿,动作的粗暴也让沈鲤留恋,但却不得不推开。
沈越像个被夺去糖果的孩子,呜咽挣扎着拉扯,沈鲤卯足了劲而才按住·方才沙鸥递的包裹,其中一份是迷药,沈鲤捻了一撮撒入香炉·闻香,沈越稍微平复。
沈鲤把迷迷糊糊的沈越安置上|床,俯身在他耳旁悄声道:“爷,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忍耐一会·我有法子整他们·”·沈鲤转而背起晕倒在地的张敏儿,走了些路,到第三间房院才停住,把人放在院门口,进入院中。
院外站着一个丫头,沈鲤整理了衣冠,上前招呼:“张知州在里头吗”·小丫鬟点头道:“知州大人在屋里,您是”·“我家主子找张知州有事,叫他到水榭湖畔那边去。”
听沈鲤口气横冲,丫鬟弱弱问道:“想问你家主子是……”·“我都不认得吗”沈鲤叉着腰拔高声调,一副狗仗人势嘴脸。
果然丫鬟被唬住,忙道:“认的认的……只是光线暗了些……”·“别废话,耽误了郑知州的事儿要你们好看”·小丫头便赶紧推开房门进去禀报,沈鲤趁机溜走。
待得一老一少出了院门,沈鲤才背了人摸索进去,熟门熟路溜进卧室,把张敏儿放到床上,跑到外室,从熏炉里摸出还没烧的香,趁着衣袖带- shi -,擦了擦香,蘸上足足的□□,正要放进炉子里引燃,突然想起什么,又快步走回卧室,三下五除二,把张敏儿小姐的衣裳剥了个干净。
这身材,乖乖便宜了那老头·沈鲤不由感叹·没太多时间踌躇,沈鲤很快回了前厅点燃熏香,屏息跑出房院··再次回来,沈鲤打回了一盆水,屏息进屋,开了门窗透气。
虽有迷药镇神,察觉有人靠近,沈越撑着睁开了眼,想是见着来人放心,旋又合上眼睑·沈鲤站在床边,见沈越裤裆仍旧高耸,一时心思千回百转·当时情急,不知下药者何人为何目的,怕沈越动静太大节外生枝,故而点了迷香。
而今沈越迷- xing -占据上风,沈鲤完全可以给他掖好被角走人,事后还可以给沈越留个金盆洗手的好印象·可是……不知为何,沈鲤挪不开步子·意识流转间,沈鲤赫然发现,双手已不知何时解开了沈越裤带,原来,对沈越的心思,已如此昭然若揭,三分甜蜜七分忧伤,沈鲤无声苦笑,抬眸见沈越眼睛紧闭,鼻息沉重,该是陷入了沉睡,而沈鲤指尖分明感受到透过布料的滚烫,下决心似的咬咬牙,坐上床,褪下沈越衣裤……·翌日清晨,沈越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鸟儿叫声中醒来,睁眼,白茫茫一片墙壁真干净。
昨夜如火烧般的燥热已全然退去,沈越四肢存着些微酸痛,意识逐渐回流,沈越依稀记得下药后踉跄的脚步和女- xing -柔软的环抱,以及进屋之后……·“沈爷”沈越心下一惊,不仅仅是因为这声呼唤的突然,更因为,这个嗓音全然的陌生。
沈越弹起身子便坐了起来·一时间,空气尴尬得瞬间定格··因为,沈越突然想起,若是按着残存的记忆发展,自己此刻应该没穿衣服··待沈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身穿得完好,枕边无人,底气回来,对这小丫头怒喝道:“大胆家奴谁准你闯进来的”·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小丫头终究是小丫头,经这一喝,吓得说话都哆嗦了:“我……我是……找我家小姐的……”·“哟,丫头找小姐,还得往男人房里跑,你家小姐可真能耐。”
语里再明显不过的讽刺,更难的是嗓音的熟悉,沈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只听那嗓音轻佻道:“敢问,是哪家小姐呀”·小丫头支支吾吾。
沈鲤总算从门后出现,一身深棕布衣,背微躬,眼角尽是岁月痕迹,一脸笑容可掬绕了小丫头半圈,只听他安慰道:“小姐不见了可是大事·你要不说,我们怎么帮你找你家小姐”话毕,还在小丫头背后朝沈越眨眨眼。
沈越会意,也接道:“刚才的事姑且不追究,找人要紧,你家小姐是谁”·丫头当下无奈,眼泪都急出来了,慌张道:“我……我家小姐是张县丞的千金,张敏儿小姐。”
“噢原来是张小姐,我认识啊,都怪你,不早说,刚刚还听见了张小姐的声音……”·“在哪儿……”小丫头果然急不可耐。
“就在……哎,指路说不清,算了,我带你过去·”说罢朝沈越使了个眼色··沈越收到暗号,立刻会意,便应和道:“等等,人多些好找,我也一起去。”
便起身披了衣物,同沈鲤一起出了门··沈越依稀记得,沈鲤昨夜的话——我有法子整他们·所以,他放心地把今天的舞台交给沈鲤,心甘情愿当个旁敲侧击的配角。
沈鲤一路装模做样,很快就摸到了张知州的卧房,门口仍是那个小丫头,沈鲤拉了拉沈越衣袖,朝守门丫头努了努嘴,沈越会意,率先走在前面,问那看门丫头道:“你可见过张敏儿小姐从这经过”·丫头一脸懵懂:“没见到。”
正当沈鲤想着找个像样的理由进去搜查的时候,一声尖叫直刺入耳膜,张敏儿的丫头一耳朵就认出了,忙喊道:“小姐,是你吗”没有得到立刻的回复,沈鲤故作着急:“不好,张小姐可能遇上事儿了。”
话毕,就破门而入,一口冲进卧房,沈越根小丫头自然是紧紧跟随··一时空气尴尬到极致··张小姐背对着沈鲤一行人跪坐着,手里遮羞的棉被堪堪只够盖住前身,背后来不及遮挡的雪嫩光滑暴露无遗,张敏儿听闻动静,回头一看,再次‘啊’一声喊,这一叫,连门口看房的丫头都给招进来了。
张敏儿此时似乎被剥夺走言语的权力,只徒然干瞪着闯入的四人·突然,张敏儿身后的被子蠕动,抬起一颗头发花白蓬乱的脑袋,脑袋迷迷糊糊,看了看床上的妙龄嫁人,又看了看窗前站着的四人,仍是一脸懵懂。
张敏儿看着这颗花白脑袋,再也忍不住,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伴随着身躯颤动,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不叫还好,这一叫,众多丫鬟小厮都赶过来,沈鲤反应快,扮好心装样子堵堵门口,口中却道:“张小姐跟张知州两情相悦,,有甚好看,还不快回去。”
年方二八的张小姐与已经年逾花甲的张知州沈鲤的话一放出,更是吸引了愈来愈多看热闹的小厮丫鬟,一时间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突然的,正要退出院子的小厮丫头们让开一条道,原来是张县丞跟郑知府到了。
张县丞率先发话:“沈爷,小人刚刚听闻小女敏儿喊叫声,想问怎么回事”·见沈越沈鲤双双低头默不作声,张县丞总算硬气一回,推开挡在门口的两尊呆愣雕塑,自己进去瞧个明白。
果不然,连张县丞也震惊了,不过张县丞没有尖叫,而是,倒地昏迷,一时混乱,多亏沈越反应快,赶紧差了沈鲤去请大夫,而自己则把张县丞背到其卧房中··日中,大夫诊断完毕,告知张县丞只是惊吓过度,稍加休息便无大碍。
沈越沈鲤瞧着不要紧,便跟胡总督、李巡抚、郑知州告辞回府··不过张知州跟张敏儿的事不胫而走,只一上午就传遍了整座府衙·见证者太多,生米已经煮成稀饭了,芳华正茂的张敏儿就是千般不愿意,也不得不下嫁老态龙钟的张知州。
二人各怀心思,车子行了一段路,才打破沉默·沈越道:“不在的时候,你可是出去调查”·“不用,若是大人物,区区一个美人,直往沈爷怀里塞便是,何必偷鸡摸狗背后下药。”
只听沈越‘呵’了一声,片刻才道:“你这报复,着实下得了狠手·”·“……叫人以后不敢打爷的主意·”好话是说出口了,可沈鲤一颗心仍悬着,明明事后收拾妥当,可当下仍不敢确定沈越对昨晚自己的越矩是否知晓,因而一眼也不敢看向沈越。
只听沈越又道:“昨儿进屋后,我就不记事了,之后怎么样……”·“送完郑知府赶回来,我溜进去点了迷香,把张敏儿送到张知州屋里,回来爷已经睡迷糊了……”·沈越似乎是在循着沈鲤的描述回忆,片刻才道:“……你随身带着迷药”·“倒不是,是沙鸥临走悄悄塞的,哦,沙鸥就是胡总督昨晚揽着的小倌。”
“看我睡迷糊了,你也歇息下了”·问及此处,沈鲤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但为防沈越疑他,仍立即接上话:“沈爷人是躺下了,可下药的人不知轻重,媚药药- xing -还在发作,见沈爷睡得不踏实,我就出手替沈爷解决了。”
沈鲤表面镇定,但奈何心里有鬼,不知沈越昨晚残存的意识深浅,只好言辞上打哈哈过去,斜了眼色过去,见沈越脸色不定·过去不过无关羞耻的家常便饭,而今只因为对象是沈越,让沈鲤前所未有的忐忑,全然丧失逢场作戏的能耐,生怕沈越知道后露出一丁点儿嫌弃表情。
心虚之下,沈鲤还想再说点什么,手腕一紧,只见沈越竟捉起自己··“多亏你了,阿鲤·”·一张脸仍旧风平浪静,但心里早已惊涛骇浪翻遍,惊惧惊讶惊喜到最终的欣慰,不过融成淡淡一句:“沈爷过奖,举手之劳而已。”
有意无意,沈鲤似乎加重了这个‘手’字··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返回临时宅邸已经中午,原本计划今早动身回苏州,但眼下不仅时辰耽误,更重要的是昨晚一场风波,二沈都没睡好,沈越下令再休整一天,明早赶路。
沈鲤回到屋内,就见屏风后冒着阵阵热气,果然引章细心,提前烧好了水等沈鲤回来沐浴,沈鲤动手解开衣袋,便听得引章进屋道:“鲤公子,方才我见你气色格外不好,昨儿很累么”·沈鲤笑笑不言,见引章正要出手替自己更衣,阻止道:“今儿我自己来吧。
明儿回苏州,你提前收拾着,免得到时落下东西·”引章听着有理,便退下了··人后,热气环绕下,沈鲤终得放心回想起昨晚种种,独守这份不为人知的秘密,半是心酸半是甜蜜。
像是生怕为人所知,沈鲤捞起毛巾,淅淅沥沥水声响起·在水中浸泡,无意分秒,昏昏涨涨间,沈鲤似乎听得有脚步靠近,撑起眼皮,水汽已消退下去,世界重新回复清晰,清醒过来,沈鲤豁得出水,拧了毛巾递出水擦拭,边对屏风后的人道:“引章,刚刚我褪下的衣服不用洗,过去的衣物我不要了。”
没得到回应,沈鲤正以为是自己听错动静,就听得屏风外干咳一声·沈鲤正金鸡独立穿着亵裤,闻声差点跪下去,扶住浴桶才颤颤回头:“爷……”·“不要紧,先穿好衣服吧。”
