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童 by 贾浪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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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童 by 贾浪仙(3)
·沈越怎敢打搅亲王雅兴,忙道:“宁献王费心·区区小事,不要紧,继续听曲便是·”·宁献王没再客气,对一贴身仆从道:“悟谏,赐坐。”
沈越行礼后便落座,沈鲤侍立在侧·这一回搬上场的是《卓文君私奔相如》,席间不时讨论唱法、曲调、辞工,此起彼伏··沈鲤在一片讨论声中,隐隐奇怪:这位宁献王有些面熟,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脑海里却翻不出相关的片段。
恍恍惚惚,一片掌声再度响起,舞台落幕,夜幕也在下落·沈越本有事务商讨,可看宁献王兴致正浓,带领众人前往后院用饭,只得跟了过去··此处室内布置不如庭院雅致,桌椅简单,墙柱朴素,就连上的饭菜也是清淡为主。
沈鲤仍旧侍立在沈越身后·不知是否自己多心,总感觉宁献王有意无疑看向自己跟沈越这一块··饭毕,一门客道:“清谈无趣,须有佳酿助兴才好·”·有人应和:“子翀君,徒饮岂不成‘饮牛饮骡’了,谈何雅趣。
依我看,今日这四角方桌,最宜- she -覆·”·有人接着道:“‘- she -覆’自古有的,现今玩的都是后人杜撰·其原是六艺衍生,不如趁此觅一回古人风雅。”
宁献王见众门客意见基本一致,转头看向沈越,问道:“沈君,可有想法”·沈越自然答无·宁献王便命人取来令色令碗及箭筒,道:“从我掷起,挨个下去,对上点的二人- she -覆。
不用工具,徒手投掷,平局则加箭一支,多中者为胜·输家自罚一盅·”·沈鲤听得‘饮酒’之意,心下原是一惊,毕竟沈越酒品极差,可听完宁献王规则,倒是放下心来。
上午见识过沈越身手,再加簪缨世家出身,六艺之学必定谙熟,想来不会难倒他··宁献王一掷,出来个‘五’,接着连续掷了六个人,都没对上,直到第七个清秀书生,才掷了一个“三”。
宁献王取箭,一矢中的,对方也投中,平局;第二回,宁献王多撵了一支,双管齐下,全部投中,而书生技艺不佳,两支均落到瓶外,取过丫头递上的酒盅,一饮而尽··或许是看见酒盅份量之大,沈鲤隐约察觉沈越肩膀抖了一抖。
接下来气氛渐热,叫嚣声喧闹成一片·沈越不好在人前显摆,有所放水,但都赢得恰到好处,不招人疑又不必罚酒·眼见时近戌时,想来游戏差不多就要结束,心下稍松,色子掷出,不巧,是个‘四’,竟与宁献王对上了。
那一众门客,与宁献王朝夕相处,输赢可以不打紧·可沈越作为外人,这输是必须的,还得输得不露痕迹··只听宁献王道:“沈君,承让·”箭支稳稳投入。
沈越自然不会输在这一步·到了第二支,宁献王或许因为酒的缘故,手劲不稳,有一支掉落瓶外··轮到沈越,沈越笑得一脸自信,投掷出去,眼见得一双箭头已经碰着瓶口了,右边的箭歪倒,竟连带了旁边的箭一齐倒下。
满座唏嘘··但也有人幸灾乐祸,道:“今晚始终未见沈君沾一口酒,这下总算是‘见者有份’了·是不是啊”果然得到了不少应和。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越一声长叹,接过酒盅就要饮下,突然感觉手腕被遏制··回头,竟是沈鲤·只听沈鲤道:“宁献王殿下,还有各位高士,诸位有所不知,我家主人沾酒不得,轻则腹泻数日,重则卧床不起,正是因了这个缘故,方才才一直竭力取胜,还望各位海涵,”·“那要是人人都说喝酒不得,要这规则何用”方才那叫子翀的门客想必是个直肠子,即刻一脸不满抱怨。
不待主子圆场,沈鲤接着道:“规矩确实坏不得·但由我饮下三盅,代替主子受罚,可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好再为难沈越,众门客不再发话。
而宁献王对上沈鲤眉眼,点头应允··如探囊取物,沈鲤连饮三盅,饮完还谢过在场诸人··可沈越好运似乎到了头,接下来连连对上宁献王,连着输了四五局。
十几盅酒下肚,饶是沈鲤饮若灌漏卮,也有点飘飘然了··宁献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以解手为名出去出了室内,离开前意味深长看了沈鲤一眼··沈鲤身子发热但脑子不烧,今晚始终觉察这个宁献王有意无意看向自己,而非沈越,对的,沈鲤确定,眼神投向的是自己。
掐了下时间,也是以解手名义向沈越告假出去··月黑风高,室外光线微弱,不见任何人影·沈鲤吹了会儿凉风,人更清醒了些,忽见灌木翕动,果见一人从后站出。
宁献王··二人默默片刻,沈鲤反应过来,下跪行礼··见得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底,紧接着是被来人扶起,掌心的温度,沈鲤隔着衣裳感受到温暖··眼神终于对上,即刻,沈鲤垂下眼睑,任宁献王打量。
片刻,才听宁献王淡淡道:“过了凉亭,直走左拐,便是雪隐·”·肘上温度撤去,沈鲤才知人已离开··宁献王无他举动,难道今日一切均是自己多心沈鲤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室内,再喧闹不久,众门客几乎都醉得东倒西歪,宁献王也站得摇摆,便命人撤了席,各自散去··上午轻装而来,没有备马,所幸王爷有心,吩咐家仆准备车马,送沈越沈鲤回去。
车厢里,沈鲤借着酒劲,放肆起来,大喇喇躺倒在座椅上·果然,沈越不忍,起身将沈鲤脑袋抱起,让他枕在自己腿肉上·沈鲤似乎觉得舒服,索- xing -翻了个身,脸朝着沈越肚子睡去。
抵达客栈,车夫挑起帘子,光亮照- she -,沈鲤也不见醒·沈越无奈,只得背起酒气冲天的人儿·艰难爬下马车·才走几步,沈鲤突然转醒,坚持要从沈越背上下来,说是可以走回去,可那‘走’法,说是爬都抬举了,简直是拿肉驱给客栈擦地。
沈越不想招来太多注视,连忙背起沈鲤,可几次都不肯上身,沈越再次无奈,只好用上上午抓小偷的法子,拿腰带绑了沈鲤一双手,拦腰抱上了楼··沈鲤让人绑了,作恶不得,便又沉沉睡去。
其实,沈越仍是庆幸的:沈鲤醉相还不算太差··将人安放在卧榻后,见他睡得沉,沈越才放心唤了小二准备沐浴·一番洗漱出来,沈鲤还是以原来的姿势位置继续躺着,沈越差人送来脸盆热水,替沈鲤擦洗手脚,褪去外衣,给他掖好被角。
一切折腾完,已将近三更,沈越堪堪躺下,不料沈鲤察觉有人靠近,翻回身子,没睁眼,只是摸索来人两下,胡乱揽住来人脖颈,紧挨着又鼻息沉沉了··许久,月色入户。
醉酒的人儿徐徐睁眼,眼神清亮,哪有半分糊涂劲儿··今天替沈越挡酒着实下了狠手,讨点利息回来,总不过分吧··第21章 第 21 章·沈府的作息已深深植入体内,宿醉一宿,沈鲤第二天仍按时醒来,转头就见沈越在桌边用餐,迷糊道:“早。”
沈越边搅着粥,边道:“多睡一会儿无妨·”·“睡够了的·”说着沈鲤已起身穿衣··沈越起身,在包裹里翻弄一阵,来到沈鲤身旁,命令道:“张嘴。”
沈鲤迷迷糊糊就让人口中塞入一块硬物,问沈越是什么,发出的却是一串支支吾吾··“别说话,醒酒石,含一会儿·给你带了酸汤,待会喝掉。”
说罢回桌上继续用餐··一早就让沈越关心,沈鲤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穿好衣物,呆呆吐掉石头;见一旁有面巾跟一脸盆水,胡乱捧起一把浇- shi -了脸。
沈越着急道:“你做什么,那是我洗脸的水·”··……··沈鲤见沈越就要出房叫唤小二,忙阻止道:“沈……沈爷不用了,这水看着干净……洗一把脸而已,不要紧。”
沈越:“……你是酒还没醒么·”无奈摇摇头,出去吩咐小二再加几样点心·回来见沈鲤悻悻坐在桌边,一壶酸汤已经见底,便顺手给他碗里夹了个烧卖。
沈鲤咬了一口,没话找话:“爷,今天还去宁献王府吗”昨夜众人醉得凌乱,哪有心思管正事,只得二进王府了··“中午拜访。”
沈越一语方落,就闻房门叩响,小二入房放下餐点,待人离开·沈鲤接着问道:“爷,我一直奇怪,核对盐税只找当地都转运盐使司即可,为何要绕弯子找上王爷”·沈越回道:“这事还有源头。
却说前年,查出一桩私吞盐税的案子,那商人一口咬定盐使司吃了回扣,便两个一起拿下·之后便换成现任盐使司,原本他就顶怕事,有了前车之鉴,更是每笔盐税都往上报,每回核对定要县令或宁献王对证。”
沈鲤点头;“难怪了·可官至盐使司,还以为自证清白就能清白,未免太过天真·”片刻未见沈越接话,沈鲤才意识到失言,此后直至饭毕,发言都格外谨慎。
经历失言一事,沈鲤满心不安,所以当沈越问起要不要外出走走的时候,沈鲤借故婉拒了,在室内直待到中午,才同沈越动身去宁献王府··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该是宁献王交代过了,一守门小厮见二沈的到来,直接往府里引。
穿廊走道,远远就见宁献王在回廊逗鸟,瞧见来人,将鸟挂回廊架,踱步过来,上来就道:“沈君,昨日玩过头,误了正事,还望海涵小王过失·”·“宁献王言过了,沈某怎受得起。”
二人一番客套,宁献王得知沈越来意,便请他前往议事厅商讨,沈鲤见宁献王没带侍从,便也只跟随沈越到厅门前就止步了··门口候了半柱香时间,宁献王庭院一片空旷,始终未见人影,正觉得诡异之时,远远有个人横向走过,就要上桥时,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沈鲤的存在,转头看向这边。
等那人驻足了,沈鲤才看清,原来是昨夜那位直肠子,子翀·   ·子翀好似发现宝藏般,向沈鲤比了个手势··沈鲤读懂,对方是问‘你主子在里头’,便点点头。
得到回应,子翀立马憨厚笑着就招手走来,沈鲤怕打扰了室内二人,只得迎面走过去··“这位兄弟,昨夜好酒量,可惜走得匆忙,敢问名姓” 子翀不但是个直肠子,举止还颇为热情,一见面手就先握上了。
“高士有心,鄙姓沈,区区家奴,不足挂齿,就不报名号了·”   ·子翀两撇小胡子一歪,唾弃道:“何来高低之分,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唤我子翀便可,还望沈郎告知本名·”       ·沈鲤只得道:“单名‘鲤鱼’的‘鲤’·” ·子翀道:“好名字,该是父母取‘年年有余’之意吧。”
沈鲤没接话,片刻,才‘嗯’一声默认··子翀眼珠子转转,又接道:“表字呢”·沈鲤摇头:“无字·子翀不嫌弃,就叫阿鲤吧。”
“好·话说回来,王爷豢养门客近百,论酒量,我为魁首当之无愧,但昨夜见你海饮,我还是佩服·可惜未见鲤兄参与- she -覆,如此海量,想必游戏定也不差。”
“子翀见笑了,游戏是主人的事,哪有我们下人的份·”·“这话过了·王爷当前我们尚且照玩不误,何况区区一个沈御史……”一语未完,就让沈鲤捂紧了嘴。
“你做什么”发音甚是模糊··“沈爷就在屋里,你不要命了”沈鲤说完才松开手··“话是我说的,就算丢命也是我,你嚷嚷啥”·诡辩得有理,沈鲤一时竟无法反驳。
只听子翀继续道:“正好,一帮兄弟都在后院,趁着沈爷跟王爷谈事,咱们一起玩去吧·”·“可沈爷出来找不到人……”·“沈爷不知没关系,王爷清楚就行了。”
再不等沈鲤辩解,连拖带拽就把人往后院拉去··一入室内,沈鲤着实吓了一跳·只听得喧哗震耳,八仙桌上正战得激烈,一群人挨挨挤挤,外层的更是踮高了脚尖往里看,不明白的还以为这是哪处勾栏瓦舍,万万不会将其与王府这等高门重地联系起来。
怪道方才院子不见人影,原来都聚到这儿耍了·沈鲤定睛,更发现了宁献王的近身仆人悟谏,难怪宁献王会孤身一人·饶是沈鲤见多识广,这奴仆抛下主子还能玩耍得如此肆意的,却是头一回见。
沈鲤个高,站在外围就看见了,原是玩的- she -覆,不过今天玩的是‘文’- she -覆··只见一门客掷出个‘三’,轮到隔壁的掷,一抡竟也是个‘三’,周遭大呼‘巧’接着就见令官命道:“羡陶覆,知归- she -。”
名为‘羡陶’的门客略略思索,说出个‘经’字·只见知归拧了眉头苦想,半天不见吐字,倒是周围看客蠢蠢欲动,突然知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亦崎岖而经丘,该是‘经’字。”
沈鲤正要叫好,突听得一旁子翀急急道:“我看见了,舟遥私下说的·”四下哗然,左右的直接摁了两人灌酒,一时笑闹非凡··一局告退,子翀拉起沈鲤高声道:“各位,瞧瞧我带了谁来。”
一语引得众人回头,昨晚参加了宴会的立刻兴奋问候起沈鲤来,也有人一脸好奇,沈鲤便再次做了自我介绍·子翀将沈鲤带至桌边,道:“阿鲤是客,先让他玩一局。”
有人道:“沈兄可知规则”·沈鲤道:“略懂·”·子翀急急就打断道:“他要不懂那才好呢,一人怼他一局,看他还醉不醉。”
四下又笑成一片·只听令官说:“沈公子掷起吧·”·沈鲤便接过令碗,手起手落,色子在碗里飞速螺旋,最终落至碗底,是个‘一’。
一旁几人起哄:“好手法”·“深藏不露啊沈兄”·只听子翀道:“昨晚见阿鲤海量,我就摩拳擦掌想与他较量一番了,机会难得,各位承让,让我先吧。”
说着掷出了色子,却是个‘二’·一时痛心疾首··接着连续三人都没对上,直到羡陶掷出,才再得了个‘一’·令官命道:“阿鲤覆,羡陶- she -。”
沈鲤正要脱口,子翀又插|入道:“慢,三次不中者罚一杯·阿鲤,喝吧·”说着亲自给沈鲤斟了满满一盅··盛情难却,沈鲤只得仰头干了,一饮见底,仿佛那酒不醉人,反倒是解渴的良物。
趁着酒兴,沈鲤脱口而出:“覆个‘香’·”·羡陶斟酌片刻,道:“这个‘香’太泛·”·令官便道:“阿鲤再添个字,两覆一- she -。”
沈鲤便又覆了个‘桂’··羡陶顿时了然:“原来就在府中,是‘盈’·”·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没错,沈鲤覆的典即是昨日凉亭‘暗香盈袖’。
二人一笑,各饮一盅··玩兴被挑起,接下来沈鲤彻底放开自我,八仙桌上所向披靡,引得一片叫好的同时,也惹了不少‘记恨’·最不甘心莫过于直肠子子翀,抱了一副骨牌说改玩这个,果然得了不少应和,立马有人搬来四方桌,沈鲤才坐下,余位就补齐了,一时哭笑不得。
这一回自告奋勇的都是厉害角色,绕是沈鲤久经沙场,也输了几局··若是往日,沈鲤笑笑便挥手离去,毕竟不过是为恩客而戏·但这一次与众不同·头一回,只为自己而玩,只为开心而玩,跟一群伙伴而玩。
所以,沈鲤怎么控制得住自己不入戏··嬉笑间,不经意扫视,竟瞟见室内燃起烛火,沈鲤一惊,忙道:“几时了现在”·“管他几时,玩够再说”·沈鲤再顾不得,突兀跳起,就要往外跑,被人拉住道:“沈郞莫急,把银子结清再走啊。”
糟了跟着沈越出门,沈鲤哪用得着带银子·“我……”·“多少,我替他付了·”·听到这个声音,沈鲤宁愿原地炸了。
是沈越·竟是沈越·沈越竟然在·赌徒之态竟让沈越看了去·“爷……你什么时候……在的……”沈鲤定睛,宁献王也在一边。
“- she -覆的时候就在了啊·”子翀一副‘我早跟你说了你没当回事’的口气·……·早上失言,下午失踪让主子好找,晚上滥赌还要主子买单。
这下沈越就是让自己滚回蓬门,沈鲤也不敢有怨言了··好死不死,沈越掏完银子,子翀这个长舌妇还念念叨叨‘有空再来啊’,沈鲤真恨不得一拳打烂他的嘴。
直到出了王府,沈越都一副淡淡神情,沈鲤摸不透,反正主动认错是没错的,便悻悻开口:“爷·对不起·”·沈越答非所问:“过去还没有这么玩过吧”·沈鲤老实道:“没。”
“开心吗”·“……开心·”·“开心就好·”半晌,沈越又补充道,“以后得了空,不妨过去玩。”
