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童 by 贾浪仙(4)

分类: 热文
狡童 by 贾浪仙(4)
·见字如面,茶如其人,汤水温润,和着周遭隐约腊梅芬芳,沈鲤饮下,顿时觉得口齿生香·沈鲤见献王神色从容,便问道:“最近子翀事儿多吗”·“怎么”·“一年来联系少了些,这次过来,他也不在。”
献王思索片刻,才道:“他确实有事要做·年纪到了,也该替自己寻一条路了·”·难怪,可子翀这张大嘴竟有瞒着自己的东西,沈鲤好奇起来:“他做什么”·“下次见了去问他吧。”
帮沈鲤满上茶水,献王接着问道:“你呢”·沈鲤一时哑然··宁献王又问:“你今年该二十三了,打算一直待在沈府吗”·确实,沈府是安稳,可假设、万一、如果,哪天不讨主子喜欢了,自己该何去何从又想起那天还愿出来时捉襟见肘,深埋的担忧纷纷浮出水面。
沈鲤眼中的忧虑没逃过献王眼睛,侧头一记无声嗤笑,那神态似在打笑某个人的预料精准,回头,语气却是平和,道:“沈公子今天不着急回府”·“不急。”
沈鲤仍在思考,机械地回答··“这两日府里要买进一批绸缎,你替我看看吧·”·沈鲤心下奇怪,可这是宁献王多年来首次要自己做事,更何况事情不难,既然无从拒绝,便答应下了。
之后与宁献王用饭,沈鲤才发现这府中的异常,往年虽然踏足虽然也冷清,但起码偶有门客人·迹,而今日真的是千山鸟飞绝,除开丫鬟小厮,这偌大王爷府,竟只有这三人。
下午献王差了悟谏陪沈鲤去西市,原以为是集市,不料交易竟是在一家酒馆·悟谏带着上了二楼,进入厢房,房中已坐了十几个商人,男人女人都有,各自手边都有个包袱。
神奇的事发生了·明明悟谏是引路人,而自己不过临时派来帮忙物色布料,可在场的男人女人一见了自己,那双双死鱼眼霎时齐齐亮光简直闪瞎人眼,随后蜂拥而上,竞相将沈鲤往自己这边拉扯,嘴里叽里呱啦此起彼伏聒噪个不停。
沈鲤让人扯的奄奄一息了才明白过来这帮人是在毛遂自荐,包袱里所带的就是布料样子,好容易站稳,在摊开的件件布料中挑选·好家伙,少年时在蓬门为君开,天天华衣披身,青年时在沈府也见过不少名贵绸缎,可当下眼前各种顶级布料云集,还是吓了一下。
不过好歹识点货,既然材质都是顶级的,那就看纹样了,想着宁献王不便高调,就选了一家以暗纹为主的铺子,老板老板娘双双见了祖宗还魂似的拉着沈鲤的手唏嘘个不停,就差喜极而泣了。
沈鲤不爱热闹,供货商敲定了,就躲到角落把现场交回给悟谏·却见那些落选的店家没一个离去,自发有序地以悟谏为中心,将他团团围住,眼巴巴看他交定金·沈鲤觉得好笑,可突然间一个身子挤出人群,朝自己走来,却是方才自己选中那家店铺的老板。
沈鲤朝他摆摆手,不是招呼而是‘不用再谢我了也谢绝靠近’,毕竟自己倒八眉都亮出来了·可那老板仍旧一副笑嘻嘻,从兜里掏出一叠……额,沈鲤视力好,再加最近缺的正是老板手上拿的这个,便一眼认出那是银票。
比方才更神奇的事儿发生了,那老板竟将那叠银票一张不落悉数交给沈鲤,老板一口地道扬州话,沈鲤听不太懂,但从肢体语言明白他是在表示谢谢··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自己只是帮忙物色而已,反倒要受商家感谢,沈鲤推拒了一次,那老板反倒目瞪口呆了。
沈鲤只好收下,决定稍后再问问悟谏·末了,那老板塞入一张纸片,扬州话听不懂,但汉字通用这下认得了·沈鲤打量一眼就明了,纸片上书店铺名‘绣丽江山’,下附老板名姓以及地址,妥妥一张名片。
沈鲤明了,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下次还会选你家,绣丽江山老板才离去·望向悟谏那边,只见他被团团围住,沈鲤高,看得见中心的人,悟谏不知说了什么,又指了指自己。
而后,神奇的画面再次上演,那一拨人得了号令似的,转而争先恐后朝自己扑来,沈鲤倒八眉都快倒成竖直的一·字眉了还是阻挡不住凶猛来势··如方才围堵悟谏一样,团团把沈鲤围住,而后伸出爪子,沈鲤正要闭眼,眼缝间瞧见他们爪上都捏着一张小卡片,沈鲤回过神来纷纷接住,果然是一张张名片,随后对他们所有人点头哈腰一遍,都快成啄木鸟了才肯散去。
房里只剩下二人了,沈鲤交出银票,道:“中标那家铺子给的·”·没想悟谏却推回沈鲤的手:“红包是人家巴结你的·”·沈鲤愕然,瞬间又了然:“谁选给谁”·“对。”
沈鲤将银票数了数,好家伙,竟有一千两,联系前因后果,沈鲤问道:“王爷这次购入多少布料”·悟谏举起一根手指··“一万”·悟谏摇头。
“……一千”·悟谏非但摇头还皱眉了,又狠狠比划了一次那一根手指··给自己都打赏一千两了,总不至于王府只订了一百两布料吧。
沈鲤放弃道:“……猜不到,你说吧·”·“蠢啊你是十万”·“卧槽既然是十那你干嘛举一根手指”·“一后面都是零,要我怎么举”·面对弱智,沈鲤确实无法反驳,不过嘴上叹道:“难怪了。”
数额如此庞大,难怪会给出这么多抽成,随后,沈鲤又问:“王爷突然要这么多丝绸干嘛”·悟谏突然一顿,随即面容前所未有正经,悄声道:“这件事除了王府中人,别对其他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家主子。”
沈鲤不由得让悟谏的认真感染,郑重点头答应··随后回到宁献王府,沈鲤谢过王爷好意·不料王爷却平静道:“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策·”·沈鲤沉默,片刻,才应答:“王爷说的是。”
“布料这一块你熟悉,王府每个季度一次采购,有赖你把关了·”献王替沈越斟上茶水,接着道:“若你有心,羡陶手下几家铺子缺人打理,得空你可过来看看。”
“王爷从来就不是多话之人,此刻却愿意替我指路谋划,沈鲤不胜感激·”沈鲤话毕,郑重下跪稽首··宁献王起身扶起,神情仍是一片平静。
往日王府喝茶以绿茶白茶为主,而献王这次泡的的却是普洱,茶汤橘褐,上层透彻,底下却不见盏底·一如这王府,沈鲤感动之余,难免有了些许疑虑··眼见晚霞漫入王爷府,沈鲤本想寻个托词告辞,又想到献王似乎对自己一切了然的样子,便咽了回去,直接说明离意。
献王嘴上没有多留,却亲自将人送出府门··回到沈府,沈鲤本打算径直回水无月,可经过鹿柴,还是鬼使神差走了进去·远远就书房传出的争吵声,沈鲤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过去。
快到门口,只听其中一女声怒道:“你明知姐姐在里头过的什么日子,怎么还忍心把我也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另一男声立马呵斥:“住嘴平日太放纵你了,竟敢出口如此胡言”·竟是沈越和沈摇情,沈鲤顿住脚步,决定暂不进去。
片刻,沈摇情哽咽着道:“哥,都已经是二品大员了,你还不满足吗还要把我也赔上去了......”·沈越没等妹妹说完,蛮横打断:“还想不明白么,若这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思,祖母舍得看你哭闹”·沈摇情闻言直接哭出声,沈越似被噎住,只得放软语气:“不入宫,那你想做什么有自己的打算”·沈摇情没能答上,但却说了另一番话:“什么下场,都比服侍那个恶霸太子要好。
看着人前显贵,实则人后受罪,我宁可不要这么大脸面·”抽噎一顿,才接道,“现在就足够好了,为什么还要牺牲我”·沈越嗓音里透着无奈:“你以为现在太平日子真是来的理所当然么,那是你姐姐、我、还有你二哥,把所有事都担下来了。”
话锋一转,突然又严厉起来,“快活日子过到现在,不指望你从心里感恩,但起码该替自己家人承担些责任”·霎时空气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沈摇情抽噎的声音。
突然,脚步声响起,沈鲤还没来得及躲,沈摇情就已冲出门··姑娘没放慢脚步,径直冲到大厅才渐渐缓下,却见她放下掩面的手臂,转而向沈鲤招手··沈鲤在窗纸上戳个洞,见沈越仍在皱眉凝思,想是没发现自己,便悄声随沈摇情过去。
水无月··沈鲤扶着人坐下,引章就送茶水进来·沈鲤使了一个眼色,引章会意,带着五分好奇五分习以为常退出屋子··沈鲤柔声道:“嗓子都哭哑了,喝口水润润。”
沈摇情难得温顺,接过杯子润了润口,低声道:“鲤哥儿,你有没有觉得,自哥哥这次升迁,他的脾气就越发大了·”·这里要插个话·沈鲤向来接触的都是男人,除了亲妈,没跟女- xing -有太深入的交集。
因而饶是沈鲤温柔周道,最初沈摇情哭了过来求抱抱,沈鲤拿出十万分耐心听她讲完,又把原本沈越预定的十二万柔情拿来替她分析前因后果·接过沈摇情反倒闹得更厉害,甚至抄家伙找沈越理论。
沈越得知原委,回头便训了沈鲤··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几次之后,沈鲤终于了悟出一个永恒不变之真理,那就是女人生气,往死里哄就对了·而沈摇情也渐渐发现沈鲤总是能把自己哄得通体舒畅,于是,只要她一不开心,找鲤哥儿就对了。
至此,水无月除了是‘沈越专用办公室’,还兼有‘沈摇情情感心理青春咨询室’功能··所以当下,沈鲤大力赞同沈摇情看法,那头点得,猛烈程度不亚于中午向众供应商点头认可时的啄木鸟样。
得到肯定回复,沈摇情对待闺蜜姐妹似的拉住沈鲤袖子,委屈道:“鲤哥儿,你知道哥哥要把我送入皇宫嫁给太子的事吗”·沈鲤虽有耳闻,但却不知沈摇情反应如此之大,生怕自己对这个太子用词不够狠,会伤了沈小姐的心,便摇头道:“不清楚。”
果然,沈小姐泪眼朦胧,她的瞳仁与哥哥沈越及侄女沈疏桐如出一辙,极黑极大极灵动,惹了泪让人看着真是我见犹怜,只听她哽咽道:“姐姐芳华二八入宫,至今十余年,我再没见过姐姐的面。
何等的无视人- xing -,才能让一个女孩子活生生与家人就此诀别·”抽噎一会儿,才接道,“而今哥哥又欲将我送入东宫嫁与太子,鲤哥儿你该知道,那太子是何等胡来之人,若不是他是当今圣上独子,这东宫岂是容他之地……”·一语未完就让沈鲤捂严实了嘴巴,提醒道:“小声点”沈摇情点点头,沈鲤才松手。
“鲤哥儿,你说说,咱们家已经足够好了,为何还要将我送进宫去,让我嫁个普通人过上平凡日子不好么·”·沈鲤明了其中缘由·当今太傅邬惬怀向来顺承太子脾- xing -,将太子惯得越发嚣张,偏偏太傅又深得皇后赏识,因而即便为朝臣诟病仍根基稳固。
而诟病太傅之朝臣中,又以丞相李廷中为首·沈越为李廷中一派,自然站在恩师这一边,为将来太子登基更好掣肘,便提前将二妹沈摇情嫁过去··但这个中道理,沈摇情非朝堂中人自然不知,沈鲤也不便出口,索- xing -将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有想嫁的普通人”·沈摇情看一眼沈鲤,茫然摇头。
沈鲤便安慰道:“你所听的多是传闻,连沈爷都没见过太子几面,又怎好妄下定论·再说,这也只是个提议,你莫焦躁·毕竟,沈爷素来照顾你,他怎么舍得让你吃亏。”
沈摇情总算没再反驳·这姑娘脾气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沈鲤深知她这一点·又见她因方才一阵哭闹,鬓发有些凌乱,沈鲤柔声道:“瞧瞧,哭成花猫就算了。
方才乱甩脑袋,这下头上像顶着个鸟窝,要是让太子此刻见了你嘴脸,这辈子你都别想进宫了·”·沈摇情闻言,果然破涕为笑,十分熟悉地,乖乖坐到妆台前,交给沈鲤打理。
·第33章 第 33 章·田夫人最近病了··沈越沈鲤虽如胶似漆,但沈鲤深知沈越- xing -子,该担的责任他一定奉陪到底·所以,这几日沈越除开工作,剩下的身心都陪在田夫人身边。
沈鲤虽然不好受,但毕竟田夫人这些年没少厚待自己,也不忍心看男人为自己为难,便主动揽过沈越许多工作,好让他腾出时间··而今早过去交递完公文,沈鲤特意探望。
虽然隔了一层屏风,看不见田夫人情况,但听她说话就觉得气息明显吃力,沈鲤简单问候便退下了··中午与引章用饭·布好饭桌,引章坐下了问道:“公子,你可去看过大夫人”·沈鲤咬了一口鱼,只‘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夫人脸色实在太差了”·“隔着屏风,没看见夫人模样·”·引章叹道:“我今天去看的,夫人面色蜡黄,全身浮肿,半点儿东西吃不下,今早甚至吐了。
前一阵子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病就病了呢还病得这么重,连大夫都探不出究竟·”·“田夫人诚心向佛,必定会受神明庇佑,否极泰来。”
话里是安慰,沈鲤却没停下筷子··“鲤公子引章”远远听得玉漱叫得急切,沈鲤引章对视一眼,看向门外。
玉漱向来稳重,而这次却极莽撞,门槛上还打了个趔趄,引章忙上去扶住,沈鲤夹了一块鱼肉进口,才起身迎上去,问道:“玉漱,可是田夫人的事让你这么着急。”
玉漱垂着腰气喘吁吁,引章安抚好一阵,才重新抬起身板·只见她眼神明亮,一脸藏不住的欣喜,喘息着道:“夫人……夫人她……不是病。”
引章更奇怪了,忙道:“不是病……那作甚脸色这么差”·不好的预感袭上沈鲤心头··玉漱瞟一眼沈鲤玉漱,狡黠道:“夫人是有喜了。”
沈鲤一下没反应过来,嘴里的东西径直咽下肚,一时卡住,咳嗽得弯下了腰·引章才拍了一下手,看到沈鲤的状况,忙扶住沈鲤问道:“公子你怎么了”·沈鲤嗓音模糊:“不小心……鱼刺卡住……”·公子是吃鱼高手,怎么会卡住刺。
电光火石间,引章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而对也是一脸关心的玉漱解释道:“方才公子才说起大夫人身子,甚是关心·当下听到这么个好消息,你瞧,开心得都让鱼刺给卡住了。
没事,我拿些醋给公子喝,化了那鱼骨即可,玉漱姐姐莫担心·”话锋一转,又道,“老祖母他们一直挂心大夫人身子,玉漱姐姐快些把这消息告诉开去,让他们好早些安心。”
果然,玉漱闻言,安慰了一声便急急跑开了··待人走远,沈鲤才直起身子,可却似乎力气让人抽干了去,竟连抬腿迈步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一时松了意志,身子一软就直直往地上栽去,引章撑都撑不住。
公子这番失魂落魄之相引章从未见过,也理解多少辛酸多少泪都独自吞下,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开导的,引章见公子软趴趴伏在地面,咬咬唇,大起胆子,将人抱起,揽入怀中。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引章没安抚过人,便学着往日姐姐安慰自己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抚着公子后背·公子上半身几乎压在自己身上,久久,突然抽搐起来。
引章一吓,忙要推开公子看看什么情况,不料人家突然使力,死死抱住引章不让她推开··片刻,引章突然感到肩膀一片- shi -热,霎时明白公子此刻动作,可却找不到语言安慰,一时着急,竟也哭了出来。
沈鲤觉察异常,抽出身子,红着一双眼淌着满脸泪打量起怀中丫鬟,见她哭得眼睛眯成缝,两条宽面条泪挂其下·饶是沈鲤聪明,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沈越是我姘头,他出轨()了你哭个啥。
无奈,只得搜索从沈摇情身上学来的经验:女孩子都爱比美,可能惨这方面也会攀比,引章大概是觉察自己哭了,发动了她的攀比之心,非要比出个更惨来··沈鲤替引章抹了泪,道:“好了好了,你更惨,我不跟你比就是了。”
引章:“什么我更惨,明明惨的是公子……”·这下沈鲤不解了:“那你哭啥”·引章啜泣道:“哭我自己没用。
以前沈爷教训公子,总是胆小怕事躲一边,而今公子这么伤心,我却找不到话安慰,可每次我难过都是公子陪着,而今不能回报,真的好没用·”·沈鲤顿时了然,决定记入小本本,以便日后另总结一个如何安慰女孩子专题。
不过当下实- cao -机会难得,赶紧组织语言安慰道:“傻丫头,说什么呢还好你在,要不然我连可以哭的肩膀都没有·”·此话奏效,果然,引章再抽噎了几下,就平静下来了。
再难过,太阳还是照旧升起,日子还是得过··沈鲤觉得这两日自己是挂了副人皮的行尸走肉,会说话、会笑、会做事,但就是没有感情,一切都是在按着本能机械进行。
而沈越为照顾孕妻,充分发挥好男人该有之担当,除开必要官府应酬,其余工作几乎都交给了沈鲤,自己衣不解带陪伴妻子··不过这样也好,沈越的工作不允许马虎,沈鲤必须全身心投入,因而反倒能暂时从痛苦中抽身。
另外,为了避免撞见发狗粮画面,沈越也尽量早起,悄悄把公文放好在沈越书桌上,再悄声离开·这不,天上星星都还眨巴着眼睛没睡醒呢,沈鲤就已经背着一包袱公文,对,背着、一包袱、的公文,准备出门。