衣服穿上,沈鲤还几次低头检查无差错,才绕过屏风,见到了桌边坐着的沈越,见他神色如常,身前茶盏盛满,他正倾身给对面空杯倾茶,沈鲤箭步上去接过茶壶,道:“沈爷,受不起,我来就好。”
沈越似乎惊讶沈鲤突然的毛躁,但也没有疑问,只淡淡道:“说了多少次,私下不必拘束·”·“是·沈爷……不是回房休息了吗”想起方才沐浴的胡思乱想,而今胡思乱想的对象倜然造访,沈鲤心下紧张,无话找话。
“突然想起还有一桩事,下午得出去·”·“好,我收拾好了,可以立刻出发·”·“不必跟来,下午你休息着就好·”·“……”那你跑来干嘛,沈鲤疑惑更甚,可惜不能质问主子,毕竟这是人家地盘。
“无他,走前跟你说一声……”沈越顿了顿,又道,“丫鬟正打点行李,我吩咐她们不动公文,晚些你去收拾·”·“……好。”
沈鲤应下·突然听得引章唤道:“鲤公子,有人找你·”·沈鲤在南越无亲无故,脱离蓬门为君开也是悄无声息,离开之际竟有人找,沈鲤抬眼,对上沈越,却不料沈越开口,试探- xing -地说出一个名字:“沙鸥”·沈鲤摇摇头,问起引章:“那人什么模样”·“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公子呢,穿……”引章一语未完,因为被沈鲤打住了,不必描述,一定是他,于是沈鲤吩咐道:“引章,请那位公子进来,直接带到这里。”
回头见沈越正看着自己,心下一暖,道:“难为沈爷日理万机,还记得我有这么个朋友·”·沈越没接话,径自取了一只空盏,烫过后倾了八分茶水,推至沈越身旁,才道:“该谢的人不能忘。”
旋即起身,见沈鲤面露疑惑,沈越摆手道:“我早些出去把事儿办了,你们好好聊·”·沈鲤笑笑,目送沈越离去··第16章 第 16 章·很快,就听得引章声音:“公子这边请。”
沈鲤笑笑,没停住斟茶的手··沙鸥跨进房里,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师傅还是老样子,一身朴素衣裳都掩盖不了的挺拔身姿,平凡的如斯的一个斟茶动作,却也能被他演绎得优美高雅。
沙鸥杵在门口,而沈鲤则行云流水完成一系列动作,才看向来人··沈鲤记得沙鸥对湖绿色偏爱,可惜平日里都往艳丽了打扮,只偶有几次私下出行才有机会穿上。
而今天,沙鸥就着了一身湖绿色圆领吉祥暗纹长袍,腰间随意系着一条藤编带,乌发全部后梳盘成一个髻,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用胭脂点亮了唇色,少年该有的打扮,清爽而不失英气。
二人对视,沙鸥面无表情,而沈鲤却笑意盈盈·失了往日的活泼机灵劲儿,沈鲤招了招手,沙鸥才踏足进房,在师傅放下茶盏的座位落了座··“憔悴了,吃些药膳补补。”
沈鲤也坐下了,一眼就看穿沙鸥脂粉掩盖下的不易··沙鸥既不反驳,也没接话,完全失了平日的闹腾,眼睑一低,干脆不看向面前的人了··那日晚上巧笑嫣然的俏公子哪儿去了,怎么到了自己眼前就这副呆愣模样。
沈鲤端详着沙鸥,叹了口气,唤道:“引章,打一盆温水,带上巾子·”·“是·”门外立刻有人应答··沙鸥看向门外,又回头看向沈鲤,不知沈鲤是何用意,纳闷间,只听得沈鲤道:“喝茶。”
沙鸥似木偶,闻言乖乖一饮而尽,放下茶盏,露出一张疑惑的脸·沈鲤才笑道:“这茶,是沈爷亲自斟的,昨晚的事,多亏了你·”·——多亏了你。
这句感谢无比熟悉,等沈鲤意识过来,心底再次趟过暖流··不一会儿,水打回来了,沈鲤拿帕子蘸了水,微微抬起沙鸥下巴,把巾子敷上沙鸥脸庞,径自入房取了一个小瓶。
回到厅里,沙鸥果然安分着没动,沈鲤揭了帕子,一张脸蛋被热气熏蒸,脂粉也掩盖不住跃然而上的红扑扑,沈鲤从小瓶中倒了些茶油在手心,在沙鸥脸上轻轻推开,憔悴的脸色失了脂粉的掩盖,暴露出沙鸥这段日子的不易。
沈鲤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安慰道:“这些时日,你自己独当一面·既然找了我,难受的话就哭出来·”沙鸥似没听见师傅宽慰,仍紧闭着眼,沈鲤不着痕迹把手游移到了沙鸥眼睑,只轻轻一揉,豆大的泪珠就溢了出来。
这一滴泪之后,沈鲤明显感到手下的皮肤迅速升温,变得滚烫异常,随后泪流顺着睫毛缝隙滑下,紧接着是沙鸥再也控制不住的抽噎,沈鲤没再出声安慰,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而后取了毛巾擦掉沙鸥脸上油污,素净的一张脸呈现在眼前,白皙如旧,却是苍白,连同唇色一起,不带任何血色。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那日从南越知府府衙回来,沈鲤就托人去打听沙鸥情况,才知,在自己走后,沙鸥日夜- cao -劳,一路攀升,很快成了蓬门为君开新的红倌。
可惜,沙鸥不过是个孩子,只知卖力,却不知进补,才堪堪一个多月,就憔悴成这样·沈鲤深深叹了口气,吩咐引章准备进补的羹汤,又回卧房取了取了纸笔,在沙鸥面前挥毫书写,停了笔,将墨迹吹干,推到沙鸥面前。
“以后,你就照着这个方子,差李四配给你吃·”·沙鸥闻言,愣愣抬手拿起纸张来看,看了许久,才蠕动嘴唇,道:“师傅,你变了·”·沈鲤苦笑。
是的,他不愿意也得承认,自己变了·沙鸥依旧有着能够凭着直觉直击要害的本事,很多以往沙鸥一眼看穿的本质,都是自己徒劳杜绝的人之常情,直到遇上沈越,自己逐步向本- xing -缴械投降。
一时尴尬,不过沙鸥很快接着道:“师傅,我过来,是想求您一件事·”·“你说说看·”·这件事似乎有些难为情,沙鸥踌躇了许久,似下了极大勇气,靠近了沈鲤耳朵,才道:“师傅,如果我死了,你……你可不可以,也给我在灵光刹内殿立个牌”·死后、立牌,这些字眼竟会从向来开朗的沙鸥口中吐出,沈鲤大惊,低声道:“怎么了”突然意识道什么,沈鲤认真道:“你怎么知道灵光刹内殿的”·沙鸥喃喃道:“师傅,与你无害。
只是我前日在那儿给父母供了牌位,死后,我想跟他们一起·”·“那怎么突然就想到死”·沙鸥抬脸看了眼沈鲤,嘴角牵动似欲脱口,但终究咽了回去,摇头道:“不能说……这个师傅- cao -心也是徒劳。
我只问刚刚的问题,师傅答不答应”·沈鲤见百灵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凝神联系前后·或许由于沈鲤自己不爱回忆过去,因而自打沈鲤从贩子市场买回沙鸥,就从未盘问他过去。
只是在一两次沙鸥触动时,透露了些许父母情况,只知他幼时家贫,家里子嗣众多,为了苟活,父亲背着母亲,偷偷将年长的沙鸥卖给人贩·从来,沙鸥嘴里能蹦出的人物,除了自己,就是亲人。
思前想后,沈鲤说出一个推测:“跟你父母有关”·该是让人戳中要害,沙鸥腰板一颤,半晌才恢复平静,哑着声道:“就在师傅走的第三日,我回蓬门的途中,见到了母亲……她拉着弟弟妹妹,喊着我的名字。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我……”说道这里,已是啜泣不已,嗓音颤抖,“那时清晨,母亲挑了这个时辰唤我,想必是让我听到·我正要下车,一帮醉醺醺的家奴经过,说是我母亲吵着他们主子,接下来便不由分说……一群人,活活将我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乱棍打死……”·听到这里,连沈鲤都震惊了,颤颤道:“你没有下车阻拦”·“我怎么不想,只是,车夫立马驱车躲进巷子,郑知府更死死摁住我,说坐在轿子里的是当朝宰相……惹不得……”·虽然已是一个月前的事,虽然现在处在在沈越所住的临时府邸,向来肆无忌惮的沙鸥,从诉说伊始,竟始终压抑着声音,沈鲤猜想,沙鸥受的噩耗,应该远不止这一点。
另外,沈鲤也疑惑,丞相不在京城呆着,怎么会悄无声息来了南越·许久,沙鸥接着道:“人走了,我央求郑知府放我下来……我把他们带走埋了……师傅,还记得我最爱的那件狐皮披风吗,我就用它,包裹了我的母亲,我的的妹妹,还有我最小的弟弟,就这么背着,背到桃花山下,徒手将他们埋了……”抽噎几下,沙鸥接着道,“师傅,我自知飞蛾扑火,难有好下场,我能说的只有你,又怕连累你……世上我再没亲人,若是……如果哪天,师傅回到南越,再没有沙鸥消息,还请师傅让我跟家人团聚……”·沙鸥想要报仇,可审视当下,哪怕贵为沈越,也还不过区区正五品官员,要沙鸥这块白肉去撼动中央一品官宦,不啻于登天。
单单就这份无力感,就已足够让人绝望,沈鲤还想盘问什么,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良久,才叹气道:“我答应你·但也望你量力而行,你母亲必然不希望这么快见到你。”
闻得师傅应承,沙鸥终于松了口气,说出这番话,似耗尽沙鸥积蓄的勇气,此刻小脸已是- shi -透,分不清冷汗泪水·但胸腔的沉闷,经过这一番话,终于透气一些,沙鸥不求太多,感激地看了师傅一眼。
原来临行前一见是为此而来,沈鲤想起沙鸥偶尔的几次提及母亲,脸上总是写满怀恋,不由得思量起自己,若不是遭人整蛊,也许日子从来都是平静·不敢想象,蓬门为君开小倌,究竟有多少人,是被毁了家庭断了前途后丢进这里的,这一块笑闹地,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仇恨。
回头看沙鸥,见哭劲过后的小脸惨白,沈鲤道:“照你这样耗命,过两年就可以升天了,还想整垮人家,玩笑”·沈鲤总是知道怎么劝说才有效,果然,沙鸥应道:“好,就算为了等这一天,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语调拖长,欲言又止,沈鲤也没打断,只见沙鸥沈默片刻后,话题一转:“师傅……你来到这儿,应该很开心吧”仪表仍是一派清淡,但方刚与师傅一席谈话,沙鸥就知道,师傅应该是遇到了一个能够打开他心结的人。
沈鲤正要安慰,却被沙鸥止住:“算了师傅,就当我说个笑话·时间差不多,不然郑鸨头的人又该催了……”顿了顿,沙鸥起身,抱住沈鲤道,“师傅,今后山高水远,您一定保重。”
沙鸥说罢便起身,却被沈鲤一把摁回座位:“真说起来什么都忘了,我才吩咐丫头去准备汤药,你喝了再走·再说,才给你卸了妆,就这样子惨淡着回去,让人撞见了看以后还有谁敢翻你牌子。”