好一会儿,沈鲤才明白,沈越这是在体谅自己·一时间,沈鲤再也不避讳,看向沈越的目光,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回到客栈,沈鲤就办了退房,还到别处吃饭。
沈鲤纳闷,沈越只淡淡道:“过两天你就会知道了·”·原来,两淮盐商都仰仗沈越这位巡盐御史吃饭,沈越拜访宁献王府这么大动静很快便会传出,届时孝敬的人必然要踩烂门槛。
果然,这两日沈越拜访盐使司,就有不少人借机献殷勤·沈越不缺好物,- xing -子也懒于应付这些人,只好麻烦些,两天都更换着住处··最后一日逗留扬州,办完正事已经过了中午,二人吃过午饭,赶回苏州来不及,只得第二日再动身。
沈鲤没同沈越一起回客栈休息,说是想转一转··沈越明白其中原委,道:“既然说开了,就没必要藏着,一起吧·”·沈鲤心里动容,点头道:“好。”
目的也不甚明确,二人悠悠漫步街头·午后的街市没有早上的热闹,但街道开阔,少了份赶集的紧张,多了闲逛的随意·商铺里三两顾客,沈鲤进了几家香粉铺子,闻闻摸摸嗅嗅,最多也只是往手上擦一些,但就是不买。
又一次出了店铺,沈越不禁奇怪:“怎么不买”·“爷有所不知·上好的香粉,该是用新产大米磨浆,放置三日捞出沉淀,烘干后添加香料制成。
工艺听着简单,但对制作人的火候把控有着及严格要求,非要道道工序过关,成色才好·这一行好赚,就有人动了歪脑筋,往粉里加铅粉勾兑成白色,市面上多卖的是这种,长期使用,必然有损肤质。”
“你怎么看出人家加了铅粉”·“呐”说着,沈鲤亮出手掌,乍看之下无他,仔细瞧了发现指侧别了根银针。
“遇上成色还不错的,我就往手上擦,银针经过就能试出来了·”·说话间,又进了一家店铺··一番擦试,沈鲤最终敲定其中两盒,问道:“老板,怎么卖”·老板忙着招呼其他顾客,唤了一声,一位掌柜打扮的女子出来,举止麻利,道“客官识货,拿的都是我家顶好的香粉。
木盒子那一个八钱,而珐琅盒子这个原料贵,价钱也高一些,要一两银子·”·“给个折扣,木盒拿五盒,珐琅的要一个·”·“客官利索,对了我的胃口。
我‘从不还价’马三娘就给你破个例,九折·”老板娘说罢就着手打包,边问道:“听客官口音,该是外地人·”·“是,出差。”
“君出差在外还不忘捎份心意,你家娘子好福气·”·沈鲤没接话,只是笑笑··说话间,老板娘已包好包裹,沈鲤交付了钱,二人走出店面。
沈越问道:“那个珐琅盒子是谁要的”·“没谁要,我乐意送的·”·“谁”不可否认,沈越特别想知道,心思就化成语言了。
“引章·每回问她,她总是怕我麻烦,说不用带·”说着,沈鲤低头看看包装严实的包裹,眼底漾起温柔·片刻,才问道:“沈爷不打算给夫人带一些吗”·“她不缺。”
沈鲤喷笑:“沈爷,这你就错了·‘有没有’不重要,金贵的是您这份用心·不管带的什么,只要是沈爷心意,夫人想必会很开心的。”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说着,又进了一家脂粉店铺··沈越疑惑了:“不是刚买吗,怎么又来”·沈鲤解释道:“这回带的是胭脂,方才那家不算好。”
店里挑选的都是恩爱男女,见进来一对飒爽公子,老板连忙招呼道:“二位爷要看些什么,这是我家……”·“不必介绍,我们看看先。”
老板识相,闻言不再打搅,转身招揽其他顾客了··胭脂都是以拇指粗细的铁盒包装,沈鲤挑了一个颜色,在手背试了后,又往唇上涂抹,拿镜子看了看,抿一抿。
沈越纳闷:“你这是尝”·沈鲤抹了抹唇,才道“算吧·上好胭脂都是红蓝花拧出汁液来,过滤干净,配了花露蒸成的,有的还加蜂蜜,尝尝是可以的,沈爷试试。”
说罢,就蘸了一指尖往沈越唇上摸开··沈鲤眉眼弯弯,等着沈越反馈,可看人家一脸惊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表情立马僵住,慌张收回了手·、·沈越也尴尬望向一边。
沈鲤打量四周,店里其余人等各自忙,无暇留意他人,悄悄松了口气,胡乱拿了方才的几支胭脂,结完帐匆匆步出店面···接下来一路默默,好一会儿,沈鲤才恢复镇静,继续留意起四周店铺,经过一家玩具铺子,挑了一套‘华容道’带走。
沈越问:“这个又是给谁”·“老祖母·”·“……”·“沈爷别见怪,我见老祖母闲暇时只有看戏莫骨牌,未免单调,找些有趣儿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最实在,上回的九连环,我瞧老祖母着实喜欢,这次就带个‘华容道’吧。”
“你想的倒是周全·”·沈鲤赧然,低头笑笑,没接话,突地手里一空,两个包裹竟让沈越夺了去,一时不解道,“爷,你这是”·“替你拿着,待会你挑东西轻松些。”
沈越也没管沈鲤直直的注视,大步朝前走去·半晌,听得沈鲤在身后道:“爷,谢谢您·”·第22章 第 22 章·翌日,下午时分,沈越沈鲤回到沈府,行李马匹让下人接走,就径直往住处走去。
沈鲤简单向田夫人行过问候,便返回水无月,才刚经过月拱门,就听得怯怯一声叫唤·回头,竟是引章··“傻丫头,躲门后作甚”沈鲤一把将引章从灌木丛中拉出。
引章没回话,仔仔细细看了沈鲤一遭,才道:“公子黑了,也瘦了·”·“不要紧·你在,没多久又回来了·”说着,沈鲤突然想起什么,解下身后包袱,从中掏出一个包裹,递给引章道,“打开看看。”
引章愣愣接过,听话地打开,瞧见成色精致的珐琅盒子,喃喃道:“这是……王德福珐琅系列……专门给我的”引章一脸不可置信。
“嘘让其他丫头瞧见可不好了·”沈鲤替引章把包裹裹回去,正要往屋里走,却又被身后人拉住,才发现引章从见面起神色就不对劲,小心问道:“引章,怎么了”·引章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公子。”
平日说话就轻声细语,此时的引章更是声如蚊呐·沈鲤一头雾水,只得安慰道:“咱们进屋说·”·入了室内,沈鲤扶引章一起坐了,又给她倒了一盏茶水。
引章啜了一口,难得的直视上沈鲤的眼,怯怯道:“那日我对不住公子……沈爷责骂公子的时候,我不该因为畏事就跑走……”·原来如此,沈鲤哭笑不得,道:“傻丫头,就算你在场,难道就能让沈爷止住脾气”·引章摇摇脑袋。
“那就是嘛,有什么好对不住的·”·引章是个慢- xing -子,想了片刻才组织出语言:“确实没什么用·但是公子有难,我却跑开,想想就不够义气。”
沈鲤被逗乐,道:“你一个小女孩家讲什么义气·”·引章气道:“公子别小瞧我”·“好好好,不小瞧。”
沈鲤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话说,在我之前,你跟沈爷也有一定年头了,怎么还会怕他”·“不是……”·“你是不怕他那怕的是什么”·“.......我什么都怕。”
沈鲤:“……”方才不是说好讲义气的么啥都怕还怎么讲·引章平复了心绪,见沈鲤带回的包袱还晾着,便道:“我去把行李收拾收拾。”
沈鲤拿出公文和待分发出去的东西,便将包袱交给引章,自己也一旁忙活去了·过了一会儿,听得引章‘咦’了一声,接着便问道:“公子,这里有张牛皮纸,上面没写东西,可以扔了……”·引章一语未完,沈鲤急急跳起道:“别,给我。”
引章一脸不解:“不就是张牛皮纸吗,还是头一回见公子这么激动·”说着倒是乖乖把纸张交给沈鲤··沈鲤也没解释,拿着东西回到案前,对着这张纸看了片刻,才将它折叠,收入囊带,往抽屉里放好。
又是一阵安静,之后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沈鲤堪堪站起,人就进来了,是沈摇情跟沈疏桐,摇情满口无奈,道:“方才疏桐一见她父亲回来,还没抱呢,就问鲤哥哥也回来了吗。”
沈鲤一听,笑得灿烂,上前牵了沈疏桐小手,亲密道:“疏桐这么想我”·“你想多了,他只是想你糖吃了·”沈摇情仍旧丝毫不留情面。
沈鲤也不介意,径自从包袱里取了一盒糖果,交到沈疏桐手上·疏桐小手正要收回,却被沈鲤拉住,只听沈鲤道:“疏桐,上回你是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保管糖果了。”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嗯·”疏桐虽个子较同龄孩子高得多,但声线却是符合年龄的奶萌··“好,那咱们做个游戏吧。”
“好呀·”孩子天- xing -,果然一听游戏眼睛就亮了··“游戏规则是这样的:这次糖都给你·但是,你要保证每天只吃一颗。
做到就算赢了,今后鲤哥哥不但给你带糖,并且都交给你,不给姑姑;若做不到,那便是输了,以后鲤哥哥就不给你带了·”·小女孩想都不想,满口答应:“好。
但是我赢了,鲤哥哥可不可以带我一起买,我要自己挑·”·小小年纪就懂讨价还价,沈鲤哭笑不得,道:“我给你带的你不喜欢”·女孩儿摇摇头,道:“我要自己挑。”
……亲力亲为,这一点真是原封不动随了娃娃亲爹··“对了,鲤哥儿,我一直有个疑惑·”沈摇情皱了眉头,沉思状··“摇情姑娘请说。”
“极少见人名字里面有动物的,你父母取名是何用意”·沈鲤心下一惊,片刻,才道:“家父母早逝,个中缘由,已无从追究。”
沈摇情忙道一句‘抱歉’,却让来人打断谈话··“在做什么”竟是沈越的声音,闻言引章忙行礼问候··“在谈论水无月的池子里面为什么没有鱼。”
沈疏桐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用眨··闻言,沈越还真退出门外四下察看·果然,这园中布置清雅,以往也曾觉得遗憾,但却未发现原因·当下一看,恍然大悟,果然是少了份生机,便道:“待会我吩咐小厮置办。”
沈鲤忙道:“不用这么麻烦,现在也挺好……”一语未了,就挨了沈越一记白眼,沈鲤乖乖闭嘴··却说室内各人散去后,沈鲤看天时;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便一一过去把带的东西四下散了。
晚饭完毕,回到水无月,就见五六名工匠在园中勘测,上前问了才知原来是丈量水池容量以估算采购多少头鱼·沈鲤不禁佩服沈越命令的效力··第二日,水无月池中片片荷叶下就有各色鲤鱼游动,传统山水布置最平凡不过的搭配,沈越竟呆呆看了一个时辰。
有人靠近也无甚反应,引章轻手轻脚倒掉已凉透的茶水,往壶中灌入热水,沏好一杯,没再放入茶托,而是直接送到沈鲤唇边··沈鲤总算回过神,就着引章的手一饮而尽。
引章拿手绢擦了沈鲤唇角的水渍,才道:“公子,我有时候觉得你特别奇怪·”·“哦”·“别人闲下来了都是趁机找乐子玩去,而公子不是闲逛就是呆坐。”
“哦那你说说,可以玩什么”·“可以玩的太多,一时数不清,其实只要叫足了人,就不愁会没好玩的。”
“我叫谁好呢”·“可以叫……”引章这才想起,公子似乎跟谁都很好,但又似乎跟谁都亲不来,哪怕……自己也一样。
顿时语塞,便转了话锋,道,“就算不跟人玩,一个人也可以有很多消遣,像我,就摸骨牌,对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引章兴奋拍手道:“沈爷也是爱闲暇时一个人处的。”
“哦他一人做什么”提到沈越,沈鲤才稍稍提起兴趣··“公子可记得沈爷书房吗,他就看那一架子的书,尤其那本谁写的兵法,沈爷最爱了。”
“《孙子兵法》”·“四个字的,应该是了·公子,你莫怪我多嘴,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1,发呆时的公子才是真的公子。”
见沈鲤没有接话,引章小心问道,“公子,你发呆的时候都想些什么呀”·半晌,沈鲤才答道:“什么都想·”·“那现在呢。”
“想一个朋友·”·“哪个朋友我认识吗”·“你不认识,但有提过,他跟你,有些相似。”
“哦那想ta什么呢”·沈鲤还真的想了想,才答道:“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园子可以是我的,而他,什么都没有,还要……还要为很麻烦的事伤透脑筋。
我突然有想做的事了·”一语方落沈鲤就急急站起往屋里走去··引章在身后追赶:“公子想做什么”·沈鲤头也不回:“写信。”
“那我替公子研磨”                        ·作者有话要说:王德福=wonderful,名字乱取系列,看能凑多少。
第23章 第 23 章·第二日,吃过午饭,趁着众人午休,沈鲤寻了个空子,找到苏州一处镖局,将信笺寄往南越·回府途中,经过一处街道,鸟声嘹亮·鬼使神差,沈鲤驱了马寻声而去。
原来是一家花鸟档口·只见店内绿意盎然,零星几朵颜色点缀其中,而各色鸟笼或悬吊或平置在花草之间,不大一家店面倒是布置得雅致·沈鲤下马步入殿内,只有一老人,正俯身更换鸟食,听闻动静,回过头来。
沈鲤见他发须皆白,一个转身颤巍巍,便问道:“老人家,掌柜在吗”·“我就是·”未待沈鲤回话,老人继续道:“你想看什么”·“鸟。”
“怎样的鸟”·沈鲤思索一会儿,答道:“不是百灵即可·”·“那太泛了,除了门口两笼,你先看看,再告诉我。”
沈鲤绕了一遭,只觉得叫声相近,也辨不出个所以然,正要叫唤老人,突听得旁坐一声:“小样儿·”发声是男子嗓音,却说得奶声奶气,不禁往一侧瞧去,只见一蓝背白胸脯胖鸟,看摸样该是鹦鹉。
沈鲤捡了地上一片叶子,逗它道:“可是你叫的,再一声·”·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胖鸟不买账··老人走近,解释道:“你给它吃,他才理你。”
说着自口袋里摸出几粒葵花籽,拣了一颗到笼边,胖鸟立马凑上来,老人却抽回手,道:“你叫什么”·“小样儿·”·沈鲤一时被逗乐,向老人讨了两粒瓜子,一番引诱,果然‘小样儿’开口说话了,着实有趣,便问老人:“老人家,这鹦鹉什么品种”·“和尚。”
“啊”·“品种就叫‘和尚’·”·沈鲤再看看这只胖鸟,只见它紧贴栅栏站立,两只爪子也是肉唧唧,胸脯的雪白羽毛溢出栅栏缝隙,毛茸茸的让沈鲤忍不住出手摸摸,鸟也不怕人,俯低了身子啄啄沈鲤手指。
再没有比这只更合适了,沈鲤遂问老人:“这鸟怎么卖”·“五两·”·沈鲤也没砍价,直接道:“好。”
说着便掏银子··老人却道:“这只是母鸟,你头顶上有只公的,它们自小作伴,一起带了去吧,免得叫他们分离·”·沈鲤忙往头顶看去,果见一只同样的胖鸟探头探脑,可突然想起囊中羞涩,便婉拒了。
提着鸟笼步出店铺,‘小样儿’突然就叫起来,悬挂着的那只笼鸟一听,果然也一声声回应,竟是叫‘小玩意’··“这只叫‘小玩意儿’,分开了多难过,一起带走吧。”
老人再次劝道··这下沈鲤真的为难了·犹豫间,突然闻得一声呼唤,回头,竟是沈越··“爷·”沈鲤看着沈越勒住马缰,下马,动作麻利飒爽。
见沈鲤拎着个一笼鸟,沈越便问:“买鸟”·本就不是自己家,却自作主张添东西,沈鲤顿生卑微,嗫嚅到:“是·”·老人见者衣着讲究,再加方才听沈鲤唤他为‘爷’,便趁机劝道:“一公一母,一起带了吧,将来生一窝娃娃,多好啊。”
沈越看看老人及他手中鸟笼,再看看沈鲤,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便道:“那只我要了·”·沈鲤忙道:“爷,不要,我付”说着急急掏出荷包,可倒出来竟只有几枚铜钱和一些碎银子,沈鲤窘迫到极致,绯色自耳根处蔓延,竟红了一脸。
沈越:“不要紧,下次上街记得带够钱,买了就买一对·老人家,拿过来吧·”·老人闻言,果然喜滋滋送上前来,“五两银子·”·两只鸟笼一靠近,沈鲤手中的‘小样儿’往铁栏贴得更紧了,口中嘀嘀咕咕听不清,举止甚是激动。
老人收下钱,道:“母鸟格外粘这只公鸟·”·沈鲤:“……”·沈越不觉有他,淡淡道:“那就放他们一块,一个笼子就够了。”
老人依言,将‘小玩意’从笼中捉出,放入‘小样儿’笼里,果然,见了丈夫,‘小样儿’就不叫唤了,挨着身子站一块儿··沈鲤就这么拎着个鸟笼回了沈府,行至沈超庭院,远远见得沈超近身小厮金铭从拱桥下来。