才要踏出水无月院门,不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呵,大清早,肯定不是找自己的,沈鲤提了提包袱,退后一步,翻身躲到月拱门后··沈越视力也不差,远远就见沈鲤躲开了去,这几日明显察觉他的疏远,知道他是闹哪般,便大步流星,踏过院门,顺手将躲在门后佯装数星星的人揪了出来。
果然,沈鲤一脸‘这位大爷是谁、怎么认得我、怎么还揪上人家衣袖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吗’的表情,被沈越拉着走回府里··引章本在收拾床铺,听闻外边动静,以为公子又落下什么东西了,忙出来看。
却见沈越拖着一脸不情愿的沈鲤,引章自觉,问候了一声就带上门退出去··将人拉至桌案,沈越回身,取下沈鲤的包袱,沈鲤倒没反抗,乖乖卸了包袱后就转身离开。
果然,让沈越一把拉住,沈鲤哑声道:“爷,我去泡壶茶·”·闻言,沈越才放开人··待沈鲤回来,已面色如常·斟好茶水,沈鲤主动开口:“沈爷凌晨到院里来,不知有何贵干”·“确实有事与你相商。”
沈鲤听着,觉得沈越语气里,有份隐隐的喜悦·不由抬眼看向他,果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温柔··沈鲤平静道:“沈爷请说·”·“我想提前给孩子取名,阿超的是念白,我想了很久,取了一个无论男孩女孩,都可以用的名字。”
沈越呢喃着,醇厚的嗓音如吟诗一般,可惜对沈鲤而言却是刺,扎得沈鲤浑身发疼,由内而外无死角地疼··片刻,沈鲤才道:“什么名字,愿闻其详。”
‘愿闻其详’,多少年没说这个词了,突然的似曾相识之感,记忆回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争锋相对的初识吧,只怪自己关于将他的记忆珍藏得太好,只言片语,都没因岁月流逝而退色。
沈越酝酿些会儿,才字正腔圆,道:“念鱼·”说着还提笔,就着桌面宣纸写下··沈鲤本做好沈越说完就点赞的准备,可耳朵却似装了过滤器,将二字反复咀嚼,最终让沈鲤明了沈越哭笑不得的用心。
沈鲤已经欲哭无泪,便坦白道:“赎我冒昧,爷这是几个意思孩子是您跟夫人生的,却又烙上我的记号·”一语出口,才反应过来,或许沈越真的只是碰巧在名字中取了‘鱼’字,那代入之感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沈越果然被问得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或许因为从没人敢如此给脸不要脸,当面将他好意拂了去,一时恼怒,揪住沈鲤衣领,责问道:“你这是对谁讲话·”·方才面对一片好意实但于沈鲤而言却是绵里藏针的沈越,反倒是无从发泄,而今既然撕开了去,沈鲤便也不管不顾,虽无动作,任沈越揪着自己衣襟,眼神却极倔强,瞪大了眼瞪回去:“怎么,说中爷痛处了是么。
是呀,堂面上妻谐子孝家庭和睦,背地里暗度陈仓爽翻天,内外兼修,真是人生赢家……”·一语未了,就让沈越结结实实甩了一大耳刮子。
沈鲤捂着立马发烫的半边脸·沈越见他低着头,也不知什么神情,便捏了他下巴,抬起人脸,警告道:“就是又如何,记清楚自己身份·再多嘴就……”突然噎住,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鲤一张脸被强硬抬起,明晃晃烛火映照下,所有神情毫无藏匿之地,嘴唇蠕动片刻,沈鲤才道:“是,我知道错了·还望沈爷开恩·”·沈越闻言,才松开手:“知道就好。”
似乎良心发现于心不忍,又出手替沈鲤将衣领整理好,接着道,“做好你的分内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分内事是什么,除了替沈越打理工作、处理生活琐事,还有充当他偷|情的玩物这些质问,沈鲤的理智回来,不会问出口了。
但一想到自己爱得毫无保留,至今无家无舍,却落得如此下场,千滋百味涌上心头,一时眼眶发干,又痒又涩,却不是流泪的冲动,·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又恢复这几日的行尸走肉状态,沈越离去时,不忘送他走出院门,跟他告别。
回到屋里,呆坐不知多时才回过神,发现沈越离去如此之久,引章竟然还没有回来,一时奇怪,便起了身去寻人··此刻还是清晨,府内除了鸟鸣之外无他杂音,小样儿小玩意以及他们的儿儿女女一见了沈鲤就叫得欢腾。
沈鲤才想起没给他们添食换水,本想勉为其过去打理,可一站到小样儿小玩意的笼子下,方才干涩的眼眶霎时- shi -润了··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沈越去了,此刻只要稍微靠近、联想到与他有关的点滴,就会忍不住流泪的冲动·还是让引章去收拾吧。
才到了偏房,就隐隐听得啜泣声,沈鲤一惊,连忙推门进去,果然,引章赤着一双脚,正抱着膝盖在地上流泪·也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红肿成两颗水蜜桃了··时值倒春寒,地板冰冷,沈鲤忙过去一把抱起丫头,将人放在榻上,行动间触到姑娘手背,顿觉冰凉,忙取了暖炉塞进姑娘手里,又盖好被子。
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入被探了探姑娘双脚,果然冰凉,便不管不顾拿双手替引章包裹住暖着··引章这才有点反应,开始不好意思,欲要抽回脚,沈鲤却握得紧·姑娘脸红了一阵,嗫嚅道:“公子,别闹了。”
难得有值得守护的人,沈鲤一脸‘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大义凛然样,以典型直男癌腔调保证道:“姑娘,用我的暖,融化你的冷吧·”·引章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肿肿一双水蜜桃下浮起两朵绯云,羞涩道:“公子,你的手比我的脚还冷,是我在暖你吧。”
“啊”沈鲤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抽出手背贴上脸探探温度,再摸摸引章一双小脚,‘哦’了一声,镇定自若替姑娘掖好被角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心里却咒道‘该死的四季冰凉僵尸手’··引章啜泣两声,才道:“公子,我都听见了·”·沈鲤吓得花容失色x2,片刻,镇定过来,道:“方才是我的错,不该顶撞了沈爷。”
“凭什么”引章的嗓音一如既往纤细柔弱,出口却是前所未见的坚定,只听她接着道,“我们奴才出身,身为下贱,逃不了任人差使的命。
但凡主子们还有一点尊重下人的意思,我们也甘愿为他们脑浆涂地了·”·脑浆涂地什么玩意儿联系上下文,沈鲤想了想,纠正道:“应该是‘肝脑涂地’吧。”
引章道:“随便啦,反正公子懂我意思就好·”·沈鲤:“……”沉默片刻,沈鲤才开口,“可说出来也不见得有用……”沈鲤突然觉得觉得手上一烫,吓得看过去,却是引章从被窝里抽出了手,握住自己的。
沈鲤生怕冻着了人家,连忙要抽身,却让引章握紧了··只见引章眼神迷离,似飘渺到很远的过去,嗓音却一如既往温柔,道:“以前我有心事,公子总能一眼看出,让我一定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我依着公子的话去做,果真日子好受多了。
可公子对自己却从来苛刻,凡事都憋在心里·”停顿片刻,引章似下了决心,一字一句道:“以后公子难过,不要憋在心里,也对我说出来,好吗”·沈鲤久久没答,引章着急起来,道:“我虽懦弱,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听听公子倾诉总是可以的……”·“不是。”
沈鲤中断道,“我在想,咱们这样的关系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嗯”引章侧了脑袋,一副好奇模样··“应该叫‘相依为命’吧,你跟我,在偌大的沈府。”
引章呢喃着这个词语,咀嚼些会儿似乎才明白其中意思,对着沈鲤欣慰着笑了··最起码,不是孤身一人了···第34章 第 34 章·之后一个月,沈越沈鲤保持着正常来往,但沈越再没有在水无月留宿。
好容易挨到旬休,沈鲤决定向沈越告假,拿定主意便移步鹿柴,才到前院,竟然就看见沈越·只见沈越坐在一张板凳上,手中正削着苹果,一旁,田夫人正躺在躺椅上。
偶尔听引章提起,田夫人因高龄怀胎,身体反应极大,常常孕吐不止·而当下却见她神情恬淡晒着太阳,除开脸色稍差外,并无其他不妥··冬日艳阳天,两口子晒太阳。
若这是无关乎自己的一个家庭,想必自己也会为这么一幅温馨场面而感动吧·沈鲤咬了咬唇,走上前去,轻声道:“爷·”·沈越回头,眼神里有诧异,一时竟没回上话,反倒是原本闭眼的田夫人,闻声睁眼,看见来人,眉眼弯弯,甚是慈爱,道:“鲤哥儿,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那当然,为了避免伤眼,沈鲤交接工作都是在凌晨进行,那时田夫人多在安睡·其余与沈越在一起的时间,也多在官府,沈府里,二人几乎没单独相处过,彼此都在避彼此的嫌。
心里这么想,沈鲤脸上笑容却温和得近乎谄媚,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动听,道:“偶尔过来也是与沈爷议论公事,夫人没见才好,毕竟听着伤神·”·田夫人点点头。
沈越接道:“这个点过来,有什么事吗”·不过一个月,就沦落到没事就别见面的关系了,沈鲤心口酸酸,出口却平静,道:“这三天旬休,我想告假出去一趟。”
闻言,沈越也没看向沈鲤·自顾自继续手中工作,只见他刀工熟练,一整个苹果的皮削出连续完整的条状,掉到地面,放在盘里切成块,插上果签,在温水里泡了泡,才递给田夫人,接下来泡了第二块,递给沈鲤,沈鲤正要开口拒绝,沈越似早有预料,一个眼神瞪过来,吓得沈鲤乖乖接过。
见沈鲤咬了一口,沈越才问:“打算去哪儿”·以前不爱出去,是拿这里当家,当做自己落叶之后可以回归的根,可而今自己的爱人都不再专情了,自己也就没有眷恋的理由。
反正哪儿还不是流浪,倒不如按着宁献王指点,去扬州做出点属于自己的事业·突然庆幸当初情浓时也没告诉沈越跟子翀的关系,因而这点私心要瞒下还是比较容易的,斟酌片刻,沈鲤道:“就想四处走走。”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越明白其中缘由,软下语气:“也好,最近工作劳累,得空去散散心吧·”站起身又吩咐道,“你等我一会儿。”
田夫人见丈夫入房,突然想起什么,正要回头呼唤,可沈越却已走入房中了·田夫人只得从躺椅上撑起身子,沈鲤见她吃力,扶了一把·待夫人坐稳,回头唤了一声“甘霖”,丫头立刻跑出,问道:“夫人叫我吗”·田夫人点点头,对甘霖吩咐道:“把上回我让你给鲤哥儿做的两套夹棉冬衣取出来。”
沈鲤一惊,不可思议道:“给我的”·田夫人点点头,仍是一脸和善,柔声道:“往年看你穿来穿去就那么几件袄子,夹棉穿久了不暖,上回替阿越添衣,想着也给你做上几件。”
沈鲤既惊又喜,伴着感动,还有其他一些复杂莫名的情绪,一张巧嘴此刻再说不出好话,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谢谢夫人”··沈越和甘霖一同出来。
田夫人伸手接过甘霖的包裹,打开了道:“我鲜少出门,不知当下流行什么样式,见你平日穿得素,就选了差不多的料子,不知是否合你心意·”·沈鲤受宠若惊,忙道:“重要的是夫人一片心意,沈鲤感激都来不及,怎有怨言一说。”
田夫人闻言,才松一口气似的,将包裹裹好交给沈鲤·沈鲤接过,沈越又在上面放上三锭银子,平淡道:“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沈鲤谢过收下,随即告退。
走的时候,只听身后田夫人道:“方才逐鹿来不是说官府里还有什么事吗,甘霖陪着,我不要紧,你快些去吧别耽误了事·”·沈鲤突然明白,沈越为了田夫人布置这一整个院子的心意。
有些人,哪怕不爱,也值得尊重、值得厚待··单枪匹马,快··到达扬州,还只是下午时分·街上行人稀少,沈鲤纵马飞奔,不多时就到达宁献王府门前。
门前小厮入内通报,沈鲤下马等候·远远见着二人,一人骑牛,一人行走·骑牛那人姿态还甚是滑稽,只见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一只腿坐在牛背,也不扶着牛以防摔下,而是一手搭在旁边的缁衣青年身上,那青年沉默着在旁牵绳,面容冷峻。
不是子翀还能有谁··这几年真的见识遍了子翀的物尽其用之道,只要是脊背朝天的,除了家鹅鸭子这类两足动物,沈鲤都见证子翀尝试或者上路骑坐·眼下骑牛已经算是常规了,如果要说当下还能让沈鲤吃惊的,估计就只有子翀把叮当也给骑了吧。
子翀靠近了见着侄子(),立马喜笑颜开,为了装出点长辈的样子把草吐了把腿也放下了,拍打牛背欢喜道:“小鲤子,总算记得来找你叔叔了。”
沈鲤正待回话,不巧,通报小厮正好跑出,道:“沈公子,王爷有请·”·子翀看看小厮,又看看沈鲤,果然跳下牛冲过来就揪了沈鲤耳朵:“好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的,直接找献王不找我了。”
沈鲤按住才按住子翀的手不料人家又出脚了,两相厮打,叮当似早已习惯,顺手牵了沈鲤的马,目不斜视,默默步上台阶进入王府··好容易牵制住手脚,沈鲤才看清子翀面容,不同于往日的丰润光滑,子翀整个人都明显干瘪,黑了一圈,看着就像自家一头肥猪在太阳底下晒脱了一层油,沈鲤不禁心疼 :“上次找你却说你不在,跑哪儿耍去了,回来变成这副摸样。”
沈鲤似乎捕捉到子翀脸上瞬间的神色明灭,可立马又恢复常态,只听他道:“王府呆得闷了,出去逛一圈·”沈鲤直觉这回答敷衍,但好像没什么立场质疑,便把疑惑咽了回去。
二人步行到达‘坐看云起’,这是献王冬季赏景之处,园内以腊梅为主景·?暗淡轻黄体- xing -柔,腊梅淡雅,隐约的芬芳和着冰冷的空气,沁入心脾也不觉沉醉,反倒令人清醒,一种拒人千里的美。
 ·献王的娱乐方式,除了戏曲、茶道,就是打坐了·而当下献王虽在理茶,可一旁的蒲团深陷,想必是听闻有人来访才起身的·闻人入室,也不回身,只问道:“回来了。”
显然不是问沈鲤,子翀难得正经:“是·”沈鲤只觉氛围不似往日活泼,便小心起来,一举一动随着子翀,默默在蒲团坐下·献王斟好茶,放置二人身前,看向沈鲤,道:“可是想通了。”
沈鲤点头·室内没生炭火,静坐不动,沈鲤只觉得冷意很快蔓延至手脚,只得不露痕迹捧着茶盏取暖··“子翀揽了这事,改由他带你去吧。”
沈鲤有些错愕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直到上了街,才问道:“关于我的事,献王好像什么都告诉你了”·“有什么好瞒,怎么样我也算是你家长。”
沈鲤:“……”·子翀难得没骑牛也没带叮当,负手走着,虽然黑瘦了些,但小肚子仍旧鼓鼓,见了路边卖烤馍的,不忘跑过去,沈鲤见他比了个‘二’,忙喊道:“我不饿,不用买我的。”
子翀似被噎住,回头道:“我意思是一个馍馍放两份肉·”见侄子一副受伤的眼神,才勉强补道:“你真不要”·待走出一段距离,沈鲤才道:“油腻腻的,我不爱。”
“抱着跟抱骨头没啥两样,硌人·真替你家主子可怜·”子翀嘴里满当也不忘反唇相讥··沈鲤瞧着快要走到闹市了,便问:“上回那些商人,铺子都开在市区”·“不全是,待会去的是你的铺子。”
“我的”沈鲤不可思议,又问,“献王……”突然想起子翀曾提醒,出门在外不提献王名号而改叫‘齐公’,便改口道,“齐公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来”·子翀将吃完的牛皮纸对折,嘟囔道:“我替你弄的。”
沈鲤联系前因后果,问道:“这铺子可是以‘丘寻壑’的名义接手的”·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子翀笑笑,答道:“没错,是了。”
沈鲤顿住脚步,质问道:“齐公不方便以府里的名义大量收购绸缎,便拿我作个幌子·”傍晚行人渐多,沈鲤一不留神就让人撞了个趔趄,所幸子翀身手不慢,立马出手扶住,并凑近了低声道:“这里人多,我们到店里再说。”
直到走至繁华街道的尽头,一路商铺琳琅,只有末端一间铺子大门紧闭,也无牌坊,子翀停住脚步,道:“就是这间了·”·纸窗透出微弱灯火,沈鲤看向子翀,见他脸上写着‘你家店门你去推’的表情,便自行上前,推开门。