沙鸥回头看看沈鲤,积了·如果是以往,师傅肯定会任随自己去,冷眼看自己遭罪,毕竟教训挨了才会长记- xing -·而今……师傅,真的变化太大。
心里那几分嫉妒得承认,但更多的,是欣慰,欣慰残酷的现实中,挂心的人能够得到庇护,哪怕只是一段光- yin -·沙鸥想着,笑着闭了眼,任师傅蘸了脂粉的柔软指触,装点自己脸庞……·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当日下午,玉漱引章跟其他两个小厮就着手收拾行囊,第二日用过早膳便动身出发了。
玉漱回家心切,再不肯乘马车,引章向来跟随玉漱,自然也不肯上车·俩漂亮丫头行在山林道上行走未免招摇,就在一行人为难的时候,唯有沈鲤神态自若,默默推了俩丫鬟进屋,不一会儿,再出来的,已是两个俊俏公子。
骑行果然快捷,一路顺遂,经半月行程,便已抵达杭州,本想着一鼓作气直抵目的地,不料傍晚一场雨,一行人只好改道进入城内·时有微风,吹落间襟飘带舞,江南的粉墙黛瓦在烟雨迷蒙中静默。
沈鲤眼神清亮,不敢信画中的场景,竟能真切地出现在眼里··沈越没错过沈鲤眼里亮起的星星,念及这几天赶路,傻狍子都没能好好休息,每每被问及也是强打精神,但眼底愈深的黑圈却暴露了真相,沈越失笑,道:“这儿离苏州不远,以后得了空闲都可以过来走走,西湖那一带,才是最美,今儿你第一回来,晚上就住那边吧 。”
·“就听爷的”沈鲤满口答应,反正沈越的安排向来有保证,他用不着存疑··西湖美名远扬,湖边翠柳环绕,新发的嫩芽轻细如雾,乘着偶尔的微风起舞,雨中的苏堤,行人二三,油纸伞数把,一幅淡墨染成的卷轴徐徐在沈鲤眼前展开。
绕湖行走不过片刻,沈越率先下了马,其余人等自然跟了去,在一家名为‘沉香乐舫’的酒家前停下,立刻有小厮接过马匹·雨势轻柔,但却细密,沈鲤瞧见,沈越青蓝色上衣让雨丝染深,自己皮肤也感受到了衣裳沾水传来的凉意,得尽快换了才是。
一行人入了店,直奔柜台··店小二正打着算盘,沈越上前道:“小二,四间房·”小二头也没抬,随口道:“对不住啊这位爷,房已经……”不待小二说完,沈越便自腰间掏出一块银牌,冷冷道:“苏州沈氏,有劳了。”
‘苏州沈氏’四字似魔咒,店小二猛地抬头,看到银牌,再看向沈越,换脸谱似的立马一脸恭维,连声道:“沈爷您等等,我看看……”赶忙翻阅记录本,再抬起来又是为难一张脸“爷,真的是抱歉,凑合着也只有三间房了。”
“那些房”“中房两间,上房一间·”听闻此言,沈越皱了眉头·若是以往,他会毫不犹豫点头要了这三间房,毕竟,以往跟沈超出来,房间不足一起挤挤就是了。
但沈鲤……于是沈越回头,看向身旁的人··事情前因后果,沈鲤听得清楚,毕竟是个明白人,沈越这突然一看是为何,沈鲤心里有数·心下乐呵着多了一次亲近的机会,表面上却仍要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镇定模样。
“总不能让丫鬟跟小厮挤一块,那就委屈沈爷了”·房间便这么定了,交付完押金,由刚刚牵马的小厮引着上楼入住·所幸,两间中房连在一起,丫鬟跟小厮各自一间便是,集合起来也方便。
安顿好下人,沈越沈鲤再次登楼,如若说二楼还只是寻常小家碧玉的话,三楼真是精致得堪比天上人间,露台花园云雾缭绕,小池菡萏几朵,圆荷泻露,山石上藤蔓蜿蜒,半壁走廊通向假山深处,廊架上覆着的紫藤坠着串串花苞,雨气迷蒙,烟笼小池雾笼花,走在廊下却不- shi -衣。
沿着廊架行走,不多时便见着稀疏几间房门,走至第四间小二才停住,道:“两位爷的房,这边请·”入屋内,一切摆设寻常,仔细看了,才发现不过用具比别家精致些,皆不出花鸟虫鱼的花样,沈鲤见多了,自然不足为奇。
“二位爷有任何吩咐,门口转角有值班的小厮,尽管差遣·若暂时没其他事,小的便下去了·”·沈越摆摆手,便听房门阖上了,正要进里屋换身干爽衣裳,突听得里头转悠的沈鲤道:“爷,这房多少一晚”·“五两。”
“……贵了·”·“怎么”·“同样的摆设,这样的房在南越贵不过二两·”·“哟,是吗”沈越不觉好笑,遂进了里间,见沈鲤正站在窗户帘子前,端着下巴赏玩墙上字画,走过去,把沈鲤往旁边挪了挪。
沈鲤一脸莫名,就听得‘撕拉’一声,回头,原来是窗帘拉开·眼前美景,让沈鲤睁大了眼:一扇窗户,竟然将西湖精致尽收眼底,‘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不过如此。
难怪,一进来便觉得这儿的窗户未免多了些,原来玄机在此··“小沈管家,你看这般景致值这价钱么”沈越这话,说得半是询问,半是打笑沈鲤短了见识。
沈鲤心里懊恼,没有接话·不料沈越得寸进尺,继续悠悠道:“替我精打细算,未进门就懂得持家了,呵呵·”·嘴上功夫,沈鲤从来不输人,咽不下这口气,沈鲤干脆上前,揽住沈越脖子根,在其耳边吐着气声:“我还有更持家的,爷想不想见识见识”说着还把脸凑近了,睫毛划在沈越脸上,让他忍不住往后躲去。
沈越难得窘迫退缩的样子,可爱至极,沈鲤不由得收紧手臂,更为大胆,将沈越揽进怀里·沈越瞧见这小孩子不再是客套的笑容,也就随他去·沈鲤许久才止住笑声,平息着气息,只听得沈越突然幽幽一问:“阿鲤,你至今碰过的,只有男人吧”·这一句发问,让空气骤然凝滞,突然的身份提醒,让沈鲤有些难堪,头往后挪,离开沈越肩膀,手也渐渐掉下沈越的腰,二人站直了对视,沈鲤眼神发出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沈越低头一笑,道:“你别多心,我没其他意思,就是问问。”
沈鲤稍微宽心,口气却是落寞:“哪会有进蓬门为君开的女宾……”沈鲤正想着不知怎么续话,沈越却主动,上前一步抱住沈鲤,拍拍怀里人单薄的脊背。
沈鲤正要打破沉默,不巧,肚子凑热闹,不是时候地‘咕咕’叫起,那声音,大得让沈越直接低了头看向沈鲤腹部··“也该吃饭了,这儿鱼美,你吃惯了南越的海味,这次换湖鱼尝尝,这家店就是做鱼出名,我点几个招牌,你再看着顺眼的挑,管你吃过瘾。”
“都听爷的·”沈鲤心情即刻好转,相处这些时日,不得不承认,沈鲤越发在乎沈越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他一两句随口的关心,自己就能忘了一时的不快,就如此刻。
沈鲤细心,询问道:“叫上玉漱他们一起吃吧,人多,吃着也热闹·”·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好,湖畔夜景值得一看,吃完咱们出去散步赏景。”
“都听爷的·”话语间藏不住的笑意盈盈··“那我去点菜,你让他们上来·”·??? “好·”沈鲤遂跟了沈越出门。
一桌鱼宴,色香味俱全,看看就开胃·一个人狼吞虎咽未免太惹眼,沈鲤庆幸自己叫上了一群饿狼,鹤立鸡群的高贵就让沈越装个够吧,沈鲤只想混在群狼中吃个饱。
虽说猛吃,但沈鲤胃口不大,不过一刻钟就搁了箸子·沈越挨着沈鲤坐,便低声问道:“这样就饱了”·“嗯·”·“怎么样,还对胃口”·“好吃。”
蓬门为君开当初的礼仪规矩全抛诸脑后,沈鲤呷着嘴吧含糊道··看着沈鲤一脸被喂饱了的满足样儿,沈越不由得笑眯了眼,凑近了低声道:“这个‘荷花酿’也是他家招牌,你懂酒,尝尝什么来头。”
说着就给沈鲤倒了一小盅··沈鲤举了杯细看,又凑近鼻尖闻,才抿了一小口,道:“该是今年新酒,花酿里算不错的了,沈爷不妨饮几杯,这酒不醉人。”
“不行,待会还要带你去个地方·”·上哪儿需要这么清醒不过看沈越一脸狡黠,想必也问不出个答案,沈鲤不再理会,自斟自饮起来。
沈越只是闲坐着看一桌人各自吃喝,也不觉得无聊,直到沈鲤把一壶佳酿饮尽,才见他发问:“不是说带我去哪儿么走吧·”·拒绝了丫鬟小厮的陪同,二沈轻装上路。
可惜天公不作美,飘着雨丝,在柜台跟小二只借得一把伞,两人紧挨着,沿西湖前行···偶有微风,夹着初秋的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沈鲤没太多话,随着沈越,就这么默默行走,看万家灯火在雨中明灭。
以往这种会被沈越视作无意义消耗的时间,此刻,却让他分外享受这一刻的静谧··第17章 第 17 章·偶有微风,夹着初秋的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沈鲤没太多话,随着沈越,就这么默默行走,看万家灯火在雨中明灭。
以往这种会被沈越视作无意义消耗的时间,此刻,却让他分外享受这一刻的静谧··雨势渐收,沈鲤收了伞,跟着沈越走街穿巷,可能因为下雨的缘故,商铺虽开放,行人却不甚多,直到拐出一条主街,行走不久,便见一家商铺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沈鲤对这种热闹太过熟悉,闭着眼也知道是为着哪般,倒也无甚波澜·但片刻,沈鲤就由平静转为惊讶,因为,沈越竟在这灯红酒绿之家驻足了··只见牌坊上书三个大字——花径缘客扫。
名字倒是挺雅致,可沈鲤还是愕然:“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沈越没回看身边人,只把头凑近了,悄声道:“你莫介意·既然换了身份,就彻头彻尾做个常人吧。”
原来如此,沈鲤哭笑不得,虽隐约感受得到心底实诚的一点别扭,但也着实体谅主子一番苦心·不过回头一想,沈鲤好奇起来:“听你口气,倒是对这里熟悉得很呀”·沈越也不避讳,直言:“不时在杭州停留,有需要总得解决。”
说话间,已有龟公下了台阶热情招呼,沈鲤一时起了玩- xing -,瞥一眼沈越,琢磨着看他如何与群芳周旋·才步入楼阁,原先就已浓郁的甜香转而浓烈到腻味,沈越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这一点不适应没逃过沈鲤眼睛,看来沈越并非烟花柳巷常客,心下除了好笑,还有一丝丝,庆幸。
一室金碧,墙柱、横梁彩绘、字画、烛台,无不刻绘着大朵大朵牡丹,客人来来往往,沈鲤跟着沈越,拂过沿途众姑娘牵扯的花枝,径直走向里间,突然听得楼上呼唤:“哎哟,这不是沈爷么稀客稀客,等等,我这就下来”一是引众人瞩目,只见得那女人转个身就匆匆往楼下跑,不用想,沈鲤也知道这就是‘花径缘客扫’鸨母了。