金铭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俩人,跑上前来问了好后,对沈鲤道:“方才在水无月没找着公子,正好,二爷有情,公子跟我去一趟吧·”·沈鲤疑惑:“二爷说是什么事”·“不知,只说请鲤公子过去。”
沈鲤看看手中鸟笼,一时为难:“要不……”·“你过去吧,鸟我给你送回屋里·”说着,沈越便接过重物··沈鲤心下感激,但要事在身。
只能简单谢过后跟金铭进了沈超屋里·这还是沈鲤进沈府以来头一回踏进沈超庭院,院外远眺就已觉此处居所金贵,而今置身其中,沈鲤发现庭外所植草木皆罕见,而屋内更是装潢华丽摆设奢靡,可偌大的屋宇此刻却空空荡荡,沈鲤才想起前日引章无意间提起李夫人归宁一事,心下了然。
行走好一会儿,才摸到书房,可室内却空空如也·金铭道了声‘奇怪’,突听得一声孩童啼哭,接着是男子抚慰之声,金铭一拍脑袋,对沈鲤道:“二爷该又是哄小少爷去了,公子跟我来。”
又是一阵行走,进入一处暖阁,果见一男子坐在榻上,一手揽着娃娃,一手轻拍娃娃前胸,一旁的丫头正端着小碗·听闻动静,沈超抬头,见了两人,做了个噤声手势。
沈鲤金铭点点头,退到阁外等候·临走前,沈鲤看了一眼沈超怀中的孩子,只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不时翕动,似乎睡得不好,圆圆脸蛋通红,上面布了几颗明显痘印,想必是那次天花留下的痕迹。
二人站远了些,沈鲤才道:“头一回见男人哄孩子·”·金铭倒是见怪不怪:“二爷可爱娃娃了,自打小少爷出生起,几乎都是二爷哄睡的·也难为二爷,既要打理沈府家务,又要料理孩子。”
“那李夫人呢”·“夫人也会照看,但念白小少爷跟爹更要好·”·沈鲤不由得一笑··果然,金铭就问了:“你笑什么”·“我笑,孩子一般不都跟娘更亲吗,而这边却是跟爹亲、跟姑姑亲。”
“念白少爷是二爷照料得多,倒也不奇怪;可大小姐那儿,我不太清楚,只听人说大小姐周岁后抱给田夫人抚养,不想日夜哭闹,只得送回殷姨娘处,还是不行,最后三姑娘接过,乖乖,大小姐竟然就不哭了,三姑娘也着实喜欢娃娃,便一直带在身边了。”
“这倒是奇事·”·才说着,就见沈超从房里出来,二人尾随其后,回到书房··沈超才刚落座,金铭就道:“方才在水无月未见着鲤公子,可巧,人家刚从外头回来就让我碰上,便带了过来。”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接到:“是,看金铭当时着急,我便直接过来了·不知二爷何事”·沈超一记嗤笑,对沈鲤道:“别理他,他就爱大惊小怪。
对大家而言是小事,对你而言就是大事·”·“二爷别卖关子了,我可着急·”·“好,那我问你,沈府例银每月几日发放”·“每月十日。”
“现在几时”·“七月十八·”·“既然记得,怎么不过来”·“……”个中窘迫,只有沈鲤清楚。
自己已经浪费沈越一万两赎身,来到沈府得到如此厚待,实在不好意思讨要工钱了··沈超没等太久沈鲤答复,径自起了身,拾起沈鲤一只手,将银子放入其中··沈鲤看着掌心,错愕道:“二爷,给多了。”
“自你跟了沈爷算起,该发两月例银·”·“这……”·“一码归一码,这是你该得的·”·沈鲤一时心底发酸,只得默默攥紧银两。
沈超适时把话锋一转,道:“下月初三要给祖母和大哥办生日,这些天正伤神这个·”·沈鲤诧异道:“这么巧沈爷和老祖母同一天生日”·“是呀,祖母四十抱得长孙,今年古稀,而大哥今年而立,都是取整生日,要格外讲究了。”
末了,又问道:“你可有想法”·沈鲤凝眉思索,问道:“生日宴上免不了看戏,我曾听老祖母说家里的演来演去不过那几出,可否趁着这几日,赶紧筹备新节目”·沈超赞同道:“和你想到一处去了,这几日我要遴选一批戏班,不过我不懂戏……”·“我懂,我抽了空跟二爷一块儿去吧。”
沈鲤见沈超面露疑惑之色,突然意识到什么,忙补充道:“之前在侯爷府,耳濡目染,多少了解些皮毛,还望能为二爷分忧·”·沈超了然道:“原来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第24章 第 24 章·今天是个好日子··天才蒙蒙亮,沈鲤就醒了,想引章应该仍在安睡,也不着急洗漱,只披了件外衣就出了房·借着微亮天色,沈鲤到池边投食喂鱼。
‘小样儿’‘小玩意’察觉动静,瞧见是主人,嘴里就嘟嘟囔囔起来,和着院外的鸟叫,奏响悦耳黎明·沈鲤投喂完,又过去给鹦鹉换水··引章从屋里出来,就见人已经在院子里忙碌了。
“公子,你起得越发早了,让我以后还怎么敢睡·”·“不打紧,你睡你的,我自有事忙活·”·“我去准备洗漱,公子你收拾完了快进屋。”
沈鲤答应下来·等回到房中,引章正拧帕子,沈鲤瞧见榻上叠好的衣物,皱眉道:“今天不穿这个·”·“啊”引章一时不解,毕竟公子向来不在意衣着。
“替我拿那件白底玉兰花暗纹金丝锁边圆领长袍,还有那双鹿皮长靿靴子·”·“沈爷送的那双公子不是向来舍不得穿嘛”·“物尽其用。”
引章只得答应,洗漱完毕沈鲤就揽了公文出门··“公子,还没用饭呢”·“今儿起早了,回来吃不迟·”·望着沈鲤离去的背影,引章隐隐觉得,虽然公子嘴上没说,但今天的公子似乎格外开心呢。
偌大沈府,要论早起,沈越说他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果然,鹿柴室内已然一片敞亮,甘霖刚好从后院出来,二人打过照面,沈鲤径直步入室内,屏风后不闻人声,只有碗筷叮当碰撞之响,沈鲤心下一喜,想着沈越该在独自用饭。
绕过屏风,却见榻上,沈越和田夫人隔着矮桌相对而坐,默默用饭·发现来人,田夫人道:“鲤哥儿,这么早,可用过饭”·“已经吩咐引章准备了。”
沈鲤嘴上回答,手中却不露痕迹悄悄把藏在账本后的东西藏进袖里··沈越见沈鲤今日打扮光鲜,不同寻常,越发衬得一张面容姣好明媚,难得夸赞道:“这一身好看。”
沈鲤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田夫人以一种见了破天荒的眼神看向丈夫,再看回沈鲤,才道:“鲤哥儿本就标致,稍微打扮就能出彩·”·沈鲤赧然低头,道:“今日老祖母跟沈爷大寿,想着打扮要配得上场面。”
突然,甘霖的声音传进来:“沈爷、夫人,殷姨娘来了·”·沈鲤心下奇怪殷氏大清早来拜访作甚,就见殷姨娘施施然进屋,两手抱着一包裹,问了安,倒是田夫人发话:“难为你有心,回回我身体抱恙,你都亲自煎了汤药送过来。”
“夫人说的哪里话,一家人,客气起来就生疏了·”说着,殷氏上前把包裹打开··沈鲤看着,着实讶然··只见包裹拆开后,是一浮雕八棱黑漆食盒:打开食盒,里面竟还内置一彩瓷汤罐:打开汤罐,罐里赫然冒出腾腾热气。
沈鲤突然想起曾听引章提起,殷氏是郎中之女··殷氏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小碗,拿长勺盛好汤,道:“夫人趁热喝了·”·沈越始终自顾自吃着,未有言语。
田夫人接过汤碗,殷氏便到身后侍立··沈鲤正想要借口离开,又听得甘霖一声叫唤“呀,大小姐来了·”就见奶娘牵着孩子跨进屋里··以往沈摇情牵着的时候,疏桐都是一副活泼机灵样,而现在却是耷拉着眼皮,一脸睡容。
奶娘俯身拍拍孩子后背,道:“快,该跟爹爹说什么·”半晌,沈疏桐才反应过来,面容呆呆走至沈越跟前,三拜行礼后,道:“爹爹生辰快乐,新一岁要身体健康,平……平……”奶娘在后面干着急,而殷氏更是做口型提示,可小孩子仍旧结巴。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越摆摆手,道:“说了多少次,我不爱这些拘礼·孩子睡得好好,非要叫来起来走这些形式·”·霎时一室窘促。
沈越起身抱起疏桐,柔声道:“小蛮的心意爹爹收到了,快睡吧·”·沈鲤分外尴尬,交了账本便告退离开,此时已天色全亮··沈府最重要的两位人物同一天生日,其他大家族均早早送上彩礼。
沈鲤上午出门替沈越办事,就见抬运大箱奁的下人鱼贯而入··待沈鲤回到府中,已是下午时分,进入宴会场,原本开敞空旷的庭院此刻挨挤热闹,十几张八仙桌排列有序而整齐。
拜寿的环节已经结束,此时众人都在听戏·沈越也难得出现在戏台下,挨着祖母一同看戏·沈鲤放眼望去,见老祖母以及沈越沈超田夫人等大长辈一席,而沈摇情疏桐还有沈府几个旁系小公子坐了两席,剩下的皆为家仆坐席,沈鲤两下斟酌,坐入了金铭等一众小厮的酒席。
一众小厮平日见沈鲤极是斯文柔弱,便生了捉弄之心,接龙似的给沈鲤灌酒,却见这公子依旧笑容温和,沉默着全数饮下,也不见醉态,便失了兴趣,放他独自清净去了。
台上一众豆蔻戏子,均是沈鲤亲自遴选,此刻正扮演《僧尼共犯》,沈鲤熟稔,没仔细看,倒是留意起戏台一侧的玉漱和红巾,只见两个丫头正搬运众人送来的寿礼,不时还有人继续奉上。
沈鲤往袖里摸索,掏出一个锦囊,正要起身,突地肩膀让人拍了一下··沈鲤回头,道:“二爷”方才还见他忙碌,不知竟注意到了自己。
此时戏曲正扮演到和尚明进与尼姑惠朗在被街坊邻居捉去见官后,巡捕官吴守常审讯完毕勒令二人还俗的部分,敲锣击鼓之声正响得热闹,沈超说了几次沈鲤都没听清,便干脆把人拉起,带了走。
·沈鲤被带到沈疏桐这一桌,顿时意识到沈超要干什么,忙推让道:“刚刚的坐席就挺好,我回去了·”沈超似早有预料,紧紧攥住沈鲤衣袖。
此时鼓声渐熄,沈鲤吩咐一旁侍立的小童道:“添一张座椅·”·席上众人闻言回头,沈摇情眼睛一亮,喜到:“鲤哥儿,上午我才说你去哪儿了,快坐”说着就要把嘴里一句句‘鲤哥哥’喊得亲热的沈疏桐往腿上抱。
沈鲤忙制止道:“二爷已经吩咐人添位,让疏桐坐回去吧·”·闻言,沈摇情才放回疏桐,并挪开了空位,正好放下一张椅子,沈鲤才落座··疏桐小孩子心- xing -,一见沈鲤,就揽住人家胳膊亲热道:“鲤哥哥,我赢了。”
   ·沈鲤一头雾水:“什么赢了”     ·“我做到了每天只吃一颗糖·”  ·沈鲤听了果然开心,道:“疏桐果然棒”转念一想,又道,“不对这才不过十几日,我给你的糖不止这点吧。”
 ·沈摇情无奈一笑,道:“她是每天只吃一颗,不过后来她说怕自己坚持不下去,就把糖分给府里的小朋友了·”     ·“……”沈鲤心道,沈疏桐小小年纪就有手段,前途不可估量 ·沈疏桐又奶声奶气,问道:“那鲤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呀”·“不是说好只买糖吗”·“买糖不用上路吗,上路了就顺便出去玩咯。”
沈鲤再次:“……”·说话间,一曲唱罢,休息间隙,一拨人走向寿星席祝酒,沈疏桐提醒道:“现在上的都是之后来的,你也快去吧。”
沈鲤点点头,拿了酒盏上前去··老祖母年寿已高,只受敬不饮酒,倒是快过·而至于沈越,沈府上下都知道他沾酒不得,便也不怪罪他以茶代酒。
沈鲤上去得慢,轮到他敬酒,已是最后几个·沈越沈鲤相视一眼,小童给沈鲤斟满一盏,沈鲤举杯,却见沈越看向杯里,原来杯中茶水已尽,便从旁拿起茶壶,侧了壶身却不见茶水流出,小童见了急道:“我去添水。”
  ·沈越道:“抱歉·”·戏台上不热闹了,想必台下众人目光多集中在这里,沈鲤一时窘迫,但嘴上仍道:“不要紧·”    ·不赶巧,老祖母点的下一出戏就要上演,锣鼓弦索奏起,台下众人再次看向戏台。
沈越这一席离离舞台最近,而沈鲤又身量较高,不见小童回来,生怕挡了后面的视线,便对沈越道:“我下一趟再来·”  ·一旁的沈母安慰道:“也好,所幸是自家人,不打紧。”
沈鲤便俯身潜回座位··沈疏桐方才就远远瞧见不对劲,等沈鲤回来便问:“怎么了”·沈鲤便把缘由经过说了一遍··沈疏桐道:“怪不得你,这批小童前些日子才买进府,不时出个差错。”
话毕便继续看戏··沈鲤平定心神,也望向戏台,隐隐察觉有目光聚焦于自己,视线下移,就对上沈越的眸子··一双视线,越过两桌宾客,屏蔽台上喧嚣,就这么专注地,凝望着。
片刻,沈越拿起酒壶,往盏内倾入酒水,拾起杯盏,视线对上沈鲤,仰头饮下··“好”突然四下掌声如雷,不停叫好··沈鲤大惊。
打量周遭,发现不过是众人为台上一对眷侣突破封建礼教私奔出逃而喝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无人留意方才瞬间的电光火石··沈鲤稍稍安心··沈鲤看向桌面,果见一只瓷盅,便往里盛满了酒,回头,果然,沈越的视线仍未离开,就着他的注视,沈鲤一饮而尽。
放下容器,二人相视笑笑,各自移开目光··“对了”沈疏桐突然回头道,“鲤哥儿,想你方才匆忙,该来不及送心意,若有,交给红巾玉漱便是。”
说罢指向舞台一侧··沈鲤点点头,趁沈摇情回头看戏,将袖里的锦囊,转移到怀里··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这一出唱完,已是戌时。
下人们撤了酒器果品,换上碟碗,不一会儿饭菜也陆续上来·以沈超李氏为首,再一次向沈母、沈越贺寿,说完寿词便开饭·难得沈府上下齐聚一堂,吃到后面渐渐放开,走桌串位说话的大有人在。
沈越不过饮了半盏,当时就觉得头脑既晕且热,勉强撑完了饭局,咬着牙站起身,寻了个托词,向众人告辞回屋·沈鲤知道沈越情况,担心他安全,便趁着众人不留意,偷偷撤退。
往鹿柴的方向追了一段路,果然找着沈越,见他在正在一处半面亭前,两手环抱亭柱,佝偻着腰,背脊浮动,似乎是呼吸艰难·沈鲤急急跑上前去,将人架着走入亭内,放他坐下,闻得一股酸臭,抬头间沈越嘴角有污秽,想来是方才吐过了。
沈鲤心下稍松,只要吐出来,人就好受了·往怀里取出巾帕,擦干净沈越嘴角,正想着把人架回鹿柴,却见沈越睁开双眼··眼里有些许疲惫,但却没有丝毫迷糊。
沈越就这么直直看了会儿眼前的人,突然问道:“你几时生辰”·沈鲤没想到沈越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有些愕然,片刻才回道:“我只听我娘提过,我是腊月生的人。”
一会儿,沈越才点点头:“你定个日子吧,以后也过生日·”·“……”原来生辰是可以随意定的,沈鲤哭笑不得·不由联想到下午沈疏桐的那段狡辩,心下感叹真是父女。
“嗯”没得到回应,沈越拍拍沈鲤胳膊··“那就腊月初三吧·”与沈越初见那一日,正是初三··“嗯。”
沈鲤让沈越这么直直看着实在不好意思,便低了头,不料恰好看到胸前一处鼓起,突然想起今天酝酿一整天的心意,惊道:“对了爷,给您的生辰礼物。”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藏了一天的锦囊··沈越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打量片刻,才解开绳结·倒入手中,竟是一枚晶莹的白玉扳指·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越看似动作迟缓,也看似小心翼翼,将扳指套上左手拇指,戴好了,还翻转起手掌打量,最后还举起手掌,对沈鲤道:“刚好·”·沈鲤满眼的温柔,看着眼前男人罕见的笨拙,握了他的手,道:“我是拿沈府做事领的例银买的,囊中羞涩,还望爷莫嫌弃。”
沈越的反应似乎越来越迟钝,好一会儿,似乎才听明白沈鲤的话,抽出手,拍拍沈鲤肩膀,道:“你送的,就挺好·”·无谓沈越现在是否清醒,能够亲耳听到沈越亲口说的这一句承认,沈鲤就觉得值了。
第25章 第 25 章·深秋天气,有风,微冷··一前一后两匹快马,马上人‘吁’一声,马匹只再迈出几步,就稳稳停在大石狮子面前·守门小厮齐齐道:“沈爷鲤公子”其中一人下来牵走马匹。
沈越沈鲤径直步入府内,行走约莫一- she -地,突然闻得身后一声丫鬟叫唤,沈鲤回头,却是一张不熟悉的面孔··“叫我”·丫鬟点点头,跑上前来,道:“是呀,赶巧,正要过去找你,偏就碰上了。”
说罢就从手里抱着的一众文件中抽出一封,递给沈鲤··沈鲤接过,却见上书‘沈鲤公子亲启’字样·异域他乡收到来信已经让沈鲤觉得稀罕了,更稀罕的是,信封上的字迹,沈鲤没见过。