一股长期禁锢于木箱的陈旧气息扑鼻而入,却不算难受·只见一众货架倚墙而置,因而店铺中央显得格外开阔·隐隐闻到一股水汽,抬头,阁楼传出轻微脚步声,一只靴子踩下楼梯。
竟是叮当··只见他挽着袖子,手上搭着抹布,方才那股水汽是他清洁时所带出··沈鲤回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吩咐他来这儿的”·“王府门口,看见你的时时候。”
沈鲤想起方才没说出口的质问:“一切你们都安排好了,我不过是作颗棋子,这与我在沈府有何不同”·子翀闻言,竟跑到沈鲤跟前,急急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你在扬州不熟,也不能在此久待,这些就由我替你安排;可至于布料,府里没人懂得,非你不可·”·沈鲤是头一回见子翀着急,愤愤消了大半,软下脾气,道:“那你可告诉我,齐公突然要这么多布料作甚。”
向来胡话随心编随口说的子翀,这一次却没能巧舌如簧,顿了片刻,才道:“齐公最近需要银子,只得转卖布匹·可你知道齐公身份多有不便,一次尚可,若长期下来,难免招人怀疑。
这中间人,非得是自己人·”·听到‘自己人’,沈鲤神色稍缓,又想起子翀跟自己说起的往事,圣上曾下令削减王府一半俸禄·料理这偌大王府,若无丰厚收入,可谓举步维艰,再加子翀神色诚恳,沈鲤便不再他疑。
子翀见沈鲤神色恢复平静,才开口道:“你先从供应王府每个季度绸缎做起,熟手了,再开拓你自己的路子·”·沈鲤点头,自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打开是一叠纸张,原来是上回收下的名片,道:“今儿天色晚了,明早我再一一拜访,挑选布料。”
子翀道:“也是,”突然想起什么,喜道:“对了,给铺子取个名吧,取个好兆头,得跟招财进宝有关,你看‘日进斗金’怎么样不行,这个未免太直露了,要不‘来福’如何”·沈鲤:“……你当给狗取名啊”思索片刻,沈鲤决定道:“就叫‘九畹’吧。”
第35章 第 35 章·自那次跟沈越吵架,沈摇情就安静了许多·沈鲤想,该是女孩子长大了,知道考虑未来去处了··可沈摇情安静不要紧,要紧的是,遵循物质守恒原则,沈摇情的那份闹腾转移到沈疏桐身上去了。
小姑娘见姑姑心情低落,不好烦扰,便改道去找别人麻烦·私塾带头捣蛋让塾师投诉已是小事,闹腾一点的,干过偷偷尾随亲爹上官府视察工作,曾躲在下人带酒出府的马车里,这倒霉熊孩子竟喝下小半坛甜酒,最后让人发现醉得不省人事送回来,人家养姑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沈越女儿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屡教屡犯的情况下,沈家人无奈,尤其是下人,只得从严于律己做起,小厮出门前检查马车有没有藏人,丫鬟出门前确认没有混入大小姐扮的假人·可还是防不胜防,这不,奶娘才替她收拾包袱上学堂,转身人就不见了。
沈鲤正在鹿柴接受沈越吩咐,就见奶娘气喘吁吁找来,道:“不好了,大小姐又不见了·”·“府里都找遍了”两道男声,同一时间,异口同声,潜意识的默契让沈越沈鲤对视了一眼。
奶娘没心思注意这个,继续道:“这附近的院子刚刚都搜了一遍,还是不见人·”·正想着解决办法,突然听见甘霖叫道:“夫人夫人”两声,第二声尤为凄厉。
沈越吓得立马冲出书房··待沈鲤赶到暖阁,沈越已将抱起腹部高高隆起的田夫人,绕进屏风背后·沈鲤扫视房内一圈,只见妆台旁的椅子倒了,地上一滩呕吐物,旋即听甘霖交代道:“方才我收拾碗碟,再回来就见夫人倒在地上,吐了一地。”
沈越没做他评,只着急道:“请刘大夫快来·”·甘霖应了,急急跑出··“哎呀,这真是……那大小姐那边可怎么办……”身后奶娘哀叹道。
“派多点人去找回头必须教训她一顿了·”沈越满口焦虑··沈鲤略微思索,道:“爷,官府里的事中午再办也不迟,我跟着他们一起找找先吧。”
“好·”·几乎发动了每个院的下人,搜索了半个多时辰,还是没找着沈疏桐踪影·沈鲤直觉人多半不在府里了,便交代一同寻找的引章道:“我出府看看。”
说罢便跑去马厩牵马··上午时分,街市一派热闹,沈鲤的快马不能施展拳脚,只得放慢马速,仔细搜索每张面孔,三条最繁华的街道都搜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大冬天的,沈鲤却出了满额头的汗,也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焦急出来的,叹一口气,凝神思索,确定几个沈疏桐可能出现的地方,再次驾马过去··首先去的是‘尘香尽’,一处尼姑庵。
沈府在这里捐了不少香火钱,不时还会请庵中师傅做法,老尼过来时往往携了弟子,与疏桐年岁相仿,孩子们便玩在一块·果然,距‘尘香尽’还有一段距离就见庙庵门口站着几个小尼,纷纷往庙门里张望,突然又蹦跳着冲出一伙孩子。
沈鲤眼尖,赫然发现一身鹅黄衣裳的沈疏桐,便喊道:“疏桐”·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疏桐闻言回头,见着是沈鲤,非但没有被叫住,反而叉了腰道:“是爹爹派你来的吧。
我不要回去”·沈鲤驾马缓步上前,无奈道:“什么事让你不愿意回去·”·“我不要跟那个老头子念书,又老又迂腐”·沈鲤下马,道:“那等回去了让你爹爹给你换。”
沈疏桐一脸不屑,道:“爹爹不会同意的,陈老头已经教了家里三代人了,连爹爹都敬他·”见沈鲤越来越靠近,沈疏桐提了提裙摆,狡黠道:“鲤哥哥你陪我玩个游戏吧,你赢了我就跟你回去。”
沈鲤实在无奈,可又不忍心当着众小孩的面训斥这个眼如点漆的漂亮女娃娃,只得讲道理:“方才你大娘病倒了,你爹爹忙着照顾,官府里的事情我得多替你父亲担着,这次真的没空,下回再陪你玩好不好。”
沈疏桐长得虽然高挑,但心- xing -却仍是十岁小孩子该有的任- xing -,只见她一跺脚,怒道:“不要,你不陪我玩那我就不回去·”·沈鲤这下着急了,出手去抓,不了小姑娘一个后退让人给跑了,见沈鲤追上来,号令道:“给我拦住他。”
话毕,沈鲤就让一群小尼姑给牵住,好容易甩开,沈疏桐早跑远了·沈鲤按着她跑走的方向追,转了几处街道,才再次见着这一身鹅黄的身影·这下沈鲤不敢出声,欲悄声将人逮住捆回家去。
只剩数步之遥了,那姑娘突然脑袋一转,看向街市对面,原来是个捏糖人的小摊,小姑娘步子一转,欢欢喜喜蹦过去··一匹骏马如风飞驰,突然拦路冲出一个女孩,马上之人急急勒住缰绳,可惜距离太近,马匹已来不及减速,眼见得那小姑娘将要命丧马蹄之下,却突然冲出一个大人,将女孩往前一推,生生挨下马蹄。
沈疏桐迈开脚步才发现一匹骏马飞奔至顶,恐惧还没来得及传遍四肢百骸,就突的让一股猛力推开数米,跌到在地·再抬头时,只见方才那个糖人摊子已让一道白影撞散,伴随着极猛烈的‘嘭’一声。
沈疏桐堪堪爬起,待看清了那撞在台阶上的白衫人,不由‘哇’一声咆哮,跌着跑着冲向倒地的人··沈鲤只感到身上挨了两记重拳,接着整个人就腾空了,之后脑袋一片混沌,待意识回流,先是听到女孩撕心裂肺的啼哭,接着视线慢慢能够聚焦,就见上方小姑娘熟悉的脸,沈鲤抚了抚女孩的脸蛋,再看看自己身上,并未见血,想着没事,挣扎着撑起身子,腿部正要发力,突然一道剧痛自右小腿传至大脑,沈鲤‘啊呀’一声,整个人倒回地上。
再次睁眼,眼前是熟悉的雕栏画柱,环顾周遭,引章就在桌上拾掇着什么,沈鲤出声呼唤,才发现不知多久没开口,喊出的竟然是气声·不过引章还是立刻察觉动静,丢下手上东西就冲上前来。
“公子”·沈鲤点点头,当应答,本想要起身,右小腿传来碎裂似的剧痛··引章连忙按住人,着急道:“公子别动,你右腿折了,好好躺着静养。”
方才一动,痛得更剧烈了,沈鲤咬牙道:“难怪……我就说怎么痛得这么……振奋人心·”打量四周,可惜窗户都让捂严实了,沈鲤遂问:“什么时辰了”·“还是下午。”
“我怎么回来的”沈鲤还是不习惯仰躺着看引章一张姣好的脸只剩鼻孔,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引章知道拗他不过,便取来几个枕头叠放在一起,好给沈鲤靠着。
“不巧,撞人的是二夫人胞弟,他正要上府找夫人,不想路上撞着公子了·”·“噢,好·”从来只听夫人归省娘家,千年难遇娘家人跑上夫家找人,自己不但碰上,还让人撞成骨折,这运气也没sei了。
不过倒是奇怪,赶来找的是家姐又不是找死,大街上奔这么快作甚·可惜这问题问引章也得不到答案,沈鲤便没说出·突然发现暖阁冷清得打紧,平时倒也无所谓,可……毕竟自己受伤了嘛,而且还是为大小姐受的伤,好歹派个人送送临终关怀啊,遂问:“这里就你一个”·引章垂下脸,似乎也失望,低声道:“公子是沈爷抱回来的,留了一会儿,后来说官府还有些事,就回去了。”
沈鲤点点头,沉默了··“引章·”轻轻一声呼唤,似乎是红巾的声音,室内二人同时看向阁门,不看还好,这一看沈鲤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要不是来人叫住,他真的就跪在地上了。
只听沈母道:“快别多礼,安生躺着·”·沈鲤还是坐直了身子,忙道:“老祖母,小伤而已,这外头天寒地冻,您亲自过来探望,让我怎么受得住”·引章和红巾联手搬过躺椅,沈母拄着拐杖颤巍巍坐下了,责怪道:“这还小伤方才我听凉生说了,当时惊险,要不是你,阿蛮可能就没命了。”
老人家转而问引章,“大夫怎么说”·引章道:“除了右边小腿骨折,背上还有四处瘀伤·”·沈母点头,转而问沈鲤:“我只听说腿折了,这瘀伤又是怎么来的”·其实要不是引章提起,沈鲤几乎都要忽略身上那隐隐的疼痛了,毕竟腿上那伤实在酸爽过头,不想沈母担心,沈鲤遂轻描淡写:“应该是摔得时候撞着的吧。”
沈鲤突然想起助自己腾空一臂之力的那两记马蹄,估计也有份··沈母替沈鲤按了按被角,嘱托道:“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其中厉害,这腿上骨头伤了,若不好好养,将来可有一辈子受的。
我早年就是,骑马摔的,当时没大在意,可是呢,年纪上了,一到- yin -- shi -寒冷天气,抽筋、痛风样样来·”回头对引章道:“接下来让厨子多熬些田七骨头汤,喝上几个月,哦对,红巾,把东西拿来。”
红巾闻言双手捧上一大红包袱,沈母打开,却见一黑底黄棕斑点兽皮,拿出了替沈鲤双腿盖上,道:“这块豹皮绒毯,我原有一块,不透风,盖着着实暖和,前儿又得了一块,便拿过来给你,好生盖着,别落下毛病。”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看着老人一双褶皱密布的手,细细替自己盖好被角,一时眼眶发酸,出手握住老人,郑重道:“老祖母放心,我一定保重好自己。”
老人笑得慈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点了·”·突然闻得一声低低的童声叫唤:“鲤哥哥·”·却见阁门口,沈摇情沈疏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沈母严肃道:“站着作甚,还不快道歉,看你淘气害了人·”·沈疏桐虽淘气,但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咬着唇挪着步子近前,道:“对不起,鲤哥哥……今后我不敢淘气了。”
沈母看小丫头认错态度诚恳,便对沈摇情道:“既然来了,那你就陪鲤哥儿说说话,我就先回去了·”·沈摇情答应了,沈鲤谢过沈母,目送老人在红巾搀扶下出去。
沈摇情看着沈鲤的腿,问道:“很疼吧”·“还好,”沈鲤看一眼难得乖巧坐床边默默不出声的沈疏桐,出手抚了抚孩子脑袋,又问沈摇情:“最近你那边怎么样还……还逼你吗”·“甭提了,前两天,连二哥都来游说我了。”
沈摇情一脸忿忿··两个大人沉默,忽然稚嫩童音问起:“女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嫁人吗”·沈鲤沈摇情同样眼神,对视一眼:沈疏桐竟然听懂了。
沈疏桐见两个大人一脸愣,道:“你们总不拿小孩子当回事,但其实,小孩子懂的要比你们想象中的多·姑姑不差劲,又不用担心嫁不出去,为什么还非要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
又瞟了二人一眼,嘟囔着道:“我也不是不喜欢念书,只是那老头子着实沉闷,好好一首《关雎》,那么美的景色他看不见,非要说是后妃之德·”·半晌,沈鲤才反应过来,本想说‘成人世界没那么多随心所欲’,但碍于沈摇情在场,再加沈疏桐虽自认自己不幼稚,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这番道理,想必还是不能理解,只得作罢,转而问道:“既然不喜欢这位陈老先生的教导,那你喜欢怎样的呢”·“我自己学就挺好。”
闻言,沈鲤沈疏桐对视一眼,放下心来,果然,孩子终究是孩子··突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沈鲤看向门外·竟是沈越,玉漱在一旁,手上抱着几个包裹。
第36章 第 36 章·突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沈鲤看向门外·竟是沈越,玉漱在一旁,手上抱着几个包裹··沈摇情见了来人,果然脸色沉下来,嘴上才问了好,就找了个托词告辞了。
沈疏桐眼色雪亮,自然不会留继续在这里等着挨骂,忙跟着姑姑屁股走人··沈越在方才沈母坐的榻上坐下,看向沈鲤的腿,可惜几层被子覆盖,也看不出究竟,便道:“刚打好石膏,这半个月你就别下床了。”
沈鲤第一反应就是推辞,可立马想沈越必然不答应,便道:“那这些天沈爷若有吩咐,就请交代引章,我再去处理·”·“不了,这几个月内子怀胎,你替我担了太多,现在情况稍缓,理应放你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了。”
沈鲤看沈越又替自己掖掖被角,直接怀疑自己多动症,连续三个人看望连续三个人都看不下去了要给自己盖被子,腹诽着,又听沈越低声叹道:“又是这条腿。”
沈鲤反映了半晌,才想明白沈越所言为何·四年前救落水的沈越,伤了右腿,留下一道五寸来长的狰狞疤痕;而今救沈越女儿,又是伤了同一只腿,沈鲤的手不自觉地在被窝里抚了抚右腿,就听沈越嘱咐道:“安心养病,骨伤多喝骨头汤,方才差玉漱去打包了一些煮汤药材,”回头道,“玉漱。”
玉漱上前应答,沈越道:“你跟引章交代一下药材用途·”·玉漱引章齐齐应答了退下··沈越将人支开,室内只剩下二人·这是自那次不快之后,沈越沈鲤首次在水无月独处。
久违的面对,沈鲤有些不习惯,想起方才的疑惑,便没话找话:“方才我听老祖母说,是二夫人胞弟,当时他马驾得急……”·“错都在他跟阿蛮,你不用替他辩护。”
沈越打断道··沈鲤黑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好奇,到底什么事儿,能让李公子都这么着急·”·沈越确实对沈鲤几乎满分的信任,只斟酌片刻,便道:“李家确实出了些不好的事,不过具体我还不清楚。”
难怪,也只有事关家族利益才会让一个富家公子都如此失了分寸吧·沉默片刻,沈鲤又道:“田夫人呢,上午可吓着人了,现在怎么样……”沈鲤见沈越额上突然爆出青筋,自知讲错话虽然不知道错在哪儿但还是乖乖闭了嘴。
蓦地,就见沈越伸了手,抓向自己,沈鲤躲无可躲,让他结实捏住了两颊,不痛,但沈鲤知道此刻自己一张嘴嘟成了鸭嘴·只见沈越靠近了,终于抬眼,一脸不耐,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都能关心个遍,”说罢放开了人,叹口气,无奈道,“能不能关心一下你自己。”
沈鲤:“”这前言不搭后语,沈越这是怎么了,敢情自己只是踢坏了一条腿而沈越吓得坏了脑子·只听沈越又道:“其他人你不好意思提,但我你总没必要客气吧。”
沈鲤实在听不明白,只得问道:“沈爷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我不明白·”·“我才听玉漱说,你借了引章银子·既然开支困难,怎不跟我说一声。”
“啊”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是替沈越还愿导致的手头紧张,沈越怎么突然提起了,沈鲤疑惑道:“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也就几日而已。”