实不相瞒,沈鲤下海多年,但这却是他首次领教其他妓院的鸨头,不禁想起蓬门为君开,郑鸨头从未在大堂招呼客人,也是,若郑鸨头那副嘴脸做出方才花径缘客扫鸨母这般声腔揽客,蓬门为君开的名声,不销一晚就可以由‘销魂’变成'夺命’了。
沈鲤心下好笑··一扮相娇艳却掩饰不住老态的女人很快下了楼,迎上沈越,好似亲娘终于见到久别的儿子,一上来便攀住,娇嗔道:“沈爷,您这都多少天没来看我们秋江了,上一次看还是水灵灵大姑娘,这回见人家可快成娇滴滴人妻咯哟,这位年轻公子可是沈爷随同。”
沈越沈鲤同时点头,鸨母继续大惊小怪:“瞧瞧,这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样貌非凡,不愧是沈爷相中的人……”·沈越任由鸨母拉着,笑面听她唠叨完,才开口问:“秋江、羌柳姑娘今晚可有空”·沈鲤猜测这两位姑娘该是红牌了,毕竟沈越一提,鸨母好似听到哗啦啦一堆银子摔入钱箱,登时笑开了花:“看来就连月老都垂青沈爷,今晚二位姑娘暂时没有点名,沈爷跟公子随我来”跟着鸨母踏上阶梯,二楼走廊往下俯瞰,才片刻功夫,涌入大堂的恩客就比方才多了许多,拐个角,鸨母再次扬声:“秋江,快出来看看这是谁来了。”
只见一龟公从房里走出,鸨母扯住他道:“去,把羌柳姑娘请来·”·一个多月之前,沈鲤还是挨人狎弄的男妓,而今却能登入堂室,进入女院,体验‘常人的经历’,真是啼笑皆非,而这一切,都托沈越所赐,沈鲤不由得悄悄抬眼看向男人背影。
突然间一股与大堂不同的香味入鼻,清甜却不浓腻,令人心生暖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串筝响如珠似玉,轻叩耳膜,只听得屏风后一珠玉般圆润的女声答道:“方才调琴,有失远迎,小女抱歉。”
话毕,只见屏风下莲步轻盈,一鹅黄衣裳女子身姿袅袅,出帷含态笑相迎,见了沈越,霎时眉眼弯如新月,笑意全然漾开,甜甜唤一声“沈哥哥”就堪堪蹦跳过来,极自然揽住沈越手臂,容态尽天真,不称在风尘。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连沈鲤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有让他片刻失神··“秋江好好陪着沈爷,沈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把羌柳唤来·”方才还未觉得,可在听了秋江姑娘的天籁后,相较之下,鸨母粗糙的发声简直令人芒刺在背。
等鸨母退下,秋江探出脑袋,看见沈越身后沈鲤,道:“沈哥哥,今天带了个小公子过来”·沈鲤往前一站,抢白介绍道:“我是沈鲤,沈爷的近侍。”
说着,沈鲤将秋江从沈越身上拉开,亲热地握住人家手腕,上下打量一番,以闺蜜姐妹般的口气,说道:“姑娘你可真美,难怪沈爷喜欢,连我看了,都挪不开眼呢。”
说着看向沈越··沈越现在这幅表情沈鲤前所未见,怎么形容,大概,就是那种粥喝到最后才发现一颗苍蝇屎躺碗底的表情··突然听得阁外一串爽朗笑声,道:“我来晚了,不曾迎接稀客,还望沈爷恕罪。”
清朗的女音伴随着一串璎珞碰撞之脆响,只见门口薄纱挑起,来人继续嗔道:“沈爷难得一趟,怎么不来我房中光顾·哟原来今天带了位小公子……”一语未完,一双爪子捏起沈鲤两颊颊肉揉搓,贝齿展露,道:“公子好生俊俏,细皮嫩肉,我最喜欢这样的小弟弟了。”
····沈鲤觉得,哪天该找找郑鸨头谈谈,看能不能把沈越付的上万两银子赎身金拿回,眼前这两位,太能玩了,自己玩得古板,不值这个价。
不敢想杭州城其他妓院有没有更新鲜的玩法,难怪连工作狂的沈越都会找上门·收回思绪,定睛眼前女子,简直与秋江反着来,一童真一妖冶,一婉约一奔放,一个衣着传统,一个衣着……怎么说呢,异域风情吧,上衣短小紧贴,漏出一截纤腰,外罩一层薄纱,引得人更有一窥究竟之欲望,下群裙摆边缘缝了一圈璎珞,难怪方才未见其人先闻璎珞响声,看羌柳长相,与沈鲤接触过的西域商人有些相似,那这一身打扮,也就不足为其了。
·好容易放开沈鲤,沈鲤摸摸两颊,倒不觉疼痛,反而隐约闻到一股清冽檀香·“小公子何名”说话间已斟好一杯酒在沈鲤面前。
“与沈爷同姓,单名一字,鲤鱼的鲤·”不知是否秋江不甘示弱,立即往沈爷茶盏里添了汤水,道:“这些酒啊,哪怕就是西王母酿的,沈哥哥不爱喝,也不会碰。
来,沈哥哥试试这个,我今年春才集的荷露,配上采自赤壁的松峰,最是清肝明目了·”·“你……鲤公子,我一看你这面相就知你海量,来,尝一口我们西域的‘玛瑙映霜天’。”
沈鲤确实饮若灌漏卮,千杯不倒,只是羌柳如何看出,还是仅仅胡说,虽然莫名其妙,但没推拒,就着羌柳的手一饮而尽,突然想起秋江的话,问道:“沈爷不喝酒”·“怎么,你不知道,常人是一杯倒,而沈哥哥是沾酒即醉。
对吧,沈哥哥·”沈越连忙点头肯定秋江··沈鲤悻悻,突然清楚宴会那天沈越迷糊城那样,原来席上的饮酒多少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下次替他挡了吧,沈鲤暗下决定。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沈越转头问起身边人:“秋江,方才听鸨母的意思,有人赎你了”·秋江原本清亮的眼眸,霎时黯淡,点点头,表示承认。
羌柳似乎知道秋江心事,立马岔开话题,一时间又恢复莺声燕语,沈越沈鲤看着她二人斗嘴就已足够热闹,而沈鲤好歹曾是百花丛中娇,向来擅于应和,连他也疯狂起来,一屋子着实喧闹,反倒是作为老板的沈越只有‘嗯嗯是是对的对的’之类贫乏台词。
三人说得热火朝天,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哦,是打牌·等秋江拿出骨牌,一时间笑骂声变成酒令吵,五魁首啊六六六、七大仙啊八大寿……嬉闹之下,不知不觉,四人的座位已由原先秋江粘着沈越、羌柳靠着沈鲤,变成了秋江粘沈鲤、羌柳抱沈越。
夜渐深,沈鲤已数不清下肚多少壶酒,但仍即刻感受到沈越传来的眼波,沈越站起身,羌柳也黏着起来·沈鲤直直看着他二人搀着粘着,走出秋江闺阁··也不知看了多久,沈鲤才回过头。
“你狠崇拜沈哥哥,对吧·”浓重的酒气,带出的却是秋江澄澈童真的嗓音··沈鲤点点头,终于跟一个人承认了事实,似乎跟眼前这个人距离更近了,沈鲤把头贴近,柔声问:“那人什么时候赎你走”·“后天。”
“你好像不太乐意·”·“······别人眼里的好归宿:出身高贵,人标致,懂得疼人,他都有。
只是,我心上的人,不是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可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他了,就算赎我的人再好,我也不开心·你说……人心是不是很古怪,明明跟着这人,吃不饱穿不暖,也不被人看好,可还是控制不住对他的心思。”
沈鲤正了正腰,想让窝在怀里的人躺得舒服一些,不料秋江忽然竖起身子,拉了沈鲤转入内阁,到卧榻前·姑娘见沈鲤没有进一步动作,便主动解开绣带,一群簌簌剥落,褪到只剩单薄亵裤跟抹胸的时候,沈鲤捉住了秋江的手。
秋江一愣,继而笑笑,转而抱着沈鲤,边吻边往床上推,待人躺下,秋江跨坐其上,解起沈鲤衣带,退得只剩中衣时,沈鲤再次捉住姑娘手腕,接着往下一握,拦腰将姑娘抱入床内测,盖上锦被,自己则仰面躺开。
秋江不安分,再次爬回沈鲤胸膛,但这次,只是拿脑袋枕在沈鲤胸口,没有进一步动作·片刻,才道:“你不喜欢女人·”语气里没有疑问··沈鲤似乎被他噎住,默默,不答。
“你喜欢的人,是沈哥哥吧……”秋江抬起脑袋,见沈鲤蹙起了眉,出手替他揉开,嘴角漾开笑意,接着道,“后天我就走了,不会有机会泄露这个秘密,你难道,就甘心这么一直埋在心里”·许久,才听得沈鲤‘嗯’了一声,而后是低声却坚定的四个字:“我喜欢他。”
说完,沈鲤觉得胸口痒痒,原来是秋江挠了挠他,紧接着听秋江娓娓道来··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第一次见沈哥哥,我还不红,那天正来着月事,痛得死去活来,可妈妈仍逼我接客,我不从,妈妈就差人打我,是沈哥哥救的我,那几晚,沈哥哥都买下了我,一直到我月事结束,不过他没空,又担心我安全,便差了他的小厮守着我。
沈哥哥真的是个很细心又温柔的人呢,如果不是我心里已经住了人,说不定,就这么喜欢上沈哥哥了·再一次见面,是半年之后的事了……”突然想起什么,秋江仰头问道,“后面几次,我跟沈哥哥有过云雨,你还要听么”·“……他又不止你这一个女人,我介意有什么用。
说吧·”·“好·第二次是纯粹行房事,不过,其实在恩客里面,沈哥哥真的算不错的了……”·听到这里,沈鲤不可见地牵起嘴角,心道:岂止不错,堪比人中龙凤了。
又听秋江继续道:“第三次见面,是一年前,不知何事,那一次沈哥哥格外疲惫,却还到我这……”·沈鲤心下一算,顿时明了,那段时间,正是沈越处理亲弟事件的时候。
“那一次他进房后倒头就睡,醒来见我在烛下坐着,便拉了我去……第四次,就是咱们现在了·”·沈鲤听她说完,才问道:“依沈爷的- xing -子,该是次次找你,怎么见羌柳跟他如此熟络”·秋江‘咯咯’笑起,沈鲤莫名其妙,突然秋江似呛住一般,猛地咳嗽,沈鲤忙拍起姑娘单薄的脊背,只见姑娘摆摆手,道:“鲤公子,是你这醋太浓,呛到我了,咯咯……”沈鲤一恼,敲了一记姑娘脑袋,听秋江接着说:“沈哥哥既会带你来,自然也会带其他人来,羌柳就是这么认识的。”
原来如此··如果说过去对沈越还只是五分喜欢五分崇拜,这晚听了秋江一番细数,那五分的喜欢就升级为七分··沈越很值得爱··可是,又如何如果说,男女之间的爱,修成正果的结果是婚事;那么男男之间呢,这世道,没有男子与男子联姻的程序,那所谓修成正果,最多也不过是二人心意相通、守候彼此吧。
可就这般简单,都还是难以达到,守候彼此,哪一方能够甘心做彼此的彼此·更多的是背着家里妻妾,偷偷尝个鲜罢了··更何况沈越·一想到此刻的他,就在不远处,跟女人翻云覆雨,沈鲤就一阵扎实的心痛。