回头,沈越的视线也由信笺转移到沈鲤脸上·沈越在旁,沈鲤不好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便拆开封口,从中取出信笺··沈越退避几步,些会儿,就听得沈鲤嗤笑一声,走回自己身边,道:“原来是宁献王府的子翀。
额,就是那一次……”·“我记得·”沈越淡淡道··“也没别的话,就是邀我去王府玩·”沈鲤折好信笺,装回袋里,道“难为他有心,两月了,还记得我。”
“别总这么想·”·“啊”沈鲤不解,沈越说的这又是哪出··“你自有让人惦记的理由·”说罢,沈越继续往前走去,沈鲤只得跟上。
回到水无月,房内竟不见引章·沈鲤放下东西,来到偏房,果然找着人·只见引章里着团花上襦,外套大红缂丝银鼠袄,下身一袭小簇百花暗纹桃红底马面裙,耳上缀着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光鲜明媚,不似凡人。
引章察觉动静回头,对上沈鲤凝视的目光,一时羞赧,两颊浮上红晕,低了头又转回身去··沈鲤好奇道:“今天什么日子,打扮如此隆重”·引章细细声道:“公子果然忘了,昨儿才说我这三日休息,回家看望姐姐。”
沈鲤真没印象,估计是在自己处理事情的时候说的吧,不过嘴上仍旧抱歉道:“对不住,我竟忘了·”见引章身上光鲜,可上面头发却只简单用木簪挽起,沈鲤心上一热,过去推着引章坐到镜子前,道:“我替你梳头吧。”
“蛤这怎么行公子玩笑”引章急急就要站起,被沈鲤按住了肩膀,并安慰道:“过去我也是服侍主子的下人,多少会一点。”
说着,便取过梳子,一边开始打理,一边说起了话··“这一身还没见你穿过,瞧着腰身略有些大了·”·“跟着沈爷的时候,大夫人有穿不上的衣裳,就赏给我们。
这一身都是·”·沈鲤‘哟’一声,道:“这么说来,你亏了·”·“”引章侧了头瞟一眼沈鲤,不解。
“你跟了我,我可拿不出这么好的东西赏你·不如……跟沈爷说回去吧……啊哟”引章回肘就给沈鲤一记,沈鲤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捂着腰间,只听引章难得严肃道:“公子开其他玩笑不要紧,偏偏这个,我听不得”·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知道真的惹恼了人家姑娘,忙道:“对不起。”
片刻,引章叹了口气,才悄声说道:“沈爷房里虽然光鲜,但奴才终究是奴才;只有跟着公子,我才觉得……自在一些·”·久久,沈鲤才接道:“原来你也知道。”
引章看着镜子里的人,笑笑··沈鲤接着问道:“你姐姐有什么喜事,要你打扮这么隆重·”·引章掂了掂腕上的金镯子,叹道:“哪是为了家姐穿的,不过是要让邻居街坊知道沈府贵气罢了。”
“也对·”沈鲤说着,将最后一绺头发塞进发包,一顶圆润饱满的高髻,与一身金碧华服相得益彰,末了,沈鲤又取了一对镶羊脂玉红蓝宝石金缂丝簪子,给姑娘对称佩上。
沈鲤退后几步察看,盛装之下,觉得少女的胭脂抹淡了些,便又取了脂粉替她装点,完事后,让引章转着身子打量,确认一切妥当,才放她出门··引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不可思议:“公子,你竟有这等手艺哪儿学的”·“莫问往事。”
难得,沈鲤不再扯谎圆过去··“美得快要不像话了,不是我吧·”·“三分人才,七分打扮·”说着,沈鲤替引章拿了大的包袱,引章伸手要夺,沈鲤拒绝道:“穿这么好看的一身,力气活就别做了。”
引章闻言才罢休·沈鲤送她出了府门,门外已有车马等候,临走前,引章嘱托代班的小丫头中午就会过来,沈鲤安慰她尽管放心··目送车马彻底消失在视野,沈鲤才恍恍惚惚走回府中。
不过是少了一人而已,沈鲤却觉得院落前所未有地空旷·很快,就有一名唤‘朝露’小丫头前来服侍·沈鲤心情低落,推说午休,自己回房清净。
躺了些会儿,却丝毫没有睡意,辗转间,忽闻的房门推开,沈鲤赶紧阖上眼·却听来人脚步沉重,不似少女,悄悄睁眼,发现竟是沈越·惊吓得沈鲤弹跳起来,道:“爷,怎么来了”·“我想着,下周要上京述职,届时约莫要一个月在外奔波,趁着这几日事儿少,放你休假三日吧。”
“……不用的,爷·”·“引章好像回家了是吧·”·“是·”·“她不在,想你也不习惯。
难得空闲,自己做主出去玩吧·”·沉默片刻,沈鲤才道:“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上午不是有人约吗·”见沈鲤没接话,沈越难得婆婆妈妈起来,又补上一句,“上回见你玩得挺开心。”
·看来沈越这次是非逼自己出去不可了,沈鲤思索片刻,答应道:“好,我去收拾包裹·”·“我派个小厮跟着吧·”·“不用,爷,到时跟子翀他们玩起来,冷落了人家也不好。”
“你倒是会替下人着想·”·沈越这一句,让沈鲤想起上午与引章一番话,不由苦笑··简单打点好行李,带上沈越强塞的几锭银子,沈鲤才上了路。
路上无其他耽误,直往目的奔,入夜不久即赶到扬州城,沈鲤认路,也无心再花心思,直接找回与沈越来扬州第一晚住的客栈,问了小二,恰好‘雨打芭蕉’还空着,便要了这间房。
摆设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为自己独居·放下行李,来到窗前眺望,楼下店铺商旅热闹,远处家家户户灯火,而此刻自己孤身,更觉落寞·低头间,却见窗框上细细一行小字:·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想必是个失意读书人所留·呵呵,他再如何飘零,起码尚有故园可念,而自己,却是彻底的无根之草··思索着,敲门声响起,沈鲤道:“谁”·“客官方才点的饭菜做好了。”
沈鲤开了门,小二布置好饭桌,便退了下去·沈鲤饭量不大,不过点了一碟青菜,一条清蒸鳜鱼,一碟花生米,配着白米饭,无多时就吃够了·静坐片刻,沈鲤叫上三壶花雕,小二热心,瞧着沈鲤单薄,劝了两句,只送了两壶。
酒是好酒,沈鲤喝完两壶,就歪在榻上睡去了··翌日,沈鲤在一片浓烈的酒气中醒来,竟已日上三竿,一股负罪感涌上心头·沈鲤决意,今后宁可忙脱形也不要休假了。
匆匆洗漱用过午饭就出门了,所幸宁献王府坐落闹市,步行不多时即抵达,小厮才入内通报一会儿,立刻两撇小胡子子翀就冲出来见人了,圆圆短短的身材奔跑起来煞是可爱,可惜不耐跑,才到沈鲤跟前就抓着人家气喘吁吁了。
子翀总能无形间化解距离,沈鲤让他逗得直忘了规矩,取笑道:“怎么不让侍卫把你踢出来呢”·“啊”子翀上气不接下气。
“滚起来应该更快·”·“没良心的小犊子·”话虽这么说,子翀两手倒是实诚,搭上沈鲤递过的手,才把腰挺直·“可吃了饭没”·“吃过了。”
说着话,就见两名家仆牵马出来·不过,沈鲤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身形高挑,着一袭墨色骑装,面容冷峻,约莫弱冠年华,气度不似家仆··子翀仍旧毛毛躁躁,拉着沈鲤小跑迎上去,马匹无视眼前的小胖子,径直往前走,子翀不得不折返,嘴里‘吁’了好几声,马匹依然一去不回头,直到行走至门前开敞空地,那黑衣青年一声口哨,两匹马立刻收起步子,停住。
“哎呀,真是的,你让他刚刚停住不就好了嘛,非要我来回跑·”·无人回应··其中仆从打扮的小厮见沈鲤一脸惑色,讪讪解释道:“不是我不回话,而是子翀公子不是对我说话,”往旁边指了指,道,“是对他说的……”·沈鲤看向缁衣人,乖乖,连头也不回。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现在算是开眼界了,这宁献王府真是无奇不有,有子翀这种……货色,对,只能用货色来表达,有子翀这种货色的门客,有丢开王爷自个儿跑去赌博的近身小厮悟谏,还有门客发了话却连头也不回的牵马下人……·这要在沈府,估计沈越会提刀砍死一片吧……·收回神,沈鲤意识到什么,问道:“咱们不进府 ”·“早上王爷带着其他人进山里打猎了,我有事耽搁。
方才正要出去,不想你就来了·”·原来如此,沈鲤又问:“路途多久”·“一个时辰罢·”·“而今天色黑得快,要抓紧了。
上马·”说着沈鲤动作麻利,一个翻身跨上马背,回头看向身旁之人,沈鲤吓得差点摔下马来··只见枣红骏马马背上,子翀竟与那缁衣青年挨挤着坐在马鞍上。
青年仍旧面容冷峻,修长胳膊环绕过子翀,勒着缰绳··这是要并驾一驱的节奏·沈鲤不可置信:“你不会骑马”·“会不会有关系么能坐在马上让马跑就行了。”
沈鲤:“……”见青年胳膊一震,马匹即往前行走,沈鲤叫住:“等一下”青年闻言,勒住缰绳,马匹停住。
沈鲤道:“我跟你们换马吧·”·子翀:“为啥”·“那匹瘦,我怕坐塌了·”·子翀:“……你给我死。”
三人行,一个时辰也没太久,便到了郊外山林·山脉连绵蜿蜒,其中一处让人圈起,从此入,很快到达靶场,除了几名值班小厮,不见他人·子翀问小厮:“王爷去了哪个方向”·“西北角。”
“猎多久了·”·“近午时开猎·”·“……好·”回头对沈鲤道:“我们往东边去。”
“不和他们汇合”·子翀一个手势,缁衣青年会意,驱动马匹前行,沈鲤随即跟上··“你不是瞧不起我这种靠人带着才能驾马的人嘛。
那就咱们两匹马比比,看谁猎得多·”·“……”沈鲤心道,小胖子还挺记仇··到达猎场,三人下马,进入一处茅草搭建的临时库房。
各自挑选武器,沈鲤只拿了一张弩,子翀也拿了一弩,沈鲤取了一筒箭,子翀也跟着取了一筒··“你干嘛学我”沈鲤奇怪了··“比赛嘛,讲究公平,你用什么武器,我就用什么咯。”
“……”小胖子还真自信··“走吧·”说罢,子翀由缁衣青年半抱半推着爬上马,动作甚是滑稽,缁衣少年一个翻身跨坐后面。
进入猎区,子翀道:“王爷没来,这一带就没放珍禽奇兽·不过野兔挺多,设个时限,一炷香之内,看谁猎得多·好了,你给我下马点香·”·“干嘛是我下去”·“我爬下去容易吗”·“……”·子翀从缁衣青年怀里摸出线香还有一个圆柱状的玩意儿,交给沈鲤。
沈鲤接过,突然想到什么,又问:“这儿没其他人,我怎么知道香烧完了”·“你仔细看看·”·沈鲤听话看向掌心,见另一手拿着的,看摸样像是炮竹。
片刻,豁然明白子翀的想法,沈鲤喜道:“好主意”·原来,将线香插在炮竹上,线香燃尽之时,便是炮竹引燃的时刻·只要炮竹炸响,即是时间到了。
想不到,这小胖子看着身子笨笨,脑袋倒挺灵光·沈鲤腹诽着,点了线香,旋即上马·子翀倒数三个数,二马同时奔向丛林··饶是子翀自信,二人一马终究不如沈鲤单枪匹马来得轻便,沈鲤很快将二人甩在身后。
中午时分,日头当空,气温骤暖,正是野兔觅食好时机,马蹄哒哒,惊得野兔四窜,沈鲤看准前方一只,搭箭弯弓就- she -过去,眼看着兔子即将挨箭··千钧之际,竟有另一只箭,先于沈鲤,击中兔身。
空气霎时凝固··沈鲤愣愣看着兔子,直至其倒下再无抽搐,才艰难回头·只见子翀一脸得意·沈鲤回神,笑道:“箭法不错,看不出来啊。”
“让你小瞧我·”子翀言语之间不掩得意··“下回就没那么便宜了·”·话毕,沈鲤纵马,这次沈鲤不再留意前方动静,转而关注左右两侧,果然又跑出一只,沈鲤微微放慢马速,搭箭- she -过去。
弓箭- she -向猎物的瞬间,沈鲤只觉得身后一阵风掠过,身边闪过一道光,再定睛时,眼前又是一只箭,先于自己,- she -中兔子··好箭法··这下沈鲤是真心佩服了。
子翀二人一骑,速度自然比不上沈鲤,但看到沈鲤搭箭,子翀便知有猎物,趁着沈鲤降速,子翀继续全速前奔,在掠过沈鲤的瞬间发箭,- she -中兔子··这不是仅仅- she -艺精湛就可达到,更需要极快的反应速度,还有子翀跟缁衣青年的默契配合。
沈鲤这下是没有理由不佩服了··见沈鲤苦仍一脸苦笑,盯着身中二箭的兔子挪不开眼,子翀倒是难为情了,摸摸后脑勺,道:“好啦好啦,下次不抢你的了,咱们各- she -各的……”·“不比了。”
子翀见沈鲤头也不回,更是着急:“你别生气嘛……”·“不是气·只是看清现实而已·”说着,转过马身,对着子翀,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子兄- she -艺,沈某真心佩服·”·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你不生气就好·那……既然来了,这荒山秋景不错,咱们走走”·沈鲤眉眼弯弯,道:“好呀。”
第26章 第 26 章·“既然来了,这荒山秋景不错,咱们走走”·沈鲤眉眼弯弯,道:“好呀·”下了马,见对面缁衣青年身姿挺拔,立在马下,手掌正贴在子翀后背,让他依靠着将腿扳过马侧。
子翀好容易将腿扳过来,叹道:“好累啊,不想动了,你拉我吧·”语气里竟有几分撒娇意味··沈鲤:“……”·缁衣青年默默,竟真的乖乖牵马走起。
沈鲤终于忍不住了:“好意思吗,不过跳下来就完的事,非要麻烦人家·”·“叮当不觉得麻烦就行了·”·“叮当什么鬼名字,”沈鲤指了指缁衣青年,不可置信,“你取的吧”·难得子翀没回答,因为缁衣青年点头了。
对,向来对二人谈话没有任何反应的缁衣青年点头了··沈鲤再度无语··方才还不敢驾马的子翀,这下倒是大胆了,只见他两只腿耷拉在同一侧,侧躺在马上,双手环抱马脖子,任由青年拉着他走,丝毫不担心摔。
不多久,闻得水声,循声而去,果见远处小溪水绿··风微暖,溪畔平坦·沈鲤与缁衣青年各自牵着马,子翀方才从马上下来,在叮当身上摸出一包花生,边走边抛着吃。
沈鲤见他无一粒掉落,便问:“你这功夫,哪学的”·“当时保命,逮着什么学什么·”·毕竟是人家伤心事,沈鲤适时沉默。
“怎么不问下去·”·“终归是你的伤心事·”·“再伤心都是过去式·忆苦思甜嘛,你要不要听一听”·“不介意你就说。”
沉默片刻,子翀难得一副正经口气,缓缓道:“事情还要从宁献王父亲,宁淳王说起·十八年前,当今圣上微服南巡,适闻淳王喜得一子,便移步扬州。
淳王设宴招待,席上洽谈·你可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纵是皇家,难得一场骨肉团聚·何况酒桌宴席,还能刀光剑影不成”·子翀不露痕迹瞥了一眼沈鲤,继续道:“呵,若单单是一场搏杀,倒也痛快。
当时却是圣上突然问起徐州城外饿殍,淳王不胜酒力,失口将徐扬苏杭四州一众官员私相勾结、侵吞朝廷拨款之事抖落·猜猜圣上如何反应”·“素闻当今圣上英明,该是立即彻查。”
子翀微微勾起嘴角,道:“没错·圣上当即龙颜大怒,下令彻查,大批官员落马,四州顿时人心惶惶,我时年不过七岁,可仍记得当时场面·十日后,圣上动身离扬前夕,竟不见了所带玉玺,四下寻找,最终在淳王寝卧搜出。”
子翀侧头,玩味地看向沈鲤,问道:“你说接下来如何发展”·“这又不是说书,我怎知后事如何”·“你真不知道”·沈鲤一脸疑惑:“我怎么会知道”·闻言,子翀竟露出古怪神色,瞟一眼沈鲤,继续说道:“事关重大,加之淳王先祖宁王前车之鉴,圣上下令软禁淳王和王妃,并交由都察院彻查。
后来的事,你猜猜看·”·“若说报复,蛇打七寸,当是挑要害下手……”说到此处,沈鲤犹豫了··“就你我二人,无妨。”
”旁边给你牵马做牛的就这么让你忽略掉了,沈鲤一脸鄙夷,不过还是接道:“若说报复,当是挑要害下手,可今日宁献王却安然无恙,不知其中缘故”·这一次,子翀再不掩饰满眼疑惑,盯着沈鲤,却半天也看不出破绽,站住了问道:“你娘没跟你说这些”·这下彻底把沈鲤吓住,对视半晌,沈鲤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娘还有,”沈鲤靠近一步,仔细打量这张脸,道,“你是谁”·“我是谁,”子翀似乎了然,无奈笑笑,拍拍沈鲤胳膊肘,示意继续前走,接着道:“起码不是对你不利的人。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那听我说完这个故事吧·圣上英明,清楚此事必与淳王抖落四州贪案相关,所以钦点心腹,定要公正审理·最后,大理寺以‘人证不足’为由,只判了淳王削减俸禄,并严令宁王世代不得步出扬州城。