“若不是你这次受伤,玉漱估计还不会跟我提你的难处,以后也是这样么,宁可找丫鬟借钱也不愿开口向我要·”沈越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了。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以后,确实没以后了·毕竟再过一个月,就到了宁献王府进购布料的日子,而上次的一千两银子还有大半,短期内都不会缺银子花了。
但沈鲤怕沈越忧心,便道:“好,以后我会说的·”·沈越冷笑一声:“从来你都是嘴上答应得好·算了,我跟沈超那边打过招呼了,以后每月你的例银升到二十两。”
沈鲤半是好笑半是心虚,连忙应道:“好,谢谢沈爷·”·沈越沉默,看了几眼沈鲤,似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只听他低声道:“你可想过终生大事”·沈鲤愕然,旋即了然,冷笑道:“怎么沈爷,玩够了,现在终于到该摆脱的时候了”·沈越急急辩解:“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叹了口气,接着又道,“怎么每次说起这个,你就格外不讲理了呢。”
呵呵,关乎至爱,你让我如何冷静·“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沈爷还打算揍我一顿,是吗”沈鲤歪了脑袋,玩味问道··沈越突然倾身,一只手伸向沈鲤,这动作,不知是抱还是揍,只见他胸膛起伏,似在忍耐,又似在克制,许久,垂下手,却是拍拍沈鲤沈鲤肩膀,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鲤呢喃着,莫名熟悉的对话·瞬间明白引章当时的感受了,沈鲤暗暗发誓,这辈子除非引章自愿离去,否则,自己再也不推开她,伤她的心。
不过眼前的人,这辈子怕是不会有人能让他明白自己这种难受吧··沈越看着沈鲤,平日的清亮的一双眸子此刻水痕隐隐,似开裂一地的碎玻璃,这番神情,沈越实在不忍心看,再按捺不住身体本能的冲动,倾身一把把人揽入怀中。
沈鲤游着神,突然背上一记猛力,就撞进一张熟悉的怀抱,往日分外眷恋的怀抱,此刻却只有满怀委屈的抗拒,遂拼尽全力挣脱出来·这一番挣扎,头上的簪子甩得松了脱落下来,沈鲤只觉得头上一松,顿时发丝倾卸了一身,乌黑柔顺,不输方才沈母送来的毯子,盖住自己,也覆上了沈越,像过去许多个日日夜夜那样。
引章进屋,瞧见的就是这番图景··这一次,引章再不逃避,耗尽全身气力,打扰道:“我去吩咐厨房准备饭菜,沈爷可在这儿吃”·沈越沈鲤闻言俱是一惊,沈越立马松了胳膊,沈鲤捡起簪子胡乱将头发盘起。
“不……不了·”沈越尴尬着起身,就要走出暖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对沈鲤嘱咐道,“别只吃鱼,其他肉也吃些·”·沈鲤冷冷道:“谨听沈爷命令。”
休息了半月,再加上引章好吃好喝照顾着,沈鲤拄着拐杖勉强能下地了行走了·这几日沈越都没再入房探问,安慰也是托了玉漱带来·沈鲤在房中闷得百无聊赖,书都翻遍了,便只剩下发呆,引章看得担忧,除开干活,其余的时间都陪着沈鲤。
引章深知公子虽然待人周全热情,但私底下却是个极少话的人,此刻更甚,除了吃饭,几乎就不见他张嘴了,便也不打扰,只是搬了小板凳,托了腮,陪公子数窗外飘雪··今日一早竟然雪霁,难得晴朗天气,引章喜冲冲跑来对沈鲤道:“我一会儿上街,看给公子带点什么回来。”
沈鲤仍旧恹恹,有气无力道:“外头怪冷的,有什么好带·”·“有自然是最好,没有就当散心·”引章踏出屋门,又折返回窗前,对窗里的公子交代道:“等我回来噢。”
看着沈鲤点了头,引章才放心离去··或许是引章预期太高,虽然停了雪,但外头寒气仍旧刺骨·街上除了三三两两早餐铺子,再无其他热闹可逛。
引章满心失望,正打算折回府,突然肩上让人轻轻一拍,回头,却是个披了雪白狐皮斗篷的公子·引章打量着来人隐在宽大斗篷帽里面的脸,疑惑道:·“你是”·时近正午,沈鲤仍旧没等到人回来。
正打算回房歇息去,却见月拱门里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是引章,另一个是……·沈鲤目不转睛,看着白斗篷走向自己,那身影越发熟悉·白斗篷留意到窗边的一抹目光,回看过去,继而朝沈鲤走去,沿途松动脖颈处绑带,低头摘下帽子。
到达窗边时,恰好抬起一张脸··竟是沙鸥·沈鲤自己都能感受到眼睛瞪得极大,满腔不可置信,试探道:“沙鸥……是你吗”  ·来人没回话。
不过沈鲤不必再追问了,因为绽开的这张笑脸,太过熟悉·时隔多年,一如既往的暖意·只听他极自然地唤了一声:“师傅·”沈鲤忙道:“快进来坐。”
     ·引章早已泡了茶,二人就在圆桌前挨着坐下·沈鲤疑惑:“引章说给我带惊喜,竟然带了你回来·你们事先有约”         ·引章扑哧一笑,道:“说来也巧,街上压根没什么可看的,我正要回府,沙鸥公子就跟我打了招呼。
怪我这记- xing -,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就是当年离开南越前唯一拜访公子的人·”  ·沈鲤点点头,又对沙鸥道:“怎么……你……”  ·引章看出沈鲤的欲言又止,识相道:“二位先聊,我去厨房吩咐午饭。”
说着带上门出去了··沈鲤接道:“你跟的人也在苏州”·沙鸥摇头,柔声答道:“在京城,现在刚巧路过苏州·”·“他做什么的姓甚名啥”  ·“他姓乌,做酒水生意的。”
沈鲤见他几乎一问一答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不再探问·可突然想起这人在京城,沈鲤前后联系,遂问:“可是为了接近……”最后二个字,沈鲤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
沙鸥看了,笑笑,摇头道:“看开了,活在计较中,日子实在不好受·”·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这些年,沈鲤不放心,一年还会送几次信到南越。
而今年只回收到一封回信,想必那之后沙鸥让人给赎出来了·沈鲤听他这么道,放下心来,又问:“可改回本名了”·沙鸥一脸不可思议,却带着笑意,看着师傅,道:“以前在蓬门,师傅可从不关心我的事。
突然好奇,这沈爷到底是施了什么样的法,让师傅彻底变了个样·”      ·提到沈越,沈鲤眼中的光就暗了暗,转而推推沙鸥,道:“方才的问题,你还没答我呢。”
“方、灵、修·”说罢,沙鸥还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好名字·”沈鲤赞道,却隐隐觉得熟悉,但高兴之下,却想不起来哪儿生的似曾相识之感。
沙鸥笑笑,又问:“最近日子可好”·真巧,戳到沈鲤痛处,沈鲤避重就轻:“平日忙碌,哪来得及管日子如何·这几日受了伤,沈爷吩咐养着,才闲散下来。”
沙鸥却似乎只捕捉到师傅受伤的事实,忙问:“什么伤伤哪儿了可严重不”·连珠带炮,让沈鲤猝不及防收了满怀关心,但仍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腿上骨折而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方才不还见了我走动么·”·闻言,沙鸥像吃了颗定心丸,松懈下来,突然低落下来,道:“这次经过苏州,我家主人遇上了些事,也不知能不能解决,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本来说好年前可以赶回京城过年的……”·沙鸥真的半点没变,稍微有点心事就写在脸上,沈鲤看着倒是欣慰,看来,生活还算没太为难他,遂温言问道:“什么事,你说说看,既然在苏州,说不准我能帮上忙。”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故事是第二个故事的楔子,突然有天突发奇想有了第三个故事的创意,然后第一第二个故事又变成第三个故事的楔子。
这是我目前见过的最长的楔子哈哈··没多少人看,练手更肆无忌惮了·不过写着写着,越发觉得自己表达中规中矩,就是处于合格线那种··知识库存不足,才会导致水平有限,得多点输入了?·第37章 第 37 章·傍晚,沈鲤沈越自官府回来,远远就见一骑人马绝尘而去,身影甚是熟悉。
看门小厮牵走马匹,二人跨入大门,却见沈超杵在门后托腮,眉头皱起,沈越拍了他肩膀,他才反应过来·只是神色仍然恍惚··“怎么了”沈越问。
沈超摇摇头:“李家出事了·”随即又道,“进去再说·”三人便一齐往府里走去··沈鲤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骑人马正是上次撞了自己的李家公子李凉生,最近不时听闻李家的事,难怪他每回都来去匆匆,毕竟事关家族,怎能不焦心。
沈越道:“今天官府已传出些消息,说今后瓷器进贡不再经手李氏一族·”·沈超难得脸色沉重,道:“撤商事小,只是要从这瓷器里挑罪名太容易,恐怕祸不止于此。”
“听闻圣上近期龙体欠安,只怕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说罢,沈越一声叹气,望向苍天··“姑苏四氏,唇亡齿寒·而我沈家近期升迁不断,更是树大招风,大哥行事更要万分小心了。”
沈超叮嘱完,又道:“内子最近也是憔悴,我就不送大哥了·”·沈越点头:“不要紧,快回去吧·”·沈越沈鲤二人一路默默,走回鹿柴,到了门前,沈越才叹一声,道:“要快些将摇情送入宫中了,”转而对沈鲤道,“她跟你好,你得了空就多劝劝。”
沈鲤苦笑着点头·沈摇情跟自己好,还不正是因为自己从来不劝她·不过当下形势确实不容沈摇情任- xing -了,毕竟当今圣上龙体渐衰,太子登基指日可待。
若沈家不及时联姻以形成掣肘之力,届时太子上位,太傅一派势必打压对头,跟随丞相李廷中一派的沈家将会处于极不利的地位··才踏入院门,就见殷氏出来,问候过后,对沈越道:“稳婆方才说,夫人这两日将临盆,沈爷要多留意着夫人情况了。”
沈越点头,淡淡道:“好,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天天探望问药·”·“沈爷过奖,夫人平日极照顾我,而今关心回去,应该的·”殷氏身材高挑,眉眼上挑,因而沈鲤总觉得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极不自然,不过也就是直觉,便也没说。
错过身,沈鲤跟着沈越进了鹿柴··沈鲤夜晚向来睡得深,而今晚愣是让一阵喧哗惊醒了·起身,周遭一片漆黑,沈鲤摸索着点了灯,凝神细听,竟是从鹿柴传来的。
哪儿惹了事沈鲤都可以不管不顾回被窝安睡,唯独这一处他放心不下,随手从架上抽出披风,趿着鞋就出门了··却见鹿柴灯火通明,方才的喧哗已全然消去,仅剩下下人步履匆忙的进进出出。
沈鲤正待要进府里,却听身后一声呼唤:“公子”·回头,原来是引章,却见她手上拎着一双袜子,跑上前,道:“我见公子跑得匆忙,就回去拿了这个,公子穿好再进去吧。”
沈鲤谢过,略加整理衣冠就进去了·往日田夫人清淡平静的嗓子,此刻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随着稳婆的声声鼓励·沈鲤不方便进入暖阁,便等候在外。
下人们只顾忙活,也没在意这个杵在门口的男人··只听稳婆道:“夫人,再用点力,已经看到头了·”·“不行了……我……真的……没力了……”就这么一句话,却似耗尽田夫人毕生气力,说完,喘气声大得房外的沈鲤都听见了。
稳婆忙道:“沈爷喂些糖水,夫人晚上没吃,而今必然辛苦些·”·接着就听沈越立马应‘好’,随即是汤匙碟碗碰撞的声音··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也不知折腾了多久,田夫人的哀叫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气音,而下人们也不似方才忙碌,此刻暖阁外只有沈鲤引章站立在外。
沈鲤着实担心,却突然听脚步声自暖阁深处出来,到自己站立的门边,站住了··隔着门上的镂窗,沈鲤只听房内二人道··“沈爷,方才我与李婆讨论,要您拿个主意。
夫人高龄生产,本就危险,而今夫人……”·“你快说,要怎么做”沈越极不耐烦道··“是,沈爷您看……保大还是保小”·这一问该是让沈越镇住了,没立刻听到他的回答。
门外的沈鲤引章对视一眼,就听沈越咬牙道:“能保住小的最好,若保不住,我要大人平安·”·“好·”·沈鲤听闻沈越如此决定,似预料之中一般,笑得了然。
却听身后却传来一声:“老祖母,小心些·”竟是沈母半夜赶过来了··沈鲤引章对视一眼,不待说话就携手默契藏匿到对面房间,待老祖母翠袖进去,二人才又出来。
稳婆见了老祖母,连忙问好·老人打断道:“怎么人都晕过去了,到底什么情况,快说”这是沈鲤进府这几年,首次听老人发火。
另一位稳婆答道:“夫人产道打不开,剪开了宫口又收缩,情况不妙,老祖母您看保大还是保……”·沈越不等人说完,喝令道:“方才不是交代了吗,保大的……”·一语未完,就听老祖母镇静道:“他年轻不懂事,你只听我的,要小的。”
沈鲤几乎能看见沈越一脸的不可置信,而老祖母似乎无视他此番震惊,只听老人接着道:“你而今三十四了,膝下却仍然无子,唯一的女孩还是庶出·虽说你是一家之长,但终究不了解嫡庶儿女这个中利害。
我知你心软,但为了家族,这次听一回祖母的·小田她若是清醒,也会要你这么拿主意的·”·房内再无人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听见沈越啜泣道:“你们别再剪了,都留这么多血了……”嗓音低沉,却几乎是撕心裂肺了。
接着是一阵桌椅挪动之声,沈越似乎让人给按坐在椅子上·片刻,两声拍打肉|体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恭喜沈爷,是个公子。”
沈越没有应答··沈鲤抬头,窗外已微微发白·正迈开腿要向门口走去,不料一个趔趄,所幸引章扶得及时,二人悄声退出鹿柴··恍恍惚惚拖着步子回到水无月,引章将人扶坐在躺椅上,又去收拾床铺。
沈鲤回过神,阻止道:“别,我不睡了,直接洗漱吧·”·引章方才虽也受了不小惊吓,但当下必须要保持清醒,替公子做好事情,便应声道:“好。”
一切收拾完毕,沈鲤只喝了两口粥,再吃不下东西,便拿了公文来到鹿柴··果然书房不见人,沈鲤将东西放下,兜兜转转来到暖阁,阁里一派安静··入房,却见沈母仍然在,与奶娘一起,正抱着襁褓,而屏风之后,沈鲤这次侧了身子看去,却见沈越仍旧坐在床边,一只胳膊给床上的人枕着,另一只手轻拍着被窝,似在哄妻子入睡。
只是神情呆滞,没有往日的温柔神色··老祖母察觉站在阁门口的人,唤道:“鲤哥儿·”·沈鲤恢复理智,佯装惊喜道:“夫人可生了”上前,却见襁褓里的婴孩格外白净,紧闭着的双眼睫毛浓密修长,才刚出生却有着挺立的鼻梁,极漂亮的一个娃娃。
沈母却不见得格外开心,平静应答道:“是个男孩,可惜……去看大夫人最后一眼吧·”·沈鲤装出震惊模样,绕过屏风·却见田夫人虽躺着,却已收拾齐整,带着疲惫闭上了眼。
上午,沈府大夫人难产而死,留下一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这红事白事同一时间从天而降·令人唏嘘·沈鲤清楚沈越难受,除非必须他出面才能办的事,剩下的几乎都自己揽了,好让他专心置办田夫人丧事。
虽说孩子由奶娘带着,但毕竟鹿柴的主人只剩沈越,一个男人,还要忙公务事,老祖母不放心,便将孩子接过来身边看着·可惜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便抱孙仍然免不了伤痛,没过两日就身体不适,病倒了,而二夫人近期又为娘家事务- cao -心,照顾沈念鱼的任务只得交给沈越妾侍殷氏。
这几日事务繁多,沈鲤没有哪天不早出晚归·一日从官府回来,到了灵堂前,却见沈越叉腰沉思·沈鲤在田氏牌位前上过香,才道沈越跟前,唤了一声:“爷。”
沈越只看了来人一眼,吩咐道:“宫里形势不妙,我们怠慢不得·待会找祖母挑个时日,把摇情送入宫去·阿鲤,你带她到‘云寿’来。”
沈鲤明白其中缘由,再没为难,利索答道:“好·”·可进了沈摇情居所,却见丫鬟遮遮掩掩,沈鲤直觉不妙,入室找了个遍,都不见人··沈摇情跑了·第38章 第 38 章·沈鲤搜遍室内,只在桌上找到一张留言,上书:安好,勿念。