心痛在今晚之前,认清这些事实,也不过是让自己心更沉更往无底深渊坠去,而今夜对沈越的喜欢多了几分,那么,他的忽略,现今竟可以如武器一般,伤害起自己了。
越是沉溺,将来受的伤害越大··思索间,沈鲤感觉一股压抑之感,回过神来,原来是秋江压上了自己身子,面对面,秋江搂着沈鲤的脸,道:“我想……我懂你的苦。
我很后悔,当初怎么不跟他跑一次,哪怕只是呆一个晚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从未有过开始·所以呀,我希望鲤公子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你比我好的,是喜欢的人近在咫尺,何不试着看看,只要沈哥哥不排斥你,就有机会……”停顿片刻,继续道,“咱们真的好像,都是譬如朝露。
鲤公子,守得一天是一天,只管当下快活,将来不那么多遗憾,就算圆满了·”·……·离开花径缘客扫,已是清晨·杭州昨夜一场雨,让西湖水涨了些,柳枝逼近了水色,更显苍翠。
行人几无,西湖是二沈的世界··沈越看着沈鲤黑乎乎眼圈,呆愣愣神态,靠近了打笑道:“昨晚奋战到什么时辰”·“将近卯时。
你信吗”沈鲤更加看不得沈越这幅经历一夜‘奋战’后神清气爽通体舒太的精神劲儿,没好气答道··这答案着实把沈越吓了一吓。
心下叹:年轻人果然能耐··沈鲤跟在后面,恨恨看着沈越背影·突然,他意识到,沈越其实也算冤主,花着大价钱,请部下快活,而这不争气部下却是安安分分搂着美人合伙聊了整晚的上司,原先恨恨的不平,被一股喜感代替。
“你在笑什么”·沈鲤一惊,原来不知何时,沈越回过脸来瞅他,正好撞见自己一脸傻乎乎的笑·脑子迅速思考,敷衍道:“这儿的妓院太与众不同了。
你们杭州,哦不,你们两淮人,真会玩”又想起秋江昨晚那番安慰,沈鲤心下稍宽,步子也变得轻盈,跟了上去,与沈越并肩而行·                        ·作者有话要说:翻看去年的文本,这一章开始很不满意。
所以全部重新写的,都是今年的文字了··第18章 第 18 章·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写着写着,我就有个疑问……啥时候才能写到x生活……·大概……还有……几章……吧……·其实平淡无奇的章节最难写……但大纲是这么定的……那就继续慢慢来吧……·我说过……这是一部很慢的文……鸡情戏啥的得有感情基础吧……毕竟……沈鲤已经脱离窑子了……·用薛式省略号比较能表达最近我的无语……·昨儿因为下雨,杭州城的热闹大打折扣,过去沈鲤常听人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当时觉得不过尔尔。
今日进了苏州,赶上艳晴天,无处不是景,无处不入画,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不远处的钱塘怒涛卷霜雪,云树绕堤沙·行至市区内更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沿途经过几家茶馆,清晰传出说书人声情并茂的敞亮嗓音: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沈越见沈鲤亮着眼睛张望,便问:“你也算见过热闹的,怎么进了苏州就格外起劲”·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不一样的,南越热闹,多半是十三行带动,来往商客为多,热闹也带着股功利味儿,而这边……平凡生活就是一幅画了,反正就是喜欢。”
沈鲤回答得敷衍,心都放到张望姑苏繁华去了,不时回头问问玉漱引章,俩姑娘作为东道主,说得甚是欢腾··沈越心里叹息,再怎么懂世故、擅奉承,终究不过是名少年,这么想着,看向沈鲤的目光更加柔和。
又行了半日,人烟渐渐稀少,拐角后见街道干净,街中立着两只大石狮子,沈越道:“就这里了·”只见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方正楷书书道“敕造文武第”五个大字。
门前七八名守门小厮站得笔挺,另有几名绮罗妇人随意在石狮旁交头接耳·其中一名妇人发觉有人停驻,回头见是沈越,惊呼道:“哎哟可是沈爷回来了。”
闻声,众小厮妇人上前前来接风尘··一群人前簇后拥,熙熙攘攘踏进大门,走了几步路,到一处开敞庭院,牵马小厮左拐,几名抱着行李包袱的绮罗仆妇也退出几个,人群顿时疏朗,径直穿过二进门,沿途经过抄手游廊、各处厢房,上挂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一行人行走约半柱香,才抵达一处正房大院,院前对称植着两株石榴,一对长足白鹤,悠然在树下觅食。
正房房门五开,汉白玉石阶上,几个双髻丫鬟说说笑笑,察觉动静纷纷抬眼,见着主人回来了忙上前迎接,叽叽喳喳欢喜道:“沈爷总算回来了,方才老太太还说呢,等人齐了才开饭。”
沈鲤回头,见玉漱引章跟几个丫头聊得正欢,而沈越将要进去用饭,无人顾及自己,一时窘迫,不知往哪儿站,忽的腕上一紧,见已经往前走的沈越回头拉上自己,问道:“杵着干嘛”·“你们自家人用饭,我就……”·“胡说什么,既然进了门,就没把你当外人看。”
听到‘进了门’三个字,沈鲤心下一跳,抬头看向沈越,呆愣愣任由他蛮横拉着进了屋··正门进去,穿过两重厅堂和一道穿廊,才进入后院,见两名小小厮笔挺站立,打起帘栊,期间不断有端盘递盏的仆妇进进出出,见了沈越,纷纷问候一句‘沈爷’。
只听得一声苍老却明亮的老妇人嗓音:“可是越儿回来了”沈越踏入房内,答道:“祖母,我回来了·”·一群环绕八仙大桌而坐的沈家人齐齐看向门口,正面榻上端坐一白发老妇人,眼神尤为清亮,向沈越伸着手,沈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道:“让祖母担心了。”
老人家眼神不离长孙,打量片刻,才连连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咦,这位公子是……”桌旁立着两位妇人,一人安箸,一人进羹,这声疑问,是安箸的妇人发出。
闻声,众人再次看向沈鲤,侧座的沈超忙起身揽过沈鲤,答道:“这位便是我方才说的沈鲤公子,我回府这几日,多亏沈公子替沈爷分担了·”·众人一片了然。
“原来这就是请自南越侯爷府的贵客,正好又姓沈,可真是巧了怎么一直站着,快坐进来·”安箸的妇人给沈超使个眼色,沈超便拉了沈鲤,让他坐在沈越身边,也就是老祖母身旁的第二个位置。
过去,沈鲤见过贵官显宦无数,却又有哪个愿意将他带入家宴·突然的重视让沈鲤无从适应,连连推让道:“不用费事,我坐后面就好·”·“你是客,原该如此。
更何况今后越儿还有赖你辅佐,不介意的话,就拿这儿当家罢·”·老人家一番话说得让沈鲤动容,看一眼沈越,见他一脸肯定神色,才乖乖坐下·老祖母又问道:“你既姓沈,是哪一脉沈氏”·沈鲤一时愕然,不知该不该编谎,沈越及时解围道:“他非出身名门,在侯爷府我见他机灵,便讨了过来。”
“我就是好奇问问,没有歧视的意思·英雄不问出处,好好干必有一番作为·”老人家连忙安慰,接着道:“说了这么久话,人却还没介绍呢。”
跟着老祖母的指示,沈鲤一一认识在座的沈家人·方才在桌边进羹的夫人,便是沈越正室田氏·田氏该是- xing -喜朴素,着一身素色,眼神温软,一副柔弱之态。
不知为何,与田夫人打照面对视的那一刻,沈鲤分明感觉一股心虚之感如电流穿过胸膛··与田氏并排而立的安箸妇人,便是沈超之妻李氏,生- xing -爽朗,除老祖母外,就数她话题最多了。
桌上还有几位公子姑娘,皆是沈家下一辈,互相认识完毕,才正式用饭,席间寂然无言·沈鲤过去与达官贵人交往,见过也收过不少珍宝古玩,多少识货,而眼下手中所持玉箸,晶莹通透,玉色上佳,桌上所有盛菜盘碗,造型不一,但无不精致。
虽早已知晓沈府在姑苏世家大族中独占鳌头,但眼下事无巨细的奢侈精贵,还是着实让沈鲤心惊·面对这极富极贵之家,沈鲤更多了几分小心··众人用饭完毕,按惯例漱口,又说了些家常话,才各自回去。
出了老祖母居所,沈越带着沈鲤离开·与来时的路又有所不同,这一次沿途多经过居所,却不显沉闷,期间以假山池水相衔接,绿植葱茏,移步造景,宛如仙境·见沈鲤看得起劲,沈越提议:“不累的话,待会看了你居所,我让玉漱引章带你逛一逛。”
“好·”沈鲤难得不客气,一口应承··沈府园林遍布,穿廊走巷,走了半柱香才止步,跨过一道仪门,一处开阔大院落,同样是五开正门,却与方才老祖母处有所不同,院落中央竟栽植一颗遒劲菩提,其下文殊兰、黄姜花开成一片,一股玉兰香气隐约弥漫,一片肃穆之色。
进入堂屋,抬头便见显眼的一块紫檀木青底匾额,上书‘鹿柴’二字,堂中摆设讲究,但相较方才老祖母居所,多了一股朴素··“这是我平日居所。”
沈越介绍道·沈鲤随着他,穿过鹿柴,出了屋后抱厦,穿过一条南北走向窄夹道,迎面一道月洞门,匾额秀美,与石墙相嵌,上书‘水无月’三字汉隶,尤为别致。
跨入院中,小小庭园竟落座一处假山,山下水绿风微暖,水流如歌似韵响铮琮,朵朵蓝紫或皓白睡莲浮水绽放,盈盈一水间,是一座小巧精致的三开小屋·沈鲤心生欣羡:此屋主人该是如何雅致。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今后你就住这一间吧,屋子不大,但家用俱全,有什么要添置的,尽管吩咐引章·”沈越淡淡交代··沈鲤瞪大了眼睛,分自己一间偏房就已经足够隆重,哪知沈越竟划出一处院子给自己日后居住,一时惊叹,结吧道:“沈爷……这……这太破费了……”·“又来客气。”
沈越一语未完,就见玉漱引章堪堪跑出·引章喜道:“鲤公子,屋里屋外都布置好了,进去瞧瞧吧·”沈鲤一口答应,正要迈步,就听沈越道:“我还有些事处理,就不陪你了。
玉漱引章,待会带公子到处走走·”·良辰美景奈何天,沈鲤心中顿生失落,目送沈越离去·或是因为之前无人居住,水无月室内摆设简单,其他家用与一般屋子无异。
