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孩子归谁+番外 by 太紫重玄

分类: 热文
说吧,孩子归谁+番外 by 太紫重玄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恒庆元与瑞福临乃京城最大的两家商号,世仇··恒庆元少东李怡,开朗活泼好结交,大咧咧一朵鸡冠花··瑞福临少东杜松风,认真踏实爱读书,软萌萌如梨似桂。
众目睽睽之下,鸡冠花压倒了小梨花,并搞大了小梨花的肚子……·地主家的精儿子和傻儿子抢儿子的故事开始了··本文是两对CP四个人的故事,另一对CP相当带感,可以概括成“纯情天之骄子攻略全能风流不羁年上的艰辛之路”,引一段相关原文——·去岁元宵一别,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愿与君一夕之欢,以绝前缘··内容标签: 生子 年下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怡,杜松风,夏昭,韩梦柳 ┃ 配角: ┃ 其它:生子·第1章 半夜三更爬错床·恒庆元与瑞福临乃京城最大的两家商号,世仇。
近日,恒庆元少东李怡无意间睡了瑞福临少东杜松风,两家关系更势同水火,大战一触即发··事发当晚恰逢商界泰斗方大通老员外七十大寿,寿宴后老员外拉着众宾朋不不让走,继续喝酒听曲打马吊,困了累了就安排府中客房歇下。
李怡乃其徒孙,被安排到的是西院东厢,结果他不知是喝多记错了,还是夜里走岔了路,错摸进东院西厢··寅时三刻,东院西厢发出刺天惨叫··杜松风拢着睡袍披着散发赤着脚撞出房门,惊见院里围了一群听到叫声前来看究竟的下人,脚步一顿,惨白的脸上遍布惊惶,突然一转身,向廊柱撞去。
“啊”下人们惊叫着冲上去··屋中接着踏出一人,衣衫不整,正是李怡·他斜眼一瞅撞柱撞得满脸血的杜松风,翻了个白眼道:“矫情。”
杜松风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中露出一张清秀白嫩的脸,血红的视线- she -出,“你……你不是人·”·下人们围上来,争先恐后地给杜松风抹血。
“没事只是撞破了,死不了”·“呸老爷过寿,别说不吉利的快请大夫”·另有站在角落里的数仆交头接耳——·“是大爷和二爷家的公子。”
“大爷和二爷不是有仇,素不来往么”·“哎,两位公子真是孽缘,可怜呐·”·大爷乃恒庆元大掌柜,方老员外首徒,李怡之父李重诺;二爷乃瑞福临大掌柜,方老员外二徒弟,杜松风之父杜明礼。
二人从小跟方老员外学习手艺,方老员外一生未娶,将两个徒弟当成亲儿子,连名字也是他给取的,寓意经商之道·然李重诺与杜明礼自小便不对付,又都十分本事,二人成年后,方老员外抉择不下,便将商号一分为二,自己退隐享福。
这便是恒庆元与瑞福临的由来··那里李怡与杜松风正在互瞪,院外又乌泱泱涌来一群人,几排大灯笼映得四处亮如白昼,映得杜松风脸色更白,李怡面庞更添彤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睡下不久的方老员外在侍从的簇拥下,眯着眼抖着胡子问··李重诺与杜明礼皆黑着脸,互相狠瞪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又同时踏步上前,同样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家儿子怒问:“你俩究竟谁睡了谁”·院中陡然寂静,“谁睡了谁”的回音,绕着房梁飘飘然往天上去了。
李重诺与杜明礼再互瞪一眼,厌恶地扭开头·多年来他俩的仇恨只增不减,每年仅方老员外过寿时,才不得不满载着极大的不情愿见上一面··笼火噼啪。
方府管事贴在方老员外耳边,“老爷,看情形,应是大爷的公子……那个了二爷的公子·”·方老员外拖着调子道:“哦·哎呀,并非什么大事,吵吵嚷嚷的。
虽已入夏,但晚间寒凉,两个孩子衣衫单薄,快回屋去再睡睡,别冻坏了·重诺,明礼,两个孩子既有此情意,我看就挑个吉日,把事办了吧·”·杜松风与李怡目露惊恐,李重诺和杜明礼同时回头反驳:“不行”·杜明礼瞪一眼李重诺,又瞪一眼披头散发的儿子,气哼哼甩袖,“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许、提”·然而事与愿违,翌日清早坊间便大肆传开,恒庆元少东李怡睡了瑞福临少东杜松风,是故意的。
一说是李怡不仅是为父报仇,更要借此压瑞福临一头·但有人煞有其事地说不对,其实是瑞福临少东主动诱其睡了自己,借此败坏李家和恒庆元的名声,如此迂回牺牲,令人敬佩。
接着又有人说,真正的原因是其他被恒庆元和瑞福临打压的商号下药使计,让其两败俱伤·还有人说两家世仇,但近日有笔大生意非合作不可,两位大掌柜拉不下脸讲和,儿子们就出了奇招。
为了生意脸面节- cao -皆可抛,难怪能成顶级商号··各样消息日传夜传,人们再提起恒庆元与瑞福临时,不谈其店铺货品财力,而是首先问一句“你知道吗李怡睡了杜松风,是因为……”·十日后。
李重诺带着李怡破天荒踏入杜府,气急败坏找人算账··杜明礼拍案,“我还没找你,你竟有脸过来贼喊捉贼”·李重诺冷哼,“客人上门未奉茶水,连声师兄也不叫,枉你叫做杜明礼可见养出的儿子是个什么东西”·立于杜明礼身后的杜松风一惊,气得几乎站不住。
事情虽已过去十天,但因那些风言风语,他心中的创伤几乎没怎么好·他原本就内敛沉静,如今更宛如行尸走肉··杜明礼再拍案,“明明是你儿子闯进了我儿子的卧房,你儿子的眼睛长到狗身上了么”·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李重诺身后的李怡“噗哧”笑了一下。
李重诺沉声蹙眉,“笑甚听不出人家骂我们父子是狗”·李怡憋着笑摇头,目光一转,去看杜松风··他跟杜松风同岁,打小就相互知道,但因为两家的关系,一直没什么交情。
杜松风从小爱读书,有学问,模样- xing -情也是清清秀秀寡寡淡淡的,还总爱端着装清高,跟个书生没分别·虽同处商道,但总觉得与他这种八面玲珑直爽利索喜好结交的不是一路人。
平日相好的公子哥们吃饭玩耍,也都不爱叫杜松风··但他俩毕竟是两大商号的少东,难免被人拿来比·一说是他身带侠气,杜松风饱含儒雅;另一说是杜松风如梨似桂,而他就是朵大剌剌红艳艳的鸡冠花。
·李怡自认心胸宽广,对这些不甚计较,对杜松风也不甚关注,但如今定神去看他,身姿高挑,面容素淡,纤纤一立,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只是……·李怡嘴角不厚道地一扯。
杜松风额头上贴着块纱布,浑身正散发着一股艰难别扭的气息··争吵仍在持续,李重诺面红耳赤声音高,杜明礼冷嘲热讽气势稳··李怡觉得无聊得很,他今日前来与他父亲不同,仅仅是想看看那件事后杜松风变成了什么样。
如今看到了,若不做些什么,实在不是他的- xing -格··于是他冲杜松风打个响指,待杜松风看过来时,剑眉俊眼一挑,又以口型打了个呼哨··杜松风顿感一阵恶寒,刺耳的吵嚷声中,他扶着父亲坐的红木椅背,一个没站稳,晕了。
又一阵混乱,杜松风被抬到卧房划缓过了劲儿,双眼幽幽睁开··他以为自己是各处受气郁结不发,能醒过来就没事了·但府中大夫已至,父亲与许多下人们也拥了上来,连李怡父子都恬不知耻地挤到了榻边。
他只好装作平静实则极不情愿地伸手··大夫的手指在他腕上轻动、微压、回按··又轻动、微压、回按··再轻动、微压、回按……·“老爷……”·杜明礼面色- yin -沉,“说。”
“这……”·“快说·”·杜松风心中突然腾起一个十分不妙的预感,尚未来得及阻止,就听大夫道:“老爷,少爷他……有、有……有身孕了。”
大夫的声音很低,但是,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天杀的李怡和他爹··他是白虎体质,乃四族中最宜生育的体质,但身体成熟最晚,一般年满二十方能受孕。
他今年刚二十,恰恰好··沉寂中,杜松风突然从床上弹起,推开众人夺门而出··“少爷”屋中一阵哗然··李怡眼珠一转,拔腿追了上去。
李重诺对着李怡飘走的衣袖大喊:“小心些追不用管杜松风只让他别伤了我李家子孙”·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将军马上生》,文案预收已放出,网页版直接戳链接,手机可以戳进作者专栏或者搜名字看,喜欢的辛苦点一下收藏哦,谢谢小天使们~~·第2章 大松树下谈旧情·杜松风骑马狂奔出城,折上山道,李怡紧随其后——居然闹出了人命,他一时也有点懵,因此没有立刻拦人,准备看看状况再说。
一路跑到山崖边,马儿坚决停下,杜松风跳下马背,闷头向前冲··李怡跟着下马,在后头抱着臂着··果然杜松风没有纵身一跃,只是在山崖边不甘心地蹦了一下,身子晃了几晃。
又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闭上眼使劲儿朝自己心口扎过去··可刀尖刚碰到衣料,就又停手了··抬手再扎,再停··再扎……再停··李怡哈哈笑起来,“你若真死成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杜松风回头剜他一眼,“无耻”·李怡凑上来,“素闻瑞福临少东温润如玉谦和优雅,怎眼下像个戏精”·杜松风躲开李怡,愤怒地在旁边一颗大松树下的大石头上坐定,收回匕首。
李怡望望松树,又看看杜松风,“听说你爹生你时在山中别院,周围遍植青松,风摇其巅,韵动崖谷,因此给你取名松风·”·杜松风别过脸··“事已至此,莫别扭了。”
杜松风道:“待我回去,先买一副堕胎药·”·李怡抚掌,“父杀子,妙极妙极·”·杜松风又狠剜他一眼··李怡沉吟片刻,既而坐到杜松风身边,杜松风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李怡一脸沉痛,“要不然我同我爹说,让他去你家提亲·虽然我对你并无此意,但已经这样了,只好……不过我爹怕就是去死也不会同意·那就只能私奔了,只是一旦私奔……”·“做梦”杜松风脸色青白,“无论是成亲还是私奔,都不可能”·“那我实在无能为力。
可怜一条- xing -命,竟被至亲所害·”李怡大大地忧伤叹息,“你读了那么多书,受圣人教诲,如今竟做出这等违背天理人伦之事,哎……”·“你闭嘴”杜松风抬手欲打,又觉得此等行为与女子撒娇无异,硬是咽下恶气,彻底扭过身,转到松树背后去坐。
李怡憋着笑,“喂,你再这样,我叫你土木公了·”·杜松风手指微动,又捏紧··“你我两家大人从商多年,一向待人和气思虑清晰,但不知为何,一遇上对方便方寸大乱,如今就是给他们再吵三百年也吵不清楚。
若此时你我也静不下来,岂不给人看了笑话·哎·”李怡背对着杜松风,中间隔着松树干,这一叹气,倒有几分正经,“何况你我都已成年,自个儿的事,原也该自己处置。”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李怡搓搓手,有些苦恼,“成亲这事儿我先前从未想过,总想着再多玩耍几年,生意也更上手些,再成家才好·至于娶谁,也未想过,大概就是听家里的,只要能看过眼,让娶谁就娶谁。
但如今事情赶到这里,细一思量,让我娶你也成·否则你真堕了胎,那我成什么人了·只是我爹和你爹的纠纷……我就是想说,若你也愿意,咱俩好好打算一下,看怎么把我爹和你爹说通。”
“我不愿意·”·树那边,杜松风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决··李怡被堵了一下,脱口问:“那你真要堕胎你别冲动。”
“我也不想成家·”片刻后,杜松风又补充道:“与你不同,我是这辈子都不想成家·”·李怡吃了一惊,舌头打着结道:“你这想法……倒很脱俗。
那日后瑞福临……”·“暂还没想好·”杜松风犹豫了一下,“……也暂还没跟我爹提过·”·“哦哦。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李怡赶紧保证,联想了一下有朝一日杜松风对杜明礼说“爹,对不住,咱们杜家要绝后”的情景·但奇怪的是,在他联想的画面里,杜松风是大着肚子的模样。
·李怡使劲儿抹两把脸,“那个,杜兄,冒昧问一句,你为啥……这样想呢”·杜松风皱了皱眉,没说话··“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李怡沉浸在杜松风脱俗的想法中,猜测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苦情,又忍不住劝道,“杜兄你还年轻,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遇上了心爱之人·”·杜松风痛快坚决地答道:“不可能。”
李怡被噎,方才怀有的些许同情荡然无存,喜好戏弄人的本- xing -凶残地露出,嘿嘿怪笑两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还真不一定·比如师公过寿那晚……”·杜松风的脸在李怡看不到的地方一黑。
“啊,我先说声抱歉·”李怡笑嘻嘻的,“当时我是真喝多了,记错了房间,进去看见床上躺着个人,正想往外拐,结果头猛地一沉,就没起来。”
杜松风脸色更黑,李怡笑得更加放浪,“后来,我是被你摸醒的·”·杜松风在树那边“腾”地站起来,李怡赶紧道:“杜兄莫急,我对天发誓说的全是真话,你要打我,等听完分辨了真假再打不迟”·半晌,杜松风终于愤愤地坐下。
李怡咧开嘴,眉毛挑着,努力压住话里的喜气,“我睁开眼时你正抱着我,胳膊腿缠过来,扯都扯不开·但你没睁眼,我就知道你仍然醉得实在·但你想,你这样搂上来,谁能禁得住。”
杜松风又站起来,脸色黑里透着青紫··“不过”李怡赶紧回话,“我当时酒意也只醒了两三分,行动不受控制,否则我也不会碰你……”·杜松风动了一下,李怡立刻抬高声音:“我是说要是完全清醒,我哪里敢碰杜家大少爷”·尴尬地静默片刻,李怡接着道:“完事之后,咱俩又睡过去了,后来才彻底清醒。
杜兄,我把这事说清,一是向你道歉,虽然实在是你先搂上来的,但也确实是我那个了你,还让你那个了·我该向你道歉·第二则是……”心里嘿嘿笑两声,“当然你醉得太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我观察你的行动与神情,你内心其实……很渴望有个相知相伴之人,根本不是一辈子不想成家的模样·恐怕只有酒醉之时,方能显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又叹了一声,语气调子刻意拉长,带着点点忧伤··树那头果然没反应,不知是否正在伤情,李怡顺势放下钓钩,“其实我那时就有些不甚成熟的想法,今日话赶在这里,索- xing -说了,杜兄别见怪。”
杜松风冷声问:“什么”·李怡嘴角一扯,故作淡然,“我欲一问,看杜兄那晚的情形,是否早已倾慕于我”·山风拂过,细密的松针沙沙作响,宛如听涛。
杜松风意外地并未动怒,而是在那青色的涛声中不屑一笑,“倾慕你慕你一身铜臭吗”·李怡亦笑起来,起身前行几步,衣袍飞扬,也是个翩翩公子。
“这话说的,你我份属同门同道,若我一身铜臭,难道杜兄满口钱香清高得太过了吧·”·杜松风道:“我要去应试·”·“嗯”李怡回头,“你是说明年的制科考试”·杜松风隐约点了点头。
李怡道:“制科考试不定期不定员,只为测试才学,考上也不能做官,何况你是商籍·”·“我听说明年的制科乃皇上特设,打算放宽规矩,其中佼佼者皆有望参加下回的科举。”
李怡立刻抓住重点,“听谁说的”·杜松风没说话,然而李怡已猜到了,杜松风也知道他猜到了··杜松风道:“我爹答应了,这回程大公子大婚筹备商的标,只要我能竞到,他就让我考。”
李怡目光玩味,“这个标,我们恒庆元要定了·我爹也下了死命令,竞不到,别回家·”·杜松风终于从树后转了出来,“无妨,各凭本事。”