看来人是真的跑了··沈越得知立即差人搜遍全城,可愣是没找着人,而府里又还有一堆事情忙碌·沈鲤简单向沈越说明,就换下丧服,驾马出城寻人了,不过鉴于上次找沈疏桐出了事,沈越不放心,要差了逐鹿跟上。
难得沈鲤坚持,愣是推掉了··因为后来沈鲤在自己案上书籍里又找到一张沈摇情夹在其中的字迹:城外十里,小竹茶摊,只你一人前来,否则不见··快马加鞭,沈鲤中午就跑出苏州城外十里地,问了附近人家,找到一处竹林,却见竹林入口赫然一家茶水摊子。
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下马去问摊主··要了一壶热茶,摊主送上来的间隙,沈鲤问:“师傅,近期可有见过这么一个姑娘,个头到我肩膀,穿一身鹅黄衣裙,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沈鲤边说边带比划··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果然,得到师傅像看弱智一样的眼神:“这荒郊野岭的,哪会有姑娘独自来往·”不过师傅倒是热情,又问,“可是跑了自家小娘子”·沈鲤:“……”沈鲤发誓,如果他是太子,要知道沈摇情这副能闹上天的脾气,绝对抗婚,不过想归想,还是问道:“那这附近可有客栈”·老板捋了捋胡子,思索片刻,道:“客栈倒是没有,不过有一户人家,给过路行者提供住宿。
你要不问问”·“烦问师傅怎么走”·“穿进这竹林,你遇到的第一条岔路,就是了·”·沈鲤谢过,随即上马,策马飞奔。
不多时便到达师傅所说路口,却见这里虽茂林幽深,但却只觉静谧,而无恐怖之嫌·远处泉声咽幽石,平地突起一阵吹竹声,窸窸窣窣叶片摩擦,不时有飞鸟从上空掠过。
沈鲤就要转入岔路口,远处传来隐隐人语,凝神细听,是女子的嗓音,沈鲤便勒住缰绳,原地等候··果然,不多时竹林深处走出两道人影,均是村妇打扮,而其中一人……·沈鲤脱口而出:“摇情”·女子循声而望,见了来人,却不见惊喜,反倒是四下打量,而陪同的村妇,更是将沈摇情拦在身后。
沈鲤知道这般为甚,便道:“就我一人,别担心·”·沈摇情才收了警戒神色,转而跑上前来,揪住沈鲤道:“是来接我回去的”·沈鲤让人揪得弯下了腰,道:“那你想怎样”·沈摇情果然拉下脸:“我不想连自家门都还没怎么踏出来过,就要一辈子锁宫里了。”
沈鲤下了马,见缝插针道:“那这回你可算踏出家门了,该回去了吧”·“这分明是逃难不算”·那妇人端着一篮子才洗的衣物,上前打断道:“这儿风大,进屋再说罢。”
沈摇情沈鲤闻言才跟在妇人身后回去··一座伐下主子砌成的小屋,不大,却布置紧凑而显得温馨,是沈鲤喜欢的口味·妇人斟上茶水,沈鲤才发现连水盅都是竹子做的。
屋后不知是否有条溪流,只听耳边流水淙淙,农家小院,竟也有此般雅致··沈摇情接过茶水,对沈鲤道:“这是我小时候的奶妈,后来出府,定居在此·”转而看向妇人,道,“连妈,还没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说会带我去玩的鲤哥儿。”
连妈笑得憨厚:“看得出来,你们关系要好·”·“是呀,亲如姐妹·”·沈鲤:“”突然意识到沈摇情方才说了什么,沈鲤忙问:“你刚才说我带你上哪儿玩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沈摇情一脸理所当然:“反正你从来就没拒绝过我,答不答应有不同吗”·“……”沈鲤腹诽,现在沈家什么形势你还有心思闹腾,沈越要知道了非扒了你皮不可。
“鲤哥儿,这些年你陪着哥哥跑了不少好地儿,你觉得哪处最好玩,也带我见识一回吧·”见沈鲤面露难色,沈摇情更是嗲声:“人家不想府门都没出过就糊里糊涂嫁出去了。”
沈鲤沉思片刻,才道:“好,但出去玩过了你就乖乖回府,听从安排·”·“当然·”·沈鲤留下字条,托连妈交给沈府,便带沈摇情上路了。
下午便踏上了去往扬州的路程,原本是沈鲤一人一骑,而今两人一骑,速度降了不少,直到傍晚才抵达扬州·华灯初上,街市逐渐热闹,二人下马步行,沿途商铺小摊琳琅满目,沈摇情目不暇接,不时挤进去看个究竟。
沈鲤牵着马多有不便,更是盯紧了人··期间有丢圈圈的游戏,沈摇情向沈鲤咬了一串钱,耍了一把·让沈鲤没想到的是,沈摇情一个不出府门的大小姐,却有一手套圈好本事,十个铁圈竟中了7个,围观群众唏嘘一片,沈摇情在众人瞩目中抱回一堆战利品,见沈鲤也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得意道:·“别忘了,沈家可是文武世家。
要不是最近没机会动手,我该是全中了的·”·沈鲤笑得无奈,由忧心沈摇情到底跟不跟自己回去,转变为替太子娶了沈姑娘的婚后生活担忧··沈摇情将战利品收进包袱,问沈鲤道:“看你牵马辛苦,咱们要不找家客栈先把行李马匹给放了”·沈鲤干脆道:“不必。”
其实沈鲤之所以带沈疏桐到扬州,还是存了点私心的·这个月正好宁献王府采购绸缎的期数,最近在沈府难以抽身,正好寻了这一空当过来,同时满足了沈摇情的任- xing -,一举两得。
而待会,直接去找子翀或者宁献王即刻,不必露宿街头··“为什么呀”沈摇情果然不解··沈鲤正要开口解释,却见街角灯火阑珊处,有人朝自己这一方向挥臂示意,嘴里喊着话,两撇小胡子随口形上下跳动。
不是子翀还能是谁··沈鲤目光平移,果然见子翀身边的宁献王,二人目光对上,彼此点了点头··沈摇情没得到沈鲤答复,回头却见他向远方招呼,可惜自己身量不够,踮了脚也不能看出个究竟,便问:“鲤哥儿遇见熟人了吗”·“是,今晚咱们不住客栈,就住他们家。”
说着,两相碰面·沈鲤躬身道:“齐公好子翀君安好”·沈摇情也跟着福了一福,抬眼,不想,对上中间那清俊公子的一双眼,二人俱是一愣。
不过只是瞬间的事儿,街上人潮拥挤,不宜久站,一拨人继续向前走去··宁献王府地处闹市,必须穿过中心街道才能抵达·此时,夜幕完全拉上,最为热闹的时刻,街上熙熙攘攘,沈鲤生怕摇情走丢,揪紧姑娘袖子,将她护在内里,而自己走外围。
沈姑娘却似乎心不在焉,眼神有意无意往宁献王身上瞟,这点没逃过沈鲤的眼睛,正猜着沈大姑娘又是打什么算盘了,果不其然,姑娘一声呵斥,返身就往反方向追去··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就跑远了,一行人撒腿跟上。
却见沈摇情对一小伙子穷追不舍,突然,身后宁献王道:“我的荷包”·沈摇情追的原来是贼··沈鲤生怕那贼身上备了刀,对沈摇情不利,连忙追上去,可这愣神瞬间,人早跑远了,哪还有踪迹。
沈鲤焦着心往前走,经过一处人圈,只听外围的市民纷纷道:·“哪家姑娘,这么好身手”·“厉害了,一出手就把这贼撂倒了·”·“长得真好看”·……·沈鲤翻身挤进人群,果然见地上侧躺着一年轻小伙,双手给……看样子是小伙子腰带吧,给缚住了,嘴里不住讨饶,而沈大姑娘仍对这小贼上下其手,终于在腰间内侧口袋摸出一只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给了小偷一脚,啐他道:“敢在姑奶奶面前偷鸡摸狗,嫌小命儿太长了吧。”
沈鲤正要往里挤,突然感觉肩膀让人拍了两下,回头,却是宁献王·只见他一双眼盯着里面,虽目不转睛,面色却一如既往平静,并低声问沈鲤:“这是哪家姑娘”·沈鲤凑近了耳语:“不瞒齐公,是沈爷亲妹妹,沈家二小姐。”
宁献王点点头··沈鲤上前,拉拉沈大姑娘袖子:“摇情,气出够了,赶紧回去吧·”·不料沈摇情尖声道:“怎么就出够气了年纪轻轻,好手好脚不找活干,偏偏来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就该好好教训”·那躺在地上的小伙子要不是此刻让沈摇情一双手绑死了,估计会抱头痛哭吧,只听他连连道:“姑娘教训的是,这辈子我都不敢了,求姑娘网开一面,饶了小的。”
沈鲤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忙低声道:“闹大了要传到你哥哥耳朵里,咱们可就得立马回去了·”·果然,这句凑效,不过沈姑娘还是一手揪起了小偷衣领,恶狠狠道:“把人送去衙门。”
沈鲤真的是满脸黑线外加两行宽面条泪·想起四年前,与沈越初来扬州·沈越也是这般空手抓贼,解了腰带绑住人手,而今沈摇情青出于蓝而不输于蓝,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府也是奇葩,文武世家之名,公子小姐从小习武,平日从不露手,只在抓贼套圈时用,未免太屈才了·所幸有人及时出面解围:·“剩下的事交给下人处理就好,姑娘不必劳神了。”
沈摇情抬头,却见说话的原来是方才同行丢荷包的公子,不知怎的,平日的牙尖嘴利霎时丢盔弃甲,乖乖看着随行的两个下人连拖带拽把小偷带走··沈摇情跟着沈鲤退出人群,到一处冷清些的路段,沈鲤凑近了提醒道:“你荷包还人家了吗”·沈摇情恍然大悟,从袖口里翻出荷包,越过沈鲤,呈给荷包主人。
沈鲤突然想起还没介绍,忙道:“叫他……叫齐公就好·”·“齐公,给你·”·平日镇定如斯的宁献王,此刻却有瞬间犹豫,才小心翼翼拈回荷包,温言道:“谢谢。”
沈摇情斟酌了下,问道:“你可是不常出门”·“是·”一个字而已,宁献王却说得一板一眼··得到肯定回答,沈摇情便开始佩服起自己眼光,滔滔不绝起来:“以后啊,出门多留个心眼,荷包别明晃晃放在外边口袋,那帮小偷就是托了你们这样的公子哥的福,才有活路继续为非作歹。
自己长点心,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沈鲤已经目瞪口呆··不料,宁献王倒是答得镇定:“姑娘教训的是,在下记住了·”·沈鲤往前看路,却见这并非往宁献王府的方向,遂问:“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是,今天回别院,地方虽小,不过还算雅致,可以招待二位。”
沈鲤不疑有他,便跟了去··第39章 第 39 章·沈鲤素知宁献王是个极雅致的人,但这小小别院,却未见半处理山造水,从房屋布置来看,倒有点像京城的四合院,中央一处庭院,四周屋舍围拢。
宁献王建别院不便张扬,所以才采取如此低调之设计,沈鲤猜想··“今晚二位就在西厢休息吧·”·宁献王指向的,是左手边的小屋,沈鲤谢过,便与沈摇情入室安放行李了。
西厢西厢外头看着不大,但里边多进设计,竟有五六处房间,其中一处还是书房,满满当当一架子书,博古架上几处枯山水盆景,更衬得蓬荜生辉,隐约嗅得柑橘清香,却见书案上正摆了一盆赤橙佛手。
果然是宁献王,雅致都放在屋里了··沈摇情好奇心- xing -,趁沈鲤打量间隙,已经把屋里逛了个遍,出来对沈鲤道:“鲤哥儿,方才那齐公,是扬州城哪户公子从未听闻扬州有齐氏一族。”
沈鲤心下腹诽,沈姑娘你纵然知晓扬州城所有显贵的姓氏,却不知这显贵之中,还有更显贵,那便是你恰好漏掉的‘齐氏’皇族·无知者无畏,要知道他身份,方才你还有数落人家的胆子么。
不过倒想起来,献王该是不便在外人跟前透露身份,才将客人带至这别院的,遂对沈摇情道:“扬州城如此之大,未曾听闻的氏族多了去,你以为家家户户都能像沈家啊。”
沈摇情点点头,又问:“接下来咱们一直住在这儿”·“哪能一直,”沈鲤估摸了办好自己事情需要的时日,又道,“最多呆不过两天。”
沈摇情闻言,一张脸耷拉下来·沈鲤柔声提醒:“别忘了,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见沈摇情面露不满,沈鲤道:“你想想,你姐姐嫁进皇宫仅仅是为了富贵吗。
你以为今日沈家飞升仅是圣上厚爱么·”·“我知道的,我就是不想那么早入牢笼·”姑娘咬咬牙,又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回任- xing -了……”抬头看了看沈鲤,拍拍眼前年轻公子的肩膀,道:“谢谢你,鲤哥儿,冒着这么大风险陪我最后任- xing -。
你放心,回去我就收敛- xing -子,安心入宫·”·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也拍回姑娘肩膀,道:“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人活一世,生来就带着羁绊,谁都不可能完全自由。”
直起身子,瞧夜色渐深,又道:“我去吩咐人给你准备沐浴·”·沈摇情点点头,又问:“那你呢”·“当然去外头回避啊。
等你洗漱完毕我再回来·”·“你去找那位齐公”·沈鲤点点头,似乎突然明白什么,心下丝丝无奈,不过还是面色如常退出房间。
交代了门口侍女准备沐浴,沈鲤径直来到主屋,两下敲门,里头的人就应道:“进来·”·沈鲤推门进去,见献王正跟子翀对弈,人进来了也没从棋盘上移开视线,只见子翀落了一子,得意着看向献王。
献王瞧着这盘棋,摇摇头,苦涩道:“你小子,这么刁钻的法子,也只有你想得到·”旋即抬头,对沈鲤道,“过来坐吧·”·沈鲤问候了,便在一旁凳上落座。
子翀问:“小鲤子,这回该是为了春季采购而来,怎么还带上了沈家大姑娘”·沈鲤无奈:“说来话长·”接着便将沈摇情的任- xing -大致讲了一遍。
没有料到的是,宁献王听了,竟然评道:“难得一个女孩子,活得如此肆意·”旋即又问沈鲤,“你即是带沈大姑娘来扬州玩,可你明天忙差事,如何兼顾”·沈鲤正欲作答,子翀却突然插话道:“齐公,这两- ri -你恰好忙完事情休息,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替小鲤子带沈姑娘游一游扬州”·宁献王没立刻应答,倒是看向沈鲤,似在征求意见。
沈鲤联想自遇见宁献王,沈摇情种种表现,心下一叹,点头同意·宁献王得了答复,顺口道:“好·”·翌日清早,四人一同用饭,当得知接下来将由齐公带着游玩扬州时,沈摇情明显可见的雀跃,沈鲤看着半是欣慰半是心酸。
直到走在路上,仍旧有些伤感·子翀道:“姻缘未必能是好结果,但起码邂逅过,将来青灯枯佛也不会那么寂寞了·”见沈鲤回头用一种极古怪的神色看着自己,子翀难得不安,“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没,就是这话不像是你说出来的。”
“……”子翀转开话题,问道:“不瞒你说,上次的绸缎,那边褒贬不一·”·沈鲤一吓,忙道:“严重不”·子翀仍旧镇定,平静道:“我们的人在,也说不了什么。
不过主要还是你挑的质量上乘,而他们只是嫌花色素淡了些·所以这次你挑的艳丽些便是了·”·沈鲤心下奇怪,便脱口而出:“奇怪了,咱们之后中原人,除非礼服,平日衣着均以素淡纹样为主,只有那西域之人才会穿得一身鲜艳……”·惊吓在子翀脸上的瞬间掠过,待沈鲤回头时,子翀脸色已经平静如常,只听沈鲤接着道:“不过也听说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富贵之家,若拿这艳丽锦缎来作装饰,倒也不错。”
子翀点头赞同,随即应道:“哪些铺子卖的绸缎花色多些,你还记得吗”·“记得一些·”·“好,那待会咱们就直接拜访这几家,你时日不多,更要抓紧了。”
听子翀这么一说,沈鲤连步子都加快了,问道:“上次你派来的那个姑娘,可在九畹接应”·“一直在的·”·“好,那接下来我看中了就让店家直接送货到九畹。”
而后各市跑遍,直至傍晚,才回到九畹·远远就见一马车布匹在卸,沈鲤进了店,愣是吓了一跳,原本空空的架子而今几乎不留空隙塞满了布料,后面卸的一批,架上已无处安放,便堆在店铺中央空地,虽然物件繁多,倒是堆得井然有序。
可神奇的是,布料堆顶端,竟站着一条神气十足的……土狗··土狗见人进屋,也不管来人身份,龇了牙,喉咙里发出声声警告呜咽··“美娃,不是坏人,别吠。”
柜台旁一少年一指挥卸货的少年发令道,这狗虽是再普通不过的土狗,却极通人- xing -,听了号令,收了齿牙,原地转了个圈,就缩成一坨继续往门外观望了··沈鲤看向少年,只见他乌发全然梳起,在头顶捆成一髻,肤色柔白,却因一脸严肃而平添一份冷峻。
若不是沈鲤精通妆扮之技,可能还没认出这少年就是上次临走前,子翀派来负责打理九畹的姑娘坞璧··坞璧没留意进来的二位主子,仍全心指挥卸货,直待一切就绪了,才拿了单据向沈鲤汇报。
沈鲤听完:“纱、罗、绢、绫、绡、锦、缎、绸都有了,少了绉、纺,若对方只是要求花色鲜艳,那不妨多选几种料子送过去,哪种销量好,下次就多进些货·”·子翀无异议。
沈鲤拿过单据,过目一遍,又问眼前姑娘:“你学过哪些技艺”、·坞璧似乎不爱笑,一脸正色回道:“只学了些财务之事·”·“认字呢”·“小时候跟着哥哥进学堂,粗略看过四书五经。”
沈鲤点点头:“那就够了·”不过还是奇怪:“怎么一副男孩打扮”·“商场之事,都瞧不起女人,迫不得已。”
沈鲤有些同情,转而道:“我身边的一个姑娘,跟你一样能干,可惜缺了你这份魄力,若有机会,我带她过来向你学习·”·坞璧被夸了也不动神色,仍旧正经道:“沈公子高看了。”