仇家见进展不利,定要淳王偿债,当晚便派死士入府刺杀,王爷王妃无甚大碍,可惜,世子惨遭杀害……”·沈鲤惊道:“那怎会有今日献王”·子翀看向沈鲤,眼中竟有了几分同情神色,缓缓道:“王爷清楚其中缘由,深知难逃仇家暗算,只放心不下老来子。
当时王府有个乐师,乐师夫人与王妃时日相近诞下双生儿,乐师主动请命,将世子与亲儿掉包,命夫人携二子潜出府中·所以,遇难身亡的,并非世子,而是……乐师之子。”
说到此处,子翀竟微微哽咽,甩手看天,片刻,才接着道:“王爷趁机将此事闹大,却谎称世子抢救回魂·圣上得知,特调一支兵马加强王府护卫·乐师将世子交回,王府终得平安。
却不想,乐师遭了暗算,身亡,夫人孤身携子逃难,其余家眷也流落四方·这位乐师,姓丘,名子衿·而夫人所携之子,姓丘,名寻壑……”·子翀没再往下讲,因为,没必要了。
沈鲤的眼眶,瞬间红遍- shi -透·他终于明白了··“寻壑,这些年,当年的淳王、而今的献王,还有我,始终没放弃打听你们娘俩的下落·终于今年初打听确切,正要派了人去蓬门赎你,不料,沈越先一步,将你带走了。”
沈鲤胸膛起伏,天灵盖晕晃,明明站在平地,脚底却觉得地动山摇,揽住马脖子才支撑着没倒下去·身后一双厚实的手掌抚上,沈鲤才稍稍回身,问道:“子翀,你是谁呀”·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当年乐师有个胞弟,兄弟俩年岁差距甚大,兄名子衿,弟弟则名子翀。”
子翀出手理了理沈鲤有些凌乱的鬓角,又道,“算上来,我是你的小叔叔·”·“叔叔……”沈鲤细细呢喃,而后稍稍平复,转身面对身后抚慰的人,道:“子……叔叔,真对不住。
突然得知,这世上我竟还有亲人;也突然得知,自己竟背负如此深仇大恨……”·子翀连忙安慰:“别有太大负担·既然嫂嫂对你只字未提,想必是不希望你再卷入斗争。”
叹口气,又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只要知道,今后世上,你不再是孤单一人,就好了·”说着,将高了半个头的沈鲤揽入怀中,才抱了一会儿,突然推开。
沈鲤一脸疑惑:“”·只听子翀恢复常态,嫌弃道:“这么瘦,抱着硌人·”·沈鲤:“……”抬起长腿就踢过去。
子翀人胖,但反应不慢,迅速躲到叮当身后·沈鲤这才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在,客气道:“那个……叮当,从见你起,好像就没听你说话,要不要也聊点什么”·“他不会说话。”
子翀答道··“啊他是……”‘沈鲤深知被人戳破痛处的难受,哑巴’这个词,及时咽了回去··不料子翀却怒道:“你以为这样小心翼翼就是保护人家了吗正是因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迁就,反倒在提醒人家残缺的事实。
哑巴又怎样,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能够替他表达就一样了·”子翀突然意识到什么,侧头,果然叮当正看着他,子翀了然,回头道:“算了·叮当他说‘不要紧,不怪你。
’”·沈鲤:“……”·子翀话锋一转,道:“方才猎的两只兔子,别浪费了,”说着取下马鞍上挂着的布囊,倒出兔子,又道,“叮当,你准备一下。”
只见叮当蹲下身,从怀中掏出瓶瓶罐罐(),有火种、餐布、各色调味料,连油都带上了,不多时,一副野餐的架势很快摆的整齐·子翀叮当配合默契,叮当处理兔子,子翀负责烧烤,沈鲤插不上手,才看了会儿水,就闻到烤肉香气了。
野餐完毕,已是日薄西山,三人二马悠悠返回·到达王府,沈鲤下了马,回头,发现子翀竟歪着脑袋,枕着叮当胸膛睡着了,叮当轻拍他两下胳膊肘,子翀才悠悠转醒,浑浑噩噩下马。
王府内灯火通明,相较之前的敬畏,此刻多出了几分亲切··子翀轻声道:“下午忘了说,当时王爷为了找你,还曾悄悄潜下南越去·远远见你一面,得知你认定沈越了,才不得作罢。”
沈鲤疑惑:“王爷见过我我怎么没印象还有,什么叫‘我认定沈越了’”·子翀摇头,道:“这都记不起来能够在蓬门夺魁,还保持多年不衰,这得费你多少脑筋。
怎么感觉自打跟了沈越,你就蠢得像头猪了·”沈鲤闻言又要踹人,子翀赶忙躲到叮当身后,沈鲤追着上来,子翀嚷道:“打住打住你还要不要听故事”·沈鲤闻言只得作罢,子翀才继续道:“王爷下了南越,由小侯爷接应,那- ri -你找侯爷替沈越说话,王爷在猎场远远见了你一眼,我当时也在。”
说话间,又来到当初那个似曾相识的亭子,楹联上书:·闲坐对花常入梦,无眠听雨忽成诗··原来如此,小侯爷后院猎场有一处凉亭,所刻楹联也正是这两句,疑惑解开,沈鲤会心一笑。
回头,见子翀笑得狡黠,沈鲤突然想起方才还有一问,揪起人家衣袖,咬牙道:“什么叫‘我认定沈越了’,嗯你倒是给我说说”·“还未进门,你就都自作主张跟了人家姓……这不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嘛,啊呀……”子翀捂着挨了一记爆栗的脑袋,哀怨道:“还不让人说实话了……第一晚那场- she -覆,瞧你把人家宝贝的,酒全替他挡了,啊呀又来我是你叔叔……”·沈鲤咬牙:“是你让我继续喊你‘子翀’的,活该还有,‘沈鲤’也不过是我当时胡诌的,没其他意思。”
“这道理我懂,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啊呀……”·打打闹闹,走至原来那处院落,入室就闻得饭菜香气,叮当止步,沈鲤跟子翀进入。
宁献王在正面榻上独坐,其余门客跪坐底下,前置一矮桌,上面布置饭菜·侍婢见人入内,便又添置二桌··知道了事情真相,沈鲤本担心献王会有什么激动举止,届时不知如何应对。
却见献王仍旧平淡,饭后也没有留下沈鲤单独谈话,只吩咐沈鲤今后不妨来扬州玩耍,之后便告退,留下一屋子门客嬉戏··是夜,游戏完毕竟已深夜,子翀留下沈鲤,并要了客栈地址,接着便支使叮当出去。
不多时,叮当回来,牵着马匹,带着沈鲤包裹·沈鲤就此住下··可不过第二日中午,沈鲤竟开始莫名惆怅了·此地有亲友有嬉戏,沈鲤不知何故,怎么也想不明白。
直到想起沈府,想起沈越,心才稍稍安定··突然意识道什么,沈鲤不由得苦笑··“笑什么这么难看”子翀的嘴真的一刻闲不住。
沈鲤摇摇头,道:“我该走了·”·子翀淡然:“哦,理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呀”·等沈鲤出够了气,平复些会儿,子翀才道:“这条路不好走。
你可想过”·沈鲤沉默··子翀不忍看沈鲤失落,安慰道:“不过,人生几何,去日苦多,当下开心就不错了·再不济,大不了回来。”
“嗯·是啊,好歹有个家了·”沈鲤应和,手上已打点好包裹··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送出府门,子翀又叮嘱道:“得了空,就回来玩玩。”
沈鲤应下·驱动马鞭·沈越备的好马,两下迈蹄,就跑远了··第27章 第 27 章·此次上京述职,路途遥远,耗时逾月,不似以往·除了行李之外,还需携带丫鬟小厮,备足车马。
辰时将动身,此刻沈鲤在房内打点行李·引章突然跑进屋子,急急道:“坏了公子”·引章着急一回不容易,沈鲤看着她蹦脚倒是喜欢,打趣回嘴:“我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哪儿坏了。”
听了沈鲤这话,引章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叫道:“真不是小事这趟回家,我竟忘了给公子添置冬衣·”·沈鲤想了想,又继续做手上工作:“现在还不冷,不要紧。”
“不是……”·“”·“而今苏州已经深秋,此次北上,越往北天气越冷,路上少不得要加冬衣保暖。”
“对哦,”沈鲤眉头皱起,喃喃道,“这下糟了……”·“我对不住公子·”沈鲤今年夏末来的沈府,自然不会携带保暖衣物,一切都要新添。
引章一想到自己的大意,将导致公子挨冷受冻,一时内疚得无以复加··沈鲤见不得她难过,便安慰道:“也不打紧,要真冷了,到时再找找成衣店,或者我借小厮的临时裹裹也不妨。”
“可是……”引章一语未完,只听得外面唤道:·“鲤公子,引章·”接着就见玉漱施施然入室,手上拎着一巨大包袱,沈鲤反应快,忙上去接过,又问:“怎么带着沈爷的行李过来了”沈鲤认得,这包袱花样,沈越曾用过。
玉漱解开包袱,里面厚厚一摞棉衣物,拿出最上面一件,对沈鲤道:“沈爷前天吩咐我给公子做几件棉衣,刚刚拿回来,套上看看身量·”·“沈爷”沈鲤一时又惊又喜。
回忆片刻,才想起前日沈越过来,临走时看了下自己衣橱,原来是为了这个,难为他有心了·沈鲤想着,依言穿上,除了略微宽松,大小长度都刚刚好,冷的时候还可以里面多穿几件,一时觉得不可思议,便问玉漱道:“他怎知我身量沈爷怎么吩咐你的”、·玉漱又拿出棉裤,给沈鲤比了比,道:“爷说按着他的个子做小一个码数就可以了。”
“也对,论身高,公子跟沈爷差不多,只不过公子单薄了些·”引章应和,接着又道:“幸亏沈爷想得周全,不然公子真要挨冻了·”·“好,衣服穿得上,我也好回禀沈爷,你们收拾,我先回去了。”
玉漱说罢告退··沈鲤一件一件摊开了仔细看,样子款式布料都甚合心意,一时甜蜜得无以复加·引章见一桌子衣物乱摊,就要过来收拾,才要碰倒衣服,手就让沈鲤抓了去,只听他道:“你去收拾别的,这些我整理就好。”
引章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照做··不一会儿收拾完毕,沈鲤引章提着包袱往外走·踏出院门之际,身后传来两下奶声奶气的叫唤——‘小样儿’。
回头,果见小样儿趴在栏杆上,胸脯上丰厚的羽毛溢出笼外,沈鲤返回去,站在笼下,就连小玩意也跳出来探头探脑··沈鲤伸出手指,戳戳小样儿胸脯,又摸摸小玩意探出的脑袋,对小鸟温柔道:“这次我要出去好久,你们一定得乖一点,别给照顾你们的人添麻烦呀。”
瞧见食盒歪了,沈鲤开了笼子伸手进去扶正,两只胖鸟对主人的手已经习以为常,小样儿更是大胆,干脆站了上去·沈鲤扶正食盒,退出手去·小样儿一惊,突地跳起,猛地往笼外冲去,瞬间竟飞到了院子假山上。
引章瞧见,忙丢下行李同沈鲤一起捉鸟·好容易就要快摸着,小样儿又起飞了,一飞竟飞到假山后面的合欢树上,沈鲤引章跑过去,在树下焦急张望,突听得一人发问:“你俩做什么”·沈越临走前不放心,决意过来看看,果然,一进来就见包袱丢在凳上、主仆俩眼巴巴往树上张望的荒唐场面。
沈鲤自知耽误了时间,怯怯道:“爷,对不起,我不小心放跑了鸟·”·沈越果然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走上前来看看情况·小鸟方才一惊,跳着飞着竟到了较高的树枝,所幸蓝白羽毛还算好辨认,沈越看了会儿,对沈鲤道:“笼子拿过来。”
沈鲤不敢问理由,堪堪跑过去拿来·沈越捋了捋袖子,三下五除二爬上树,动作小心而缓慢,沈鲤引章看着沈越下半个身子,只见他停顿片刻,就缓缓往下爬。
·沈鲤引章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笼子·”沈越淡淡道,沈鲤打开龙门,沈越就放鸟进去,再从树上跳下,沈鲤则把笼子挂回架上,小跑着提了行李。
沈越走过身边,沈鲤悻悻跟在他身后,酝酿了半晌,小心道:“爷”·沈越微微侧头··沈鲤怯怯道:“对不起爷,我耽误行程了。
也是我的疏忽,竟要您费心做冬衣·”·“不是……”引章正要抢白,就让沈鲤一把捂死了嘴··见沈越没反应,沈鲤继续嗫嚅:“刚才……谢谢沈爷,还有,谢谢沈爷做的冬衣。”
沈越闻言,脚步顿了顿,训道:“别人的事总能记得一丝不错,有闲工夫谢谢别人,倒不如对自己多上点心”·“沈爷教训的是。”
沈越会这么说话,沈鲤就知道他没生气,心下稍松,趁男人不注意,偷偷吐了吐舌头··引章不小心瞥见,惊得脚步都吓住·鲤公子这等稳重人物,从未想过,鬼脸有一天会在他脸上出现。
半月时间晃过·沈鲤生- xing -畏寒,北上途中,衣服一件又一件往身上加,最后到了京城,几乎把整个包袱都穿在身上了,还是冷得跺脚,沈越在场又不敢表现,真真憋屈死了。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不同于以往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此刻的京都大雪漫天,河道冰封,街上行人稀罕,一派肃杀··几位镖师将人送至客栈,沈越打赏后就此拜别。
回头就有小二迎上,口中呼出腾腾热气,道:“客官可是要留宿”·“先住一晚·”沈越回道,一行人随小二走进大堂。
小二钻进柜台,问道:“客官要几间房”·没了镖师,沈鲤回头清点:玉漱、引章俩丫鬟一间,逐鹿等几个小厮要两间,剩下的……·“一共四间。”
沈越交代道··换做以往,沈越都会问问沈鲤意见,而这次自踏上京城之旅,沈越就再没咨询过沈鲤,从来都自作主张只要一间·沈鲤心里鬼大,起初还以为沈越会有什么动作,不料几天下来,人家都是洗洗睡,被子也是两块各自盖。
几天风平浪静过去,沈鲤也就放弃胡思乱想,随遇而安起来·不过自进入河北境内,沈越就入乡随俗,去公共澡堂洗漱,这就算了,还要沈鲤过去给他搓背··沈鲤腹诽:过去好歹是个出卖色相之男妓,没想到嫁()入沈家,反倒成了当牛做马搓澡工,真真山河日下,虎落平阳被犬欺()。
沈越向来少提命令,不过一旦令出,便不得违抗,遂无视沈鲤一脸抗拒惊恐,将人拖进澡堂··认命搓了两天,沈鲤也就习惯了,不料第三日沈越竟提出他来帮沈鲤搓搓,沈鲤一肚子鬼,生怕搓着搓着就起点什么生理反应,那还真亵渎主子了,见沈越手掌抓过来拔腿就跑,沈越莫名其妙,也拔腿就追。
在场群演看得呆住:好端端一场洗澡怎么就洗出了情趣(·光溜溜的样子都看遍了,所以,现在就算是让沈鲤作抉择,沈鲤也会不假思索选择跟沈越住一间。
小二领着进房,普通的客栈,无甚新奇的名堂,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放下两个包袱,休息了约一炷香,沈越就道:“你过去交代一声,晚饭让他们自便,我收拾一下,楼下等你。”
“爷要出去”·“是·”·既然沈越没有多言,沈鲤就不方便过问,按着沈越意思交代了丫鬟小厮,就下来与沈越会面。
却见沈越孤身挺立,怀中抱着一个彩锦包装的包裹·沈鲤认得,因为这是沈越命沈鲤亲自挑,也是沈鲤亲自包裹的:一壶顶级‘笑春风’·犹记得沈越交代自己时,那副千叮咛万嘱咐的器重神色,这倒勾起沈鲤好奇——何方神圣,连沈越都要巴结·天色渐暗,一路默默,所幸大雪已经停下,马匹行走至目的地,夜幕漆黑,借着月色,仍能感受眼前府门的气派,抬头,见前方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丞相府’。
沈鲤想起沙鸥的事,不由一惊,道:“爷”·沈越似乎明白沈鲤想问,只“嗯”了一声,便请守门侍卫入府通报·一会儿,府门再次打开,却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物,未近身前,就听他连连道:“丞相才念完沈大人这两日将进京,不想您就来了。”
沈越也连忙作揖:“恩师有心也有劳于总管远迎”·“沈大人言重,外面天冷,府里暖和,快请进。”
沈越那一句‘恩师’称谓,震惊急速漫遍沈鲤四肢百骸,震撼得头晕目眩——沙鸥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仇人,竟是沈越的恩师沈鲤一时无心其他,机械地跟随于总管和沈越步入院内,直至一处殿前,才稍稍恢复冷静。