李怡笑望着他,已恢复平静的杜松风站在树下,浅青色衣袍衬着满身素雅,出口的话语亦十分坦荡有气度,确实适合再握上一卷书,执起一支笔··只是……·忍不住又往他额头那里看了看,那块纱布,哈哈,真是恰到好处。
大概是调侃的神情无意间露了出来,杜松风盯着李怡拧起眉,突然十分凶狠地抬高声音道:“李台我……那个什么了的事,你和你爹绝对不许说否则要你好看”·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吼的时候,凶狠的脸上还青红交织,目光闪烁。
李怡实在忍不住笑,“好好好,只要你和你爹把下人们的嘴管好,我保证不会走漏了风声·”转身往山下去,“看来土木公你恨我多年啊”·十几年前,他刚开始认字,仍是在师公府上等寿宴的时候,他各处跑着玩耍,在后院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拿着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小孩他认识,就是那个总被大家夸有学问的杜松风··他凑过去,在地上挑了几个认识的字念道:“土——木——公——”·旁边那个“风”他也见过,但记不太清了,就没念。
杜松风好意道:“是杜松风,我的名字·”·李怡十分不屑地头一扬,“哼,说得跟就你会写字似的·”抓过杜松风手上的树枝,歪七扭八地也在地上画了两个字,一指,“我的名字。”
杜松风皱起眉,上面那个字他认识,但下面那个……·李怡正得意洋洋抱着两条小胳膊看他··杜松风心想就念半边吧,一咬牙道:“李台……”·“哈哈哈哈哈”李怡狂笑,“你果真不认识还装自己认识哈哈哈哈”·杜松风红着脸小声争辩,“我还没学这个字……”·“那就别整天嚷嚷自己有学问呗嚷嚷了又不会丢人”虽然他爹不夸杜松风,但别的大人都夸,听得他心烦。
与他玩得好的小伙伴们也总被自家大人拿着跟杜松风比,他要为他们出气··李怡把树枝一扔,跑了··杜松风一人站在那里,鼻头酸了又酸。
寿宴上,李怡没见杜松风,听人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正哭鼻子,怎么哄都哄不住··李怡暗自高兴··却不知道杜松风伤心了一整天,一回家便钻进书房,央求先生给他讲书。
之后每日都从太阳初升讲到漫天星辰,连上茅厕都夹着书··这件旧事虽比不得这回他欺负杜松风欺负得狠,但对小孩子来说实在是一件壮举,看来,他欺负杜松风是早有渊源。
李怡这么想着,心情非常舒畅··听着身后不远处马蹄得得,李怡脸色一变,一个- yin -冷的念头冒了出来:杜松风这家伙,不会是准备让腹中这孩子给他杜家传宗接代,以实现他终生不婚的大计吧·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二更~·看出来了吧,这两个家伙其实就是来搞笑的,他俩以后很偶尔的才能小虐一下。
尚未出场的另一对CP主要承担虐的任务,哈哈哈,当然基本也是小虐啦~·第3章 被逼无奈搞合作·李怡追着杜松风跑了以后,李重诺和杜明礼大打出手,抱在地上撕扯翻滚怎么都拉不开,仆人们只得去请方老员外前来,才把二人镇住。
杜松风一回家,惊讶地见杜明礼坐在正厅,嘴角额头皆有淤青·“你师公正在后园碧沼观鱼,快去问安·”·杜松风又一惊,“师公来了”·“嗯。
在咱家住几日,再去姓李的那边·你师公似乎想让你……”杜明礼犹豫片刻,“罢了,你先去·这几日还有正事,多- cao -些心·”·又过了一日,他爹既没有找个大夫来给他安胎,也没有送上一碗堕胎药;下人们不再偷摸议论,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少了;方老员外时而叫他说话,所谈也都是生活见闻之类,唯独不再让他饮酒。
这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现,杜松风以为,十分有古怪,但他没心思细想,因为眼前正有一件大事——·当朝右丞相兼少师、太子太傅景澜与兵部左侍郎程有之长子,即现任工部员外郎、翰林院侍读、去年科试三甲头名状元程熙,同已经致仕的前左相谭瑛的孙小姐,将于十一月初十完婚,相府决定从民间商号中选择新婚筹备商。
名门联姻是大好的买卖,京城众商号无一不卯足了劲儿往里挤··杜松风递上筹备的细则与样品,心中涌过一阵热流:无论如何也要打垮恒庆元··几日后收到相府请帖,他顿时大喜,更了衣兴冲冲前往。
结果马车刚停在相府门前,就见不远处又一辆车行来,居然是恒庆元的字样··杜松风一怔,难道相府不是已经定好瑞福临了·李怡手持名帖,看见杜松风,也是一愣。
几日不见,杜松风额头好了,纱布没了,今日更仔细打扮过,暖黄绸衫穿在身上,头发以骨簪半束,腰上一块流云白玉佩,透着七分端正,三分潇洒··杜松风见李怡看他,只得上前一礼,“李兄怎么来了”·李怡笑着回礼,“若无邀请,李某草民,怎敢登相府的门。”
二人递上名帖,由门人引着一层层往里行,最后进了内院一小厅,上首坐着右丞相景澜,其子程熙侍立一旁·李怡与杜松风立刻跪倒,景澜温声道:“二位快起,原是本相因家事劳烦二位,不当行如此大礼,快入座。”
程熙首先在右首椅上坐了,李怡与杜松风便坐在左侧·李怡抬眼望去,景澜一身青衫,束一小冠,容姿端谨,气韵高华·虽年近半百,却显得很年轻,亦很随和。
“恒庆元与瑞福临两家的详单与样品的确出众,一看便是行家·本相与熙儿及他父亲商量许久,决定由你两家共同负责·喜事成双,你们两家共谋,也是个双,应了个好彩头。”
李怡与杜松风一愣··“贵号两位大掌柜都对本相说,想让两位少东锻炼锻炼,本相觉得正好,你们都是年轻人,谈起喜好想法更加方便·本相则能省心就省心了。
据闻两位少东从小便打理商号,想来一定经验丰富·”景澜又温和笑道··程熙立刻开心地跟着说:“爹爹说的是,瑞福临的青天比翼袍、锦绣连理裙,恒庆元的鸳鸯冠、瑶光笄、金丝八宝步摇实非凡品,就算是宫里见的,也只能这么好了。
听说这些都是两位少东亲自设计,真厉害·相信木器酒菜之类,一定更好·”望向李、杜二人,“在下的婚事,有劳二位·”·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李怡与杜松风都有些晕,此时也只好说些谦辞。
等议事完毕出了相府,杜松风站在马车旁想,如今婚事两家合办,那约定还算不算他到底是能考还是不能·身后突来压力,一个声音冒出:“杜兄,不忙的话,一道吃个饭,聊聊”·杜松风回头,李怡满面堆笑站在那里,“今日之事实出意料,但事已至此,你我需细细谋划。”
婚事一应筹备中,冠服、木器乃恒庆元和瑞福临的招牌生意,珠宝、酒宴、瓷器等两家也都做得不错,李怡叫住杜松风,正是想把这几项分一分··于是杜松风首先道:“李兄说的是。
时近晌午,在下作东,你我到归云阁中,边吃边聊·”·归云阁,乃瑞福临最好的酒楼,尤擅各类大宴菜色··李怡噙着笑,“怎好让杜兄破费,还是去凌霄楼,由在下作东吧。”
凌霄楼,是恒庆元各大酒楼中的头牌,据说刚请来一位曾做过御厨的师傅··杜松风道:“归云阁有道鸾凤和鸣,配上我家的醉仙浆正好,请李兄尝尝,提些意见。”
李怡道:“多谢杜兄美意,但凌霄楼新来的大厨刚刚整治出一道琴瑟和谐,尚未挂牌,正需杜兄这样的行家鉴赏一二·”·杜松风道:“新菜摆上相府喜宴,不太妥当。”
李怡道:“杜兄太保守了,一味老生常谈,不思变革,生意恐怕做不长久·”·杜松风蹙眉··李怡笑意盎然··相府门前,二人你来我往足足一刻钟,在守卫们欲上前询问时,终于各入马车走了。
两辆马车就近拐入一条小巷,在一个撑着竹竿旗子的简陋小摊前停下··杜松风黑着脸,“就在这里吧·”·李怡轻笑,“甚好·”·二人在粗糙的木板桌前相对而坐,店家拿大铜壶斟上面汤。
李怡饮了一口,叹道:“热热的,舒服·”·杜松风双手捧起汤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些··油泼扯面端上来,李怡搓着手大快朵颐,杜松风捏着筷子,缓缓地吃。
面吃完,再上汤,李怡大口喝着,感叹临街小铺竟也有如此美味,不知能否上得相府喜宴··杜松风放下碗,无声地瞪了他一下··李怡擦擦嘴,露出十分郑重的表情,“杜兄你看,吃饭的事你我都不愿让步,尚能随便选个别家对付,可生意能赌气对付吗你我哪个敢同相府过不去此事实在需要心平气和、不偏不倚,对相府、对你我的爹,对你我自己,才都有所交代。”
杜松风道:“总之我爹不会允许瑞福临比你恒庆元少赚哪怕一分·”·“巧了,我爹也是如此·”李怡一拍手笑起来,“那不如就让两家赚得恰恰刚好”·杜松风蹙眉看着他。
李怡凑过去压低声音,“回去你我各出一张单,务必让婚事办完两家赚的一样,单面上各样安排又得漂亮好看,合情合理·杜兄,能做到吧”·杜松风没说话。
“杜兄,这是唯一的办法·你爹和我爹是师兄弟,你也不希望他俩一辈子这样闹僵下去吧·做完后若有不妥,你我再商量着改嘛·”·杜松风终于道:“好吧,明日在哪儿会面”·无论他去恒庆元找李怡,还是李怡来瑞福临找他,眼下都不可能。
李怡摸着下巴一拍案,“就在此处·”·杜松风倒不介意,点点头,继续喝汤··“杜兄,还有个事……想问你·”李怡望着他一脸犹豫。
“什么”杜松风抬起脸,就见李怡的眼神从他脸上向下,经过胸口,来到腹部……他赶紧慌乱地往向别处··“李怡”·一个满载疑惑的声音传来,李怡扭过头,见摊边街上三个打扮鲜亮的年轻公子骑在马上,正乃他的狐朋狗友们。
打头的年轻人惊道:“呦真是你你怎在这儿……”目光飘啊飘,发现了桌子那头的杜松风,立刻邪邪一笑,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
实在打扰了、打扰了·”·另两个年轻人也诡异地笑起来,- yin -阳怪气地拱手称抱歉··杜松风努力压着怒意,面色- yin -寒··想问的话没法问了,李怡无奈,拍了钱在桌上,“你们干什么去”·打头那人道:“去如想阁,你可要同……哦,你现下去不得那种地方了。”
李怡脸一黑,“胡说什么我去,你请·”走过去跳上那人的马,四人三骑扬长而去,唯余零碎话语随着风飘——·“你走了,剩下你家小杜一人可怎么好”·“你逛窑子,小杜不生气么”·杜松风拧着眉,紧紧捏着汤碗,一动不动。
店家在一旁不断地看,生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将碗砸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波波和他的包子出来打了酱油,后面还会时不时打一下酱油的~·今晚还有一更,下一章会出现本文颜值担当及受虐担当哦~·李怡和杜松风,应该分别是地主家的精儿子和地主家的傻儿子,哈哈哈·第4章 动了胎气全靠你·翌日午后,杜松风坐在棚下刚喝了几口面汤,李怡从街那头跑过来,“杜兄,抱歉久候。”
边坐边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单递上··杜松风平静地接过;“在下也是刚到,李兄不必太愧·”垂目看了一时,神色微变··李怡立刻道:“怎了何处不妥”·杜松风将李怡的单退回,递上自己的。
李怡扫了几眼便眉飞色舞地一拍手,“哈,土木公,这要是叫旁人看见,还不得以为是谁抄谁的,看来咱俩真是心意相通·”·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两张单铺平展开,一张字迹龙飞凤舞,一张飘逸俊秀,皆写道“瑞福临:冠服、婚宴布置及酒水、新宅主院木器。
恒庆元:珠宝、瓷器、婚宴菜品、新宅其余各处木器·”·当然,李怡所写的是恒庆元在前瑞福临在后,杜松风则正相反··杜松风道:“并非你我心有灵犀,而是先前说了要盈利相同,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怡翻了个白眼,“开玩笑而已,你以为我想与你这土木公心有灵犀么·”·杜松风垂下眼帘··“怎了昨天的气还没消他们并不知道你有孕,只是拿那件事打趣我呢。”
李怡缓声道,“师公已经放下话来,此事让咱俩自行解决,其余人都把嘴闭紧,不许插手·就连我爹和你爹也不行·若有违抗,定斩不饶·”·杜松风一愣,想起家中情形,喃喃道:“原来如此。”
“可不是么·”油泼扯面端上桌,李怡拾起筷子边吃边说,“否则咱俩怎能过得如斯快活·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我半月会面一次,协调进展,如何”·“半月有些长,十日一会吧,此事不敢出差错。”
杜松风亦捧起碗吃面··李怡露齿- yín -\笑,“你想多见我,那自然好·”·杜松风黑下脸,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三文钱拍下,“昨- ri -你的钱除了付账,都打赏给店家了,这是我的面钱。”
端起碗去另一张空桌,迅速吃完走向摊主,将今日自己的面钱付清,径直走了··街市喧嚣,杜松风越发渺小,渐与天色融为一体··李怡望着那道寡淡的人影,心说怎么堂堂男儿竟开不起玩笑,这么爱生气呢。
低头将仍摆在桌上的两张单一一折叠整齐,仔细地收好··翌日清早,杜松风带上几个随从,一只书箱,登上马车,前往京郊宝禾县··宝禾县富庶安逸,又不似京城喧嚣,因此许多达官贵人都爱在这里购房产、建别院。
许多大商号更钟意在此修建工房,不仅交通便利,地价工酬还比京城便宜··瑞福临的纺织、酿酒、木器工房便在县城西南:当年决定在此设工房时,恒庆元先几日驻扎在东北,为表誓不两立,杜明礼便买了西南。
县城外还有座杜府别院,杜松风就出生在那里··杜松风展开详单,程大公子的这场婚宴,酒水只需从窖藏中点够数量封存禁卖即可,其余却都麻烦:他要负责新郎新妇婚礼吉服各一套、四季冠服新郎新妇每人每季各两套,取长长久久成双成对之意,共计十八套。
新宅主院有正厅一、小暖厅一、卧房一、书房一、厕房一,需大床一、榻一、柜四、箱四、橱二、妆盒四、圆桌二、条案二、几二、椅十二、凳十、墩四、屏风四、架八、台八。
无论冠服木器,皆要新款,且样式不一、精美别致又典雅大气··杜松风一阵头疼,原本还想抽出时间读书备考,如今看来实在是想得美了··能平静吃饭,安稳睡觉,就算好的。
将众管事及工匠召集起来,首先细绘十八套冠服及六十八件木器图纸·几日后图纸绘完,又集思广益改了一遍,杜松风仍觉得不行,可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好,心中纠结,索- xing -去城里各处闲逛,找找巧思。
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颇隆重大气的一个门面前,一锦衣华饰,摇头晃脑的熟悉身影走了出来··杜松风抬头一望,门面匾额上书“松鹤楼”三个大字:怎么居然不是“如想阁”,或者“添香苑”·“啊竟是杜兄。”
李怡已拱手迎上来,站得颇近,“此县中相遇,实在有缘·”·杜松风默默后退一步,“李兄有礼·李兄与在下皆是来此督造,理所应当,何来缘分。”
李怡轻笑,“宝禾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恒庆元在东北,瑞福临在西南,贵府别院在山中,寒舍小楼在城内,如此都能偶遇,还说不是有缘”·杜松风站着没吭声,实在是不想与他说话。
李怡又道:“杜兄,我看你脸色不佳,黑眼圈尤重,可是没睡好还请别太- cao -劳,身体要紧·”眼神顺势瞄向肚腹··杜松风又退了一点,“多谢李兄,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可是要事不急的话在下请杜兄喝茶听曲儿,难得……”话未说完,杜松风已然又一躬身,走了··李怡冲着那人影翻了个白眼,叫他土木公真是没错的。
死板事多,毫无情趣,眼下还能靠白皙皙的面皮撑着,等到老了,可不就是个又土又木的老公公么·当夜,李怡坐在添香苑二楼听曲··如想阁去惯了,想换换口味,据说添香苑新来了个琴师,琴艺佳相貌美,还特别会说话,但不卖身。
又据说,跟她聊天比那啥还舒服,一夜都不困·因此慕名前来者络绎不绝··李怡觉得有趣,便点了她·时而听曲时而聊天,还真就到了半夜··屋里闷,李怡打开窗朝下看,灯火暗淡,人烟散尽,唯独更夫时而经过。