说实话,相较巨宅大院,沈鲤更偏爱小居小室,人器聚集,不显空旷,才有家的温馨··出了屋子,沈鲤由玉漱引章带着行走沈府各处·沿途所见匾额,不时出现一行“某年月日书赐英国公沈如归”字样,才想起先前调查沈越底细时所了解到的情况。
姑苏沈氏先祖沈如归,是大齐王朝开国第一功臣,可沈如归心恋桑梓,辅佐齐□□平定天下后,谢绝高官厚禄,执意返乡归隐,一时被誉为‘大齐介之推’,薨后圣上赐‘英国公’封号,并敕造了这座宅邸供沈氏后人居住。
而今沈氏虽未身处中央,但仍受皇室重视,沈越亲姊沈摇情二八芳华即入宫中,一路攀升,而今贵为贵妃;现今沈家家长——沈越,虽为正五品官员,但两淮巡盐御史横跨官商,不啻为众人最为眼红的肥缺,圣上青睐,足见一斑。
沈鲤思索着,突然想起什么,便问道:“对了,方才用饭,席上未见沈越双亲,怎么回事·”·玉漱嘴快,抢答道:“大夫人前年去世了。
而大老爷跟夫人生前最为恩爱,夫人去后,大老爷就弃官入道了,只在年节以及老祖母过寿才回来·”·“原来如此·”沈鲤点点头,从沈如归到沈越父亲,沈家的弃官传统真是源远流长,人家穷尽毕生追求的东西,沈家人说丢就丢。
三个人继续行进,突听得引章惊呼,顺着引章手指所向,玉漱跟沈鲤见着一树玉兰,沈鲤认路,记得这该是鹿柴后院,原来方才在前庭嗅到的香气是从这里流出·“我们走的时候还连个花蕾都不见,现在都快开满一树了。
真好”·“是呀,院子里有这么一棵树,熏香都免了·”沈鲤赞同··引章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说,沈爷对夫人真好。”
“哦”·“鲤公子可记得鹿柴前院的菩提树”·“记得·”·“那是沈爷亲手为夫人所栽。
田夫人信佛,沈爷为此,特意亲自重新设计了庭院,差人天南地北带回佛教植物,与夫人一同种下·”沈鲤回想,玉兰、黄姜、文殊兰、菩提……没记错的话,凑起来便是佛家‘五树六花’了,一时了然,听引章接着道:“公子你不知,沈爷待夫人,真是有目共睹的用心。
最初七年,夫人没有子嗣,家里人都劝沈爷纳妾,沈爷非但不肯,还加倍维护夫人·若不是夫人亲自挑了殷姑娘进门,沈爷大概现在都还没有子嗣吧·”·明明如此温情脉脉的故事,却听得沈鲤阵阵心酸。
行走一段距离了,沈府造景用心,可谓移步换景,忽见一栋楼宇格外贵气,沈鲤问道:“那座座院子轩昂壮丽,与别处不同,可是谁在居住”·“噢,这一栋是二爷的屋子。”
二爷便是沈超,这更让沈鲤疑惑了,遂问道:“二爷平日举止低调,自家居所怎修的如此气派”·“哈哈,鲤公子真是心细。
二爷这屋气派,还是拜李夫人所赐·鲤公子可听过‘姑苏李家’”见沈鲤摇头,玉漱继续道:“公子今后长留苏州,这点可要格外记住了。
姑苏四家:沈、李、田、庄,这便是姑苏一带最为煊赫的四个家族了·而李夫人,便是出自姑苏李家·与其他三家不同,李家以经商为业,且是皇商,富可敌国。
所以与李家订婚的时候,大老爷生怕寒碜了李家小姐,就把屋子前后修整了一遍,便有了今日气派·”·沈鲤咀嚼片刻,又问:“大家族都是各家联姻,方才我用餐的时候,却不见有夫人姓庄,这个庄家……可有夫人在沈家”·玉漱神情狡黠,道:“你见过的,猜猜看”见沈鲤思索得皱起眉头,才笑道“庄家的夫人就是现在沈家最大的庄家,你懂了吧。”
原来是老祖母,沈鲤一时莞尔,联想到迄今所见楼阁,叹道:“难为沈爷,地位显贵,居所却是沈府最朴素的·”·“沈爷向来不在意排场,为人谦和,这最该归功于沈夫人的栽培。”
“哦”·“对了,沈夫人并非出身世家,姓戚,比不得腰缠万贯的富家小姐,生- xing -节俭·而沈爷作为嫡长子,家里长辈最宝贝他,尤其老祖母,公子刚刚应该有所领略。
沈夫人生怕宠坏沈爷,因而家教格外严格·我打小服侍沈爷,常见沈爷因为淘气而挨沈夫人责罚·严师出高徒,没有沈夫人,就没有沈爷今日的脾- xing -。”
兰豆听着,竟然动情,道:“提起沈夫人……身边丫头小厮,没有不念她好的·夫人虽然对沈爷格外严厉,但对我们这些下人,却十分照顾。
我爹爹去世,没钱下葬,还是沈夫人替我出的……”·气氛一时低沉··突然听得几声娃娃笑闹,循声而望,见不远处的石拱桥上,一大一小两个粉裙姑娘正在打闹,大的那个有些眼熟,走近看清了脸,沈鲤认出来是刚才饭桌上就已见面的人,唤道:“落月姑娘。”
听闻呼唤,两位姑娘齐齐回头,沈落月才道一声‘鲤公子’,转眼又被小姑娘撕拉着衣摆牵制,沈落月回头道:“玉漱引章快帮忙,把小蛮抱开。”
俩丫头闻言忙跑上去,抱开了哭闹的小女孩··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方才席上与沈落月打照面时,沈鲤就记得她一双乌溜溜圆眼,与亲哥哥沈越的高挑挺拔不同,沈落月不但眼睛圆溜溜,一张脸蛋圆溜溜,身上更是肌骨莹润,少女的饱满恰到好处,增之一分则嫌丰腴,减之一分则叹枯瘦,虽为姑娘,英气爽朗却堪比男儿,只听她铿锵道:“鲤公子不用跟我客气,今后直呼落月便可。”
又揽过还在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命令道:“小蛮,快叫鲤哥哥·”·小姑娘扁着嘴,嘟嘟囔囔:“姑姑说话不算数,那我也不听姑姑的话·”·姑姑·“这是沈爷闺女”沈鲤叹道。
小姑娘个头窜得太快,哪像五岁孩子,不过,个头跟了父亲,相貌却随母亲,不算出彩,但起码清秀··沈落月回头对孩子道:“姑姑没出门怎么给你带糖果,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回头又向沈鲤解释,“吃饭的时候这丫头刚睡下,就没拉上她·”·“取名叫小蛮,也是挺有趣的·”沈鲤握握小姑娘手腕··“小蛮是乳名,大名叫什么,自己跟哥哥说。”
小蛮仍旧扭捏,干脆背过身,抱住玉漱的腿,脸埋进人家裙摆之中··“小蛮要吃糖是不哥哥正好带了喔·”沈鲤温柔道。
闻言,小蛮转过脑袋,见几颗糖果托在这位鲤哥哥掌心,拈走糖果,才翻回身子,嗓音软糯,道:“我叫沈疏桐·”孩子心- xing -单纯,区区几颗糖果就立刻忘掉方才的不开心,少男少女逗起一个小女孩,一时开心无比。
第19章 第 19 章·卯时,院里的鹩哥准时开嗓,引章挑开帘栊,见沈鲤已经衣着整洁,在榻边套着靴子,不禁心疼道:“鲤公子,昨儿亥时才回来,半夜起来还见你处理公文,这才一大早,又开始忙活了。”
“不要紧,习惯了·”为了尽快成为沈越臂膀,沈鲤主动揽过好些差事,加班加点完成·沈鲤清楚,沈越虽平日和气,可一旦涉及工作,绝无情面可言。
简单梳洗后用过饭,沈鲤将公文装入包裹,穿过夹道,去往沈越屋子··鹿柴后院,田夫人跟丫鬟甘霖正在在花树下下拾捡掉落的玉兰,二人打过照面,沈鲤便进了偏房,远远就听得阵阵说话声,仔细分辨,原来是沈超。
两兄弟相谈甚欢,沈鲤绕过屏风了,都没发现·“沈爷,二爷·”进了沈府,沈鲤不敢造次直呼沈超名姓,便随了丫鬟小厮叫起二爷··一声招呼,沈越沈超看向来人,沈越招呼道:“这么早吃过了吗”·“已经吃了,这是昨儿收回的税账,都核对过了。”
“说了不着急,两天内对完就好·放炕桌上吧·过来再吃些·”·“不了,我……我还有事,二位爷慢用·”放好包裹,沈鲤离开得有些狼狈。
有些东西,似乎是早就注定了,自己不分日夜的努力,也终究不能成为能跟沈越那般亲密的人··从前院出来,恰恰碰上前来请早安的沈疏桐生母,即沈越的妾室——殷氏。
这位殷氏,生得一双上挑凤眼,与沈疏桐如出一辙的单眼皮,再加身材高挑,因而较一般女子多了几分凌厉之气,见了沈鲤,温和一笑,二人各自有事,便就此擦肩而过··沈鲤直接前往沈老祖母居所‘云寿’。
才踏进后院,就让一群丫头发现,叫了声‘鲤哥儿’,便簇拥上来,七手八脚翻腾沈鲤荷包口袋,沈鲤哭笑不得,忙道:“这次带的东西多,我得一一搜出来。”
说罢,才从夹层掏出瓶瓶罐罐··“呀我的胭脂……”·“这是什么……哇,我的头花,鲤哥儿有心,还给包起来了”·“我要的簪子呢”……·事情原委是这样的,老太太自初见后就就对沈鲤印象极好,让他有空就过来说话解闷,或许只是客气话,不料沈鲤当了真。
除非出差,不然必定每日清早前来问安,不消一月,就与沈母及其近身丫头熟络·一次,翠袖随口拜托沈鲤出门捎一盒胭脂,两日后沈鲤竟亲自送过来了,且胭脂成色、质感均不错。
至此,沈代购名气传开,越来越多丫鬟找上沈鲤,与沈鲤交好,丫头口中的‘鲤公子’也就变成了‘鲤哥儿’··七七八八分派完毕,沈鲤才得以脱身进入室内。
刚好赶上翠袖服侍老太太用早饭,沈鲤远远就喊了一声‘老祖母’,到跟前单膝下跪请安,老祖母托起沈鲤手臂,道:“乖孩子,快坐·”·沈鲤每回都来得早,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往往正在用餐,沈母心疼沈鲤苦心,劝了几回‘再吃些吧’,得到的回复都是已经吃饱了,几次之后才省去这份客气。
而沈鲤也非干站着,接过翠袖手中的活计,服侍起沈母··此时的沈鲤一边给沈母剥着虾壳,一边悄悄给翠袖使了个眼色,翠袖会意,找了个托词便出房找红巾拿胭脂水粉去了。
沈母静默着进食,漱口擦嘴完毕,才打量起沈鲤·只见年轻人今日一袭丝白锦袍,以金丝封边,优雅中透着贵气,乌发全往后梳成一个髻,玉簪穿过,平添几分英武,可眼底一团黑晕还是暴露了疲惫,便道:“越儿工作起来就拼命,你别总顺着他,累了向他告个假,歇息歇息。”
沈鲤道:“老祖母放心,一两次而已·沈爷体谅下人,不会亏待我们的·”·老人点点头,又道:“今儿似乎来得比往日要早·”·沈鲤给老太太斟上茶,道:“中午就要动身跟沈爷去扬州,所以早早就起来了,先过来给老祖母您请个安,再回房收拾。”
一句话让沈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你总是这么有心这回出去多少天”·“算上来回脚程,估计一周吧。”
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阵喧嚷,帘栊被挑起,红巾翠袖一前一后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玩意,问沈鲤道:“鲤哥儿,你带的这什么九连环太费脑筋,我和翠袖还有老太太合力都没能解开。”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老太太接过九连环,摆弄起来,对沈鲤笑道:“虽然不能解开,但着实打发时间,我只解了几个,就觉得有规律在里面。”