院内静寂,于总管的轻声通报也变得清晰:“丞相,沈大人已到·”·“沈越,进来·”·沈鲤听到一个平和而略微苍老的嗓音,这也是沈鲤第一次听人直呼沈越名字。
进入室内,烛火通明,中央置一案,案上一银丝老人正埋首批阅折子,两个丫鬟侍立在旁··鸦雀无声··老人看完手上那份折子,才抬起头,打量一会儿沈越,道:“锦绣,赐坐奉茶。”
侍女闻言,应答后即刻抱出坐垫,放置老人身侧··沈越稽首再拜,谢过后方才落座··沈鲤侍立沈越身后,不露痕迹打量一眼老者·与沙鸥口中冷血残暴的形象不同,眼前的老人,虽一头鹤发,但眼神清亮,神情始终严肃,见老人抬眼,沈鲤赶忙低首敛眉。
“几时到的”·“约莫丑时·没来得及收拾,难免狼狈,还望恩师恕罪·”说话间,锦绣奉上茶水··“每次脚才沾地,你就赶来看望,就数你有心,何来怪罪。”
李廷中平淡的嗓音里难得夹了一份亲切··“恩师言重,”沈越说着,回身抱出包裹,双手奉上,道:“这是今年苏州新酿的‘笑春风’,微薄心意,还望恩师笑纳。”
得知是酒,李廷中总算眯了眯眼,道:“这‘笑春风’,年产不过十壶,名气也小,你向来不沾酒,怎么找来的”·“回恩师,是托人打听。”
李廷中掂了掂手中小箱子,道:“桃花酿,只品香,不醉人·最近你师娘看得紧,不许我饮酽酒,这个作为替代倒是不错·”·“师娘严苛,也是为恩师着想。”
李廷中将酒放下,又问:“你明日什么安排”·“当是觐见圣上,顺带请旨探问娘娘·”·李廷中略微沉思,道:“今晚你在这住下吧,明儿一早一起进宫。”
沈越作揖:“听从恩师安排·”·李廷中扫了一眼沈越身后的人,又问道:“可用过饭了”·沈越回答:“没来得及。”
“折子看得有些乏了,你正好过来,咱们吃了饭,再说说话·锦绣,传膳·”李廷中吩咐完,回头对沈越道:“这些年,看着你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 xing -子真是历练得越发收敛。”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越赧然:“当时年少,无知者无畏,还望恩师莫再见笑”·李廷中咂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你身后这小厮见着面生。”
沈鲤闻言,连忙对着李廷中深鞠作揖··沈越看了身后的人一眼,淡淡道:“恩师眼力不减这小厮做事周全,便让他跟着了。”
又吩咐沈鲤,“你先下去·”·李廷中道:“朱阁,带他去西厢·”·名为朱阁的丫鬟引着沈鲤退出··室外,又飘起小雪,纷纷扬扬,夜里廊道上的灯盏还不如屋顶的白雪明亮。
沈鲤跟着朱阁,兜兜转转,在一处不大的偏殿止步·朱阁回头对沈鲤道:“公子稍等·”沈鲤见她推开院门,入室内点燃光亮,才听她唤道:“公子请进。”
室内一股淡淡香木气味,或许因为是客房的缘故,倒不见什么新奇摆设·朱阁简单示意房中布置及用具,便要告退,临走前道:“公子在此处稍歇,我去准备饭菜。”
“朱阁姑娘不用太费心,简单就好·”·朱阁微微颔首,颊上两片绯色,少女特有的娇羞··独自用过饭,沈鲤无事可做,见博古架上有几本书,走近发现净是些杂剧话本,其中一本《西厢》,想着应景,便取来翻看。
一本看毕,沈鲤更觉落寞,起身走向窗户,推开,雪下得正紧,夜色漆黑,更无人语,在窗口几次来回踱步,冷风灌入,室内渐觉冷寂,沈鲤只得阖上窗户,回到书桌,又取过几本闲书翻看,几炷香的时间,竟将架上所有书看遍,可仍不见沈越回来。
沈鲤再坐不住,出门去,却见屋外转角处站着一小厮,那小厮见沈鲤出来,低眉颔首走近,问道:“公子可有吩咐”·沈鲤只是百无聊赖,又不想说‘没事’把人打发了留自己继续无聊,便道:“我想沐浴。”
小厮甚是恭顺,听命后很快就备好各式用具,沈鲤待人出去,解衣泡入水中·热气熏蒸,舒缓了一天的舟车劳顿,心情稍稍平复,沈鲤将搁在浴桶两侧的手臂收进水里,环抱住身体,将脸埋进水中,又收紧一些手臂,指腹触到大片突兀瘢痕,沈鲤突然想起什么,自水中抬起脸,将右腿稍稍抬高。
平整光滑的一片肌肤,小腿上却赫然一道五寸来长拇指粗细的伤疤,透过水面,更折- she -出狰狞的丑状··时隔半年,不过是痊愈了伤口,为那人所受的伤,凝结成疤,打下终生烙印。
可就在方才,沈越口中的自己,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厮·心思再次凌乱,沈鲤在水中待不下去,堪堪起身,穿好衣物··突然,两声叩门,沈鲤霎时满心欢喜,顾不上穿鞋就奔去开门,却听得门外人问道:“公子可是沐浴完了”·原来是方才那小厮,沈鲤顿生失落,平淡道:“洗好了,你进来收拾吧。”
这次进来的是三名小厮,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清理干净,正要退出,沈鲤突然叫住,问道:“什么时辰了现在”·“回公子,将近午时。”
见沈鲤没再开口,便悄声退出··沈鲤呆呆站了些会儿,突听得屋顶‘啪嗒啪嗒’作响,推门看去,竟是落起了鹅毛大雪,冷气逼人,只看了片刻,竟冻红了眼眶。
只得闭上门,进入房内,却见沈越的披风赫赫然放在榻上,才想起下午进入李廷中书房前,沈越脱下顺手交给自己·方才心思恍惚,竟不知它一直在手上··‘啪嗒啪嗒’声再次作响。
室外风大雪大,没了这狐皮披风,沈越怎么挨得住西厢路上的冻·再按捺不住心思,沈鲤抱了披风,朝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再坚持两章,佛系x生活就来了……·第28章 第 28 章·沈鲤认路,再黑的路他都认得。
不一会儿就走到方才的屋宇,这一次却是到了屋后,沈鲤绕着外壁走向正门,就要经过一处敞亮窗户,房里隐隐传出说话声,沈鲤只消一耳朵就辨认出来··沈越·霎时一颗心尘埃落定,沈鲤正要向前走去,突听得室内另一个声音道:“太子如此任- xing -,太傅有极大责任。”
沉默片刻,又听同一声接着道,“这次下南越,也不是一无所获,倒是把那贱妇跟几个小杂种一起打死了·”·李廷中的声音··南越贱妇小杂种·沙鸥那日的哭诉涌入脑海,沈鲤头上似浇下一盆冷水,霎时间镇定下来,贴着廊柱细听。
沈越低声道:“那妇人死前可有逼供”·“未有,那贱妇死前在街上喊着灵修乳名,想必也在寻找·”·沈越似乎沉默片刻,才继续道:“她来南越寻找,想必是得了线索,恩师可有派人彻查”·茶盏与桌面口机的声音响起,李廷中似乎很焦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有如此胎记的少年。”
沈鲤弓着身子,腰腹略酸,稍稍调整姿势,突然,身后一声呵斥:、·“什么人竟敢偷听丞相谈话·”·沈鲤吓得跳起,迅速就被身后人擒拿,惊魂甫定,身后窗牖迅速推开,连带沈鲤也一起被推了几步,里面的人见了外边情形,其中一人惊道:“阿鲤,你怎么在这儿”·沈越的嗓音堪比定心丸,让沈鲤终于回神,颤颤道:“爷……屋外雪大,我给您送衣服来了。”
窗户放下,一会儿,屋里的人走了出来··沈鲤挣扎着迎上去,可一看到李廷中如刀似剑的目光,顿时止住动作·明明已经被吓得冻住,可身体本能,竟然还能抬起手,将怀中抱了许久的披风,交给沈越。
沈越接过,可出口却是呵斥:“还不跪下讲明白”·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从未见过沈越对自己如此怒容,霎时膝盖一软,自己倒在地上,颤颤巍巍竟说不出话。
李廷中缓声道:“凌厉,怎么回事”·身后男子道:“方才我夜巡至此,就见这人鬼鬼祟祟,猫在柱子后面,便擒了他·”·沈鲤闻言,求救似的看向沈越:“爷,我没有故意偷听。”
李廷中冷笑一声,道:“没有故意,偷听也是听,你听到了什么”·方才只是被沈越怒容吓着,沈鲤看着地面,逐渐恢复冷静·暂时不能判断李廷中与沙鸥关系,未避免害了沙鸥,沈鲤遂继续唯唯诺诺:“我……我来的时候,就听到什么女人小孩还有南越……”沈鲤不再说话,只是身子仍旧低俯着,微微颤抖。
“拉下去杖责二十”竟是沈越的号令··刹那,沈鲤只觉得寒气自心底蔓延,霎时全身冰封雪冻··闻得骂声,守夜小厮纷纷赶到,脚步声阵阵,正要拿下匍匐之人,李廷中止住,道:“罢了,天时已晚,明早还要进宫,先留他再服侍你一晚,明儿处置。”
说罢,李廷中转身回房,挥挥手,让众人散去··待人走尽了,沈鲤仍旧趴在地上,双肩一暖,突然让人扶起·可双腿仍旧发软,紧挨着那人才能站稳。
身体贴上,暂时心安,可沈鲤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头还是埋得低低··“走之前怎么说你的,还记得吗”沈鲤淡淡道··交代的事那么多,沈鲤哪记得沈越指哪句,遂不发声。
“‘别人的事总能记得一丝不错,有闲工夫关心别人,倒不如对自己多上点心’瞧瞧,冻出一脸鼻涕,还说给我送衣服·”仍旧是淡淡语调,沈鲤却突然有勇气抬头了,沈越的眸色较深,只要他盯着你看,总会让人觉得深情。
沈鲤张口,却说不出其他,只有抱歉··“算了,明儿再说,先回房吧·”说罢,一前一后往庭院走去··沈鲤仍旧有些呆,一不留神撞向了前人,眼皮没来得起抬起,忽觉周遭一阵风,接着身上一重。
沈越竟把披风披上了自己··“爷”·沈越不容拒绝,已在少年脖颈处系上系带,道:“下次照顾别人前先给我照顾好自己。”
“是·”沈鲤一双眼带着泪花,雪夜里看着倒像是亮了满眼的星星··沈越休息无多久,寅时就起身洗漱,整装出发,与李廷中一同进宫。
沈鲤送走沈越,本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可怎么躺着都再无睡意,只得起身,枯坐着发起呆·思绪飘渺间,隐约听得叩门声,接着就进来一群人,沈鲤方才回神,站起问道:“怎么了”·“请公子随我们走一趟。”
沈越不在,沈鲤自知大事不妙,身上又无任何信物,来人不客气,手掌贴上沈鲤后面,微微向前推动,道:“公子,请·”·沈越入宫后,核对各项账务无误,才向圣上汇报了两淮地区丁酉年的盐税及各项工作,末了请旨探问皇妃娘娘,得到应允,一切完毕,已是傍晚时分,乘轿子回到丞相府。
回西厢前出于礼数,沈越还是走向‘宁静致远’先见过恩师·却听院前小厮说丞相尚未回来,沈越便径直返回西厢·入室,却空无一人,沈越心下疑惑,出门找了两圈不见人,周遭也无小厮可问话,只得回房。
桌上还摊着沈鲤昨晚翻开的书,沈越愣了会儿神,走过去将书阖上,放回博古架·突然脚底‘兹啦’两声,沈越低头看去,原来踩破了几粒药丸·可见着这药丸有些眼熟,沈越俯身捡起。
并非药丸,而是果皮丹··沈越继续在地上寻找,果然在卧室的月拱门处又找到几粒,循着出去的方向,在房门处再次捡得几粒··这下沈越可以确定··沈鲤让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不言而喻·想清楚了,沈越半是心安,半是为难··思索半晌,沈越终于拿定主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在门槛上了·稍加整理,便走向‘宁静致远’。
院前小厮见沈越又来了,遂禀告:“沈大人,丞相尚未回府·”·“我知道·我进去等候·”·不料想沈越如此强硬,两名小厮交换眼神,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可是丞相对你们吩咐过什么”·听得沈越此言,俩小厮头甩得拨浪鼓似的,忙答道:“没有没有·”只得带沈越入室。
沈越酉时等候,可将近亥时,李廷中仍未回来·为平复焦虑,沈越竟饮了十几壶茶·锦绣出去添置茶水时与门外小厮交换眼神,二人速速离去··腿脚已跪坐得麻木,沈越咬咬牙,转而闭目凝神。
突听得‘吱呀’一声门响,来人脚步较方才丫鬟沉重,沈越抬眼··李廷中回来了··沈越起身,正要给恩师行礼,未料久坐导致腿部麻痹,一时竟栽倒下去,所幸凌厉出手及时,拉了沈越一把。
李廷中打量片刻沈越,才道:“方才我回来,就听下人说你已等候多时·怎么回事”·沈越略加斟酌言辞,才道:“回恩师,我昨日携带的那小厮,今日回来却不见人,他- xing -子贪玩,人又迷糊,想必走失在府里了,沈越斗胆请恩师派人寻找。”
“噢看来,你带的这小厮,之前没少犯糊涂事,是么”·得到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在沈越的预料之中,沈越按着- xing -子,继续周旋:“是,这小厮自小无人管教,规矩是欠了些。”
“你向来重视礼数,怎么会收了他”·“他虽鲁莽,可还算机灵,留着差使很是得力·”·“哪儿收的人。”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斟酌片刻,沈越小心道:“南越岁轩侯爷府·”·李廷中不再发话,就这么盯着沈越看·沈越低眉颔首,无甚反应。
恰好锦绣给李廷中添茶,老人指尖捏起杯盏,似欲举杯饮下,突地将茶杯往下重重一放,霎时汤水打- shi -一片··李廷中挥退正要上前擦拭的锦绣,一双眼死死盯着沈越,语气却仍旧风平浪静:“沈越,我记得你向来不好男色。
区区一个蓬门出来的男妓,究竟施了什么迷魂法,能让你不惜对自己的恩师出口谎言”说到最后,李廷中胸膛竟不住起伏。
沈越连忙伏倒,急声道:“恩师莫要动怒,沈越之事小,恩师伤了身子事大……”一语未完,就让李廷中抢了话去··“我怎么能不着急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得意门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让一个……”李廷中一时结巴,似在搜索词汇,半晌,才咬牙道,“看着你让一个人尽可夫的男妓给坏了前途”·沈越仍旧俯在地上,李廷中平复片刻,出手托起沈越,道:“为师并非反对你沾染男色。
只是你年纪太轻,不知这种肮脏之地出来的人,最会夤缘,见你如日中天,自然巴结·昨儿他说是给人送衣服,自己却冻得说话打颤·司马昭之心,这你还看不明白么”·沈越正要辩解,李廷中抬手,止住他道:“罢了,你好童子是吧,为师送你两个不妨。”
话毕,李廷中两下击掌,侧门开启,果然进来两个漂亮少年,只见二人均是一袭白衣打扮,身上素净,可面容却是粉雕玉琢、一脸风情·上来就在沈越身边跪坐下来,一左一右攀住沈越手臂。
沈越素来淡定,但此刻也被吓了一跳,一阵嫌恶涌上,连忙挣脱·当下已别无选择,只能坦白,遂道:“恩师,恕沈越辩解,收了这厮,确实有缘由·”·李廷中闻言:“哦”·沈越斟酌片刻,略去秦爷的事,把沈鲤与连渠的干系交代了一遍,还特意提起沈鲤舍命跳水相救那一段。
末了,见李廷中陷入沉思,沈越适时补充道:“他自蓬门出来,就决意要金盆洗手,过上正常日子,至今也未有越矩之举·所以,方才恩师的担心,是多虑了。”
片刻,李廷中才幽幽道:“怎生就这般恰巧,他也姓沈·你可知他底细”·“阿鲤垂髫之年就进入蓬门,此前经历不过儿戏,况且,橘生淮南淮北大有不同,要紧的是如何引导。”
至此,李廷中才松口,道:“话虽这么说,该提防的还是不能松懈,免得让人钻了空子·”·沈越稽首,道:“恩师日夜- cao -劳国事,还要为我这点小事- cao -心,实在是沈越罪过。”
李廷中摆摆手:“天色已晚,你快回去吧·”·临走,沈越嘱咐:“恩师保重·”·退出书房,锦绣已候在外头,恭敬道:“大人请随我来。”
沈越跟着,到达一处偏房·透过窗纸,见得室内灯火微弱,好容易才按捺住先锦绣一步入室的冲动··屋门打开,人儿就坐在桌前,腰杆笔直,仪态依旧。
只是转过脸来,才在眼中捕捉到惶恐··沈鲤一见了人,就猛地站起,眼中情绪千回百转,最终定格为释然··沈越回身对锦绣道:“劳烦姑娘昨夜照料。