突然一个人打破了夜中清寂,从街道远处急急慌慌跑来,他凝眸细看,那个人是……心说不好,他从怀中取出银钱放在桌上,在琴师震惊的目光中由楼窗跃下,大步追上疾奔的人,一把拽住衣袖。
那人吓了一跳,回头,“你……”·夜色中,李怡面上的急切依旧清晰,“你是土木公的小厮为何深夜在此”·那人看清了李怡,来不及管“土木公”是什么便一股脑地说:“啊是李家公子可不好了,我家公子腹痛难忍,我出来找大夫,可都这时候了,医馆无人,几个大夫家都敲门不应,再这样下去,我家公子他……”·李怡略一思索,“他人在哪儿你怎么进城来的”·小厮一愣,眼珠转了转方才明白过来,赶紧道:“公子今日没住别院,就歇在工房里。
也是万幸啊,要是公子歇在别院,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听着,你现在回工房去照看着土木公,告诉他别害怕,我去请大夫,稍后即至。
你候着给我开门” 李怡果断一推小厮,转身飞奔进巷子··街道再次寂静,仍懵着的小厮拍了拍脸,有点庆幸又有点疑惑:刚才实在太急了,看见个熟人就想求救,可那是李家的公子,可信吗·公子腹中的毕竟是李家骨血,应该可信。
但,会不会有诈会不会是李家不想要这个孩子,故意的·他惴惴不安地往回走,公子身边现在没人,他出来太久,确实也不好。
子时三刻,小厮从门内看到一马车驰来,接着跳下两人,其中一个正是李怡·小厮便又打量起另一人,身材十分高瘦条顺,但黑灯瞎火的,那人还穿着连帽大氅,看不真切。
打开门,李怡一马当先奔了进去·小厮小跑上前引路,“哎,今日也是,临时没回别院,就我一人陪着公子,竟就出了这事儿·”·李怡不愿听他絮叨,更连话也没让传,直接推门进去。
杜松风面冲床里曲膝躺着,衣衫并未退,棉被只盖在腰上,身体微微颤抖··李怡大步上前一按他的肩,“土木公,你怎样了”·杜松风转过身,双手按着肚子,青白的脸上挂着虚汗,“李、李台……”·李怡望着那双清亮的眼一怔,心中突然有个什么,揪了一下。
第5章 玄衣男子有故事·披大氅的高瘦男人上前,掀开帽子,露出一张精美雅致,堪称绝色的脸·不仅小厮一震,正被疼痛折磨的杜松风也不禁腾出神来呆了一呆。
那人从大氅中伸出手,捉住杜松风手腕,凝神片刻后撤回,“太- cao -劳了,动了胎气·”又令杜松风躺好,二指于他腹上几个- xue -位缓缓按下··杜松风身体紧绷,渐觉虚汗停了,疼痛也轻了。
可他望着这个怎么看都不像郎中的年轻男子,心中更犯嘀咕··“可有出血”那人问道··杜松风青白的脸微红,垂目摇了摇头。
“那便不看下面了,”侧首向李怡一笑,“我只为救急,能不看的就不看了·”·李怡无奈,“韩兄,屋里热,把氅解了吧,且方便你施为。”
“无妨·”那人从箱中取出金针,“不会因此就下错针,扎坏了你的人·”·李怡大大地叹了一声,“韩兄,实在是我看你都冒汗了,才好意提醒。
你这- yin -阳怪气的,若气得他胎气动得更猛,可怎么好·”·“好吧,数你有理·”·那人不再与李怡纠缠,仔细将金针从杜松风腕上的- xue -道刺入,“这针只是急救,待天亮了,还需找个专攻产科的大夫,好好诊治。”
李怡抱拳,“是,今夜拍门将你喊起来,实在对不住·”·“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又看向杜松风,似笑非笑,“杜公子,你几夜没合眼了”·杜松风神色一暗,目光游离。
李怡没说话,只认真地看着他那双在灯下十分明显的乌青眼圈,又看小厮··小厮一个激灵,忙道:“这位大夫真是神了,自打少爷来工房督造,白天忙碌一整日不说,夜里还挑灯读书写文章,几乎就没睡过囫囵觉,小的们连着劝……”·“行了,别说了。”
杜松风眉头紧蹙··李怡眉头皱得更深,“土木公,你这是要修仙若哪- ri -你真地飞升,且不说腹中这小的如何,单看各处生意,就尽归我恒庆元了。
你可想好·”·杜松风躺在床上咬牙,“多谢提醒·”·李怡哼了一声,退回桌边坐下倒水喝··披氅的男子又捏起杜松风手腕,“孕期头三个月胎息不稳,若想生,就别瞎折腾。”
杜松风目光一垂,正好落在这人腰间,他……·过了一阵金针拔下,那人道:“今夜应无事了·”望向李怡,“这么一闹,我睡意全消,又难得与李兄相见,不如就在这院中对月小酌如何”·李怡目光掠过虚弱的杜松风,向那人一笑,“正有此意。”
小厮立刻眼明手快上前一礼,“两位公子稍待,小的这就去备酒菜·”·“等等·”床上的杜松风突然开口,看向披大氅的男人,“夜深不宜多饮,换热茶热汤。”
男人亦看向杜松风,目光几次闪烁,终于含笑道:“杜公子既看了出来,在下若再隐藏,反而显得刻意·”修长的手指来到颈下一拉系带,大氅解开,被扔在一边。
这回换李怡惊讶了··男人一身玄色深衣,该束腰带的地方却未束,而是挺出了一个弧度·即便他并未特意挺背直腰,那弧度依旧无所遁形··“韩、韩兄你……”李怡舌头有些打结。
男人洒脱微笑,满室皆觉耀目··“你我一路同来都没发觉,还是杜公子心细·”·李怡道声惭愧,杜松风却道:“并非心细,而是方才韩公子离在下近些,无意间看到。”
“但杜公子知道在下本欲隐瞒,并不说破,还有关怀之意,就是十分心细了·”·杜松风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李怡打断他,“好了好了,你们别互夸了。
我俩去饮我俩的汤茶,土木公,你且把修仙停上一停,好好睡一时吧·”·李怡说到后面时面色不善,杜松风不想看他脸色,便偏过头去··玄衣男子站在一旁微笑。
李怡带人救了杜松风,小厮很是感恩,特意将工房的厨子喊起来,整治了些粥菜,又斟上茶水,更拿了两件库房中待售的轻裘奉上,点头哈腰,“虽已入夏,可夜里仍凉,又靠近山,披上能舒服些。
若觉得热,单只搭个腿也好·工房里条件差,勉强备了这些,二位公子见谅·”·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有粥有菜有茶,还有瑞福临的轻裘,可谓尽善尽美。
多谢·”·玄衣男子一笑,晃得小厮眼晕,赶紧躬身,“公子太言重了,我得感谢公子才是·”·李怡道:“我俩说会儿话,你去照看土木公吧,有事喊我们。”
小厮一礼退下··玄衣男子将轻裘搭在腹间,含笑道:“一段时日不见,李兄怎别扭了关心人家都不直说·”·李怡摇摇头,吃两口菜,“我那是生气。
杜松风这家伙,不声不响的,但惯会让人生气·”·“想必杜公子也生你的气·”·“应该吧·谁让我总欺负他·”·玄衣男子笑出深意,“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怡立刻将筷子摆了摆,“韩兄想错了,我与他,并非那种关系·”·玄衣男子嘴角扯开露出牙,“那是什么关系”·李怡凝眉想了想,“唔,不知道,估计连朋友都算不上。”
“哦”玄衣男子露出惊奇的神色,“果实都结下了,却还连朋友都不是·李兄当真豪放·”·“意外,此事纯属意外。”
李怡一脸严肃··“意外既已做实,李兄却想逃避”·李怡再摇首,“韩兄你不知道,原本我都打算伸头一刀了,但真正要逃的是他,简直避犹不及。”
玄衣男子道:“但杜公子留下了腹中的孩子,难道不是口是心非”·“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李怡眉头拧着,郑重其事,“他留下孩子,估计是有些别的缘故。
你别看他一派斯文,而我像个浪荡子,就被表面蒙蔽·我感觉得到,说起渣来,我绝不如他·我的渣,只是走走形式,他的渣,必定深入骨髓·”·玄衣男子认真地听,继而温吞笑道:“是了是了,对杜公子的了解,无人能比李兄透彻。”
李怡无奈,“韩兄呐,你如此揶揄抢白我,大概是怕我问你那肚子吧”下巴往玄衣男子腹间轻裘上一点,“今夜真正让人意外的,是韩兄你。”
玄衣男子斜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颐,双目微眯,月光下面庞更添清雅,宛如图画··“原也并非想瞒着李兄,只是同样是个意外,就不必专门昭告天下了。
这次我回宝禾县小住,只告知了李兄一人·而且宝禾县这个宅子,也就只有李兄知道·”·“并非责怪韩兄,韩兄信我,我自是感激感动·”李怡举起茶杯一敬,“只是韩兄一向洒脱,颇有超然物外之姿,突然就怀上了,仿佛天人落入凡尘,让人惊讶。
更何况韩兄全才,眼界理应甚高,我实在想不到,是怎样的人,能让韩兄雌伏身下”·“李兄谬赞·”玄衣男子回敬一杯,“我只不过爱尝新鲜,所学甚杂,什么都想试试而已。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好奇的毛病,突然就觉得生个孩子养着也不错·因此路上遇见个人当时看顺了眼,就这么着了·然后我就走了,没想过长久·”·李怡双眼圆瞪一抱拳,“韩兄豁达,我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
玄衣男子低头摆手,“我这等- xing -情行为,多为世人不容,李兄却重我敬我,方是真君子·”·月移树影,浅浅虫鸣··院中石桌上杯盘碗盏,小厮倚在小厅拐角处频频点头,一点黄烛时明时灭。
杜松风侧躺着,听屋外模糊细语,渐渐入眠··翌日杜松风醒来,李怡正坐在条案旁,翻着一摞纸··“你醒了我让你的小厮去找大夫,时辰还早,不再睡一时”·杜松风坐起来,略迷蒙地四处看看,“那位韩公子走了”·李怡点头,“嗯,卯时走的。
想着医馆开门了,他就走了·”·杜松风坐在床上躬身,“昨夜多谢,未能向韩公子致谢,实在惭愧·”·李怡一笑,“他并非在乎俗礼之人,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时再叙不迟。”
回头一望案上那摞纸,“方才看了你的图纸,抱歉·”·“无妨·程大公子的婚事既是两家共谋,互通有无,乃自然之理·”杜松风目光一闪,面色犹豫,“是了,木器的样式我始终觉得不好,还请李兄指教一二。”
难得杜松风如此乖巧,李怡又拿起图纸翻了翻,“这些看上去其实不错,但也正如你所说,不够尽善尽美·”·杜松风蹙眉,“那……该当如何”·李怡索- xing -来到床边坐下,“是我的话,就先做些样品随便找个不知名的小店卖卖,听听意见。”
杜松风目露纠结,“那岂不是泄露了自家图样若是被旁人看去学去……”·“自己想盈利,并非是要防着旁人盈利。”
杜松风一怔,垂下眼帘,细细品味这话的意思··“以恒庆元或瑞福临在行内的实力,难道旁人学去几个样子,就能取而代之难道杜兄觉得瑞福临没有更胜一筹的本事恒庆元也曾有几个很是不错的工匠自立门户,我爹与我依旧以礼相待,路亦越走越宽。
你现下就是一个人闷头做得太久,要放低姿态,多看看外面·”·杜松风思索片刻,点头,“有些道理·”·李怡笑起来,“那就等你好些,我领你出去搜搜消息。”
“好·唔,”杜松风一顿,“你一夜没睡,早些回去休息吧·”·李怡道:“不急,等大夫来了再说·”·那边玄衣男子走进家门,愣住,“这是要瓮中捉……”继而一笑自嘲,“我怎把自己比成鳖了。”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院里十名着侍卫服色的男子退到一旁,一贵气少年从正厅中步出,正是李怡与杜松风的大主顾,即将大婚的程熙··“韩公子说话仍是这般风趣。”
玄衣男子道:“程大人身为丞相兼太傅的大公子,谨慎稳重,本是个极好的少年,只是不知,为何要做夏昭的鹰犬·”·程熙神色一凛,“韩公子直呼少主人姓名,恐怕不妥。”
“哦·”玄衣男子好整以暇地抱臂,“那就是小昭儿的鹰犬·”·程熙道:“口舌之争无益,”右手向前一推,“请韩公子快些上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颜值担当与受虐担当正式出场,你们猜,他的包子是谁的猜中有红包~(截止今晚二更之前猜哦)·精儿子和傻儿子开始相互了解了,哈哈哈~·第6章 上元灯节初相遇·正月十五,月上柳梢,人聚花前。
京城正阳大街春风楼内,无赏灯猜谜之旧俗,却有曲水清歌,众才子文士汇聚一堂,或写诗、或撰文、或描画·酒香绕梁,罗帐轻拂,风雅无限··此次文会乃京城乐山书院举办,无论出身,不计名姓,只需在入口处按题目作一诗画,通过拣选,便能入内得居一席之地,以文才会友。
据传为甄选新秀,朝廷每年都会派出探子,暗藏于文会中··韩梦柳坐于楼内思归亭,书案上置文房四宝,对着湖边晚风垂柳,挥毫临摹··画成,他举起端详片刻,用镇纸压好放在一边。
一罗衫女子上前,侧首盈盈一拜,“公子有礼·”·韩梦柳躬身,清雅一笑,“姑娘有礼,不知有何贵干”·女子抬眼一瞥,又垂下眼帘,面颊微红,“小女子仰慕公子才华,愿求一阙歌词。”
韩梦柳向亭外看,方才奏乐的歌姬们正瞧着这边,时而凑在一起窃窃笑语··韩梦柳回过目光,“实在不巧,在下不擅歌词·”·耐心等待的女子一怔,目中露出失望,“那……打扰公子了。”
又一万福,转身欲行··韩梦柳抬手,“姑娘且慢·”·女子停步回眸,目中闪出喜色,“公子”·韩梦柳再一笑,“姑娘容姿端丽,只是打扮过素,略失风采。
若能点上花钿,必是今夜最夺目的佳人·”提笔上前,“在下擅画,愿为姑娘效劳·”·女子惊且喜,双膝微弯··韩梦柳抬袖,执细毫,于女子额上轻勾慢描,一蝶形花钿现于眉间,栩栩如生。
女子羞怯一转,回到欢声笑语的姐妹身边··韩梦柳收笔回到案前,暖黄的灯笼罩着他清雅的身影,绯色纱帐随风卷起··亭外流水清波,对岸烛影绰约处,衣衫华贵的少年斟满手边的酒盏。
夜已深,人群渐渐散去·韩梦柳将画卷拢成筒抱起,抬眼,一相貌俊朗的华服少年大步踏入亭来,朝他一揖,“这位公子,我家少主人有请·”·韩梦柳扭头望向对岸,灯火阑珊处,空余一条小几。
华服少年侧身一躬,韩梦柳道:“也罢,劳烦引路·”·转过春风楼条条小径层层亭台,终于来到一座名为“凤来”的小楼·进入楼内,厅中上首仅坐一人,正是方才对岸饮酒的少年。
韩梦柳定睛看去,这少年弱冠上下,面容尚显稚嫩,但贵气逼人,当世无双··少年并不介意韩梦柳打量的眼神,起身道:“方才在文会上看到公子,在下有心结交。
望公子莫怪唐突,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抱着画的韩梦柳拱手一笑,“在下韩梦柳·”·“哦,原来是韩公子·”少年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方才所见,公子是个惜花之人。”
韩梦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少年明亮的双眸直直看入韩梦柳眼内,“但依在下看来,那位姑娘的样貌身段比起韩公子,实在望尘莫及。
韩公子与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哦·”韩梦柳作出恍然的神情,“在下道阁下并未看过在下的诗画,怎就意欲结交,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这四字咬得极妙,一下便撕开了少年努力维持的礼貌试探的面具,露出了隐藏其后的一颗色心·可少年仍是要将面具拾起,又道:“在下说话一向直接,但皆出于真心,韩公子见谅。”
·望着少年故作老成稳重的模样,韩梦柳玩心大起,向后退了一步,抱着画卷单膝跪地,“得太子殿下称赞,草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介怀呢”抬首,灿烂一笑。
少年一愣,“你……如何得知”·韩梦柳看向旁边那个请他来的少年,“这位是丞相兼太子太傅的大公子,去年科举三甲游街,草民也在围观人群中,记住了程大人的模样。
程大人曾为太子伴读,如今身兼翰林院侍读,他口中所谓的少主人,必是太子殿下·”·少年眉目一挑,“也就是说,程熙去请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了”·韩梦柳点头。
正因如此,他才会来··沉默片刻,少年负手道:“不错,本宫正是太子,夏昭·”自信一笑,“韩公子你如此直接,本宫若再遮掩,反倒不诚恳。
如你所想,本宫看上了你·但本宫也不愿强迫于你,你说怎么办呢”·韩梦柳低眉一笑,“太子殿下,草民今年已经二十八了,不是虚岁。”