沈鲤答道:“老祖母厉害,这个确实有规律,带过来的时候我在包裹里放的那张纸,就是提示·”·老人家吩咐红巾道:“快去取来·”不一会儿,红巾取过纸张,翠袖也围过来,四人头挨着头,一起看沈鲤解了几步,沈母童心大起,从沈鲤手中接过,尝试着摆弄几下,就爱不释手了。
沈越进屋,看到的就是自家奶奶跟小辈们围在一起不亦乐乎的场面·“什么这么好玩呢”闻声,众人纷纷往门口望去,红巾跟翠袖赶忙散开,沈鲤也起身让出座位,老祖母又解开一环,才抬头看向沈越,道:“你小时候也玩过,不是稀奇东西。
过来是叫鲤哥儿回去干活么”·沈越道:“哪有,是来给老祖母请安的·”·沈鲤:“这倒提醒我了,今天要出远门,我先回去收拾行李。
老祖母,回来再看您·”·老人家总算放下手中活计,拉着沈鲤道:“记住我的话,别太累着自己·”·沈鲤点点头,才退出内室··回到水无月,引章已经在打点着沈鲤外出的包袱,而工作文件沈鲤向来亲力亲为,亲自到案上收拾,其中一张通行批示格外重要,沈鲤将其放置一边,整理好其他文件,才将批示拿回,发现竟挪不动,抬眼,一根手指按压其上。
来人一定不知道,虽然极少近身接触,但沈鲤却牢牢记住了这双手的样子·所以,沈鲤不必抬头,就脱口而出:“爷”·作为一家之长,而立之年的沈越竟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沈鲤也百思不得其解,只静静等他发话。
“嫌日子还不够累是吗”·“怎么了……爷”、·“昨晚睡了几个时辰”·沈鲤着实不知沈越这唱的哪出,但沈鲤清楚,主子生气的时候,说啥都是错,便小心翼翼站起来准备挨骂。
恰好引章端茶水进屋,就听得沈越一声呵斥:“谁要你装乖,坐下”、·引章自知不妙,悄声沏了茶,蹑手蹑脚送到案上,正要退出,沈越忽然问道:“昨晚他几时睡的。”
“鲤公子他……我三更起来……还见鲤公子在处理公文……”·接着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引章见沈越紧紧盯着沈鲤,应该没自己什么事,赶紧悄悄撤离。
人出去了,沈越才道:“带你回来是做什么的”·“帮沈爷干活……是不是昨晚的税账有差错”沈鲤怯怯问道。
恰恰相反·沈鲤走后,沈越翻看账目,抽查几条均无任何差错,字迹清秀,就连圈点也都赏心悦目·熬夜做账还有这种水准,沈鲤一片苦心孤诣难道看不出来可沈越气的也正是这个·看沈鲤连头也不敢抬恨不得缩成一团,沈越无名之火消了些许,口气稍微平缓,道:“来了府里,就是要你替我分担,做好这些,就已经没法挑你毛病了。
你何苦累着自己去讨好别人老祖母也就算了,连那群丫头,你也去巴结·”·其实,扪心自问,不想沈鲤累是一方面,但更自私的想法,是沈越不想看到,沈鲤围着自己以外的人转。
这一点,沈越不但不可能说出口,就连承认,他都不愿意·这种奇怪的占有欲,怎么会是自己的想法·不料沈鲤听到这一句,让人扎了一刀似的,跳起来辩解:“我没有巴结,沈爷,我……我对天发誓,我对沈家,绝没有半分异心。
”沈鲤知道,沈越- xing -子多疑,看自己短期内在沈府就交情遍布,难免联想到先前的秦爷·饶是沈鲤过去巧舌如簧,此刻却找不到可以证明清白的字眼,慌不择路竟说出发誓这种可笑的保证。
·“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大清早怎么绊上嘴了”一声清亮女音中断了沈越的解释,沈摇情来了。
沈疏桐没感到室内气氛紧张,从姑姑身后窜出,掠过父亲,径直冲上来抱住沈鲤大腿,闹道:“鲤哥哥,昨天有没有给我带糖果我要糖吃·”·沈鲤收敛了神情,从抽屉里抓出几颗糖果,剥开一颗给孩子,剩下的装进了孩子口袋。
有糖就是娘,沈疏桐攀上沈鲤脖子,沈鲤起身时便将她抱在怀里··沈摇情对沈越道:“鲤哥儿哪点做得不好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夸人家,只有你这儿是训斥。
就算人家有错,好言好语说清楚不行吗”·沈越也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一时语塞,顾左右而言他:“时辰差不多了,你收拾好就出来,我在大门等你。”
等沈越走远了,沈摇情才开解道:“鲤哥儿,别往心里去,我哥就是这样,冲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沈鲤笑笑:“我知道的,况且刚刚大声的是我。”
“我护你呢,你还替他说话”沈摇情忍不住打趣··沈鲤哑然失笑··沈疏桐嘴里嚼着糖果,含糊不清插嘴:“鲤哥哥又要走了吗”·“是呀。”
“鲤哥哥还会给我带糖果吗”·“会,但可千万别让你父亲知道了·还有,要听姑姑的话,每天只准吃一颗,多吃烂牙,以后就吃不了好吃的了。”
“为什么要交给姑姑,我都已经五岁了,可以自己保管·”·沈摇情拧了一把小姑娘颊肉,道:“还说,上回趁我吃饭拿走了五颗·”·小姑娘果然被噎住。
沈摇情抱走孩子,道:“收拾好了快去吧,别耽误了·”·沈鲤手脚麻利装好包袱,小跑出门··沈越等在门口,二人遂驾马上路·路上没有太多言语,午饭匆匆吃过继续赶路,将近七月,流火天气,正午更是骄阳似火,所幸出门时戴了顶斗笠,帽檐遮着,眼睛才勉强睁得开,沈鲤看了瞥了一眼前方默不作声行走的男人,再看看自己牵着缰绳已然晒黑的手背,几分苦意涌上心头。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铁打的沈越,一直走到天色全黑,·沈鲤饿得两眼昏花,见沈越还没有收尾的意思,干脆驱马上前,让沈越听见自己明目张胆叫嚣的肚子。
沈越没回头,却听他道:“再走五里便到扬州了,那儿的醉蟹想必你喜欢·”·原来沈越埋头前进为的是这般,一句话就扎扎实实把沈鲤给收买了,驱散了原先的不快,沈鲤拍了拍马匹,原先的跟随变成了并驾齐驱。
很快,进入了扬州城·不愧为漕运第一大城,傍晚的扬州,华灯初上,商铺开放,不时见路边有市民团聚成圈观看艺人表演,放眼远眺,一片灯红酒绿,这里的夜景,较南越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着走着,沈越在一家名为‘醉东风’的食府门口下了马,沈鲤紧随其后·才进店门,就有小二上前问道:“二位爷是要用餐么,小店的……”·“我前日已托人订了水榭,你只管问掌柜便是,说苏州沈府。”
小二听了沈越这口气,自然也知道来的是位大爷,赶忙准备饭菜去了·沈越大步流星,径直往食府中庭走去·外看不过是普通江南建筑,而里面却别有洞天,中庭原是一座精巧庭园,石山流水俱全,一座小亭三面环水,矗立在假山瀑布一侧,沈鲤跟着沈越,入了这座得天独厚的赏景平台。
亭子小巧,但容纳二沈绰绰有余,沈鲤绕着八仙桌走至对面,推开镂空雕花窗户,庭中美景尽收眼底,湖中水气漫入房中,平添一份清爽·不一会儿,便有小二鱼贯而入,一道道色泽亮丽的菜肴端上桌面,以蟹为主。
菜品上完,小厮们退出·沈越拉着沈鲤坐下了,夹了只清蒸全蟹到沈鲤盘里,随意道:“太湖产的蟹是这里的名点,你也正巧赶上了季节,尝尝看·”·以往在南越,沈鲤私下吃过几只螃蟹,蟹膏都藏在硬壳之下,得啃咬才能尝到,实在麻烦,若恩客在场,更是不雅观,沈鲤便再也没动过螃蟹了。
但当下毕竟是沈越好意,沈鲤也不便拒绝,于是掰开蟹壳,拗下一只蟹腿就啃起来,啃了几只,才发现沈越盘里的蟹纹丝未动,心下纳闷,便不顾嘴里还嚼着,含糊道:“爷,怎么不吃”·只听得沈越叹了口气,出手自拔出了沈鲤咬在嘴外的半截蟹腿,无奈道:“你这简直暴殄天物歇着先,看我怎么吃。”
桌上有一只特别的盘子,盘上全无菜肴,而只是放了两把剪刀跟几只细长小勺·只见沈越取了盘里的一只剪刀,将蟹钳剪下,再剪成三节,留了蟹钳用剪刀剪开,撑出小口,取了小勺自里面舀出蟹肉,细细品完,再从盘中取来一只扁竹签,插入方才剪下的蟹腿缺口,蟹肉随即被捅出,只消沈越轻轻一吸,鲜美的蟹肉便溜入口中。
虽然细节繁琐,但沈越熟练,不消一刻钟,一只螃蟹便被吃干抹净,更神奇的是,盛残渣的盘里,躺着的,赫然是一只完整的螃蟹··沈鲤看看自己盘里的一片狼藉,再对比沈越的完好如初,一股自惭形秽之感油然而生。
沈越倒也没趁机奚落沈鲤,因为,很快,沈越又夹了一只螃蟹在自己碗里,熟门熟路将一只螃蟹解剖了,但却没有品用,而是,将解下的每一个部位按来位置在盘中排好,然后,推到沈鲤面前,淡淡道:“都替你剪开了,吸一口就能吃到肉……吃吧。”
没等沈鲤反应过来,沈越继续动起手来,不过这次不再是剪螃蟹,而是,把几个菜碟换了位置·一切摆布妥当,又听他娓娓道来:“这家的特色就是蟹,你要懒得吃,我另外点了些螃蟹做的点心,你换着尝尝。”
其实,沈越没有告诉沈鲤,他平静外表下深埋的几缕雀跃·从来只见沈鲤优雅端庄,而刚刚吃螃蟹时的狼狈,他敢肯定,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因为,如果沈鲤知道自己吃相这么难看,那铁定不会吃。
等回过神来,雀跃之上,又添了些疑惑,因为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出糗而开心,而这种开心,与幸灾乐祸无关,却是由衷的欣喜··罢了,在这小子身上解不开的谜团太多,何不打消顾虑,只管享受当下。
遂把餐盘调换了位置,让他吃得开心··而沈鲤呢,如果说白天还存了什么仇什么怨,此刻,全都让沈越的一番温柔之举给祛除殆尽了·再无外人打搅,沈越更是尽了宾主之宜,不时给沈鲤布菜,一餐饭吃得甚是甜蜜。
·沈鲤饭量不大,很快吃完,见沈越还在进食,索- xing -放松了自己,觑着窗外水景,懒懒不想动·突然听得沈越问道:“很喜欢这里”·沈鲤放肆起来,没回头理主子,只点点脑袋。
突然听得一阵铃铛声响起,沈鲤有些奇怪,回头,原来是沈越拿起桌上铃铛摇晃,随即,一名小厮应声而入·沈越直接问道:“你这儿的客房哪儿赏景最好”·“回禀爷,论赏庭中景色,自然是二楼‘残荷听雨’跟‘雨打芭蕉’二房为最佳。”