一番清点、检查后,子翀跟沈鲤离开九畹,却见那姑娘没有跟随着离开的意思,沈鲤奇怪了:“你不回去”·“库房重地,不便离开。”
坞璧似乎猜到沈鲤担心,又补上一句:“阁楼就是卧室,我跟美娃一起睡·”·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没应,只看向一旁抱着手的子翀,道:“……这么惨绝人寰的点子,准是你想出来的。”
子翀一脸无辜:“敢情这天下坏事都可以往我头上堆了·”·返回宁献王别院,却见不见任何一间屋宇亮起灯光,反倒是屋前空地,皓月明亮。
月下簌簌剑声,破空而出·子翀一吓,就要冲上前去,却让沈鲤揪住··“齐公他剑法不精”·“别急,我家小姐也不是胡乱伤人的主。”
闻此言,子翀才稍微平静,转而看着院中快速过招的二人··沈摇情招式凌厉,出手迅捷,鹅黄衣裙翻飞之间,却又平添一股柔情·而对剑男子显然有意退让,招招只是接住,没有反击。
寒冬早已撤离,此刻月光白亮胜雪一筹,女子鹅黄衣裙镀上银光,在一院暗绿草木中格外耀眼··沈鲤子翀默默驻足,可惜良辰美景,赏味期却如此有限·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事儿多,存稿发完啦,接下来裸更咧,频率不定,对不住了。
&-&后悔当初没多写点存稿····第40章 第 40 章·欢乐总是短暂·第二日下午,沈摇情不情不愿被沈鲤拉上了马,直奔回苏州。
一进门,虽只见小厮丫鬟,但满院披麻戴孝,还是让沈鲤内心愧疚,实在不放心沈摇情,沈鲤回头叮嘱道:“你哥哥没派人来追,已经是最大宽容·待会你得主动点,自己提出来。”
沈摇情点点头··进了鹿柴,四处找遍,却不见沈越踪影·在后院树下找到甘霖,姑娘一双眼红肿得骇人,沈鲤顿了顿,还是问道:“沈爷呢”·“房里若没人,就在官府了。”
“几时出去的”·“下午·鲤哥儿你去房里等等吧·”·沈鲤看姑娘实在不想多说话的样子,便回到书房,沈摇情或许真意识到自己任- xing -了,难得不闹腾,安安静静站在书房一角。
沈鲤搬了张凳子,温声道:“别这么瑟瑟缩缩,要让人看了,还以为这两天我欺负你了·”·沈摇情点点头,正要坐下,忽听房外一阵脚步声·脚步很快踏入房中,竟是沈越跟逐鹿。
一见人,沈越劈头盖脸就来一句:“怎么,还知道回沈府啊……”·沈鲤沈疏桐同时愕然··因为,沈越这句话,竟是直直对沈鲤说的··沈摇情呆愣片刻,回过神来,道:“哥……是我要鲤哥儿带我去的……”·“不为这个”沈越说到一半,仿佛又顾及沈摇情在场,不好说破,遂改口问道:“玩闹够了,现在想通了么”·沈摇情点头,道:“是,这次是我任- xing -了。
哥哥挑定日子吧,我都听哥哥的安排·”·沈越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去你大嫂面前保证·”·沈摇情点头,迈步去灵堂了·沈鲤直觉气氛怪异,就要跟着沈摇情离开,却让沈越一把拉住。
·沈摇情察觉动静,回头,却只见沈越沈鲤二人并排站着,并无他样,遂默默退出··待人走远,沈鲤才问:“爷……什么事”·“就为了一千两银子,你就可以连把沈府的原则都不放在眼里”·沈鲤大惊,不过是从宁献王处捞点中间利益,怎就有这般严重后果了,忙道:“爷,有这么严重”·“现在什么节骨眼,沈家一举一动都让人盯得紧,你倒好……”话锋一转,问道:“他们怎么会找上你”·“就……往年得了年假,我便会过去拜访,一来二往,子……”顾虑子翀跟自己的关系还没向沈越坦白,沈鲤遂改口,“宁献王府门客就知道我懂一些布匹,便让我接了这差事。”
沈鲤抬眼,看向沈越,却见他眼中神色明灭,似有万千波涛翻涌,正待补充,沈越却抢先一步命令··“继续交代,给我说详细了·”·“去年冬天年休,我去了宁献王府,当时恰值王爷购进布料……经门客推荐,王爷便将这份差事交给我。”
“事后得了哪些好处”虽是疑问,沈越却问得玩味··沈鲤心下疑惑,沈越不是已经知道那一千两银子的事了么,怎么还问。
沈越似乎看出沈鲤的犹豫,解释道:“我要你你亲□□代清楚,不得掩藏半分·”·“好·那一千两银子的事,也已经知道了·或许见我做得还不错,商榷之下,宁献王便把这份差事长久交付于我,每个季度一次进购,还有……”沈鲤突然意识到什么,电光火石之间,忙刹车住口。
明明在扬州是以‘丘寻壑’的名义经营店铺,除非沈越派人盯着,否则怎会落入他耳中·况且,这半年来虽跟沈越生了罅隙,但那只是私事,公事上他仍旧一片信赖,不至于派人监视自己。
难道……是摇情·思索间,沈越追问道:“只是帮忙物色布料,就有一千两的好处,这还是普通差事么你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不对……”顿了顿,沈越又道:“前些日子才说,你若是收支困难,尽管向我开口。
当时你是怎么答应的呵呵,宁肯吃里扒外……不对,吃里扒外挣的,远比我给你的多,是吧”·沈鲤闪过怯色,知道沈越多疑的- xing -子犯了。
虽说赚外快,但自己确确实实没损沈家半点利益,旋即恢复平静,应对道:“沈爷多想了·抽成多,也只是因为王爷进购的均是名贵绸缎,一次上万两银子,我这一千,不算过分。
况且,最初接下这份差事,只是巧合,我并无得利之心,而后的事,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越点头:“好,好一个‘巧合’,好一份‘顺水推舟’,若不是我今天过问,竟不知你在外头还有这等差事”·“什么”沈鲤大惊,沈越方才的质问,竟不是为了这件事·沈越嗤笑一声,道:“邬太傅长子一事,我们沈府是万万不得插手,可你呢竟然背着我,拿着我的名义替人打起官司。”
沈鲤一脸愕然:“我跟邬太傅素昧平生,连见面都不曾,怎会有帮他一说”·沈越冷哼一声,道:“姑苏才子乌东歌为太傅大公子替考一案,不是你以我的名义,指使县令改了口径”·乌公子自己何曾认识乌姓之人搜索许久,才浮现出一张面孔。
沙鸥··那一日重逢叙旧,沙鸥提起的赎身情郎,不正好是乌氏说起乌氏时沙鸥欲言又止的‘羞涩’,而后一步步引诱自己主动提出帮忙……一帧帧画面涌入脑海。
所有的可疑,归结到一点:那日的重逢,不是偶然,而是沙鸥特意的安排·其目的,就是这场官司··可也说不通因为……·对上沈越眼神,沈鲤坦白:“确实曾有一故人托我打官司,可涉及的案子,跟科场舞弊没有半分关系。”
沈越挑眉,自桌案上翻出一卷公文,丢给沈鲤,道:“自己看·”·沈鲤一目十行,期间疑惑地看了几眼沈越,直到文书末尾的画押签字,沈鲤才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这份文书,自己压根没见过,可最终的签字,确实是自己的笔迹··沈鲤惊道:“爷,这份文书我确实没见过,虽然……有我的字迹,想问沈爷,牵涉此案的有哪些人”见沈越仍是一脸鄙夷,沈鲤却辩无可辩,一时情急,道:“爷,你相信我好吗”·“不打一声招呼,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现在,你还要我怎么信你”·沈鲤知道,越是情急,自己越不能乱了阵脚,遂问:“沈爷,这份卷宗是哪儿得来的还有,牵涉此次舞弊案件的人,一共有哪些”·对于沈鲤的刨根问底,沈越的神情,由鄙夷,变成玩味,不过嘴上还算配合:“文书是苏知府交付的,他还指认,当时,亲眼见你签下这份案子。
至于科场舞弊一案,涉案人就这几个,找你的人是谁,让你这么轻易就让人骗了去”·沈鲤没能立即应答,毕竟,那段过去本就难以启齿,更何况现在身在沈府,可沙鸥实在太关键,沈鲤压低了声,道:“是当年我在南越的朋友——沙鸥,找上的。
而赎走他的恩客,就是这位苏州才子……”·不料,沈越冷笑,打断:“乌东哥家贫,祸不单行,半年前老母病故,何来盘缠和心情下南越寻欢”·沈鲤再次愕然。
如果这名情郎是编出来的,那难怪当时沙鸥遮遮掩掩,毕竟多说多错,沙鸥当时所想,必定是为了掩盖真情郎··那么,接下来就简单了,赎走沙鸥的恩客,或者说,指使沙鸥出面找上自己的人,首先,是个腰缠万贯的贵人;其次,这人跟邬太傅,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沙鸥提过,这为恩客在京城,其次,是做酒水生意·心思千回百转,但所费时间不过片刻,沈鲤抬眼,对上沈越玩味的眼神,心尖一凉,不过还是开口道:“爷,邬家有做酒水生意的人吗”·沈越的眼里有惊讶,似在质疑‘怎么问起了这个’,不过还是回答道:“有,邬太傅次子,邬敬便是。”
·“那该是他了·”沈鲤脱口而出··“什么”·“指使沙鸥的人,该是邬敬·”可话一出口,沈鲤就理亏了,毕竟,邬敬的为人,他不是没见过。
去年秋给沈越还愿回来,在书房就见到了来府求沈越帮忙的怯场公子·如此行事风范,很难跟这些举动联系起来·抬眼,果然对上沈越更加鄙夷的眸子··“……”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其实沈鲤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那就是,为何这份陌生的卷宗上会有自己的署名,自己的字,他人的模仿一眼就可识破··沈鲤正待发言,却让一股猛力揪住胸口衣襟,身体瞬间向前倾去,等回过神,就看到沈越一脸不耐:“你怎么还是这幅德行1”·“”·“既然要自证清白,为何不与我说清楚,况且我就在你面前,你还非要自己捉摸。
谁知道你藏着掖着的,到底见不见得人从赎你那日我就要你坦白,凡事跟我商量,你嘴上答应的好好,可实际呢”说到此处,沈越松开揪紧的衣领,平复片刻,才道:“你过去无人可靠,独自隐忍,那是环境所迫;可而今在沈府,在我面前,你都还有所隐瞒,那就是居心叵测了。”
“沈爷”·这一声却不是出自沈鲤之口·二人同时望向门口,只见逐鹿匆匆跑入房内,着急道:“沈爷,鲤哥儿,不好了,我刚刚帮沈爷拿出公文,才出官府,就听……”·“说重点”沈越不耐。
逐鹿急忙改口:“皇上驾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电脑上写了,转到手机上,再通过app发,扶额。
第41章 第 41 章·只听逐鹿惊道:“皇上驾崩了”·二沈对视一眼,俱是惊乱,也不得不乱·毕竟,若皇上健在,支持沈家,或者说支持丞相一派的势力就牢不可破,而今皇上驾崩,代表太子立场的太傅一派必然发难,别说送沈摇情入东宫能够得到应允,就连沈家能否自保,都难说。
更何况,因为沈鲤的大意,落下这么大把柄在人手里·沈鲤几乎不敢抬眼看沈越此刻脸色··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片刻,沈越沉声吩咐:“把消息告知各个主子,另外,老祖母那边,阿鲤你去。”
“好·”逐鹿跟沈鲤齐齐答应,旋即退出··匆匆跑至‘云寿’,这几日都不见门口石阶坐着丫头玩耍,今日也不例外·踏入房中,一股苦涩药味窜入鼻腔,沈鲤想起自从大夫人田氏难产而亡后,老祖母就一直状态不佳·借着药物调理身体。
软榻上,老祖母此刻侧卧着,身旁一人半跪着,正仔细着给老人捶腿,竟是沈摇情·翠袖从里屋出来,见了沈鲤,眼前一亮,欢声道:“鲤哥儿老祖母,鲤哥儿来啦。”
老人家才悠悠睁眼,见着来人,虽不见往日眉眼弯弯,但眼里起码多了几分神采,道:“鲤哥儿,坐吧·”·这儿的正经主子沈摇情都没能坐下,沈鲤怎敢落座,忙推谢道:“在沈爷屋里坐了半日,也该站一会儿舒展筋骨了。”
老祖母点点头,却听她叹一声,道:“自今早醒来,我这右眼就跳个不停,左财右祸,若是我自个儿的灾数,这把老骨头,也就听天由命了,可我只怕……”·沈鲤心道:老祖母真是未卜先知。
正为难该如何安慰老人,不料沈母话锋一转,道:“幸好摇情这丫头,今儿主动过来,说愿意入宫了,摇情啊,我知你虽任- xing -,但关键时分,还是放心你的·”·沈摇情点头,道:“孩儿让老祖母如此费心,真是过错。”
沈鲤:“……”老祖母好难得有了开颜事,自己却特意带了一盆冷水浇灭人家希望,踟躇了片刻,沈鲤才道:“老祖母,我此番前来,是要替沈爷带一个消息。”
老人家格外敏锐,立马正身坐起,问道:“什么消息”·一旁的沈摇情也是睁大了眼,看着沈鲤··沈鲤被两双目光看得发怵,语气沉重,道:“皇上驾崩了。”
闻言,老祖母眨了两下眼,回头看向沈摇情,又看看沈鲤,房内霎时一片死寂·须臾,老祖母颤巍巍起身,沈摇情和沈鲤连忙上前搀扶,老人才站直身子,就吩咐道:“鲤哥儿,准备笔墨,我写一封家书给安庆王妃。”
沈鲤听命,松了搀着老夫人的手,却有些疑惑,驻足失神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不竟佩服起老夫人魄力··原来,当今太子虽不成器,但有赖二位朝臣的辅佐,还算做出了些许成绩。
这两名朝臣,其中一位,自然是邬太傅,而另一位,则是太子的亲叔叔:安庆王爷·而安庆王府的第一夫人,恰巧是老祖母的亲妹妹·素闻安庆王府的庄夫人是出了名的菩萨夫人,整日深居府中吃斋念佛,若非境况紧急,沈母想必不会修书求助。
思绪抽回,却见老祖母已往前走了几步,虽有人搀扶着,可却步履鉴定,对于这位坐镇沈家多年的老人,沈鲤此刻更添几分佩服·忙快步进入房中,替老人研磨铺纸。
提笔,老人只思索了片刻,就挥毫书写,只消半柱香便完成,拿纸镇压住,又从沈鲤手中接过信封,在其上书‘安定侯府 庄夫人亲启’,将信笺收进信封··沈鲤正要接过,却突然听得门外一阵吵闹,凝神细听,竟是沈疏桐在呐喊。
喊声越来越近,两道女声竟是此起彼伏,一道是‘救命’,一道是‘我杀了你’··嗓音声嘶力竭,完全不像是孩童玩闹,沈鲤回头跟沈母沈摇情对视一眼,率先冲出偏房。
才踏出房门,就见一道人影慌张扑入房中,惊乱中失足倒地,口中不忘尖叫‘曾祖母救命’··竟是沈疏桐··沈疏桐还没来得及往前爬动,沈鲤更来不及搀扶,刹那间,门后又窜出一道人影,直直往沈疏桐身上扑去,只听‘呲啦’一声,不仅是布帛破裂的声音,还有,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竟然是沈越妾室,殷姨娘··殷氏杀红了眼,也不管此刻身处何地,拔出刀刃,电光火石间,又刺了一刀,再次拔出,就要往下刺去,沈鲤扑身上前扣住女人手腕,一掌将她推远,抱起浑身鲜血的沈疏桐。
·“我的儿”老祖母堪堪走到门口,竟见曾孙女倒在血泊之中,家族之难面前尚能镇定的老人,此刻却不但尖叫,整个人更是跌倒在地。
殷氏爬起来,又要上前,沈鲤出腿她踢到,可眼下抱着重伤的沈疏桐,阻拦困难·红巾翠袖闻得动静入房,沈鲤忙喊道:“拦住她”·翠袖让眼前景吓得怔住,所幸红巾反应尚在,扑上前推倒殷氏,还顺带把刀夺走丢远了。
可殷氏嘴里仍年年不止‘我杀了你’··暂时稳住局面,沈鲤沈鲤反应过来,忙吩咐:“翠袖,快请大夫,要快”·吩咐完,再查看怀中沈疏桐,正要抱起,却发现小女孩怀中抱着另一更小的孩子。
小孩双眸闭紧,长睫排成好看的扇形,虽是婴孩,却鼻梁高挺··是沈念鱼··方才一阵恶斗,却不听他哭闹,不好的预感袭上,沈鲤心下一沉··被刺中后,沈疏桐再没气力叫唤,此刻只喘着粗气,沈鲤一双血手抚着沈疏桐脑袋,·老祖母也颤巍巍挪过来,小女孩艰难出手,一手揪住曾祖母衣襟,一手揪住沈鲤,气若游丝,道:“……她要毒死……弟弟……我看见了……就……哪怕是我亲娘,我也不允许……伤害我弟弟……”·闻言,沈鲤不可置信,看向殷氏。
殷氏收到目光,不惧反笑,道:“这么多年了……我做低伏小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没一个人放我在眼里没良心的,活该断子绝孙”·“沈府怎么亏待你了”·不知何时,沈越竟赶过来了,也不知他看了多少听了多少,进门就如此斥问。
似乎终于找到仇恨正主,殷氏笑声越发可怖,稍稍平息,才道:“我虽出身布衣,但我爹好歹是苏州名医,当年求亲者无数,可……可就因为田大小姐自作主张的一句话,就让我从此以后,只能在卑躬屈膝中讨生活”·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喘息两声,殷氏继续道:“人家都说‘妻不如妾’,可我嫁进来这么多年,沈越你压根儿就没正眼瞧过我。
几次宠幸,还不是田大小姐好声相劝·”·“怎么了”沈超也赶来,却没人给他解释··“你认识田沁的日子比我长,她是真心还是歹意,你不会不清楚。”
沈越上前,站在殷氏面前,居高临下道··“呵呵,田大小姐一贯是菩萨心肠,这点不用你提醒·可凭什么,我的幸福要靠她施舍还有,我盯了你这么多年,才发现你不仅对我,就连田大小姐,都是兴趣缺缺。
你在我们身上花的心思,还不如你在这个男人身上所费心思的万分之一”·殷氏说着,同时抬手指认,手指所向,竟是正抱着沈疏桐的沈鲤··一众愕然,而沈超更是脱口而出:“大哥”·殷氏似乎很满意现场反应,哈哈大笑,添油加醋道:“沈越,我最恶心你这幅人模狗样。