夏昭道:“多谢提醒,但本宫喜欢你,年龄不是问题·”·韩梦柳又好意道:“草民早已不是第一次了·”·夏昭摆摆手,“无妨,又不是娶妃,本宫只图高兴。”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韩梦柳目光一暗,“哦,只是草民的脾气也有些古怪,估计不会让太子殿下高兴·”·“哦”夏昭露出喜色,“本宫看你现下却温顺得很。”
韩梦柳道:“草民如今温顺,是因为将太子殿下看作了殿下,心中理智尚存·可一旦上了床,有了更深的了解,恐怕就会露出本- xing -·”·“哈哈。”
夏昭抚掌大笑,“好,很好·本宫原只以为你长得好,不想- xing -情也如此带劲儿·既然你都提前说了,本宫恕你无罪·”转过头去,“程熙,安排一切。”
又叫住他,凑到过去压低声音,“千万别告诉太傅·”·“殿下……”程熙犹豫地看看跪着的韩梦柳··夏昭略急躁道:“无妨,你快去吧。”
程熙退下后,韩梦柳道:“太子殿下果真不怕在下有诈”·夏昭坐回案前,“若连一个喜欢的男子都制服不得,本宫还混个什么。”
韩梦柳微笑,“说得有理·”·夏昭一边饮茶一边欣赏韩梦柳迷人的微笑·不多时,几个仆从进来将韩梦柳带走,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扣下他随身的所有衣裳物件,沐浴后焚香,连每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最后取了套崭新的薄绸深衣让他穿,脚上着木屐,内里全空着··韩梦柳从善如流任人摆弄,最后蒙上眼坐上轿,一阵弯弯绕绕后,进入了一个暖意融融香气弥漫的所在。
蒙眼的布扯开,夏昭站在面前,身着中衣,手执酒盏,也是刚沐浴完的模样·他将剩余的酒递到韩梦柳唇边,韩梦柳顺势仰头,一饮而尽,眯眼一笑··“多谢殿下赐酒。”
唇舌轻轻一舔,似在回味··夏昭顿时口干舌燥,小腹发紧,将酒盏一扔,抱住韩梦柳使劲儿亲起来··夏昭比韩梦柳略低一些,韩梦柳望着他小孩子抢东西一般急切难耐的模样,忍不住笑,“长夜漫漫,太子殿下切莫- cao -之过急,让草民指点殿下一二。”
韩梦柳反客为主,夏昭到底青涩,很快败下阵来,晕晕乎乎软倒在韩梦柳怀中··混混沌沌上床,眯着眼尽情享受的夏昭突然发现,韩梦柳居然压在了他身上。
“你”夏昭急切喘息神色惊恐,“你胆敢……你,啊……”·二人同时低呼,夏昭更加惊讶,这个韩梦柳明明可以……但他居然……这具身体无比紧致,是一种从前以至方才都无法比拟的快乐。
“你是……神龙体质”·韩梦柳沉醉地笑着,点头,撑着身体轻动,“草民虽开荤多年,却是初次承受,若有服侍不当之处,望您体谅。”
夏昭舒服得说不出话来,目光迷离,突见眼前韩梦柳腹上有两条碧色的柳枝刺青·抬手触上那上下晃动的柳叶,细细抚摸片刻,接着一翻身,将韩梦柳抱在怀中。
云雨停歇,夏昭细细研究起那柳枝刺青,又发现不止左边小腹上斜挂着一个,后腰腰眼下还横着一个,皆潇洒自然,自带风骨·再以手指缓缓摩挲,“这柳枝,是你自己画好让人刺的”·韩梦柳道:“前面这个是草民自己画的,也是自己刺的,后面那个就不是了,够不着。”
夏昭一惊,“你还会这个·”·韩梦柳笑道:“在下所学甚杂·”·夏昭道:“以后单独相处,本宫允你不必称本宫为太子殿下,你也无需自称草民。”
韩梦柳道:“这当真是极大的恩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夏昭道:“无妨,怎么都可·”·韩梦柳拾起夏昭颈边的发,“是么小昭儿也可”·夏昭一愣,略红了脸道:“大胆。”
又将韩梦柳压住使劲儿亲起来·韩梦柳便轻轻按着夏昭的脑袋,面上始终微笑··入睡前夏昭道:“明日本宫需早起,你在此等本宫·明晚本宫若不来,后日也一定来了。”
韩梦柳仍是笑着,将夏昭的黑发摸了又摸··结果,当夏昭第二日晚间风风火火赶来时,迎接他的只有人去楼空,和一地战战兢兢的下人·床上留了封柬,夏昭拆开一看,大怒。
“人呢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下人抖个不停,“回、回禀太子殿下,小、小的们确实仔细看了,但突然、突然他就不见了。”
“饭桶都退下”夏昭挥袖,下人们连滚带爬出去··夏昭又将字柬看一遍,气得捏成团,往地下一砸。
轻飘飘的纸没什么力度,太子殿下的怒气无处发泄,索- xing -一脚踹翻书案,文房四宝并茶壶茶盏等呼啦啦作响,仿佛对他的嘲笑··那其中,仿佛还夹杂着韩梦柳不急不缓的语调:·小昭儿青涩,绑不住我。
若你能找到我,咱俩再说··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对CP正式出场,小太子很纯情吧~·其实上一章我问的意思是猜夏昭是什么人,结果没说清,哈哈哈。
不要只要猜到就有红包哦~·第7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程熙请了许久,韩梦柳只是抱臂不动··程熙道:“今日少主人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韩公子,韩公子又何必与我等为难若真撕扯起来,少主人责怪不说,误伤韩公子,就不大好了。”
韩梦柳嘴角一扯,“程大人这是威胁在下”·“不敢·”程熙再拱手··韩梦柳一哂,叹道:“也罢,走吧。
难得这里也能被尔等发现·”·程熙示意侍卫左右护住韩梦柳,“韩公子误会了,此次在下是为私事前来与恒庆元、瑞福临的两位少东商谈·昨日到此县,听闻李公子在馆阁中听曲,不便打扰,想等他出来了再相见,不料李公子竟半夜跳窗。
在下担心出事,命手下人暗中跟随,发现李公子去寻的,竟是韩公子你·此等意外之喜,在下不得不上禀少主人·”·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韩梦柳笑道:“哦,原来如此。
多谢程大人没有在发现在下时就立刻拿下·”·程熙道:“韩公子当时要赶去救人- xing -命,在下多等一时三刻,又有何妨·只是因此不小心多听见了些东西,韩公子莫怪。”
韩梦柳又笑了一声,“程大人言重了·为了在下耽搁了程大人的事,在下有错·”·程熙指引韩梦柳登上马车,亲自关好车门,又来到车窗处守着,“韩公子才是真正言重。
在下区区小事,迟些处理没什么·倒是少主人急了几个月,无论是谁都担待不起·韩公子彻夜未眠,如今就在车上歇息片刻,养足精神,才好面对·”·韩梦柳便十分惬意地靠上层层软垫,笑弯了眼,“多谢程大人提醒。”
马车行得很快,看来小昭儿是真得着急见他·但马车虽快,却甚是稳当,可见皇家车夫水准及细心·韩梦柳靠着想着,竟就真睡了过去··这一觉甚沉甚美,必是托福于昨夜未眠及孕期身懒。
再醒来时日头当空,已是正午··马车行进京城,程熙将午饭端上来用毕,又拿黑布请他蒙上双眼·韩梦柳一切照做,七拐八拐一阵起伏后,他终于被允许下车,扶着程熙的手臂走了挺长一段路,然后门打开,他走进去,有腾腾热气和馨香。
摘下蒙眼的布,适应了一会儿光线,他张开眼皮,入眼是个颇大的浴池,周围纱帐围裹,四个侍从低眉顺眼地站着··韩梦柳笑道:“又是这套·”·程熙道:“沐浴后,自有人引公子去见太子殿下。”
躬身退下··韩梦柳想,程熙方才说的是太子殿下而非少主人,想必这里是小昭儿的老巢了··侍从们被管教得十分好,服侍韩梦柳沐浴时面无表情,更不会在他身上乱看。
温热汤池中,韩梦柳又有些犯困,上岸时脚步略虚浮··小昭儿仍是吝啬地不愿给他多穿衣服,今次也只丝袍一套,便被请进旁侧小门·小门那边是间卧室,陈设温暖雅致。
小昭儿不在··侍从早在他进门时就退下了,他无人询问,只好既来之则安之,靠在床上酝酿睡意··一刻钟后夏昭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闭眼斜靠在床上的韩梦柳,如瀑的黑发散着,修长的脖颈分明的锁骨从打开的领口露出。
锦被随意搭在腰间,其中有个小小的隆起的圆··夏昭的心情十分复杂··原本他是愤怒的,可看到这副如画的宁静睡颜,他的怒意不知为何减了许多,反而有点想帮他将锦被拉好。
更有一些,是内心深处的莫名悸动:不全是喜欢,也不全是占有,也并非简单的愧疚··此时韩梦柳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聚起一笑,“小昭儿,好久不见·”并未起身,更未行礼,而是以手拢了拢头发,两腿换了下位置,姿态更加妖娆。
夏昭不自觉地有些燥热,下意识想咽口水,但忍住了·因为那句满不在乎毫无所谓甚至带着调侃的“小昭儿”,又让愤怒重新站回了高峰··他负手上前,“这几个月跑得开心吗”·韩梦柳笑道:“那日小昭儿让我等你,我并未同意。
可能小昭儿太子做久了,习惯了说话就是懿旨,从未被拒绝过·”·夏昭冷哼一声,“但如今,你又落到了本宫手里·”·韩梦柳道:“若无那些手下,小昭儿恐怕这辈子也找不见我,不知你骄傲个甚。”
韩梦柳一直挂着十分醉人的笑容,可他笑得越好看,夏昭就越生气,两步跨上床将他扑倒,“你跑了许久,还带跑了本宫的孩子,你说,本宫该如何罚你”·韩梦柳将他的肩推开一点,“小昭儿,我腹中胎儿并非你的。”
夏昭双目一寒,手攥紧,“不可能·你上回说过,除了与本宫从未处于下方·”·韩梦柳哄孩子般笑笑,“小昭儿之前确实没有。
但小昭儿那回让我知道了在下的妙处,后来便常常在下了·”·“常常”夏昭咬牙切齿按上韩梦柳隆起的肚子,“这般大小,没有四五个月可长不成。”
韩梦柳道:“你还小,不懂·神龙体质怀胎一向腹大,再说,万一我腹中的是双胎……”·“嘶啦”一声,夏昭扯开韩梦柳的薄袍,“那本宫便来试试,本宫之后,你到底有无旁人。”
衣袍被扔下地,夏昭将韩梦柳翻了个过儿,一眼看到他后腰下的柳叶刺青,覆指上去按住,俯身贴于韩梦柳耳边,“这刺青,是谁给你刺的”·韩梦柳道:“忘了他叫什么,模样也忘了,只记着还挺好看的。
他刺青技艺很好,我想学,他让我用身体来换,我就同意了·”·夏昭将韩梦柳手腕拧向身后,“你倒说得清楚·”·韩梦柳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忍痛笑着,懒散的目光望着夏昭愤怒而嫉妒的脸,“小昭儿不就是想知道我与那人是何关系么若你还想知道其他人,我就再说说,只是恐怕人太多,说不全。”
夏昭气得扬手一掌甩过去,韩梦柳白皙的面颊立刻落了几道红印,脑壳更嗡嗡作响·接着身上一轻,夏昭蹦下床整了整衣服,怒瞪他一眼,走了··韩梦柳躺好,揉了揉被捏痛的胳膊,打了个哈欠,翻身冲里又睡过去。
没过多久他又被惊醒,睁眼一看是夏昭回来了,站在桌边,桌上多了个方才没有的碗·想必吵醒他的,就是夏昭用力搁碗的声音··韩梦柳撑起身子,发现碗里是热腾腾黑乎乎的药汁,“原来小昭儿要帮我打胎。”
“胎尚未验过,怎能说打就打·”夏昭端起碗,在笔架上取了支细毫笔,来到床边坐,居然也微笑起来,“从今往后,你身上只能留下本宫的痕迹。”
一手按住韩梦柳的肩,拨开被扯破的袍子,以笔尖蘸药,点上韩梦柳腰下的刺青··“呃啊……”··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针刺火烧般的剧痛骤起,韩梦柳跪趴着,额头抵在交叠的双臂上。
夏昭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以蘸药的笔仔细描画着刺青的线条,碧色的柳叶泛红出血,白皙的皮肤开裂,甚至腾出丝丝烟雾热气··韩梦柳冒出冷汗,抖着声音道:“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无论想要什么,都能立刻得到。”
“不错·”夏昭唇边笑意加深,“你若喜欢刺青,以后本宫画给你·”·“……多谢恩典·”韩梦柳咬着唇,身体紧绷,头埋于臂弯。
夏昭抚过鲜血淋淋的瘦腰,“痛吗痛就叫出来·”·韩梦柳埋着头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屑··夏昭脱靴上床,跪在韩梦柳身后,右手执笔,将那些仍未褪干净的刺青反复描画,鲜血从炸开的皮肤中溢出,引来韩梦柳一次又一次的紧绷颤抖。
俯下身,左手贴上韩梦柳隆起的孕腹轻轻打圈,“本宫来替你减轻些痛楚·”·然而无论夏昭怎么做,韩梦柳就是没反应·或许是因为洗退刺青的疼痛,或许是因为少年太子的骄横而心生抵触。
但夏昭不会去体会韩梦柳的内心,看着自己带有讨好意味的行为打了水漂,他才是最生气的那个·扔了笔一甩袖,药碗打翻在地,他三下五除二解开华丽的袍服,靠上眼前的人。
韩梦柳始终埋头趴着,毫无动作,不声不响··夏昭肆意发泄着被戏耍了几个月的怒火,直到韩梦柳腰上的血越流越多,人更仿佛僵硬了一般,才猛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妥。
太子府中忙乱起来··医官和侍从围在床前,夏昭- yin -着脸坐在远处,一手握拳搁在桌上·床边种种言语声音,他都当作听不见·直到近三更时医官来回了话,他令众人退下,心中准备了好一会儿,才又去看韩梦柳。
韩梦柳前有胎儿后有伤痕,如今只能侧躺·虽闭着眼,但夏昭知道他并未睡着··内心确有愧疚,但那皆是因为韩梦柳不听话,总是故意激怒自己·若他乖乖顺顺的,自己又怎会如此对他·来回踱步,韩梦柳腹中的孩子已经算清了时日,是他的。
韩梦柳乃四族中最不宜生育的神龙体质,天生身体紧致,方才过于粗暴,他受了些伤,也惊到了胎儿··医官说,禁一月房/事,但身体养好后,为方便日后生产,适当房/事有益。
夏昭坐回床边,他尚未大婚就搞出这些事情,说麻烦确实麻烦,说简单倒也简单,只看韩梦柳愿不愿意配合了··手伸进棉被,摸到那人腰部一层厚厚的纱布,夏昭轻声问:“还疼吗”·韩梦柳没吭声,浓黑的长睫在灯下微动。
夏昭又道:“你睡吧,本宫看着你,不会让你乱动·”怕他会错意,又加了一句,“不会让你碰到肚子或伤处,放心睡吧·”·片刻后,韩梦柳发出一声低叹。
夏昭将手放在他脑后,轻轻抚摸··室内宫灯暗淡,夜晚的宁静祥和终于到来··第8章 坚决挡在你身前·第二日,夏昭从宫中回府,先找侍从问了韩梦柳的情形。
侍从说韩梦柳好多了,只是……目光闪烁一脸艰难··夏昭瞪眼,“又跑了”转身奔至寝殿,大步穿过外间厅,推门直入卧房,一眼望见韩梦柳靠在床上,中衣撩起肚子腆出,嘴里咬着布头上冒着汗,右手执笔描着左腹上的柳叶刺青。
旁边,是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药碗··随肚子隆起的刺青也和昨夜一样,炸开裂纹,冒出鲜血,腾起热气··韩梦柳到底比夏昭细致些,血流出来,会用棉布仔细擦去,接着再描。
布满块块殷红血迹的面部搁在床边,触目惊心··夏昭一步上前夺过笔,“你做什么”·韩梦柳吐出口中的布,忍痛道:“太子殿下不喜我的刺青,我便自己褪了,省得您亲自动手。”
“本宫褪掉你后腰的刺青,是因那是旁人所刺,可这个是你自己刺的,你究竟知不知道……”夏昭甩袖侧过身,“你褪掉这个,万一伤及腹中胎儿……”·韩梦柳不屑一哼,“五十步笑百步。”
“你”夏昭大怒,拳头捏得咯咯响,“你就日日给人找事,一刻都不得安生吗”·韩梦柳一哂,“当初有言在先,我脾气不好,恐怕不会让太子殿下高兴。
太子殿下信誓旦旦,然而这才过了几次,便受不住了·”·夏昭目露狠意,一把揪住韩梦柳的头发,将那张漂亮的脸扯向自己,“你究竟想怎样”·韩梦柳仰头笑,眼神极其魅人,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带着病态的美。
他从夏昭宽大的玉带缓缓摸上去,“不想怎样·只是小昭儿生气焦躁的样子十分有趣,我想多看看·”揽住夏昭的腰,“小昭儿如此青涩,不知何时才能让我心悦诚服地雌伏”·夏昭脸色微红。
韩梦柳趁他发怔使力将他背部一按,抬头凑到他耳畔低声道:“只要我未甘心雌伏,就一定会跑·这花花世界,有太多东西比小昭儿更有趣·”·“好。”
夏昭弓着身子,攥紧韩梦柳的黑发,恨得几乎将牙咬碎,“本宫奉陪到底,定要让你在本宫身下求饶·”·杜松风卧床安胎几日,养得精精神神,脸盘都比从前圆了些。