这小二赚钱心切,见来的是两位爷,便报了两间房··可惜,与沈越的心思背道而驰了·今上午与沈鲤一番吵闹,沈越正琢磨着找个空挡好好说话··沈鲤机灵,见沈越皱了眉头,该是对分开房间不满意,便道:“要一间房就够了,‘雨打芭蕉’吧。”
小二仍是一副笑脸,应承下来,沈越沈鲤便随了小二上楼入住··第20章 第 20 章·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现多了个收藏,新人写文,多有不足,谢谢包涵^-^·沈鲤随口要的厢房,位于走廊尽头,空间不大,布置紧凑倒显得温馨,符合沈鲤口味。
听得窗外串串雨珠滴落,可室外没有下雨,联想到‘雨打芭蕉’之名,想必是这间厢房造景的一部分了,顿觉雅致··放下包袱,沈鲤正要问沈越是否沐浴,却见他从包袱里摸出几块银子,并交代道:“我去去就回。”
沈鲤连忙叫住:“爷要买东西吗,我去就行了……或者一起去,我拎东西”·沈越头也不回:“不必了·”就要掩上房门时,又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顿了顿,嘱咐出口的却是:“你在房里休息。”
也不知沈越唱的又是哪出,生怕不小心又惹他生气,沈鲤就这么乖乖端坐在房里近一个时辰,直到房门再次开启,沈鲤堪堪站起迎接,见沈越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裹,便上去接过,问道:“爷,一起收进包袱里吗”·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越淡淡道:“不用,给你买的。”
“给我……”沈鲤受宠若惊,一脸惊愕··沈越忍不了沈鲤伴这幅被雷劈了的呆愣样,无奈道:“不会打开看看么。”
“哦……哦,好·”说着小心翼翼解开缎带,拆开包装,里面竟是排列了整整齐齐一个方块的……牛皮糖吧,在南越是这么叫的。
“浇切糖是扬州特产,能放很久,以后路上饿了,拿来果腹·”沈越淡淡道,不知是否尴尬的缘故,也没看着沈鲤说··半晌,沈鲤才意识到,这是沈越的赔礼反倒更加难为情起来,磨蹭好一会,才怯怯道:“多谢爷。”
从来只有下人赔罪的理,沈鲤本想着待会一个房间了,怎么好好认个错,不料沈越竟主动负荆请罪()·那么现在就轮到自己给主子找个台阶下了,沈鲤主动道:“爷,我一直心里感激您。”
“哦”上午才臭骂你一顿,有什么好感激的··沈鲤定神,理清了思绪,缓缓道:“我自小就没有完整的家,后来连母亲也去了,再没有依靠。
懂事起就在蓬门充当优伶戏子,任人糟蹋·只想找个安定点的下家,聊度余生,便也心满意足了·- yin -差阳错,跟了沈爷,将我带进沈府……这个大家庭。
沈爷别见笑,这是头一回,有一家子人跟我亲近,我怎么忍心不回报……但能做的,也不过带点小玩意儿,哄他们开心……”·说道后面,沈鲤微微哽咽。
缓缓,沈越才接道:“我是怕你累·”·“可是值得·”沈鲤不假思索,头一回言语上顶撞主子··“.......你开心就好。”
沈越终于妥协··解开心结,顿时轻松,二人没再发话,有意无意间维护着此刻难得的温存·好一会儿,沈鲤才问道:“天色不早,明天要去宁献王府,爷早些洗漱吧。”
沈越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又道:“那糖……你记得尝尝·”·沈爷送的东西,沈鲤怎么忍心不珍惜,柔声应‘好’,出门唤小二准备沐浴。
翌日,扬州街头··沈越沈鲤清早上街,赶上早市,不宽的街道熙熙攘攘·与别处不同,扬州街头更多小商贩,叫卖声热闹成一片,其中又以兜售早点为多。
晶莹饱满的水晶包子、煎至金黄的生煎馒头、烤得喷香的红薯……还有各种沈鲤叫不上名头的当地小吃,满目琳琅入眼,沈鲤看得起劲,没仔细看路,一头撞上前面的人,站稳了就要道歉,抬头发现是沈越。
只见沈越对一摊贩道:“做两碗干丝,再要一笼豆腐皮包子·”·“爷,这儿怕不干净,咱们还是去馆子吧·”沈鲤压低了声提醒。
“方才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要紧·”·为方便携带,小摊贩的桌椅身量较小,沈越颀长身躯蜷缩其中,着实看着委屈,沈鲤正难为情想办法,餐点就上来了。
沈鲤看着一碗黄灿灿,像粉又像面的食物,不禁问道:“这是……面条”·小贩倒是热情,手里忙活着还给沈鲤解释:“这是豆皮做的,在我们这儿叫干丝,看着清淡,闻着清香,吃着清爽。
公子初来乍到,从清淡的试起,最好不过了·”·沈鲤尝了一筷子,豆香浓郁,配汤清香,一碗的分量不大,三下两下尽数入肚·才放下汤碗,沈越就夹进一只包子,道:“尝尝。”
沈鲤谢过,一口咬破,馅料溢出,猪肉虾仁等肉馅翻炒后,香气浓郁,配着爽脆的豆芽木耳,口腹之欲得到极大满足,沈鲤满足得悄悄在桌下跺了跺脚··吃完继续行路,路过一个烤红薯摊子,沈鲤大着胆子叫住沈越,挑了两个大个头,见沈越就要上前付款,忙出手阻止道:“爷,承让一回,这次换我付。”
难得当一回老板,掏完钱的沈鲤一脸满意,递了一只形状漂亮的给沈越,道:“沈爷莫见笑,这东西瞧着不入眼,但吃着着实香,小时候我可爱吃了·”说着从中间掰开,金灿欲滴,正待咬一口,忽的肋下一紧,被一股拉力前拽,沈鲤整个人往前摔去。
抬头,沈越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上去了,沈鲤往肋下看去,身侧口袋让人划开一道口子,霎时一惊,连忙往前方喊道:“沈爷,他有刀,当心”·没听到回应,沈鲤急忙爬起来往前冲去,哪还有人影,顺着路人张望方向找去,终于在一处拐巷找到人。
只见沈越神情淡然,正拍打身上尘土,而那小偷让沈越用腰带捆了双手放倒在地,脸上还挂着几处擦伤,沈鲤惊魂甫定,喘着粗气问:“爷,你没事吧”·沈越还没发话,地上小偷倒是抢先了,反复哀求道:“大爷开恩,我头一回犯,今后再也不敢了”·沈越着装整理完毕,才道:“你的道理跟官府讲去吧。
沈鲤,把人带走·”·还有工夫送人去官府,看来沈越没事,沈鲤连忙把那小子提起来推着走·到了衙门,擂鼓后,起初衙门小吏还不当回事,沈越报上姑苏沈氏名号才吓得赶紧请出知县接待,知县万千个保证定会严加处理,沈越沈鲤才离开。
时近午时,与宁献王约定的时间相近,就没回客栈休整而直接前往··集市散了,街道无甚行人,路面一下开阔,二人行走在街心也无妨·沈鲤见沈越至今一脸肃穆,打趣道:“今天有两大可惜。”
明知无聊话题,沈越竟然接下梗,问:“哪两处”·“第一,是没见沈爷空手擒贼·爷,我只知您喜读兵书,却不知您还藏着这么副好身手。”
“闲来练练,防身用·”·难怪沈越出门不带护卫,沈鲤算是明白了··“那第二呢”沈越又问··“我的红薯掉了。”
“……”·果然挨了沈越一记白眼,预料之中,沈鲤悻悻看回去,被沈越当成傻子也笑得开心·却见沈越往怀里掏了会儿,那长圆玩意儿竟完好无损躺在他手心上。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爷,你竟没丢”毕竟沈鲤的早在自己摔成狗吃屎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不经意间对沈越的好感又多了一点点。
“分着吃·”·“啊……这……”没待沈鲤迟疑,沈越就把掰好的一半红薯塞进沈鲤手中··沈越也不管沈鲤如何眼直直盯着自己,从从容容剥皮吃薯。
片刻,沈鲤才觉察满心甜蜜,才在心头,又上眉头·就着沈越传递的余温,吃了一口甜··行走约莫半里地,沈越见沈鲤吃得差不多了,问道:“宁献王的情况,你了解多少”·过去身处蓬门,对全国达官显贵都必须有所知悉,但眼下身边的人是沈越,与其卖弄见闻,沈鲤更乐意装无知听沈越细细讲解,便道:“不清楚,有劳沈爷口舌了。”
沈越便一五一十将情况说与沈鲤··原来,宁献王一脉,还得从宁献王先祖说起·宁献王先祖宁王,是□□第十七子,原封地内蒙宁城,拥有实力骇人的‘朵颜三卫’骑兵,军事实力强劲。
可饶是宁王骁勇过人,还是让燕王骗了去·燕王反叛出兵不利,单骑进入宁献王领地,宁献王念及手足之情,收留数日,待燕王离去时,还亲自践行,不料,燕王却早在城门设下埋伏,将宁献王挟持,号令‘朵颜三卫’,至此所向披靡。
燕王靖难事成,可登基后,却出尔反尔,吞了原先平分天下之承诺,还收回宁王手中兵权,将其排挤到扬州,为防节外生枝,还敕造宁王府予宁王在扬州颐养天年,实则将其软禁,遭此重击,宁王郁郁而终。
宁王后人也向来为燕王后人芥蒂,明令不得出城·而今日所走访之宁献王,便是肉身不自由之主,既然凌云壮志难实现,索- xing -醉心于道学、音乐、茶道,号‘涵虚子’。
基本交代完毕,宁献王府也到了,守门小厮麻利,报上名姓很快通报开门·主人好戏曲,府内装潢也相适应,不大一座园子,却见几处登场所用之戏台,园内水景也颇多,造景用心,随处一指便是品茶佳地,行走约一- she -地儿,就闻得阵阵唱腔,远远见好些人等在一处水榭聚集,小厮将人带到,正要通报,沈越挥手制止并让其退下。
沈鲤隐隐闻得阵阵金桂芬芳,抬眼瞧见水榭匾额上书‘暗香盈袖’四字,心道真是应景,匾下两柱对联:闲坐对花常入梦,无眠听雨忽成诗·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想来是哪本闲书上常见的诗句。
戏台上,演出的正是宁献王自创的杂剧《冲漠子独步大罗天》,为道家修炼之事,一曲歌尽,台下纷纷叫好,其中一锦衣公子回首,发现站立着的二人,忙道:“沈御史怪道我说怎么还没见人,原是等候已久。”
此人便是宁献王,与沈鲤年纪相仿,可样貌平凡,混进人群就难以辨认的长相,大概是因了帝王家诗书礼乐的长久熏陶,举手投足倒也还算风流·只听他话锋一转,道:“沈御史有要事,此歌舞靡靡之地多有不便,咱们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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