明明是个断袖,却非要人前装妻贤子孝·你倒是风光,可折煞了我们这帮女人,不对,还有你的儿女”·“胡说八道”沈越一张脸气绿了。
“大夫到了·”却是翠袖插话··沈越看向来人,一脸惊疑,再看向房内,像是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女儿·霎时脸色大变,冲上前,就要抱住女儿,却见小女孩浑身鲜血,竟不知从何下手,只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待沈鲤回答,刘大夫就赶上来,道:“沈爷让让,我看看大小姐情况。”
房里暂时静寂,大夫把了脉,几道嗓音异口同声:“怎么样”·大夫摇摇头,道:“不好说,先止血·”·沈鲤道:“外面凉,还是抱到榻上处理吧。”
大夫手上动作没停,淡淡道:“伤口刺到了要害,血一时止不住,暂时不要挪动·”·沈鲤突然想起怀中的沈念鱼,忙抱出来,急道:“刘大夫,小公子始终安静,你看看怎么回事。”
刘大夫闻言,出手探了婴孩鼻息,脸上淡定不见,又见他急忙摸出婴孩小手,把了把脉,才沉痛道:“小公子,保不住了·”·沈摇情、沈越,以及一众丫鬟均是倒吸一口冷气,沈母更是直接晕倒在地。
沈鲤呆滞片刻,反应过来,站起身跑入房中,出来时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提着暖炉,给沈疏桐严严实实裹上,郑重道:“还望刘大夫全力保住大小姐·”·刘大夫点头,道:“尽力”·“哈哈哈哈哈哈”才安静片刻的殷氏又嚣张起来。
“田大小姐活着也就算了,可人都死了,沈越妻妾只剩我一个,还是没人正眼瞧我,直到没人照顾那小孽障了,才想到让我接下这份份苦差·你们太过分活该活该你们沈家断子绝孙……”·“住口”沈越头也不回,直接命令道,又回头问沈鲤,“她为什么刺阿蛮”·虽然沈越斥了殷氏‘胡说八道’,可毕竟做贼心虚,沈鲤不敢看向沈越,只点头道:“疏桐还有意识时,说了一些,大概是……殷氏给念鱼下毒,让疏桐撞见,被殷氏察觉,就一路追着杀过来了。”
沈越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当下救阿蛮要紧,”转而高声道,“来人,把这泼妇拉下去·”·话音刚落,就见逐鹿入房,正要揪起地上的人,殷氏突然跳起,怒道:“你敢碰我我现在……”殷氏两手抚上小腹,似欲言又止,转而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眸里闪过恶毒的光,道:“鲤哥儿,人前你可真会表现,都说你是沈府最忠实的狗,可你在人后的嘴脸,怎么就没胆承认”·沈鲤:“”·“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舍得对我见死不救”·沈鲤:“”                        ·作者有话要说:鸡飞狗跳中还能码字。
··(* ﹏ *)~@·第42章 第 42 章·“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舍得对我见死不救”·一句话出来,别说屋里其他人,就连刘大夫的手,都不由得一顿,抬眼望向沈鲤,只是立刻收敛,把方才的骇闻权当耳旁风。
·诧异片刻,沈鲤拿出压箱多年的演技,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清冷,道:“殷夫人,是不是我的孩子,出生了自有方法鉴别·作茧自缚,你这又是何苦。”
闻言,殷氏竟然只是瞪了瞪眼,旋即眼里溢满凄苦,道:“鲤哥儿,当初你是如何百般纠缠我的,说你受够了给沈府当牛做马,说与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起初还有顾虑,你却说大不了携了我远走……可你……而今……”·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沈鲤就是有舌战群儒的本事,此刻也百口莫辩,众人投来的目光,若方才还只是好奇,而当下确实鄙夷,甚至,恶心。
沈鲤在心底捂脸,此刻真的没勇气去看沈越脸色,毕竟,今天让沈越挖出这么多老底,他或许知道自己并非歹意,但对自己的信任肯定非往日可比,而今殷氏又说得头头是道,沈越- xing -子多疑,真不敢想……·“拉她下去。”
沈鲤诧异抬头,因为这声发令,出自沈越·沈鲤心下感激沈越的开脱,可沈越下一句话,又让他心口拔凉··待人拉走,只听沈越道:“等救了阿蛮,再细细审问不迟。”
果然不是全然的信任了··刘大夫也发话:“大小姐的血暂时止住,可有一刀伤及脾脏,不容乐观·目前可以抱到榻上歇着了,切记俯卧,以防压到伤口。”
“不要折腾,就抱进我治吧·”老祖母不知何时醒来,颤声道··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正要抱起疏桐,却让沈越止住。
沈鲤苦笑,不过也对,亲生父亲在场,自己哪来立场关怀··虽然止住了血,但殷氏当时下了狠手,两刀均在要害,沈疏桐毕竟孩童之身,要挨过来也不是易事··果然,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始终昏迷的沈疏桐,不知因为疼痛还是其他,姝姝两行清泪流下。
行走江湖多年,甚至曾在皇宫任职太医的刘大夫也沁出层层冷汗,竟让沈越再请几位名医协同商榷··天将破晓,可‘云寿’已经彻夜灯火通明··沈鲤昨晚让沈越赶回去休息,可眼下境况,沈鲤如何睡得安稳,寅时就跑过来探望。
才入房内,就见四名大夫正交头接耳,该是商量治疗方案,长相高矮各异,唯一一处的一致,就是他们紧皱的眉头··沈鲤心下更沉··房内静寂,小女孩仍旧俯卧着,阖紧了双眸,眉头难得拧巴得厉害,梦里似乎也在忍着疼。
而沈越衣不解带,就坐在床沿,一手探进被窝,想必是握住女儿的手··察觉有人靠近,沈越回头,瞧见是沈鲤,不见喜怒,沉默着将视线转回床上··当下无人可问,沈鲤硬着头皮,轻声道:“爷,大夫怎么说”·沈越摇头。
顿了顿,沈鲤又问:“那……念鱼,怎么办”·“后事交给沈超了·”·果然,沈越嘴上没说,但殷氏那番话,毕竟还是让沈越生了疙瘩,往日随□□代自己的事,而今宁愿假借人手。
沈鲤心下不是滋味,却听沈越‘咦’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见沈疏桐眉头完全舒展,虽未见眼睑翕动,但嘴角微微翘起,竟是淡淡的笑意··“大夫来人”沈越忙回头叫唤。
四名大夫应声而入,围在床前看望一阵,不见惊喜,却是神情沉重对望,最后,还是刘大夫倾身,上前探了探女孩儿鼻息,接着把脉··沈越着急,问道:“怎么样好转了吗”·片刻,刘大夫才缓缓回身,沉声道:“沈爷节哀,大小姐在梦中,先去了。”
“什么”·饶是沈鲤淡定,此刻也吓得后退几步,跌坐地上·不过半月时间,沈府竟先后殁了三位主子,天人永隔,不过转瞬。
沈越看看女儿,又看会大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没见他流泪,只是机械地抱起沈疏桐,揽入怀中·久久,对大夫们道:“家祖母今日蒙受打击,已经卧病在床。
小女之事,还望各位大夫暂时保密·”转而吩咐沈鲤,“祖母若醒了,你先替我安抚着·”说罢,将女儿用锦被包裹,小心翼翼抱起,走出云寿。
送走大夫,沈鲤抬头,天色仍旧昏暗,回头拐入后院,翠袖正在廊道煎药,沈鲤上前,翠袖察觉,比了个噤声手势,悄声道:“老祖母才睡·”接着一声叹,道,“我生平头一回见老祖母流这么多眼泪……”·沈鲤点头:“老祖母耄耋高龄,却接连承受白发送黑发的悲剧,换做任何人,也受不起。”
说着,拿起地上的另一把蒲扇,帮忙煽火··“可我不明白的是,老祖母不停念叨‘都是我造的孽’,明明是殷姨娘伤的人,怎么老祖母却归咎到自己身上。”
沈鲤警觉,问道:“除了这一句,老祖母可还念叨过其他事”·翠袖想了一会儿,道:“大概还有这么一句,‘我强违天命留下的种,果然老天爷还是收回去了。
’……”剩下的话,不消再听,沈鲤也清楚老祖母为何了,转念一想,将蒲扇交给翠袖,道:“我想起一事,先出去一趟,若老祖母问起阿蛮伤势,你就说沈爷抱回鹿柴调养了,让她不必挂心。”
说罢,沈鲤急匆匆走出去··天色蒙蒙亮,沈鲤直奔鹿柴方向,可却在鹿柴门口拐了个方向,往东南角去了,竟是‘竹坞’·沈鲤在沈府已逾五个年头,沈家院子几乎每个角落他都踏遍,但有一处,他却极少涉足,‘竹坞’便是其中一处。
也不奇怪,毕竟,‘竹坞’是殷姨娘的居所·庭院虽然静悄,但屋里却有光亮传出,门口两名面熟小厮,想必是沈越派来监视软禁的·沈鲤上前,俩小厮齐声道:“鲤公子”嘴上礼貌,但却出手拦住沈鲤去向,其中一人道:“公子,沈爷……”·“我知道。
沈爷可有交代了我不得入内”,当时情况危急,沈越应该来不及顾虑这些··俩小厮对视一眼,果然双双摇头,沈鲤宽慰:“有一些事需要从殷姨娘取证,我问完就走,绝不为难二位。”
沈鲤就这么被放进去了··进入内室,沈鲤干咳两声,果然,灯火敞亮处传来一清冷女声:“谁”转而嗓音中透着了然,道,“直接进来吧。”
·虽进了房间,但沈鲤仍坚持站在屏风外面,殷氏嗤笑道:“你这嫌倒是避得干净了,可眼下有谁见证·呵呵,沈越他既然疑了你,就休想脱身了……”·“这些不消姨娘提醒,我来只是问一句,你肚子里可真有了孩子若有,可是沈爷的”·殷氏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转而从屏风后出来,身姿袅袅,半点没有落难的恐惧·待凑近了沈鲤,竟揽住男子脖颈,沈鲤猛地一退,不料殷氏手臂着力,竟没有甩开,只听她警告:“你还要不要听答案了”·闻言,沈鲤果然站定,僵着身子让殷氏在耳边吐息,只听她道:“没错,我确实怀上了。
但若我说,不是沈爷的种,你打算怎样”·沈鲤愕然,随即接道:“但也不会是我的·”·殷氏嗤笑一记,道:“我就是要沈越亲手杀了他留的种,无论是已经生出来的,还是仍在肚子里的。”
“你……”沈鲤极少表情波动,可此刻也不由得猛地回头瞪视··“我什么”·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沈鲤深吸气,才改口:“你这么作践自己,又是何苦。”
闻言,殷氏笑得不屑,道:“呵呵,作践从我嫁进沈府为妾,就是一直被人作践了·别人家妾,不说同住一屋,起码也在丈夫附近,而我呢,一入门就丢我到这见不得人的角落,一进门就在我脸上烙下‘不受待见’的大字,我受的这些罪,都是拜沈越所赐”·“可而今你既然怀上沈爷孩子……”沈鲤中断殷氏,闻得此言,殷氏更为不耐,咬牙切实道:“怎么,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说服我我留下是沈越的种”不待沈鲤回答,殷氏接道:“说你是沈越养的最忠良的狗,还真不假。
姐姐我劝你一句,别让沈越迷了神,他这人,多疑狠辣,翻起脸来不认人,”后面的话,更是靠近了道,“不值得你终生为奴·”·饶是沈鲤脾- xing -再好,此刻也皱了眉推开殷氏,隔开了距离,冷冷道:“沈爷多疑狠辣没错,但对自己人,有目共睹。
你若不作这些事,待过些时日,沈爷还可能扶正你·而今……你自求多福吧·”话毕,沈鲤转身就走,也不顾殷氏从后砸来的瓷器,碎了一地。
出了竹坞,踟蹰须臾,沈鲤决定回一趟水无月·才在路上,竟碰上了沈越,而沈越正出手扶着一黑衣老者,只见他发髻凌乱,衣裳染尘,步履更是慌张,与往日整洁模样大相径庭。
竟是李廷中··沈越察觉来人,眉头一皱,沈鲤自知擅自离职,忙比划手势,告诉沈越自己立即回云寿·二人就此擦身而过··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因为三月中旬有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过年就着手准备了,这期间更新不定。
放松休息的时候就写一点吧··这个故事差不多就要讲完了,回头随便翻了翻,各种欠病扎眼·不过发现问题才有改进的方向,下一个故事有些大场面的描写,直接戳我心头痛了,怕怕·最后,推荐一个才看的不错电影《灵魂摆渡》。
推荐理由,一半是因为我想写的第三个故事,跟这个题材有关,另一半,更重要的,是真的脑洞奇特,诙谐间道出好多感悟,总之不虚此行,有兴趣的去看看,就不剧透啦。
第43章 第 43 章·云寿门口,引章着急着跑出,见了沈鲤,着急道:“公子,可找着你了·”·沈鲤一惊:“老祖母醒了”·引章摇头:“不是,是上次那位灵修公子,要我传信予你,说是很要紧。”
正寻着逮个机会私下找沙鸥问个清楚,他却自己找上来,沈鲤忙道:“快拿来·”胡乱拆开看了,待放下信纸,神色不见豁然开朗,反倒凝眉苦思状,踌躇片刻,才交代引章道:“老祖母刚刚醒来了吗”·“没有。”
“待会我要出去一趟,若老祖母问起疏桐伤势,你切记说已经稳住,沈爷在照料·”·“公子,沈爷明明要你……”·不待引章把话说话,沈鲤抢白:“好丫头,知道你为我想。
眼下情况紧急,我必须出去一趟,把该问的问清楚·我很快就回来,沈爷有客人招待,暂时不会过来·”·“好,虽然只是了解个大概,但我相信公子的,快去快回。”
沈鲤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掉头离开了··快马加鞭,沈鲤赶至莲鹤酒家,向小二报了厢房,被带领至二楼一处雅间·房内熏香袅袅,一人坐在桌前,无茶无点心,真的是在干等人。
沈鲤直接问道:“只你一人”·“其他人在另一厢房,我这儿,是特地给师傅解惑的,想问什么,师傅尽管说,我知无不言·”·沈鲤冷笑:“呵……知无不言。
你的所言,我现在还能相信几分·口口声声前仇不记,却只是为了借我的手,好把人赶尽杀绝·”·不料,沙鸥竟然着急道:“师傅,我确实利用了你,但……”·“我用不着听你口舌既然要我问,那么你说,你的贵人,不是那穷书生,而是邬家二少爷,对吗”·“咚咚咚。”
竟是敲门声·室内二人俱是一惊,即刻将目光投向房门·“客官,我小二,刚点的茶果准备好了·”·“进来·”·小二闻声而入,低眉颔首沏好茶,摆开果盘糕点,便退下了。
糕点精致,果实鲜美,可当下屋里二人,没有丝毫品尝的胃口··沈鲤冷冷命令:“说·”·“是·”·“呵呵,你果然聪明,‘邬’跟‘乌’……当时问你本名,你还蘸了茶水写下了……却特意在这里装羞赧打模糊,好让我不会联想到最近常在苏州活动的邬公子。”
沙鸥始终不语,即是默认··嘲讽够了,沈鲤又道:“那那份官府文书呢,当时签下的公文,我仔仔细细来回看了几遍,可跟科场舞弊没半点关系·”·“师傅可还记得,当时你就要画押,苏知府恰好回来招呼你了。”
“记得,怎么……”电光火石间,沈鲤豁然了然,“文书就是那一刻让你给偷换了”·沙鸥点头。
沈鲤气到天灵盖冒青烟,半晌才喘过气:“若当时让我发现,或者我已经在原来的文书上签字了呢·”·“那自然有下策,只是,这一计,最省事,对师傅也好。”
沈鲤觉得荒唐透顶,立即质问:“对我好我背着沈爷干着勾当是你为我好”·沙鸥却没有回答,反倒转走话锋,道:“师傅,你问的这些问题,刚刚我的回答,黄天作证,无半句虚言。
那么接下来换我问一句,师傅如实回答,可好”·沈鲤冷笑:“说·”·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李廷中,现在可是躲进沈府了”·沈鲤心下一惊,脸上却仍镇定,反问道:“李丞相远在京城,怎么会突然跑来苏州”·沙鸥语气满是无奈:“师傅,我这是在保你。
沈家现在什么局势,你是最清楚的·只要你撇清关系,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以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沈鲤只犹豫刹那,鄙夷道:“你护我周全你主子可愿意就凭我替他签下这份案子你这是在套话不过,没有的事,你想套也没用。”
沙鸥苦笑,片刻,才道:“师傅,你这又是何苦·”·“此话怎讲”·“师傅……该知道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
沈越怎么待你的,他怎么就值得你至今……”顿了顿,沙鸥似在斟酌辞藻,“……明知要受连累还替他掩护……师傅,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当年吃过的亏,你都忘了吗”·“住嘴,你这是做什么,挑拨离间”·“师傅……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太子一脉已经上台,李党注定土崩瓦解……”似乎突然意识到说得多了,沙鸥另起一话,“对,没错,我这番夤缘,就是为了拿下李廷中老贼的首级。