这日天气正好,他与李怡一同上街,寻了个小店面,将做好的程熙大婚的妆盒寄卖·又给店家送了些银钱,准许他俩在柜台后一帘之隔的小房间中坐,观察售卖的情形。
店主见他俩衣衫虽不张扬,但料子贵重做工精细,出手阔绰,寄卖的妆盒亦十分不俗,猜测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闲得慌来显示本领,便十分客气地答应了,还奉上一壶清茶几样果品,让他俩边吃边看。
不多时,一位着仆从衣饰的女子进店,帘子里李怡一边瞅一边凑到杜松风耳边,“这是如想阁的人,看服色,还是个颇高级的丫鬟·”·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杜松风面无表情道:“李兄于此道颇为精深。”
李怡自豪地挑眉笑了笑··女子站在柜台前,利眼打量一遍,“店家,我们芊瑶姑娘下个月要入京城总阁,需一个又好看又好用的妆盒,有些什么好货,给我介绍介绍。”
李怡又十分好意地对杜松风道:“芊瑶乃宝禾县如想阁四大招牌之一,才貌的确不俗,只是这下去了京城,不知能排第几·”·杜松风目光平静,淡淡道了声“哦”。
店家拿出所有妆盒,尤其将杜松风带来的那个要价最高的摆在最前方,“姑娘你看,此妆盒木料考究款式独特,镜面有圆有方有大有小,”将妆盒打开,“其中分为小格,姑娘的香粉、眉笔、首饰甚至头油之类,都能分门别类去装,十分方便。”
“可是,”女子拎起妆盒看了看,“虽有格,但大小固定,胭脂香粉盒等,大小都不一样,有的格里恐怕一个都装不下,有的格里却装一个嫌少装两个嫌多。”
抽出其中一个夹层,“这是放首饰的吧,步摇朱钗有直有弯,点缀的金玉也形形色色,放在这小匣里,怕会挤坏了·”在手上颠了颠,“木料确实好,做工也好,看着也挺大,可实际装不了多少东西。”
杜松风放下茶盏,蹙眉凝神··李怡在一旁望着他笑··店家道:“姑娘所言不错,所以此妆盒还有个巧思,这些小格都能拆出来,这样就剩下一个大盒,想装多少装多少。”
“但这样岂不是将所有东西混在一起,不但不好寻找,还容易打架·你们可是不知道香粉晃洒磕洒是什么滋味·”来回又看了数遍,“要价太高,却不实用,算了算了。”
将其它妆盒摸了摸,终是摇摇头,唉声叹气走了··里间杜松风垂着头,神色凝重··李怡搬着屁股下的凳子往他旁边挪了挪,“土木公,你尚好吧”·杜松风缓缓抬起头,“我原本只是想着怎么新巧奇特,却不知道想一想用这东西的人怎么顺手方便。
是我错了·”·看他怔怔忏悔的模样,李怡忍不住心软,“哎,你又不是女子,梳妆打扮之事如斯复杂,想不到实属正常·”·杜松风神色更黯淡了,“可不只妆盒,其他木器我也没想到。”
“但瑞福临的招牌一端出来,人们还不是趋之若鹜·”·杜松风沉痛地摇头,“怎可做如此想·”·“但你今天知道了,以后改,不就行了”·杜松风的脸宛如苦瓜,“如今只是知道用妆盒的女子会有此想法,但怎么改我还没想好。
至于其他……”程熙大婚六十八件木器若是推翻重来,不光费脑子,时间也来不及··“你可千万不敢才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就又跳进另一个坑。”
李怡将脑袋伸到杜松风面前极近之处,“今日我带你来,只是给你举个例子,让你换个思路,别那么愁苦·若真一件件考虑旁人的想法,人人习惯喜好皆不同,甚至过一会儿就换一个,你到底要听谁的”·杜松风一愣,眼里露出零星的光。
李怡赶紧再下一城,“拿主意的始终是自己·但要跳出来,拿主意·”·杜松风又垂下头,“那如今……”·“其一,要站在行外人那里去看你制出的东西;其二,是任- xing -自然。”
“任- xing -自然”·李怡笑着点头,“我们恒庆元制珠宝首饰,常常取材于自然,比如各样飞鸟、花草柳叶……”兴奋地一拍手,“不如我们去拜访韩兄,他无所不通,你与他聊聊,想法定能开阔很多。
聊完后,我再陪你去田间看看野趣·你这堵住的心气儿就能打开了·”·“唔,也好·我正要再去谢一谢韩公子·”杜松风的苦瓜脸终于恢复如初。
李怡亦高兴起来,却故意叹道:“我爹若是知道我帮你,估计会拿家法治我·”·杜松风微一怔,然后难得地,笑了··这一笑饱含温柔儒雅,简单朴素的小屋仿佛突然添了光彩。
李怡那么看着,都意外地愣了一下··李怡与杜松风在街上挑了几样礼品,沐浴着晴好的日光步行前往韩梦柳的宅院··路上李怡无论见到什么都能说上几句,杜松风时而应一声,偶尔不赞同想反驳他,又想到他近日帮了自己不少,便将那些话压下去,换做不吭声了。
走进青石板小巷,来到院门前,拍门良久却无人应··李怡皱眉,“不对啊,韩兄说最近都在宝禾·上回分开时我还说过两日去找他,他也应了·他虽行踪不定,但十分守信讲义气,怎会不在”·杜松风道:“或许是临时有事出去了”·“应该不会。”
李怡指向台阶,“韩兄极爱干净,此处牲口粪都干了,看来这几日都无人在家·”眉头蹙得越来越深,“……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将手上拎的一盒墨交给杜松风,“你在此处等着,我翻墙进去看看·”卷起衣服下摆往腰上大带一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就要上墙··杜松风突然挡在他面前,眼神极其认真。
李怡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忙道:“不行不行,你若一个翻不好,摔着碰着,肚子又疼了怎么办你就等着我吧·”·杜松风有些失望地抿了下唇,只好站在原地看着李怡还算利落地上了墙。
“扑通”几声跳下,又一串开门走路的声响后,李怡再次跃上墙头,手脚并用爬下,一遍拍土一边说:“恐怕真出事了·上回我半夜找他去治你,因为着急,走的时候袖子差点带翻桌上的茶杯,当时我接住了,顺手将茶杯搁在桌边,刚才我进去看,那茶杯就没动过地方……”··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是说韩公子上回走了就没回来”·李怡摇头,“上回去你家工房乘的是韩兄院中的马车,如今马车随随便便搁在那里,车门车帘都没放好,说明韩兄回来过,但遇上了什么人或事,很着急地就走了。”
杜松风的目光戒备起来,“你是说,他有可能是被人抓走的”·李怡看向杜松风,严肃地点头·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拉住杜松风的手扭头便走。
可惜尚未走出几步,便有五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堵住小巷出口··李怡挡在杜松风身前,向前方道:“尔等何人”·黑衣人的头领不答反问:“你们认识这宅院的主人他现在何处你们乖乖回答,一切好说,否则在下等便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熊孩子再熊,终究免不了被段位更高的整得七零八落~·精儿子和傻儿子躺枪,要共患难啦~·第9章 这种程度想放人·李怡单手将杜松风往身后推,“此宅主人我认识,他不认识,你们让他走,我就告诉你们那人的行踪。”
“李台……”杜松风吃惊地低声叫着,想往前挤,李怡使劲儿阻拦··黑衣人的首领静静望着他俩推搡,冷笑道:“放了他你会说才怪。”
手一抬,几人围住李怡与杜松风,麻利地捆起手脚,将眼睛蒙上黑布,扛到马车上绑好··轱辘轱辘马车行起来,李怡低声问:“土木公,你还好吧”·杜松风下意识点头,想到李怡看不见,小声“嗯”了一下,继而道:“你在何处”·李怡一愣,“车里啊。”
杜松风蹙眉撇嘴,“我是问方位·你够得着我吗我怀中有把匕首,你看能不能把它摸出来,将绑绳割断·”·“摸,用哪儿摸”李怡拼命动着紧紧绑在车上的手,身体扭动,双腿四处探寻,“我猜他们把咱俩各绑在一个角上。
而且就算我能摸到匕首割了绳子,咱俩也跑不了,咱俩都不会武,我勉强还能蹦跶两下,你却……哎·”·杜松风神色黯淡下去··“既来之则安之吧,我看他们言语行动上还算客气,应不会立刻就杀人。”
李怡索- xing -不动了,趴在地上同杜松风聊起来,“对了,你怎随身带匕首上回在山上也是·”·“只是喜欢,收藏了一些,换着带在身上。”
“哦·我家中也有收藏,还有不少胡式的,有机会拿给你看·”李怡嘿然笑笑,“以后记着,匕首别放在怀中,而是要插在靴筒里。
即使被绑,也能用嘴叼出来·”·杜松风叹息,“等能活着回去再说吧·”·李怡也跟着叹气,“你我行商不算女干,想必能吉人天相,只是不知韩兄究竟惹上了什么人。
不过这些人既然能抓咱们,可见韩兄尚未落入他们手中,也算不错·”静了片刻,又耐不住寂寞絮叨起来,“你注意到了吧,那些人虽着夜行衣,却是好料子,想必他们的主人非富即贵。
而且听口音是京城的,行车方向貌似也是京城……”·马车中,杜松风所见一片黑暗,只听李怡的语气由玩笑慢慢变得认真——因他人惹了无妄之灾,却仍诚心为对方考虑,这品- xing -当真难得。
近日相交所感,李怡虽大大咧咧,关键处却认真细致,眼界想法亦很开阔,对自己也……尤其方才行事令人震动·不知不觉地,竟让他产生了些……好感。
行了半日,他们被人抬下马车,横着晃啊晃,最后被“扑通”扔进一个地方··蒙眼的布终于打开,周围是个静室,四面皆是墙,光线极暗,一面墙上极为吝啬地开了个小窗,很像大户人家中面壁思过的地方。
二人歪歪扭扭趴着,李怡连忙问杜松风有无不适,杜松风略狼狈地摇头,正想问问李怡如何,就见黑色武人靴出现在眼前,仍是那几个黑衣人,仍是要他们说出韩梦柳的行踪。
李怡艰难抬起无奈的脸,“几位大哥,我俩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也就不会去找他了·你们早就埋伏在他家周围,亲眼看着我俩的一举一动,应该明白我俩没有说谎。”
首领黑衣人一指旁边趴着的杜松风,“那先前你说,我们放了他你就会说·”·李怡理直气壮道:“那你们不是没放他吗”·首领黑衣人露在面罩外的双眼愤怒地一张,李怡又扯着嗓子大声道:“你们抓我俩,不就是极其英明地知道我那么说不是真为了告诉你们,也不是真知道韩梦柳去哪儿了,而是为了让你们放掉他。
结果你们却当了真,这这这……”·首领黑衣人的眉毛几乎气飞起来,杜松风趴在一旁无语凝噎··“看来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看看,你们是不会说了。”
首领黑衣人从腰间抽出软鞭,双手打开扯了扯,向杜松风走去··李怡赶紧在地上一滚,挡住杜松风,向前梗着脖子,“别抽他,抽我吧,抽我·”·杜松风再次震动,黑衣人目露疑惑,李怡讨好地一笑,“那个啥,我喜欢他,所以不想让你们抽他。
他是真不知情,我对天发誓·他连韩梦柳叫韩梦柳,也是方才我说了才知道的·”·杜松风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李怡的后背和后脑勺,觉得浑身有点发麻。
首领黑衣人犹豫半晌,终于还是一鞭抽了下来,李怡“哇”地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缩·数鞭落下,他前后打滚,却始终不离杜松风身前··“李台……”杜松风悲伤地唤着他的名字,又愤怒地瞪向黑衣人,“你别打他了再打下去,我们随口说个地方,你是去找,还是不去呢”·首领黑衣人一顿,软鞭画了个轻飘飘的弧度,李怡与杜松风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地与其对视,那人却收起软鞭,走了。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李怡的衣服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可见血红··杜松风扭着身体靠过去,“李台,你怎样了”·李怡忍痛笑了两声,“没事,这人留手了,没下力抽,估计只是想吓吓咱们,还不如我爹的家法。”
“可是……”·“土木公,你别婆妈·”李怡也在地上扭,想把伤口扭到杜松风看不到的地方,“我方才那么说是怕他们打你,你有身子,实在打不得。
但我又怕说了真话,他们反而故意打你·占了你些许便宜,你莫见怪·”·“我……无事,多谢·”杜松风声音越发低。
“谢什么·”李怡粗粗喘气,“你的确不认识韩兄,今次是被我连累了,我理应护着你·况且你怀的还是……”声音也低下去,“对了,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杜松风道:“什么”·李怡张开嘴却犹豫了,叹道:“算了,等咱俩活着出去,我再问吧·”·黑衣人出了静室向正殿去,通报后入内见礼,“太子殿下,据属下审问观察,抓回来的两人应是确不知情。
是不是就此放了,钓鱼上钩的好”·上首宽大华贵的座椅内,夏昭拨着茶上的浮叶,“鱼饵已经在此,还想下钩至何处”·“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在宝禾县内放出消息,说靠近那宅子的人都被抓了。”
黑衣人躬身,“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办·”·殿门关上,夏昭望着虚空,满腔怒火唯有化作将茶盏在桌上重重的一摔:好个韩梦柳,身上的伤刚好了些,略不痛了些,竟又趁他不在时溜了阖府下人皆宛如死人一般·一而再再而三,他堂堂大齐国太子的脸面,被那人踩在脚下随意□□·他跑的时候,一定笑得花枝乱颤。
欺人太甚·两日后,夏昭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韩梦柳一身宽松青衫,未系腰带,头发半束,发带搭了一根在肩上,十分温和地笑道:“我来了,放人吧。”
夏昭不紧不慢地吃了口茶,抬起眼,“这回你跑了十天,比起上回的四个多月,短了不少·”·“太子殿下动用私刑鱼肉百姓,在下草民,实在是怕。”
夏昭冷笑,“根源都在你身上·”·韩梦柳摇摇头,“小昭儿何时能明白,你我之事,不该牵扯旁人·你越是如此,我就越觉得……”无奈一笑,“罢了,且说说,怎么才能放人”·夏昭一脸得意,轻飘飘道:“你近来不宜房/事,就用其他手段伺候本宫舒服吧。”
放下茶盏,双手搭于座椅扶手上,身体向后仰靠,抬眉望着韩梦柳,眼角一挑·他今年刚弱冠,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即便努力学做稳重成熟,到底还是有些普通人皆不可能有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少年气质。
率真、骄傲,甚至是蛮横··一如此刻,如金似玉的贵气面庞上,明里写着压迫,实际却是撒娇··每每看到他如此,韩梦柳心中不免想要冷笑,但又觉得,与当今天下的第二人这样玩耍,倒也挺有趣。
于是他眯眼深情一笑,信步上前跪下,解开那隆重繁复的衣饰··夏昭平日规矩甚严,从未经过这样的事,很快便如攀云端如坠深渊··……·韩梦柳抬起头,手指轻轻在唇边一揩,朝夏昭媚然一笑。
夏昭额角鬓发汗- shi -,白玉般的脸红着,慵懒地垂目喃喃:“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做什么的明明不会武功,却屡屡逃脱;明明像个读书人,却又……”抬臂将人拉进怀中,韩梦柳顺势坐于夏昭腿上,手臂抵上夏昭肩头,低头宠溺微笑,“从前说过,我所学甚杂。
曾经认识一个侠盗,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技巧,还有保命的遁术·”·夏昭捏住韩梦柳下巴,“也是用身体换的”·韩梦柳笑意更深,“小昭儿聪慧。”
不着痕迹地拨开下巴上力道加重的手指,“我从未觉得自己一定要是什么人,只随心所欲罢了·”幽深的目光望入夏昭眼内,“现下可以放人了吧”·夏昭得意地一扯嘴角,“本宫没说过,只这一次便会放人。”
韩梦柳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身体离开数寸,“小昭儿,你抓的人乃恒庆元和瑞福临的少东,也是程大人与谭小姐婚礼的筹备商·你抓了他们,程大人不能如期完婚,可怎么好”·“哦。”