而今两日未归,随侍难免挂心·稍后我自骑马回府,就不劳姑娘费心了·”·锦绣了然道:“奴婢送二位出府·”·月夜,马蹄扬起阵阵雪舞。
马上,公子翩翩,并肩飞奔·奔腾好一阵,渐渐缓了鞭策,马速放慢··沈鲤终于喊出声:“爷”·马是好马,适时停下。
沈鲤接着道:“对不起,给爷惹出这么大的祸·”沈鲤自知,关了一天,最终却放自己出来,沈越定然费了极大功夫··沈越始终没有答话,也不回头,片刻,抬眼望月,无奈叹气,道:“你不过是个十八岁少年,若真处处周道,我反倒要怕了。”
一阵风刮过,冰冷刺骨,沈鲤却只觉得一腔心田暖意盎然··情动,再也按捺不住,就在马上,倾身抱住身前的人··方才还嫌恶童子的触碰,可此刻,沈越丝毫没有推开的念头,任凭沈鲤就这么从身后环抱住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上卷完结~·预告,下章初夜()·第29章 第 29 章·出门前,引章交代:不把东西带全不许回来。
是的,引章今天鬼使神差,竟然指派沈鲤去采购·沈鲤看了看清单:·胡宁府的黑枣糕·赵德秀家的水胭脂·陇儿沟的白馍馍·……·这些都还好,东西南北跑一趟,基本买回来了,可独独最后一项:·西北城门青草一撮·这是什么玩意儿·不过难得引章提一回要求,沈鲤咬咬牙,拎着大小包裹朝最远的西北城门走去。
待回到客栈,竟已日上三竿·沈鲤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点心香气扑鼻而来·只听叮叮咚咚几声碗筷碰撞,引章在里头急急道:“公子你等等·”接着就见引章出来,一脸狡黠,两只袖子高高挽起。
这姑娘向来羞涩,极少张扬,而今天非但差使自己采购,还鬼使神差趁着沈越出门办事,并要求在二沈房间呆一会,沈鲤奇怪,不由得问道:“你方才在房里做什么”·引章上来捂了沈鲤眼睛,轻笑着,将人推向内室。
沈鲤鼻尖感受到引章手上与房内甜品香气一致的味道·行走些会儿,引章松手·沈鲤睁眼就见一桌碟盏,里头盛着各式糕点·耳边,引章嗓音雀跃:“公子生辰快乐方才留在房中,就是偷偷做了这些点心。”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恍然大悟,一时满心温暖,又有些奇怪:“今日是我生辰”·“今儿腊月初五,公子这些天忙碌,都不知道时日了。”
沈鲤奇怪:“你怎么知道的”·引章脸上浮现恼怒样:“沈爷生日那晚,回来公子你自己说的·”·记忆回溯,想起那一晚送沈越扳指,不敢想象自己是何等的高兴,才能放荡到连编出来的生日也敢告诉别人。
而眼前,引章手巧,一桌子各色糕点做得精致,几无重样,也不知这丫头花了多少心思··第一次让人如此放在心上惦记,沈鲤回头,郑重对眼前姑娘道:·“引章,真的谢谢你。”
炭火温热,室内温暖,二人说说笑笑品尝糕点,估摸沈越差不多就要返回了,沈鲤向小二要了几张牛皮纸,在引章帮助下一一将点心打包·一切整理完毕,只剩收拾桌面残局,‘吱呀’一声,房门开启。
·沈越进入房中,看到的就是沈鲤引章一脸惊慌、桌面乱成一片的场面··“怎么了”沈越上前,二人仍旧呆愣,便亲自去检视桌面,环视一遭,心下稍松,不由笑了:“你俩个,瞒着我做好吃的”·沈鲤本想以‘做好了路上吃’为借口搪塞,不料引章先一步抢白道:“今天公子生日,我自作主张,做了些吃的……”·未等引章说完,沈越看向沈鲤,抢白道:“你今天生日”又看向引章,“什么日子今天”·引章接道:“腊月初五了。”
沈越略微思索,反应过来,对视沈鲤,眼底有些歉意,道:“都给忙忘了·正好,事情都办完了,这两日启程回苏州,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沈鲤本能反应,拒绝道:“不用了。”
可一看到沈越鄙夷的眼神,又忙解释道:“这么冰天雪地的,出去玩等于花钱买罪受,方才与引章吃两块糕点就很满足了·”·沈越明显不满意沈鲤说辞,皱了会眉,提议道:“难得一回生辰,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要不今晚叫上其他人,咱们就在屋里吃顿饭”·“好呀好呀,”引章拍手道,“就是知道公子不爱张扬的- xing -子,才只得偷偷摸摸给他庆祝,沈爷这个主拿得好”·沈鲤看这二人一唱一和,笑得无奈。
傍晚时分,提前让小二准备饭菜·到达京城一旬之久,可一行人共聚一桌却是首次·沈越主动依着沈鲤喜好,叫了好些酒品,其中一壶花雕,沈鲤是爱不释口,第一壶还装装斯文一杯一杯接着饮,到了第二壶,酒兴上来,甩开膀子就着瓶口痛饮,饶是服侍沈鲤半年的引章也给吓着了。
逐鹿见沈鲤脸色绯红,煞是好玩,再加上也喝了些酒,便大着胆子提议:“各自吃各自喝实在没趣,要不咱们玩游戏吧”·玉漱啐一口:“大字不识,能跟你玩什么”·“凭什么没文化就不能玩,”转而问沈越道,“沈爷,咱们玩划拳好不好”·沈越剥了颗花生,点头道,“规则呢”·“赢的人提问,输的人回答真心话,若不愿意答,改罚一两银子。”
玉漱再次啐了一口:“你怎么知道人家说的真假”·逐鹿大着舌头,道:“酒后吐真言嘛,若是这么大好机会都不把平日藏着的说出来,那就再没机会咯。”
一桌喧闹,谁也没注意到,沈鲤眼眸突然的一亮··吵了好一会儿,游戏才开始·由引章开始,跟邻座逐鹿划拳,逐鹿赢了,一脸得意神色,想了想,问道:“引章,你更喜欢服侍沈爷还是鲤哥儿”·引章因着酒劲,本就脸色绯红,此刻或许是让人问着了要害,更是面如重枣,打了一拳逐鹿,骂道:“净捣乱”·逐鹿捂着痛处哀嚎:“游戏游戏嘛”·引章看了一眼沈越脸色,不料沈越温和道:“游戏而已,但说无妨。”
得到应允,引章赧然道:“我喜欢鲤公子多一些·”·“哦是喜欢还是喜欢服侍”逐鹿果然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八卦。
“我……你问的是服侍,你说是什么”说着又去捶打起逐鹿··闹了些会儿,逐鹿指定玉漱,二人划拳,这次却是玉漱胜。
玉漱低头思索,抬头已是一脸得意,向逐鹿问道:“上回你托我给翠袖送礼物,让人毫不留情退回了,可有后续……”·一语未完,在场就已哄笑。
逐鹿难得窘迫,吞吞吐吐:“没……没有·这事儿谁能保证常胜,有什么好笑的·”·闻言,引章笑着拍手叫好:“不愧是玉漱姐姐,问得漂亮就要他难堪一回。”
接着轮到玉漱提问,环视一遭,对上沈鲤眼神,沈鲤会意,起坐对战··沈鲤输··玉漱斟酌片刻,狡黠道:“鲤公子自来了沈府,就格外招丫头们喜欢,不知这偌大院子,可有特别留意的人”·沈越看着沈鲤,眼神玩味,只见沈鲤垂眸片刻,答道:“有。”
一时哗然,逐鹿跟另两个小厮更是嚷道:“玉漱你接着问,定要把这个人逼供出来”·果然,玉漱再次选了沈鲤·这一次,仍是沈鲤输。
小厮们直拍手叫好··玉漱微微一笑,道:“也不用提问了,那人是谁,鲤公子交代吧·”·方才还锣鼓喧天的房间,顷刻间一片静寂··片刻,沈鲤摇头,笑得有些苦涩,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交给玉漱。
果然全员唏嘘,连沈越都摇了摇头··后来又玩起了麻将,直闹到亥时·房内始终安静观战的沈越,突然拉了沈鲤出牌的臂膀,道:“虽说娱乐,也别耗神太晚,这局结束就各自回房吧。”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虽然所有人都一脸不情愿,但毕竟是大家长发言,只得遵从··人走后一室狼藉,差了小二入房打扫·饶是沈鲤酒量过人,今日两壶花雕下肚,也有些脑热。
晕乎乎就往床上躺去,却让人一把拉起,抬起眼皮一看,竟是沈越··只听他道:“咱们出去走走·”·借着酒兴,沈鲤一口回绝:“不要。”
话毕,沈越果然满脸肃杀,沈鲤吓得弹簧似的跳起,行军似的往门外走去:“走就走·”·深夜,飞雪停下,街道静寂,唯有一处仍旧喧闹·沈鲤眼蒙蒙看着那处灯红酒绿,对沈越鄙夷道:“方才就不喝酒,原来是留着胃口喝花酒”·沈越无奈一笑:“不也带了你么。”
沈鲤胸口一堵,借着酒劲甩下沈越往回走:“爷自己乐就好,带上我作甚”才走两步,就让人拉住,沈鲤用力甩了两下,都没松开。
久久,才听身后男人柔声道:“那日在澡房,两下就搓出火了……你无妻无妾,平日又忙碌·”顿了顿,沈越接道:“没什么好送你,就送这个吧。”
听到如此说辞,沈鲤起就不打一出来,会搓出火还不是因为你沈越确实贴心,可惜体谅错了··沈鲤回头,冷冷一笑,道:“爷,你可知道,方才饭前,我许了什么愿”·沈越没想到沈鲤如此反应,愣住,半晌,才摇摇头。
沈鲤乘胜追击,继续问道:“你可知道,我不能说出口的心仪之人,是谁”·沈越仍旧摇头,疑惑更甚,不由得伸手试了试沈鲤额头温度。
沈鲤不由分说,扒下沈越的手就往回走,径直回到客栈·房内,小二已收拾完毕,沈鲤将房门锁上,继续拉着沈越到了内室··从背后看,沈鲤低着头,双拳紧握,胸膛起伏,似在做一件需要耗尽勇气的决定。
也不知静寂了多久,才见沈鲤回身·头颅仍旧低垂,但是向沈越张开了胳膊·只迈出小小一步,就将跟前的人满满当当抱住··沈越只觉得脖颈间的吐息异常灼热,·“爷,以后别再去妓馆了……”沈鲤微微侧了脑袋,问道,“好不好”·沈鲤的唇瓣几乎贴上自己,说话间能清晰感受到柔软的蠕动,明明不适,可沈越却又舍不得推开,哑声道:“总有需要的时候。”
闻言,沈鲤抬头,正视着沈越眼眸,一字一句道:“我看着难受·”·沈越再糊涂,此刻也明白沈鲤暗示了,些会儿,才斟酌出字眼:“可我不好男风。”
沈鲤轻笑,人面桃花,十指柔若无骨,揉搓开了沈越颈间襟扣,柔声道:“爷试了我,就不会不喜欢了·”·……·一点温柔暖废墟,各种想象挂耳垂。
未知今晚几多岁··凉夜里,将走进过后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上卷完。
第30章 第 30 章·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氓】开始啦··上卷可能大家就已经发现18章前后有着质的跨越·因为一个是去年写的,期间因为事情耽误了半年,现在有空了接着写。
我看的言情不多,不知道当下流行什么故事,去年写作也只是想把脑海中一个故事写来玩玩,几乎是想到哪儿写到哪,没有大纲,线索就不那么明朗··后来发上来,发现竟然有读者喜欢,便决定列个大纲设定人物,读者虽不多,但好歹要对得起你们一片围观心意。
下卷会有更多尝试,所以期间若发现间歇- xing -抽风,那都是我在试水,多多包涵啦·如果有建议就更好,我一定会好好考虑哒~·祝大家阅读愉快~生活愉快~·【四年后】·天色微亮,架上鸟儿上下腾跃,不时趴在栏杆,胸脯雪白羽毛溢出栏外,探头探脑望向窗牖。
此刻室内,金凤玉露,胜却人间无数··沈越对着铜镜,任身后人儿的柔软指腹在发梢游走,一番梳理,戴好簪缨,又让他扶起,绕着自己打量一圈,将每一粒襟扣摆正,绣带系出漂亮绳结,才放开手。
“公子公子”两声叫唤,却没得到答复,引章一恼,跑出暖阁··却见沈鲤一双眼柔情似水,抚平跟前之人身上最后一道衣物褶皱,才看向自己。
“怎么了”·引章抱了满怀的床单被套,没好气道:“公子替沈爷梳洗完毕就快些回屋里,我给公子梳理完还有好些事要干·”·沈鲤一听,回道:“你要忙的话,今天我自己来就好,不要紧的。”
没想到沈鲤一番好心体谅,反倒挨了引章更狠的一记白眼,抱着东西气冲冲步出门外··待人走远了,沈越才对沈鲤道:“这丫头,我带着时从没见她这般气焰,都让你惯坏了。”
沈鲤无奈笑笑,只有沈越留宿时引章才会这样,可又不能挑明了,便道:“是人都有脾气·”过去将方才打包好的公文拿来,交给沈越,随即让开身子给沈越出去。
却不料沈越将人揽入怀中,沈鲤只觉得男人摸了摸自己发顶,叹息道:“这几年你又长了些,都跟我一样高了·”·沈鲤笑笑,没有接话,二人就这么站着抱了会儿,才松手放开对方。
“小样儿”“小样儿”·“小玩意”·“呱呱”·几声非人非兽奶呼呼的叫唤,二人对视一笑,看向门外。
沈越打趣道:“生出来的什么玩意儿,怎么学起青蛙叫了总见你一有空就盯着他们看,怎么不教教说话·”·“光是看着就很开心了,其他的不勉强。”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廊架上原本一笼鹦鹉而今变成了三笼,沈鲤靠近叫得最凶的那一笼,打开笼门,小样儿径直飞到自己身上,沈鲤摸摸鸟儿肚子,对沈越道:“小样儿这几日格外粘人,想是又要生了。”
沈越摸摸鸟羽,答道:“那我差人再做几个笼子·”·“别,我只是看着像有了·”·“无妨,有备无患·”·二人一起给鸟换水添食,一番逗弄,沈越瞧着天色亮了,才离开水无月。
直到男人消失在视野,沈鲤才回到房中·引章方才说是有事,此刻却在妆台旁候着,一番梳洗下来,沈鲤果然没少挨引章白眼··想起沈越食髓知味,半年后开始不满足在外偷偷摸摸,一次深夜处理公事完毕,竟一把将沈鲤按在桌上。
沈鲤想着引章已睡,便没抗拒,咬牙噤声让沈越折腾了一宿··俗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更何况在沈府一大家子眼皮底下偷,那真真无上激爽·可天网恢恢,饶是沈鲤小心周道,还是让引章在一次夜起时撞破,沈越只顾当前,说要捻走引章,而引章当晚则吓得流泪至天明。
苦的是沈鲤,两边好说歹说,才平息了此事··不过沈鲤也清醒过来,此事于沈越事小,但却关乎自己命运,便义正词严与沈越交涉,商定一月之内不得在水无月留宿超过二次。
沈越还算明理,便答应了··思绪抽回,看见铜镜里一脸专注替自己篦发的引章,沈鲤心下一酸,捉下人家的手,握着,回头正色道:“引章,难为你了·”·四年前,京城。
自己生日那晚玩闹,引章一番欲说还休的真心话,加上此后系列举动,就算沈鲤心再大也不可能忽略引章这番心意了·沈鲤深知可望而不可即之苦,怎么忍心让引章始终郁郁,斟酌许久,对引章道:“引章,你想不想出去”·此话一出,沈鲤就感觉头上的梳子停止了梳动,接着就听‘哐当’一声,沈鲤吓得跳起,却是梳子落地。
回头见引章眼眶红透,颤声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公子就这么急着赶我走”明明抬着脸说话,可泪珠却还是蓄满了眼,滚落如珠,沈鲤觉得莫名熟悉,正要上前替人拂了泪去,却让引章推开,只见她胡乱擦了两下脸,肩膀颤抖,些会儿才接道:“是我今早太冲了,对不起,公子,”沈鲤又要上前,引章出手止住,道:“我今后不会了。”
·“引章,我是真的替你想·”·“恕我冒昧,若沈爷当初不要公子,公子可愿意离开·”·沈鲤沉默··引章笑了,却带着哭腔:“公子既然知道如何选择,又作甚为难我。
世间哪能万事如意,不能实现心愿确实难受,但与公子的情谊岂是能因为这点难受就割断的……”·沈鲤拿了巾帕递给引章,这次姑娘终于没再拒绝,就着沈鲤的手,擦干净脸。
引章方才说得太好,沈鲤总算了然,安慰道:“傻丫头,以后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你也不要憋着气,强压着- xing -子不好受·”·引章点点头,一会儿止住啜泣,沈鲤才放心离开。
好容易出来,沈鲤直奔‘云寿’·今天来得迟了些,正迎上请安出来的沈超,二人打过照面,便各自走开··入房,红巾正添置茶水,瞧见沈鲤,眼睛一亮,朝里喊道:“老夫人,鲤哥儿才来。”
回头又对沈鲤笑道:“才说你呢,你就来了·”·沈鲤也回之一笑,便入了暖阁·老夫人在炕上抱着手炉,一旁矮榻上放着些书卷,翠袖侍立一旁。
沈鲤远远就问候道:“老祖母,今日有事耽搁,来晚了·”·老人见了来人,眉开眼笑,摆手道:“没关系,先办好正事要紧·方才超儿送了两罐安章普洱,我让翠袖泡了,你也尝尝。”
说罢,点了点矮榻另一边放置的茶盏··沈鲤谢过,尝了一口,垂眸片刻,道:“回味醇厚,不错,若再泡久些或许更出味·”翠袖将茶盏添满。