师傅你只见我狠毒,却不知,我这狠毒,也是被李廷中给逼出来的他杀我母亲、弟妹在前,而上月我来到北京,他竟派人掳我入室,他……老贼的那些手下,上来就剥我衣物,若不是小爷及时赶来,我……师傅你说,这等品行低贱的恶人,何来资格坐镇朝堂”·“那是你的事”沈鲤一句话,就让沙鸥目瞪口呆。
半晌,沙鸥挺直的腰背似泄气般软下,喃喃道:“我本以为……还是有人……是在乎我的……”·沈鲤已不是当年由内而外冷酷得毫无死角的沈鲤,生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心软,遂冷漠道:“你自有你家邬少爷疼事也问清了,我该走了。”
也不等沙鸥回话,沈鲤就摔门而去··才出门,一转身,就撞上一女子、女子眼睛本就大而有神,这一吓,更是瞪圆了,却因生得极好看,也不见花容失色,更惹眼的是,与一般姑娘的衣着鲜艳不同,这位小姐一身玄色,身姿格外修长窈窕。
只是沈鲤此刻着急着回府,再美的花,也无心观赏,匆匆将人扶稳了,颔首一声抱歉,就大步离开··赶回云寿,才踏进门,沈鲤就感觉五雷轰顶了··恨不得立地成佛。
沈越竟然过来了··一次尚有理由可找,可眼下自己三番两次玩忽职守,就算沈鲤可以舌灿莲花,沈越也不会轻易饶恕了,更何况此刻身处老祖母卧房··不过万幸,老人家醒来了,此刻就着沈越的手,才喝完药汤。
不过沈越终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服侍人的活计干得不甚精细,沈鲤眼尖,默默上前取了手巾,替老人家抹掉嘴角水迹··才不过一日,老祖母却仿佛苍老了十岁,老人家颤巍巍抬起手,握住沈鲤手腕,沙哑着嗓音,道:“越儿,我这儿有鲤哥儿陪着,你就快回去吧……”·沈越果然插话:“阿蛮那有甘霖照看着。”
老人家抖着手,摆了两下,吃力道:“丫头照看得再好,都比不过你这个父亲的在身边守着,快去·”沈母似乎再抽不出力气说话,沈鲤连忙拿了靠垫放在床头,扶沈母靠着。
沈越只得听命离开,趁老祖母垂眸喘息,狠狠瞪了两眼沈鲤·心电感应,沈鲤回脸,对沈越上沈越警告的目光,心里惊吓,但还是没忘更重要的事,顶着沈越的不解也还是上前,在沈越耳边道:“爷,把人藏好,藏不好就请出去。”
沈越凝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正想问什么,沈鲤却推他道:“爷你快回去,回头我再解释·”·沈鲤回到床边,沈母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眼,沈鲤忙半蹲在床边,问:“老祖母可想吃点什么”·老祖母大臂似要举动,却不得劲儿,最终只是微微抬起手腕,举起一指,摆了两下。
沈鲤握住老人枯皱的手,将其安放进锦被,让老人阖眼养神··这锦被还是上月李家派人送来的,当时展开,上绘的百鸟图样栩栩如生、耀人眼目,犹记得当时一室欢喜,可才不过一个月光景,却先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李氏没落已是兆头,接着田夫人难产而死、沈摇情趁乱‘逃婚’、殷氏作乱杀死沈家两条血脉,若算上小的,自己为沈越所疑也要加上……每一件,都足够震撼,可眼下,竟然接踵而至。
沈鲤的担忧再不是隐隐,而是明明白白写进皱紧的眉头·这一次,沈家能否极泰来吗·或者,不求与往日一般富贵煊赫了,只要一个平安··“公子”·沈鲤回身,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走至云寿门口,双掌相阖,竟是在向天祈愿。
抬眼就见引章拎着食盒朝自己走来,边擦汗便道:“方才见公子回来,我就推出去弄些吃的了·早上肯定也没进食,吃些点着肚子·”说着就要进屋放食盒,却被沈鲤拉住,接过盒子,吩咐道:“你不用留在这儿,替我去沈爷院外看着,若有人找沈爷,你尽快告知我。”
“那这些……”·沈鲤这一次难得笑得舒怀,道:“傻丫头,放心,我会吃的·快去吧·”·目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引章,沈鲤拎着食盒进屋,才跟翠袖红巾分着吃了两样糕点,就见引章急急跑了进来。
沈鲤心下一沉,连忙站起,回头又顾虑到正在休息的沈母,遂做个噤声手势,将引章带出暖阁后,沉声问:“怎么”·引章喘着气道:“公子,我才去,就有一队人,连通报都没有,就很强硬地进来说搜朝廷逃犯……”·“果然但愿沈爷来得及……”沈鲤右掌锤向手心,转而吩咐引章,“你跟红巾翠袖好好守着老祖母,若有情况,你第一时间到鹿柴找我。”
话毕便迈大步冲出云寿·                        ·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作者有话要说:啊,缝隙中挤时间写文 b( ̄▽ ̄)d·第44章 第 44 章·鹿柴门口站着一群披甲侍卫,阵势就让沈鲤吓了一大跳,拨开人进入房中,就听得沈越义正词严:“恩师古稀高龄惨遭流放,途径敝宅稍作休整。
张统领如此阵仗,只怕会吓着老人家,若非要事,我代为转告便是·”·沈鲤恰好进入会客厅,就见一黑甲劲装中年男子,一手扶着腰间剑,一手指向沈越,粗声道:“放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李廷中而今不过一介草民,流放之途从来没有休息一说,你再不把人交出,便以藏私之名治罪。”
沈越竟真的面露难色,转而看向张统领身后二人··沈鲤一惊,这其中一人,竟是沙鸥·而另一位,则是一名年轻公子,斯文俊秀,看着像个书生。
沙鸥见着沈鲤,微微一笑,旋即对身旁公子耳语了什么,那公子竟对沈鲤含笑颔首··沈越看二人眉来眼去,但当下也顾不着这么多,恳求道:“邬公子,恩师年寿已高,还望高抬贵手。”
如此斯文扮相,竟是那经营皇家酒水生意的邬家二公子,只见他笑得温和,缓缓道:“张统领只是秉公办事,沈爷可莫为难他·”话是说得温和,但却不留半分颜面。
“够了沈越我上不愧先皇,下不愧百姓,用不着躲,你也犯不着低声下气·”一苍老嗓音自里屋发出,接着,便见一老人颤巍巍走出,须发凌乱,打扮狼狈,行走间一阵叮当作响,双脚间竟上了镣铐。
突然,老人身子一顿,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双唇发颤,手向虚空抓着,那指向,竟是邬二公子跟沙鸥的方向··李廷中突然的古怪举动让在场其他人俱是诧异,一众眼光均投向他。
只见他双唇颤抖,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灵修你……你怎么在这里”·沙鸥面露惊讶,旋即转而一副恶心表情,沈鲤离得近,听他小声道:“这恶心老家伙怎么知道我本名。”
似是终于确认了眼前对象,李廷中突然加快脚步,似要扑向沙鸥,却让张统领伸手一推,人就要跌倒,可那双老眼却仍死死锁在沙鸥身上·沈越忙上前扶住,李廷中站定,竟滚下两行热泪,颤声道:“灵修,这么多年,爷爷总算找到你了”··沙鸥是李廷中的孙子在场无人不震惊,可看着李廷中声泪俱下,半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俱是默然,只有沙鸥结巴道:“老贼你……你别恶心我了”·老人面露不解,旋即恢复伤心之色,道:“上回将你带回府里,检查的人禀报了你背上胎记……而今你虚岁都十九了吧,我这把年纪,才终于找到你……”·“胡说八道光凭胎记就想瞎眼认亲了”沙鸥转而对身边公子道,“这老贼狡猾的很,二公子快将他拿下。”
李廷中无奈摇头,道:“你左边肩胛骨上,有两处大小相近的青黑胎记,对角排着,像是画上去的,不会认错·”看沙鸥又想动口,李廷中忙抢白道:“你听我讲,虽然不知这中间什么误会,让你如此痛恨我,但你确实是李家的血脉。
你是被那对狗……被方老四夫妇给偷走的,念在他们养育你的份上,姑且算他们为你的养父母吧··“当年他们二人都为李府家奴,你养父嗜赌,家里的钱输干净了,就偷主子的,让你母亲发现了,便将他逐出府。
这渣滓却记恨在心,临走之时,竟将才满周岁的你偷抱走了·我们便拿住你养母问话,你养母说她带人去找方老四,你母亲亲自跟随·兜了一天的圈子,谁知半夜里,你养母竟从客栈里跑了。
从此再没这对……他们二人的消息,而此后整个李家,都始终在打听你的下落,而今……真是造化弄人,总算找着你,要将你接回来好好享福,李家却垮了……”·沙鸥睁大了眼,写满不可置信。
沈鲤懂,沙鸥曾经提过一些,虽然养父对他不甚亲热,但当年沙鸥母亲,哦不,养母是如何开朗乐观,如何悉心待他·突然有一天,有人告知你,你从来都是被领养的,且养你的人穷凶极恶,而你为报仇雪恨而整垮的那个家,才是你真正的家,这是如何的造化弄人。
一旁的邬二公子倒是冷静,问道:“你说当年灵修被抱走时已满周岁,个头该不小了,府里丫鬟小厮不少,怎会没一个人发现”·李廷中点点头:“这也正是李家人没能及时发现灵修丢了所在。
直到几年前抓住方老四,我们才知,他当时在房里点了迷香,把乳母跟灵修药迷了,趁机抱走孩子,找了个出府跑腿的借口,便将人藏进马车逃出去了·时值下午,我们都只当孩子随了乳母午睡,等晚上发现时,那方老四早已逃出城了……”·一时全场沉默,沈鲤更是心乱,想当初误打误撞,贩子市场上相中玉灵,便将他带回蓬门,清清白白的一世家公子,就这么糊里糊涂被人领上了卖笑生涯,不禁心虚地看向玉灵,却见他嘴角斜勾,面露不屑,只是不知是在嘲笑李廷中的翻案,还是无奈命运的造化弄人。
片刻,只听玉灵道:“罪魁祸首是方老四,他让你逮住整死,罪有应得·可为何要赶尽杀绝,将方家娘子和孩子当街活活打死·”·李廷中一噎,面露惑色,旋即解释道:“我得知消息说你在南越,便南下寻找,不料碰见这婆娘。
可事到临头,她仍不悔改,坚称不知你下落,所以……我的孩儿,爷爷理解你,毕竟是她养育你长大,可若不是她,这些年你怎至于辗转流落”·玉灵眼眶蓄泪,不再发话,张统领朝邬二公子使了个眼色,邬二没回,只听他徐徐道:“私人恩怨不碍公事,将人拿下。”
眼见张统领就要上来拿人,沈越上前挡住,不料却让身后老人推开:“对,我身上的案子是公事·直至此刻我才得以与灵修相认,这事与他无关,还望邬二公子不要迁怒。”
“李丞相放心·”目送张统领将老人押出屋子,邬二悠悠转身,竟向沈鲤抱拳,又道,“沈公子得空若不嫌弃,不妨来我苏州别院品茶叙旧。”
话毕,竟不等惊愕之中的沈鲤回话,拍拍玉灵肩膀,二人径自出门了··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好一个翩翩公子邬二少,杀人于无形,只言片语就彻底摧毁沈越对自己的信任。
此时房内只剩沈越跟自己,沈鲤只觉脚后万丈悬崖,一时不敢回头··“沈鲤·”·“……是,爷·”沈越竟然如此平静唤自己,沈鲤一个激灵转身。
“转卖绸缎给宁献王府,打着沈府的名义给邬家打官司保人,除了这些,你背着我还干了什么事”·沈鲤想摇头辩解,可转念一想,依沈越多疑的- xing -子,解释在他眼里就是辩解,一时为难,嗫嚅着答不上话。
见状,沈越冷笑得了然,道:“沈府待你不差,你为何还吃里扒外跟你说了多少次,缺银子使,尽管向我开口……”·“不是的”沈鲤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脱口否认。
“那不为银子跑腿,你为的是……”·沈鲤迅速抬眼一扫沈越·为的是什么·沈越对田氏殷氏向来平淡,只对自己如火般热情,本以为与沈越是彼此钟情,虽他有妻妾,自己委屈一点,放弃名义,暗度陈仓也甘之如饴。
可惜自己全心全意的情爱对象,在失陪枕边的个个长夜里,心安理得与妻妾云雨,若非田氏殷氏先后有孕,自己还沉浸于痴情幻想中不可自拔,·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介优伶戏子,与簪缨世家出身的贵公子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若一味依靠,自己能获得多少,始终拿捏在对方手里··沈鲤深深的不安·地位不对等,怎会有爱情的平等··所以,才会不向沈越开口,才会努力挣点积蓄,争一袭地位。
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想要有资格去爱你啊··但这能说吗就算说出口,沈越会不嘲笑吗·男人跟男人,谈什么爱情。
“我懂了,你确实精明,太子上台,李党势必遭难,邬太傅则风光无限,这时投靠,正是时机·树倒猢狲散,各自保前途,这没错·但你错在不该拿待你恩重如山的沈府作跳板,我沈家不养白眼狼。”
沈越话语不留情面至此,沈鲤也放弃了辩解的心,恹恹道:“我知错了,听凭沈爷发落·”·“逐鹿·”人应声而入,沈越冷冷吩咐,“这几天没空理你,现在水无月待着,我得空再跟你计较。
逐鹿,带人下去,给我看好了·”·沈鲤心如死灰,沈越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也没听进去,只呆呆看着逐鹿的手势,跟着他走··到了水无月,沈鲤一个激灵,忙问:“沈爷刚刚说什么”·逐鹿一头雾水:“沈爷没跟来啊。”
“不是,我是说,临走之前沈爷说没空处理我,那他要去做什么”毕竟,李廷中的事,沈越现在插不上手··逐鹿想了想,才道:“应该是去找殷姨娘了,杀人偿命,大小姐跟小公子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沈鲤一听,吓得汗毛倒数,就要往外跑,却让逐鹿拉住:“鲤哥儿,沈爷让我看紧你,你别为难我·”·沈鲤想想也是,顿时泄气往里走·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
“公子”引章扶住为了避让险些摔倒的沈鲤·沈鲤站稳,无奈笑笑·才踏进房中,就听引章问道:“公子你怎么连着打了几个呵欠这么困吗,也是,这两天都没怎么见你阖眼,到床上睡一会儿吧。”
说着边走边上手解下沈鲤外衣··沈鲤一脸莫名,疑惑着低头,却见引章狡黠地眨眼,顿时会意:“是呀,我好困了,先睡一会儿吧·”·逐鹿闻言,便在门外止步了。
等人进到房中,引章朝外望了望,不见逐鹿身影,才悄声道:“公子,你想做什么快去,别耽误了·”·沈鲤点头,拔腿就要走向后院,突然想起什么,止步,耳语道:“这一去我不知还能否回来,你跟我走吧。”
引章忙推开沈鲤:“傻公子,你若要走,就更不能有累赘了·放心,玉漱姐姐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沈鲤闻言才稍稍放心,大踏步走出去。
第45章 第 45 章·沈越向来无情,最近恰逢多事之秋,而对自己的信任残存几无·他既然起了杀心,想必听不进自己劝谏·沈鲤生怕沈越一时冲动酿下终身大错,不由得加快步伐,抄了捷径,径直奔赴‘竹坞’后院。
采云在石凳上收拾针线,见了来人,便问:“鲤公子,你怎么从后院进来了”·没时间多释,沈鲤随口道:“沈爷让我带殷姨娘过去问话。”
说着冲入房中··采云自知沈鲤向来是沈爷的传话筒,便也不疑有他,引着沈鲤到了内室··室内,虽是下午时分,却因为拉上了帘子,四周可透光的缝隙都挡住了,殷姨娘一身暗色衣物,几乎与室内昏暗融为一体。
只见她坐在炕上,腰间垫着枕头,也不知是惬意还是百无聊赖,闻见脚步声,竟也不睁眼··“殷姨娘,沈爷有事问你,跟我走吧·”沈鲤站在房门口,平静道。
“哼·”殷姨娘虽出口鄙夷,但还是直了身子,刚站起来,突然眉头一皱,捂了肚子蹲下身去·沈鲤跟采云忙上前扶起,殷姨娘喘息好一会儿,才道:“动作好大,大概在里面翻身子了……”说着,双手抚上小腹。
沈鲤见殷姨娘此刻戾气收敛,转而换上慈爱神情,心也随着这份暖意动了动·但眼下不容温存,忙扶着殷夫人起身,步向室外,采云在后院门口止步··走着走着,殷夫人发现不对劲,停住脚步,回问沈鲤:“你这是带我去哪儿”·沈鲤叹气道:“沈爷可能要杀你。”
见殷氏面露不屑,沈鲤抢白道,“你不怕死,可好歹考虑着肚里血脉·我带你出去,等生下孩子,你再计较不迟·沈越快来了,我们赶快走”·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果然,孩子终究是母亲死- xue -,殷氏没反对,跟着沈鲤来到库房,沈鲤让殷氏在外面等着,径自吩咐小厮准备马车,趁人不注意,在房里顺了一套小厮衣物,出来交给殷氏。
“委屈殷姨娘了,换上这个,出门方便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狡童 by 贾浪仙(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