夏昭不在意道,“本宫再找旁人为程熙筹备便是·”·“当真任- xing -·”韩梦柳离开夏昭怀抱站好,“这两家商号是太傅大人亲自订下的,如今要换人,小昭儿少不得要跟太傅知会一声。”
夏昭蹙眉,沉思半晌后穿衣站起,“本宫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且在此等候·”·韩梦柳道:“是积压了太傅大人布置的功课,赶着完成么要不要我帮你”·夏昭瞪他一眼,向门口走。
“且慢·”韩梦柳走到书案前,微笑,“小昭儿稍待,我写封书信,劳你替我转交·”·作者有话要说:精儿子和傻儿子这个画风,就算是患难也是搞笑款,哈哈哈哈~熊孩子和韩公子可以说是轮番祭出骚- cao -作了~·玩个小游戏,这章韩梦柳跟夏昭对话刚开始,有一句”你越是如此,我就越觉得……”。
请大家随意填空吧~~~(#^.^#)·第10章 约完会就住你家·“李兄如晤:因私事累及李兄与杜公子,梦柳心甚不安,不敢求恕·待他日相见,再致歉意·兄之情义,定有相报之时。
勿念·柳字·”·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李怡坐在马车上,捧着信纸看了又看,神色依旧凝重··不久前,被绑三日的他与杜松风终于被放,还有专人伺候沐浴更衣,又吃了顿饭,又将他身上的伤治了治——那几鞭抽得极巧,看着吓人,但实际并不严重,这几日已自行好了许多。
最后又安排一辆马车,送他与杜松风回宝禾县·上车时依旧蒙着眼,行了许久,看守的人才允许他们摘掉黑布··自始至终,都不知究竟是谁绑了他们··但看情形,来头相当大。
所以虽有韩梦柳的亲笔信,却仍不免担心··“李……兄,你伤势如何”杜松风靠在马车上,几日折腾一朝舒适,目光略迟钝。
李怡从信纸上抬眼,“不是跟你说了好几回么,已无大碍,现下不怎么痛了·”·“哦·”杜松风使劲儿眨了眨眼,“回去后还是找大夫再细看一下。”
李怡说了声“好”,又道:“几日没休息,你困了吧去睡一会儿·”一指车中的小榻和棉被,自己却先打了个哈欠,连忙尴尬地别开脸。
杜松风道:“你身上有伤,还是你休息吧·”·李怡道:“你怀孕了,身子金贵,你先睡·”·杜松风仍想劝他,不料一张嘴也打了个哈欠,脸跟着泛红。
李怡用蕴着泪水的眼气愤地盯着那窄窄的榻和棉被:就不明白了,前面事事都伺候得很好,怎么就想不到车上该备两床棉被两条榻撑着腿纠结半晌,“土木公,那个……”·杜松风困得晃悠,迷迷糊糊道:“算了,别说了,一同睡吧。”
李怡心想也是,就在马车上睡睡,又不脱衣裳,他们两个早就彻底睡过的人,怎还会在乎这个·于是让杜松风里面躺,他在外侧,棉被扯开,很快便进入梦乡。
车内淡香萦绕,暖风时而飘入··车轮起伏,颠起了最恰到好处的助眠曲调··杜松风再醒来时,还拼命地想了想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自己在做什么。
等想明白了,便发现身体又动不了了·因为李怡正搂着他,搂得结结实实··嗯,这榻不宽,两个成年男子同睡只能这么着·也不怪李怡,因为他也双手搂着李怡的腰,头正埋在李怡胸口。
然后李怡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也醒了·二人僵持片刻,突然电打一般同时分开坐起,各去一边··杜松风浑身局促,低头沉默··李怡手放在下巴上咳了几声,打开车窗掩饰道:“嗯,应该快到了。”
杜松风小声说了个“哦”··尴尬着尴尬着,李怡渐渐回过味来,不就是抱在一起睡了个觉嘛,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好像他俩真有啥一样。
除了那次意外,他俩明明什么都没有·而意外是不作数的·杜松风心里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是这么想的·要镇静不能自己吓自己·于是他努力恢复自如,“杜兄,待会儿到了,你打算做什么”·杜松风也尽量装作无事,“自然是先去工房。
失踪几天,恐怕他们担心·”·“然后呢”·“唔,还没想好……”·李怡露齿一笑,“今- ri -你我逃脱大难,想必没精力做事。
不如各自用饭后,一同到城外转转”·杜松风疑惑地看着他··李怡解释道:“那天说拜访韩兄后一起去转,如今韩兄拜访不成,后面的事却应如约完成。”
杜松风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未时后,暂别了一个时辰的两人再度相会于宝禾县东城门··李怡骑着白马,穿着暖黄锦衣,头发束起,手中摇扇,十足一个富贵公子哥;杜松风骑灰马,玉色长衫外罩薄绸深衣,头发半束,自然闲适。
二人并辔出城,便见河流蜿蜒,绿草如茵,山花烂漫··李怡轻摇折扇,“说来有趣,方才我回工房,他们对我这几日的失踪居然毫不在意,有的以为我有事回京了,有的知道我那日同你出去,以为我们又去了别的地方。”
杜松风目光微讶,“唔,我也是·”·李怡哈哈一笑,“看来你我这个少东说来有些分量,实际却无人关怀·譬如我爹以为我在宝禾,宝禾的人自然无权过问少东去向,若此次真有个好歹,说不定连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
抬头望着湛蓝蓝的天感慨,“总之,缺一个想要时时处处知晓你在哪儿的人·”·杜松风垂头沉思··两只粉蝶在身周绕着飞,李怡以折扇轻扑几下,粉蝶们轻巧躲过,又相互纠缠着往前方去。
李怡笑道:“宝禾县郊虽无名胜,却质朴自然,野趣盎然,别有一番风味·”·杜松风道:“正是·”·李怡见他挺严肃,便道:“已入七月,杜兄你穿得如此厚重,不热吗”扇子往旁侧一递,“借你使使。”
杜松风原本想说我使了你使什么,但见李怡十分诚恳,便道谢接了·扇了一时便归还回去,李怡也就收着,叹了口气,“杜兄,你爱读书自然好,但不可钻得太死太深,否则人也跟着变得板正,岂不得不偿失”·“多谢李兄赐教,但我的- xing -情从小就是如此,并非是因为读书。
我倒觉得个人- xing -情不同,没有哪种一定是好,哪种一定不好·”·难得杜松风说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李怡挺高兴;但听他那意思是决定死不悔改了,不免惋惜。
二人一路踏青,李怡随着目光所及思绪乱飞时动不动就长篇大论,杜松风认认真真地听,时而应上两句,不见任何烦躁·行至垂柳密集处,李怡又叹起来,“仍是担心韩兄,可眼下却束手无策。”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杜松风劝道:“我虽与韩公子交往不多,但也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想必定能吉人天相·”·李怡点点头,“没错,韩兄对待朋友实在没得说。”
杜松风道:“李兄与韩公子皆讲义气,重情义,令人敬服·”·“哈哈·”李怡将折扇开心地摇起来,“难得杜兄夸赞,想必这就是人以群分。”
杜松风也微笑了一下,李怡望过去,觉得那笑除了因玩笑而开心外,还有些羡慕旁人的忧伤·杜松风自小内敛,没有朋友,他爹整日忙于生意,另一个爹又……哎,也难怪。
李怡心又软了,“你累不此处有- yin -凉,我们吃点东西·”拎起马背上的包袱向他示意·杜松风自然不反驳,二人来到树荫下,放马儿在河边随意吃草。
李怡从包袱中取出两个油纸包打开,一个是卤肉,另一个是面点,几人分食的那种·“哎呀”悔恨地一拍大腿,“走得急,竟忘带刀了。
手撕也可以,只是怕杜兄见怪·”·杜松风默默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递上去··李怡再一拍大腿,喜道:“对了对了,杜兄你这个习惯真好”迅速以匕首割了块卤肉下来,“杜兄,你说你这匕首又要自尽,又要割绳子,还要切肉,也算物尽其用。”
杜松风连忙道:“我就是带着,没用它干过别的,这是第一次·”·“哎呀,我开玩笑嘛,别那么认真·”李怡将卤肉塞给杜松风,又割了一块给自己,大快朵颐。
杜松风便也默默地将肉举到唇边,吸气,突然心中一顶,难言的不适充满整个胸口,他紧紧抿着嘴,将卤肉拿远··“你怎么了不好吃”李怡奇怪地问。
杜松风皱着眉头,不说话··李怡将自己那块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捉起杜松风的手嗅他那块,“没问题啊……”·杜松风仍是沉默,浑身散发着极大的尴尬,李怡的心突然就亮了,视线不由自主地从杜松风脸上往下,来到胸口,腰间,再来到……·杜松风立刻转了下身。
最初知道自己天杀地怀上了孩子,他是震惊的,震惊得完全失措·但一天天过去,身体并无什么变化,他总能暂时忘记自己怀孕的事实·那回连番辛苦动了胎气,他才想起自己已非一个人了。
可好了以后,他就又有点忘了·所以今日突然的反应似乎在警告他,不可再自欺欺人··李怡试探道:“你……还好么”·“唔,尚可。”
杜松风始终不看李怡,抬手将卤肉送到嘴边··“别,你要是难受就别吃了·”李怡立刻拦住··杜松风摇摇头,“方才恶心气闷,倒吐不出什么。
这会儿好些了,应该无事·”还真就小口小口地咬起卤肉,并不忘称赞一句好吃··李怡见杜松风不想聊怀孕的事,只好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但这么和稀泥不是办法,毕竟那是个活物,过不了多久就要蹦出来管你叫爹的。
他焦躁地看看四周,计上心来:“杜兄身体若是无妨,用食之后,不妨再行上一段”·杜松风自然不会说不好,于是二人收好东西再上马,李怡故意走在前头,杜松风安静地跟随,时而去看周围景致。
夜幕渐渐降下,风中熏着一日的暖意,蕴着草气与花香··天色给两人抹上一层墨蓝,李怡意料之中地听杜松风说道:“此处离我家别院不远,今晚我便宿在别院,不回县城了。
李兄此时折返颇费功夫,又恐县城闭门,不如去寒舍将就一夜·”·李怡当然要先摆出极犹豫极艰难的神色,然后更加犹豫更加艰难地一拱手,“那么……打扰杜兄。”
杜松风淡淡道了声“李兄客气”,调过马头上路··李怡跟上道:“此地山环水绕,清幽雅致,又有野趣,贵府实在很会选地方,有品味。
不像寒舍,宝禾县中普普通通一块地,相当失色·”·“李兄谬赞·据我所知,当年瑞福临与恒庆元在宝禾建工房后,寒舍首先在县郊建了别院,因此令尊不得不将宅院安在县城中,以免面斥不雅,并非是因什么品味。”
李怡尴尬地笑了笑,“令尊和家父的事,实在说不清·”·杜松风道:“嗯,家父从来不说·”·李怡又扯着脸面笑了笑,总觉得土木公好似有些生气。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故意往他家别院凑的计策·远远见得灯光闪烁,杜府别院掩映在山色松枝间,自得意趣··到得院前,仆人从李怡手中牵过马,古怪地偷看了他两眼。
一路行进院中,这样的眼神隔几步就来一下··杜松风吩咐下人们备席,又对李怡道:“李兄,方才你我吃了不少,如今正经饭食恐怕进不得了,但还是该用些东西。
今夜月朗风清,不如就在后园中摆些粥果茶酒,如何”·李怡笑着点头,“甚好·”·望月亭中,石桌上摆时令果品六样,清粥两种,并一壶茶。
杜松风为李怡斟上茶,“知道李兄好酒,但李兄眼下有伤,应忌口,就勉强尝尝此茶吧·”·“美食美器美景,更有杜兄周到无比·”李怡往石凳上一坐,饮了一口,“好茶。
绵长、香醇、浓郁·”·杜松风微笑,“听李兄这词,还是想酒呢·稍后我让人给李兄送一坛我家的独酿,有些烈,千万注意,伤好了再饮·”·李怡笑嘻嘻抱拳,“那太好了,先谢谢杜兄。”
“客气·”杜松风饮了口茶,吃了个果子,“今夜月色很美·”·李怡抬头望天,“是,甚美·”心中却嘀咕:这土木公绕来绕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做些不着边际的事,到底想干嘛起初明明是自己绕他,可现在怎么像被他绕了·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杜松风泰然自若地品茶吃果子,“唔,李兄,那- ri -你说若能活着出来,有句话要问我,不知究竟是什么”·李怡一怔,“那个……”·杜松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神色望着李怡,玉色的身影、白皙的面庞、清亮的双眸被月色蒙上一层柔软的清晖。
李怡在心中忍不住念了一句:今夜月色,当真甚美··作者有话要说:精儿子和傻儿子,嘿嘿嘿~他们掌握了一种能随时调控两人熟悉程度的技能,大家发现傻儿子的口头禅了吧,呼唤小天使们~~~·第11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杜松风的目光定定的,李怡看得腿发虚,“那个……其实就是……”一咬牙,“杜兄,你说你一辈子都不想成婚,如今这想法有变么”·杜松风的脸突然一红,双目闪烁起来。
李怡立刻反应上来,忙道:“哦,我是想问,你既不打算成婚,那你留着这个孩子,是想让他继承瑞福临,给你爹一个交代”·“唔。”
杜松风垂首,面色黯然,“是有此想法·”·李怡急地站起来,“那将来孩子长大,问你他另一个爹是谁,你怎么回答”·“就说……”杜松风不敢去看李怡,声音低了又低,“死了。”
“什么”李怡拍案而起,按住杜松风双肩居高临下,“好你个土木公,竟然敢咒我死”·杜松风瑟缩着,他知道李怡是真生气了,可是……眼中露出痛苦,十分委屈地说:“我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爹你另一个爹不是……”李怡及时打住··“自打我记事就发觉我父亲和我爹既不亲近也无争吵,五岁时父亲对我说,我爹与他成婚只为传宗接代,没有感情,他受够了,不想再受了,就离家走了,我爹也没拦他。
我倒是想拦,但……不知如何开口·又觉得他是不开心才走的,所以我不能任- xing -·父亲还对我说,日后若喜欢什么人,或是成婚,千万要看清楚,不能选像我爹这样的。
再之后,我实在忍不住向爹询问起父亲,我爹就说他死了·问了那么几回,我便不再问了·”·李怡神色暗淡下来,将手从杜松风肩上松开,“他后来没回来过”·杜松风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不想成婚的原因”·杜松风点头,“如果没有感情,为何要成婚为何仅仅为了传宗接代就能成为夫妻成婚后又为何不好好过日子若是感情迟早会淡,那当初决心成婚的自己,岂不成了笑话但我也知道,维持感情不变很难很难,所以……”苦笑一下,“李兄,抱歉,我语无伦次了。
总之这些问题我想不通,就觉得不成婚,免得麻烦,也挺好·”·李怡在心中长叹,看看这两位老爹造下的孽,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折腾成什么样了,忍不住便道:“你父亲和你爹,很不负责任。”
“唔·”杜松风蹙眉,“倒也不是·他们都有苦衷,若为了我勉强维持也不好,我也承受不起·”·“所以现在他们舒服了,剩下你一个人痛苦。”
杜松风认真道:“他们二老舒不舒服我不清楚,我自己倒也不太痛苦·”·李怡冷哼一声,“若我做爹,绝不会做成这样·”·杜松风扭头看他,双眸清亮。
“杜兄你深受其害,应该最能体会,若你只为继承商号有所交代将这孩子生了出来,那他岂非重蹈你的覆辙,你不就同你爹和你父亲一样了”·杜松风垂下头小声道:“也是,所以我还没想好,就一直拖着,哎。”
李怡也跟着叹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圆凳,“此事确实麻烦·要我说,要不……”转过脸,有点不敢去看杜松风的神情,就只望着朗月夜空,“要不你把孩子打了吧,一了百了。”
杜松风沉默了··李怡的手放在膝盖上微抖··弯月躲入云影,松针荡出涛声··许久,杜松风终于小声开口:“李兄说得有理·”·李怡这才看向他,“不过……要想清楚,不要冲动。”