沈鲤拿过榻上的书,道:“昨天说到猪八戒开路稀柿桐,我看看今儿该读到哪儿……”·一语未完,红巾堪堪跑进来,道:“鲤哥儿还有我呢,你怎么就开始说了。”
老祖母打笑道:“瞧瞧这样儿,以往每回听戏都没少带她,可从来漫不经心·偏偏鲤哥儿说的故事,她就格外挂念,昨晚睡前还问我后来如何了呢·”·红巾抢白道:“那戏台上依依呀呀,半天才唱完一个字儿,倒不如鲤哥儿说得生动。”
沈鲤笑得温和,少年时少许的婴儿肥彻底褪却,五官更显瘦削,弯起嘴角下巴尖尖,整齐一排齿牙如瓠犀·正要开始说起,老祖母却打断,道:“我突然想起好像有什么要问你来着……”老人家拧起眉,灵光一现,眉头霎时舒展,道:“对了,半月后疏桐十岁生日,第一个整岁,越儿什么打算”·沈鲤笑得无奈:“这个该问沈爷呀……”·“越儿什么事不告诉你,问你跟问他一样。”
沈鲤摇摇头,道:“这事儿沈爷还真没提过·”沈越说没说是一回事,但老祖母这话,分明是看重自己,沈鲤心下一暖··老祖母点点头,又想到什么,接下去问道:“鲤哥儿,要没记错,今年你二十三,年岁不小了,可有考虑过终身大事”·沈鲤用上一贯的说辞:“事儿多,还没想过。”
末了,又补充一句:“现在也挺好,不急·”·“哪能啊这,工作再忙也不是传宗接代的借口,下回我找越儿说去·”·“祖母。”
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沈鲤心下一松,终于找到接皮球的人··“方才听祖母叫我”·沈鲤适时接道:“这事儿老祖母还是与沈爷洽谈吧,谨听主子安排,我先退下了。”
回身与沈越对视一眼,沈鲤便匆匆离去··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反正这么多年,沈越压下这事儿不是一回两回了,沈鲤放心让他周旋去··沈越出来,在去往鹿柴必经的半面亭处,见着了侯立在此的人儿,快步上前去。
到了跟前,却见沈鲤没看向自己,而是盯着自己的手腕,片刻,捉起了自己的手,捋起袖子,将上面的一圈串珠取下··“去年今日祈的福,时间满了,过两天我去还愿。”
说着,沈鲤掏出手绢,将串珠小心包好,收进怀里··沈越扑哧一笑,道:“都说鱼记- xing -极差,你倒是……”眼眸对上,话锋一转,“难为你了,什么都记得清楚。”
沈鲤没答话,只是对上爱人一双深色眸子,淡淡一笑··沈越会意,二人无多话,并肩往家走去··第31章 第 31 章·清早一骑侍卫请求晋见,进入沈府后告知,午时将有圣上近侍抵达,届时宣布圣旨。
圣意难测,不知吉否,沈越连忙吩咐一众下人通知各个主子·老祖母那边是沈鲤告知,向来从容的老人听闻消息也急急站起,思索片刻便让红巾翠袖准备更衣,沈母是二品夫人,按品服大妆,单单一头头饰就让见识不少的沈鲤再次开了眼界。
沈府一众主子准备就绪,已近午时,由沈越领合族子弟,贾母领合族女眷,等候在园内最大一处会客厅:生辉殿··沈鲤位列一众家仆之首,午时过后约一炷香时间,就见一列华服太监次第入室,领头一红衣太监,面容严峻,目不斜视。
沈越躬身行礼,红衣太监拂尘一扫,从身后近侍手上取过明黄圣旨,道:“姑苏沈氏,沈越接旨”··以沈越为首,沈府上下一致跪下··红衣太监徐徐展开圣旨,正声念道:·齐悦廿久年冬腊月癸丑,大齐昭皇帝诏曰:·朕闻褒有德,赏至材。
两淮巡盐御史越忠正贤明,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其加封越两江巡抚,另每岁益封三千石··钦此··沈越接过圣旨,道:“谢主隆恩。”
红衣太监总算软下嗓音,双手托起沈越,道:“沈大人恭喜,快起来·”说着又到一边扶起沈母··沈越回头道:“阿鲤·”·沈鲤连忙奉上一盘赏银,沈越接过,交给红衣太监,道:“有劳公公千里传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身后各个太监也纷纷上前,贺喜声此起彼伏,沈鲤一一分发赏银,霎时一片热闹··沈越虽长期为地方官吏,但所担差使均关乎朝廷命脉,当今圣上重视,可见一斑。
至此,沈府外有时年三十四就已官至从二品的沈越,内有圣恩眷顾的淑妃沈氏,一时达到极盛··下午热闹散去,沈鲤瞧着要事不多,便向沈越告了半天假出来··冬天太阳下山得早,登上寒山寺,眺望开去,茫茫一片林海染上斜阳余晖。
寺内钟鼓敲响,沈鲤步入殿内,烟雾缭绕,香薰沁脾,一袈裟和尚正在蒲团上参拜··沈鲤悄声在其身后蒲团上跪下,也拜了几拜·随后退下,门口侍候··静默等候了好一会儿,那和尚起身,发现沈鲤,惊道:“沈公子,等候多时了”·“才来不久,住持有心了。”
老住持出手示意,沈鲤便跟随其后,穿出宝殿,到达一处僻静院子·住持斟上茶水,端给沈鲤,才道:“沈公子上回捐的善款,将悉数拨入寺院门墙维护,功德榜也在篆刻,沈公子可要过目”·沈鲤道:“不要紧,此行是来还愿。”
沈鲤说着,从怀中掏出包裹··“可是去年替沈爷许的”·“是·住持开光灵验,沈爷平安之外,今儿还添了福寿。”
老住持没问添了何种福寿,反而夸道:“恕老衲多言,老衲从道至今已逾花甲,像沈公子这般忠主之人,实在罕见·也是公子心诚,感动神明·”·沈鲤闻言赧然,目光柔软,望向门外一片红火云天,片刻,才低了头,自袖中摸出一袋银两,交给对坐之人,道:“新一年沈府的福分,还有赖住持开光,请求神灵庇佑了。”
走出别院,沈鲤路上摸出荷包,打开看见里头情况,不由得苦笑·沈府每月发的例银不少,沈越还时不时塞些补贴,可自进沈府,自己至今几无存款·虽相信沈越,但也难免为自己担忧。
正思索着,突然臂上一紧,回头,却是个中年和尚,只听他唤道:“沈公子·”·听了声音,沈鲤便认出来,道:“知音师傅,找我有事”·知音做出‘请’的动作,又道:“有事相商,还望沈公子随我来。”
沈鲤便随了他去,拐弯抹角,进入山上一处小屋·屋子虽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各样家具俱全,看来此处便是知音平日居所·知音请沈鲤榻上坐下,倾了两盏茶,向沈鲤敬道:“恕小僧以茶代酒,先祝贺沈爷升迁。”
沈鲤差点呛住,道:“中午才到沈府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知音笑道:“公子是局中人,身在福中,自然不知沈府在这江南一带是何等显赫,别说沈爷升迁这么大事儿,就是沈家哪个无名丫鬟新抱了娃娃,也能立马传出十里外。”
说着又敬了沈鲤一杯··如此恭维,沈鲤心里顿时明白二三,便直接问道:“敢问知音师傅找何事”·知音一愣,随即笑笑道:“确实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可听过杭州王氏”·曾经与沈越在杭州办事时与这王家有过往来,沈鲤便道:“有所耳闻。”
知音听了,眉开眼笑:“章太守本欲亲自拜见沈爷,又恐区区小事劳烦大驾,得知公子常来庙里上香,便差我先来公子这儿探探口风·”·狐假虎威,沈鲤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词,不由得心虚,便对知音道:“知音师傅高看,我哪来的脸面,替沈爷做主。”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知音立刻嗤笑道:“谁不知道沈公子是沈爷眼前红人,外界都道‘沈府上下,除开老夫人、沈爷二爷,就是沈公子您了。
’”·没想吃斋念佛清心寡欲一僧人,拍起马屁竟如此信手拈来,沈鲤倒是来了兴趣,便问:“什么事儿,你倒说说看·”·知音俯身,靠近了低声道:“却说这王家公子近来惹了一桩人命官司,原是他来苏州游玩,看中一处房产,便要买下,与那房产主人说好价钱成交。
熟料那小商人突然变卦,不愿意出手了·这下可惹恼王家公子,无论如何强占了商人房子,那小商人也不省事,竟找了一群地痞入室‘抄家’,两相争斗,王公子这边一失手竟把那商人打死了,后来王家公子让苏州衙门带走。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有幸,得沈府赏脸给衙门捎个话,就不过是件芝麻大的事了·”末了,知音看一眼沈鲤,贴近了耳语道:“王家老爷说只要沈公子肯给句话,价钱任公子开口。”
沈鲤确实心动了··王家老爷也是能耐,知道沈越许多事都不过问直接交给自己,这么一桩小案子,更何况就在苏州,真的不过芝麻破事·而眼下手头正紧,过了这个村就不再有这个店。
可另一头,想起正午圣旨中所评:·两淮巡盐御史越忠正贤明,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沈越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对自己诸般信任,自己却背后污他清白,未免太猪狗不如。
罢了,沈鲤起身道:“沈家向来由沈爷做主,我等不过跑腿之辈,让王老爷跟知音师傅错看了·”没等知音再劝,沈鲤又道:“恕在下先走一步。”
大步迈出小屋··回到沈府,已是华灯初上··沈鲤鬼使神差,没直接返回水无月,而是径直去向鹿柴·果然,会客厅里,沈越的嗓音传来,沈鲤加快了步子,只听他道:“让邬公子失望了,还望邬公子将东西带回去。”
沈鲤入室,就见沈越将一包裹交给一年轻公子,只见那年轻公子发鬓稍微凌乱,整个人风尘仆仆,有些狼狈··沈越见那年轻公子抱着包裹不愿离去,口下不再客气,命令道:“玉漱,送客。”
玉漱做出个‘请’的动作,那公子只得跟了玉漱离开,双眼无神,转身时刚好扫了沈鲤一眼··待人走去,沈鲤上前道:“难得见你这么不客气,怎么了”·沈越没发话,仍撑腰凝眉,一副沉思状。
沈鲤四下打量,确认周遭没人,才出手揉开他额间褶皱,柔声道:“人都走了,还伤什么神·”·沈越闻言,缓缓将眼神聚焦于眼前之人,道:“太傅长子犯了事,大理寺依法断案,可太傅一家认定恩师从中作梗,欲要从我等突破。”
一番叹气摇头,才接道:“小人无朋,也不信他人有朋,真是可怜至极·”·沈越恩师李廷中素来看不惯太子太傅邬惬怀行事,这点沈鲤是知道的,再加上方才听沈越称呼‘邬公子’,想必是邬家小辈。
沈越只稍稍提点,沈鲤就大致了然,道:“好歹也是朝堂中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爷如此决绝,又是何必·”·沈越摇头:“为官这些年,见多了死无全尸,越发懂得留个退路。
可若事关朝廷安危,则绝无模棱两可可言·”对上沈鲤眸子,沈越才软下语气,“我知你这是担心我,心意我收下,但原则不能改·”·想起下午时分在小屋时自己的犹豫,沈鲤不由得满心惭愧,无奈一笑,道:“我懂。”
末了,又补充道:“爷坚持的,我也坚持到底·”·不料,沈越闻言竟‘呵呵’两声笑,沈鲤以为他嘲笑自己盲目幼稚,恼得别过头去。
沈越突然右臂一张,搭上沈鲤肩膀,似乎不待沈鲤语言就已明白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方才不是取笑,而是开心·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说完,拿额头碰碰爱人脑袋,不带任何情|欲意味。
沈鲤当下释然··玉漱送走人,也回来了,问了沈鲤好,才道:“夫人说开饭了,沈爷事情处理完了就快些去吃吧·哦对,大小姐也来了·”·“什么疏桐竟然没粘着提她姑姑跑过来了”沈越还没答话,沈鲤倒是抢先一步。
“好像是夫人叫她有事·”玉漱答道··“那难怪了·今儿都没跟她斗斗嘴,过去会会她·”沈鲤说着,一行人便去饭厅了。
果然,方才还规规矩矩坐在榻上的沈疏桐,一见沈鲤就跳起,扑过来揽住人家胳膊·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竟然长到沈鲤胸口了,一双眼睛,瞳仁极大,丝毫不因单眼皮而减了灵动,笑起来秋波盈盈,像是盛了满眼星星。
田夫人见状,忙起身喝道:“小蛮,没规没矩·”又对沈鲤道,“鲤哥儿,下次她再这样,你尽管教训·”·沈鲤向夫人问了好,口头也连连答应,垂眸就见小姑娘一脸‘我懂你’的眼神朝沈鲤眨起了眼。
送饭的婆子陆续上来,沈鲤不便继续久留,便跟两位主子告退·不料沈疏桐闻言,叫道:“我好几天没跟鱼哥哥吃饭了,娘,放我去吧·”·田氏默默吃饭,不理。
疏桐屁颠屁颠跑去抱住沈越胳膊··果然沈越受不住女儿撒娇,只得冷面交代道:“不许给人捣乱·”·“谢谢爹,爹最好了·”话是这么说,可说后半句时人都已溜出室外了,这逃离速度也是一绝。
疏桐蹦跳着抓上沈鲤肩膀,一大一小,叽叽喳喳,向水无月步去··是呀,人生几何·得到知己已是不易,而知己又正好是爱人,那得几世修来的福分··得到的已经太多,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该再有贪婪啦·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沈越沈鲤在自己手下越来越饱满,真是件开心不过的事。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第32章 第 32 章·岁末休假··作息深植入髓,沈鲤竟比平日起得还早,不想惊扰引章,便悄悄起身,调亮了油灯,坐在案旁出神。
沈鲤虽有随手收拾的好习惯,但自沈越升迁、主管两江民政以来,典籍公文就由原先整理后的摞成一座山,变成两座·哦不,睡前还拿了一批到榻上矮桌翻看·无奈笑笑,垂眸看见抽屉,沈鲤突然想起什么,抽开。
与桌面的满当不同,抽屉空阔,方才抽得急了些,里面的物件冲到外侧·内容以信件为多,均已发黄,沈鲤展开了看,多是子翀来信,一封封重新打开阅读,末了还按年份排序,才发现今年仅有一封。
想起今年忙碌,子翀不主动来信,自己就真的没想起人家、想起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由内疚·略微斟酌,沈鲤遂决定待会跟沈越告假,去趟扬州··收起最后一封来信,竟发现一张牛皮纸垫在其下,沈鲤奇怪,指尖才触到纸张,记忆刹那回流,一时,心里就让甜蜜填满。
沈鲤小心翼翼摊开纸张,凑到鼻尖,似乎还能嗅出多年前的甜点香气··古道西风,匹马飞奔··午时不过初刻,沈鲤就已快马赶至扬州·入城径直奔向宁献王府,报了子翀名姓,守门小厮正要入内通报,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道:“子翀公子上周就出远门了,不在府内。”
子翀作为献王门客,不在主子府里呆着,跑出去作甚,还跑了一周·沈鲤一时纳闷,问道:“他可说过几时回来”·得到的答复却是摇头。
难得跑一趟却扑了个空,沈鲤只得无功而返·正要调转马头之际,一车人马过来,沈鲤认出驾马小厮,叫道:“悟谏”·悟谏见了来人,也是眼前一亮,惊喜道:“鲤哥儿,怎么来了”·车内的人稍稍挑起帘子,只露了半张脸,沈鲤也下马做了个揖。
待车马停下,车上的人下来,依旧一派儒雅,风度翩翩·他似乎极了然沈鲤此行目的,安慰道:“沈公子,不巧,子翀正好出去了·”·沈鲤点头,笑得无奈:“献王可知他几时回来”·宁献王摇头,接着话题一转,道:“小王前些时日刚收了大雪的雪水,沈公子若不介意,不如进府尝尝”·既然是献王好意,沈鲤不便推辞,就一同进去了。
扬州的冬天,风不大,加上今日晴朗,正午更是日头当空,因而即便‘暗香盈袖’四面开敞,此刻只生上一盆火,就已全无冷意·不似往日丝竹乱耳,此刻只闻咕噜噜壶水烧煮。
宁献王跟沈鲤都不是多话的人,默默相对,水声沸腾片刻,献王舀出一勺,浇入盏中,将初泡水滤掉,再加满,侧身将水壶拎开,才给沈鲤身前绿玉斗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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