杜松风点点头,“李兄,我也有句话要问你·”·李怡一愣,“你说·”·“唔·”杜松风显得有些艰难,“最近李兄对我各样关怀回护,令我感激感动。
只是不知李兄如此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杜松风说得极为委婉,但李怡听懂了,那意思就是想问,你对我好,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李怡心中也很明白地一下就告诉自己,没有,他对杜松风尚没有那种喜欢,但与最初总拿别样的眼光去看他相比,如今的心境确实变了。
于是他爽朗一笑,“我从前以为你是个喜欢端着的、不近人情之人,近来相交发现并非如此·你是个很好的人,我把你当作朋友·对待朋友,自然急其所急,两肋插刀。”
“哦,原来如此·”杜松风恍然大悟,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满脸喜悦与释然··月光下,李怡将他的模样看得异常清楚,心中忍不住犯嘀咕:怎么知道了本少爷不是喜欢你,你这么高兴难果本少爷真喜欢了你,会让你很痛苦很困扰难道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等本少爷喜欢吗哼,土木公不愧是土木公,到底还是令人生气。
心中转开了弯的杜松风全然感受不到李怡的内心,自顾自笑着道:“夜已深,李兄身上有伤,前几日未得休息,今后还有许多忙碌,还是早些就寝吧·”·主人家逐客,李怡自然不会不识相,懒散地一抱拳,“多谢杜兄款待,这就去睡,杜兄晚安。”
话里蕴着的一丝怨气,不知杜松风能不能听出··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过,管他呢··拜他两位爹所赐,杜松风打小感情的那根窍就堵上了,还指望他明白什么。
杜松风亲自送李怡去卧房,看他安顿好,又说了些客套话便离开了·折腾了好几日,李怡确实疲惫,但精神却活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更麻烦的是,翻来覆去之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总是出现杜松风——·一会儿是他醉中同自己睡的陶醉依赖的模样,一会儿是他清醒后生无可恋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他端着架子与自己争执时坚决的模样,一会儿是他偶尔温和乖觉的模样。
还有他有求于你的模样,动胎气虚弱的模样,被抓时不畏不惧也想保护你的模样,还有方才,很孤独很无助很茫然的模样··当然,还有最后那个跟自己撇清关系后一脸舒适满足的模样·估计明天一大早,土木公就会买一碗堕胎药把孩子打掉·李怡辗转反侧,越不能寐就越生气:为什么失眠了,想的会是那个土木公·杜松风与他不同,头沾上枕头,稍微计划了一下近日的事项,就困得眼皮打架,进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他京城主宅的卧房,红烛红帐红被,他着中衣躺着·接着帐子掀开,同样着中衣的李怡靠过来,抱住他,脱他的衣裳、还亲他··他仿佛置身于火炉中,头上还顶着盛夏的艳阳,胸口火烧火燎,侵袭的热气一浪叠过一浪。
突然一个激灵,他睁开眼皮,瞪着眼睛喘着粗气望着头顶素净的床帐,身上一茬接一茬地冒冷汗,猛地打挺坐起,掀开被子一看,竟然……·他从未做过这样的梦,为何、为何今日竟会如此·为何是李怡·为何梦中的他会兴奋突然惊醒时还会有意犹未尽的可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杜松风双手紧紧捏着被子,羞得只想一头撞墙。
翌日一早侍从收拾房间,杜松风强自镇定地出屋,请李怡至前厅用饭·二人相对而坐,竟都不约而同地比以往生疏了··李怡喝粥吃菜,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往杜松风身上看。
杜松风吃下半碗粥后,考虑到自己身为东道主,不得不问道:“我看李兄黑眼圈尤重,可是认床,昨夜未睡好”·“并非认床,只是想到日后事务,有些压力。”
李怡放下粥碗,以面巾拭嘴,一脸正色,“杜兄,先前你我说十日一会,但目前各项安排已定,只需工房加紧出活,你我得仔细盯着,不如改成一月一会,如何”·杜松风立刻道:“一月一会还是有些快,五十日如何到时木器服饰就都制得差不多了,正好总在一起讨论。
此前若有事,你我临时相约,抑或书信往来都可·李兄觉得呢”·李怡猛点头,“可以,就五十日·”·杜松风淡笑,“稍后别院中还有些琐事,我得处理完了再回县城,李兄若着急,可以先行。”
李怡道:“是呢,着急,工房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便不等杜兄了,莫怪莫怪·”一抱拳,“昨夜与今晨,再谢款待·”·“李兄太客气了。”
李怡起身,“事不宜迟,我先行一步,五十日后再会·”·杜松风站起来一躬身,“恕不远送·”·李怡出了杜府别院,上马一路奔驰,衣袖衣摆在风中飞舞。
杜松风望着那潇洒的身影越行越远,最后消失不见··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略不寻常、略变了味的事情,也仿佛被这清醒的晨风吹着吹着,就都淡了,都散了··作者有话要说:傻儿子一贯傻,精儿子也开始往傻的方向发展了,淡淡地忧伤一下~~傻儿子做梦那段本来还想写挺多的,但目前只能是这样了~~·第12章 孩子我一个人养·大概真是因为经历了一场变故,李怡的方法也管用,杜松风再看那六十八件木器时,新鲜的想法多了不少,与工匠们又议了议,最终确定图样,正式动工。
接着要做的是新郎新妇冠服,其中婚礼喜服最为关键·想到先前李怡所教,杜松风打算先将宝禾县城内及京城所有衣饰铺子走一遍··一人行在熙攘的道上,不由得想起李怡与他试卖妆盒的情景,也是这样晴好的日子,仅仅才过去几天,却有恍然隔世之感。
从一家衣饰店出来,迎面是个医馆,杜松风一愣,低头看了眼至今仍平坦的小腹,想起那晚李怡的话:要不然,就将孩子打了,一了百了··他暗下决心:没错,他是该去买一副堕胎药了。
踏步上前,突听不远处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爹爹,我想吃那个”·扭头向旁侧望,只见路边一个小摊,大炉上分开一个个小格,蒸着各式各样的糕,腾腾热气酝酿着生机与幸福。
一矮胖小男童牵着他爹向炉前奔去··小童的爹将他抱起,“你想吃哪个”·小童问:“我能吃几个”·他爹笑了,“快吃午饭了,只可买四个,否则你娘又要怪咱俩了。”
小童故作老成地叹气,“好吧·”身子向前恨不得趴在炉上,手在其中指点,叫着“这个”“那个”··店家将四块糕包好,小童的爹付了钱,小童靠在他爹怀里,幸福地捧着纸包,往里面看了又看,开心地舍不得吃。
杜松风看得入迷,嘴角眼中漾出微笑··十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卖糕的火炉,也是这样一对父子,不过,是父亲主动问孩子想不想吃,那小孩“唔”了一声,轻轻地点头,父亲便给他买了许多。
父亲还让那小孩子叉开腿坐在他肩头,叮嘱他慢慢吃别噎着,就算吃不完放凉了,回家后叫厨房热一热便是··杜松风面上的笑容渐渐变大··那个时候,父亲还没有离家。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父亲经常会带着他去这里那里逛逛,买零嘴吃·回家后虽然也会被爹爹说上几句,但他仍觉得高兴·等下一回跟父亲出去,还是忍不住想吃路边各种新奇的吃食。
记忆中父亲的样子已有些模糊,若真有机会再见,父亲恐怕也认不出他··“公子……这位公子”·杜松风回过神来,朝他搭话的人一身粗布蓝衣,见了个礼,“公子,您在鄙馆门前站了许久,可有什么需要”·原来是这医馆中的人。
杜松风垂目想了片刻,抬袖笑道:“哦,我想买药·”·“公子想买什么药”·杜松风又将小腹看了一眼,道:“安胎药。”
“是公子自用,还是买给旁人”·杜松风道:“自用的·”·那人双目一亮,“原来如此,首先跟公子道声喜。
正好今日坐堂的是位产科圣手,公子不妨到鄙馆先诊诊脉,再配药,效果最佳·”·杜松风从善如流地一揖,“那便有劳了·”·医馆中,杜松风将手臂放在垫上,大夫捋须沉思,将脉象把了又把,见杜松风衣衫不俗,便道:“没有侍奉的家人陪公子前来”·杜松风道:“今日有旁的事出来,正巧路过,就来看看。”
大夫收手,“胎气有些弱,应是之前疲惫或惊着了,我开了药,公子回去按时服用·”·杜松风将衣袖卷好,“有劳大夫·”·“一月一次细诊,公子最好带同侍奉的家人,或孩子的另一位爹前来,孕期诸多注意,需有个人- cao -心帮衬着。”
杜松风微笑道:“多谢大夫关怀,但这孩子……是我一人抚养·”·大夫瞬间懂了什么,不便多言,只道了句“公子辛苦·”·杜松风又笑了一下,“如今尚好,想必辛苦尚在后头。
但这辛苦中,亦有许多温馨欢乐吧·”·大夫不禁起敬,叹道:“公子豁达,实在难得·”·杜松风躬身一揖··窗外的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方才那一刻,他突然从往日的混沌中走出,那么,便随着心中所想,一路前行吧·至于李怡……·杜松风拎着安胎药,在街上边走边想:他既然想让自己打掉孩子,心中定然是不想与这孩子有瓜葛的。
唔,这一点自己也很是理解,毕竟那夜是个天大的意外,凭空多了个拖油瓶任谁都会不愿·如今自己自私地做下这个决定,孩子就是自己一个人的,绝不会拖累他··五十日后再会时便与他讲清。
李怡- xing -情爽直,他应该……嗯,他一定会同意,也一定会觉得,没什么的··李怡在宝禾县监工几日,觉得无趣,便回京城玩耍·约上狐朋狗友二三,按惯例,酒楼胡吃海喝一顿,戏园子里听个戏,待到晚上,再去如想阁风流快活一番。
但今日只进行到第二项,他便又觉得无趣了,戏台上咿咿呀呀催得他脑仁疼,就着茶水果品勉强撑到结束,跟狐朋狗友们道了声抱歉转身便行··狐朋狗友们在风中骂他不仗义,自己攒了个局却自己先走。
李怡掏出几张银票甩过去,请他们赶紧去包了如想阁,扬长而去··身后仍有骂咧之声,李怡只当听不见··哎,从前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从前多么开心舒畅,怎么今日突然就……·黄昏的京城街道喧闹繁华,人声鼎沸,李怡却偏偏能从其中看出日暮伤感,哀婉无限。
哼,还不都怪那几个不长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大鱼大肉吃得正香,非要说什么“怎不见你家小杜”“与小杜一同私奔到宝禾县许久,没有爹管,混得可还开心”“何日办事我等早早准备礼金。”
更有甚者,说些什么“是否小杜太清淡,不能满足你,所以才约如想阁”“你与小杜在床上,他可会先念几句诗文”“情浓之时,是喊你阿怡,还是称你李郎”·李怡根本不想辩驳解释,只怪多年所交之友,竟是这般·落寞一人踽踽独行,街边小摊的叫卖声仿佛来自天外。
又有奇怪的语调传来,扭头一看,原来是个卖刀具的胡人小摊·顿时,杜松风举刀自尽、马车上请他割绳子、柳荫下割卤肉的画面纷纷袭来,李怡头疼欲裂··“公子,看看喜欢不”胡人大着舌头说。
李怡胡乱点头,假装看了几眼,不想却真看到几把样式不俗的·忍不住把玩起来,胡人商贩立刻诌着不流利的齐语官话赞美,说这是多少个草原英雄、大漠霸主用过的,不但锋利,还有勇气加持,又能辟邪,最适合年少的公子哥。
李怡觉得自己看了半天,人家一个胡商翻山越岭不易,又费嘴皮子说了半天,要价也公道,而且……是比杜松风随身带的那柄好看一些,便买下了··胡商将匕首包好,又搭了一艳丽圆珠手串,请他送给心爱的姑娘。
李怡道谢收下,心道一个胡人如此会做生意,值得恒庆元学习·只是心爱的姑娘,呵呵,他倒是很想有个心爱的姑娘··绕开繁华的街道,李怡顺着墙根走,最终来到城墙脚下一片绿荫的水边。
夜幕降临,此处聚了些纳凉人,三三两两各占一处,倒显意趣··李怡挑了个安静处坐下,从怀中摸出匕首,在月光下细细地看··最近两个月来发生的事,真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在杜府别院那晚,他一夜无眠,早上起来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便跟杜松风说了暂时不见·杜松风果然上道,特地又多拖延了几天·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但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却变得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想做。
逼着自己做事,又打不起精神··连玩乐都不能满足他··望着天上明月,此意境像极了杜府别院那晚··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其实,他一直偏爱女子,或温柔如水,或活泼可爱。
也同他爹讲过,若要找人说媒,一定要从这两类女子中挑·因此同杜松风的那次的的确确实属意外,而且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迷迷糊糊中,就是觉得还算舒服··还算舒服而已。
所以,他怎会喜欢了杜松风呢·杜松风不温柔如水,也不活泼可爱,更没有他这般豪爽,时不时还端一下,别扭一下··嗯,他是万万不可能喜欢杜松风的。
只因近日两人走得近,发生了一些事,再加上那个意外,心虚而已,多想罢了··无事无事··这么想着,李怡又将匕首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连同那手串一起抛往昏暗的空中,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回家睡觉,醒来做事··他仍是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变··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捋一下精儿子和傻儿子的心理历程,命运的齿轮不会放过他们,嘻嘻~明天让小太子和韩公子出来搞个大事情·第13章 金屋藏娇被撞破·自打李怡与杜松风被抓,韩梦柳有了顾虑,这些日子在太子府中十分安分,从不生事。
夏昭非常满意,无论做什么都让他随在身旁··譬如此刻,夏昭端坐于小书房做功课,韩梦柳歪在一旁太师椅里捧着一卷书看,手边放了个果盘,时而捏颗葡萄吃·浅浅的熏香勾勒出几点温馨。
八月依旧炎热,他只穿了件松松系带的月白丝袍,罩衫配饰一律没有,脚上仍着木屐——他一直被夏昭安置在内室,没有见外人的机会·因此衣衫始终简薄,几乎没穿全过。
夏昭执笔写了一阵,又垂目沉思许久,忧愁叹息··韩梦柳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小昭儿何事困扰”每每看到趾高气昂的小太子愁眉苦脸,他总是很开心的。
“太傅让本宫做文章,本宫做了两遍,太傅只道‘应制而已’·不大明白此话的意思·”夏昭蹙眉盯着手中笔墨,“从前太傅夸本宫的文章比程熙做得好,去年程熙得了状元,那也就是说本宫至少也是个状元。
可如今又这样说,太傅对本宫未免太苛刻了·”·韩梦柳笑道:“太子殿下的锦绣文章,可容草民瞻仰一二”·夏昭白了他一眼,示意他来。
韩梦柳便放下书,摆正懒散的身体,踩着木屐“嗑嗑”地走过来,身前的丝袍被肚子撑得一片圆隆·待到夏昭身侧,他俯下身认真看着那篇墨迹未干的文章,“我猜太傅大人的意思是,小昭儿你的文章的确好,但好就好在‘应制’,那是科试喜欢的文章,并非太子殿下应该做出的文章。”
夏昭再蹙眉··“你如今是太子,来日便是要……”·夏昭立刻瞪了他一眼··韩梦柳咽下那句大不敬的话,“太子殿下行文谋篇的思路与见解,又怎能仅以所谓状元之才作为准则我想,你已懂了吧。”
“这样一说,本宫的确茅塞顿开,你脑筋转得挺快·”夏昭扭头微笑,“你可曾参加过科试”·韩梦柳摇头。
“日后可想参加”·韩梦柳仍旧笑着摇头··“为何你既读书,又有才气,为何不去科试”·韩梦柳道:“我所学甚杂,科试并非唯一钟爱之事。
若是去考,又考上了,给我一个官职我却不愿做,白白忙活一场,且连累了一个想做官却落榜的人,岂非不值”·夏昭一脸困惑,长于宫中身为太子的他,从未听过此等论调。
韩梦柳笑意更浓,抬手抚了抚夏昭脑顶,“这个世上有千种人万种想法,并非只有哪一条路才是一定对的·你年少,所经事少,不懂也很正常·”·夏昭躲开那双手,嘀咕道:“说得你七老八十了一样。”
韩梦柳只是笑··因他近日乖觉,夏昭心情甚好,二人相处,也较之前轻松了许多··“父王寿诞将至,本宫想作一幅画献与父王·你擅画,不妨说说想法。”
“哦”韩梦柳显出兴致,“小昭儿打算画什么”·“献与父王,自是江山之类·”·“江山”韩梦柳神色一暗,又迅速恢复如常,“好,你先画来我看。”
夏昭点点头,于案上铺开宣纸,执笔挥洒起来·远景青山连绵,近处碧水成湾·他时而停笔思索,待想好了,便展开眉头,自信地抬袖继续··韩梦柳看了一会儿,伸臂从身后捉住夏昭握笔的手,俯身贴在他耳畔,“作画需一气呵成,你总这么停下,即便画成,也是散了。”
·夏昭的手任由韩梦柳握着,于纸上快速大笔渲染,接着换笔描细小处,略显规矩死板的画渐渐添上率- xing -生机,夏昭不禁惊叹喜悦·侧首看去,韩梦柳双目中蕴着极专注的光,和平日里那调笑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水墨写意只得是这样了·但你既是献给圣上,该更华丽些,当用工笔……”·未待说完,夏昭左臂一捞,将韩梦柳拉到怀中,侧坐于自己腿上。
接着右手扔了笔,轻轻按下韩梦柳的头,仰首吻住那两片漂亮的唇··韩梦柳笑起来,伸臂欲捞被扔开的笔,结果没捞住,笔在纸上滚出几片墨点,摔下案去·他笑得更加无奈,将夏昭轻轻推开一点,“小昭儿功课尚未做完,书房白日宣/- yín -,真的好么”·“话多。”
夏昭嗔怪,又将他拉近,动情地吻着··韩梦柳的袍子从肩上滑落腰间,近七个月的孕腹贴在夏昭胸口,传来阵阵热流·无法满足于隔靴搔痒,夏昭正欲再进一步,书房门突然吱呀一声,风卷着潮气吹来。
夏昭立刻将薄袍拉上来裹住韩梦柳的身体,冲门口大怒吼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扑通一声,门外有人跪倒,匍匐在地上的哆嗦和牙齿打颤声清晰可闻。
午后红光投来,光芒最耀目处,出现了一块深青色描金凤纹衣袂··夏昭大惊,额上由于动情冒出的细汗瞬间化作冷汗,示意韩梦柳起身,自己亦从书案前绕出去整衣跪倒:“孩儿叩见父君。
父君驾临,怎不提前传旨,孩儿好出府接驾·”·韩梦柳站在夏昭身后,默默系好衣带,也跪倒··一个清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提前传旨若提前传了旨,本君今日可开不了眼界了。”
夏昭叩首,“孩儿该死,方才以为是哪个下人,父君恕罪·”·韩梦柳听得头顶不远处哼了一声,接着华贵雍容的身影从身边经过,往里面最上首的那把太师椅中坐了。
夏昭与韩梦柳又换了个方向跪,书房门从背后快速合上,空气十分压抑··韩梦柳不禁想,这一年来他真是交了贵人运,不仅睡过太子,今日竟又与太子生父、大齐国的君后共处一室。
都道君后是个温文尔雅、沉静如墨的美男子,却不知已近中年的他,能留几分风韵··君后的目光首先扫过那张笔墨摆放凌乱的书案,定于被墨迹染花的画上,又随着墨迹移开目光,望向掉在地上的笔。
又将目光落在韩梦柳身上:头发半散,衣裳更是毫无体统··“你,直起身子,抬头·”·韩梦柳照做,目光平视时无法看到君后的模样,君后却将他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精致的面庞及圆隆的孕腹。
“昭儿,你尚未大婚,身边所有服侍之人尚不能自行挑选,可你却……过几个月他腹中孩子出世,你打算如何再看这书房,实在不堪入目。
你与他便是整日如此厮混么如今只是本君,若等到众人皆知,尤其是让你父皇知道……昭儿,你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是否忘了,你是大齐国的太子”一拍木椅的扶手。
夏昭抬头急切道:“父君息怒,孩儿知错了·”·“知错,却不改错么”君后神色冰冷··夏昭扭头看一眼韩梦柳,再向上方一拜,“父君,儿臣好不容易才找到心爱之人,不想放弃。”
韩梦柳挺直身体跪着,神色平静,仿佛夏昭所言与他全无关系··君后笃定道:“昭儿,你是太子·”·“儿臣明白父君的意思,但无论结果如何,儿臣仍愿一试。”
夏昭极其认真··“你……”君后定定地望着年少的太子,在他眼中,夏昭始终稚气未脱,可如今那孩子却有了自己的想法,固执地要挑战这世上最不可能之事。
沉默良久君后长叹:“罢了·只希望有朝一- ri -你父皇知道,局面不要太差·”·夏昭惊喜,“父君”·“你府中人多口杂,始终不妥。
本君暂且带他回宫,就说是本君远房的表侄,日后他再回来你府中,也说得过去·”·夏昭更喜,再看一眼韩梦柳,兴奋道:“多谢父君”·韩梦柳依旧平静地垂着头,君后望着他,目光幽深。
不久后,韩梦柳被装进一顶小轿,随在君后回宫的仪仗里·夏昭送行至府门外,殷殷看了许久··小轿进宫,行至君后寝殿玉晓宫外,韩梦柳被引进一间小厅,跪等君后凤驾。
觐见君后,需着礼服,扎带、束冠、配饰,这于好久没正经穿过衣服的韩梦柳来说颇为不惯,何况他怀胎已近七月,又是神龙体质,本就腹大,如今锦衣拘束又挺身跪着,让他的肚子规模更显,说是将将临盆也不夸张。
因而不过只跪了片刻,他便觉腹沉腰酸,胸闷头晕,十分疲累··外间宫人唱“君后驾到”,韩梦柳逆着被束紧的肚子艰难伏身··“你有身孕,免礼吧。”
脚步声停下,君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仍旧清淡··“草民多谢君后体恤·”·“本君有幸孕育皇嗣,自是知道怀胎辛苦·”·“君后位极尊崇,却能推已及人,草民敬佩。”
君后冷笑一声,“出了太子府,你的话却多了”·“哦,方才在太子府中,自有太子说话,因此草民并未多言·”韩梦柳大胆抬头一望,君后容貌和婉,完全不像中年人,只是那股与世无争的清寡之气让他有些想不到,这样的气息怎会出现在居于后宫顶端之人的身上。
要么是真的淡泊如水,要么就是藏得太深··但这位君后无论如何不是前者··这不,一旁立着的侍从手捧托盘,一看即非善类··“敢问君后,特地将草民从太子府带入宫中,是为打胎,还是……赐死”·君后亦看了眼托盘上碗里的褐色药汁,冷眼笑道:“有何分别”·作者有话要说:小太子不熊的时候看着还可以吧,不过你们相信他的话吗,哈哈哈~~公然感谢读者大大一口一扔的火箭炮·第14章 顶不住了想要生·君后笑容和婉,眼底却蕴着寒意。
韩梦柳以修长的指尖碰了下身前大片的隆起,道:“也对·我肚子已这般大了,又是不宜受孕的神龙体质,这一胎打下去,我的命也得跟着赔上·”·“太子单纯固执,你若主动同他断了,本君饶你一命。”
韩梦柳面露讥诮,“我固然想活命,却也绝不受人威逼·”·君后停在韩梦柳身上的目光一顿,接着飘向别处,仿佛堂下跪着的人是根本不值一看的草芥,语气平淡得像是说着最普通不过的话语:“那便无甚好说,早些上路吧。”
侍从得了命令,捧着药碗走向韩梦柳··突然殿外吵闹起来,有侍卫宫婢沉声杂然喊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韩梦柳微微一勾嘴角,君后瞥了一眼侍从,侍从加快脚步,将药碗压在韩梦柳唇边。
揪起头发欲灌时,殿门被轰然踹开,多少侍卫宫婢都拦不住太子夏昭几步上前抬脚踢倒侍从,堕胎药洒了一地··“父君,儿臣敬您信您,您却欺骗儿臣”夏昭攥着拳头,扫了一眼平静垂目的韩梦柳,再望向上方。
君后一抬手,侍从捂着腰退下,殿门关闭,所有侍卫宫婢皆被挡在外面··“儿臣不是小孩子了,您走不久,儿臣便觉得不对……父君您为何要如此他腹中的是您的皇孙啊”夏昭厉声吼喊。
君后以指尖抵住额头,淡淡道:“昭儿,本君为何如此,你会不明白”·夏昭怔住,神色几经变化,最后露出绝望,“看来儿臣是劝不动父君了。”
抬手突然劈向自己胸口··“昭儿”君后急急起身,眼睁睁看着夏昭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染红胸前华贵的衣料·“来人,快传太医”快步赶至夏昭身前扶住他手臂。
韩梦柳始终跪着,纹丝未动··夏昭捂着心口踉跄几步,既笑且愧,“父君恕罪,儿臣毫无办法,只得以此明志·”·“昭儿你何其傻”君后又急又怒,“你对他掏心掏肺连- xing -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他呢他可有看你一眼,担心你分毫”·夏昭望了下韩梦柳的脑顶,噙血微笑,悲中带喜,“儿臣喜欢他,与他无关。
儿臣要做什么,也但凭自己高兴·”·“你……别说这些了,快进里面躺躺,用颗护心的药丸·”·“那……”夏昭被君后环着往里去,一步三回头。
君后冷瞥韩梦柳一眼,“让他在此跪着,等你好了再说·”·夏昭舒心地笑了,“好,多谢父君·儿臣知道,父君这回没骗儿臣·”·父子二人相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离开,韩梦柳颇觉好笑。
趁空撑了撑酸困不已的后腰,不知还要让他在此跪上多久··他所在的这间厅始终无人靠近,跪得腰酸腹重浑身冒汗头发昏的韩梦柳不禁想,他就这么起来,甚至是在周围的椅上坐一坐靠一靠应该也无妨。
哎,这段日子在小昭儿府中,整日如烂泥般吃了睡睡了吃,路都没走过几步,让他几乎忽视了怀胎的辛苦·此刻才清楚地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相当不便了··极疲累的韩梦柳不再顾及形象,屈腿坐于地上,抹了抹额上的细汗,双手向后撑地,挺身喘了片刻,正欲松开大带缓缓,就听有熟悉的脚步声往这边来。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抻直腰背挺直肚子跪好——他狼狈虚弱的模样宁可叫天下人都看了去,也绝不能叫这人看去··新换了冠服的夏昭面色苍白,负手立在门边。
韩梦柳在他心中一向随意懒散,可如今望去,那着窄腰宽袖礼服的模样让他一瞬间失神:原来那人正经华贵的样子,竟是这般·而那从前总被宽袍遮盖的肚子,竟也已如此圆隆高挺了。
再过三个月,他便要真正成为父亲··突然间他很想将韩梦柳抱入怀中,连同那甚有规模也珍贵脆弱的肚子一起抚慰·然而犹豫半晌,最终却只是走过去,道了句“可以走了”。
接着踏出殿门,亦不愿去想现今的韩梦柳是否还能自己站起走动··也许,是被君后那句“他不曾看你一眼,不曾担心你分毫”刺到了··也许,是因为方才里间与君后所谈,让他暂且收起了为所欲为。
但听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八月京城的黄昏,凉风已吹出些许··马车上,韩梦柳斜靠在软榻里,胳膊轻搭于腹,华贵礼服衬着他如牡丹芍药般漂亮精致的容颜,简直胜过京城所有王公贵族与世家子弟。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坐的夏昭,“小昭儿今日苦肉计耍得可以,若在民间,京城最大最好的戏台上,必有你一席之地·”·夏昭一挑贵气逼人的眼,“父君那边,威逼利诱讲道理都是不成的,只能从他生养本宫、疼爱本宫这点上下刀了。”
韩梦柳捞起额角落下的一段发丝,“难为太子殿下自残身体扮情圣,还是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那种,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夏昭笑了,“你有几分真,我便有几分真。”
又道,“半月后中秋阖宫饮宴,你与本宫同去·”·韩梦柳眉头一蹙,“为何”·“今- ri -你入宫,父君已放出消息,说你是他远房的侄儿,现下与本宫回府,对外也是讲本宫招待表兄。
既是皇亲,中秋饮宴不得不赴,否则便要招人疑了·”·韩梦柳挑眉,“难道不能说我这位皇亲中秋前就离京了”·夏昭怔了一下,没答话。
韩梦柳垂目望着夏昭微动了动的靴子尖,脸色略黯淡,“知道了·小昭儿就是让我去龙潭虎- xue -,我也不会推拒,何况一个宫廷宴会·就当是去开开眼,倒要谢过小昭儿了。”
韩梦柳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平平淡淡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揪得夏昭心头有些难过·这个时候,那种想要抚慰他一下的念头又冒了上来·但于他堂堂太子而言,抚慰这种事实在不大会做,便抱臂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了。
刚有些迷糊,突听耳边由远及近“小昭儿”“小昭儿”地叫唤,睁开眼见韩梦柳歪在榻上,面色青白,两条长腿并在一起曲着,双手抱着肚子笑问他:“小昭儿,你想要这个孩子吗”·夏昭登时一愣,眼前的韩梦柳,虚弱温柔,跟从前都不一样。
韩梦柳见他不答,又坚持问:“小昭儿,快说,你想要这个孩子吗”·一时间夏昭有些搞不懂到底是梦是醒,正迷蒙着,就见韩梦柳身体一歪从榻上滑下,汗珠在苍白的面上清晰可见,圆隆的肚子硬生生被双手按下去一块。
··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夏昭这才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捞住那下滑的身体,“你怎么了”他惊讶地看着韩梦柳的肚子动了起来,还这里凸出一块,那里凸出一块。
韩梦柳躺在夏昭怀中,回头看到他表情十分慌乱“你尚未答我,你到底……想不想要这孩子”·夏昭心里发毛,只得不断地大力点头。
终于得到答案的韩梦柳一笑,伸手到背后去解腰上大带,然而手上无力,半天都未解开,夏昭连忙帮他,只是身为太子的他鲜少自己穿衣,现下着急,更是手生,硬扯了几下,终于将坠着金玉饰品的大带扯开,顿时,得到了喘息之机的肚子动得更厉害了。
夏昭又惊讶地看着韩梦柳自己给自己切脉,听他断断续续道:“我这肚子……恐怕有些不好·这种痛,还有下面也…… ”·夏昭下意识往下看,那傻模样让韩梦柳在痛中依然忍不住发笑。
“不是地下,是我身子下面·孩子未足月,生不得,但是……”韩梦柳双腿时而绷起,从夏昭这里望去,那挺出的肚子仿佛就是临时搁着,随时要掉下去一样。
夏昭抱紧韩梦柳道:“你别怕,撑一撑,回到府中,让医官诊治·”·韩梦柳努力并紧双腿,手托住腹底,“怕是……撑不到回府了,车中颠簸,催得我忍不住想生……”·“那……”夏昭彻底慌了。
“附近可有医馆不论好坏……越近越好·”·“医馆好、好·”夏昭放下韩梦柳,打开车门探出身子与车夫说了几句,回来皱着眉,“最近的只有一间药铺,并无医馆。
怎么办”·“药铺便药铺吧,只好一搏·呃……”终于痛叫出声,韩梦柳狠狠抓紧夏昭的手,“快、停车……我、我这里不行、顶不住了……”·夏昭大声喝住车夫,问清药铺方位,打横抱起韩梦柳冲下车。
一路使起轻功,努力平稳气息,却依旧觉得双手双腿都在狂抖··车夫生怕出事,只得驱车跟上··路人纷纷看过来,一华服男子抱着另一华服男子狂奔,旁边还跟着辆马车,即便在无所不有的京城,这景致也够奇观了。
然而夏昭浑然不觉,也似乎暂时忘了自己身为太子应行正坐端处变不惊·如今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韩梦柳说了,他顶不住了,孩子要生,却不能生·他只有再快一点、再稳一点。
此刻一大一小两条- xing -命,都系在了他一人身上··第15章 中秋宴上识身份·夏昭抱着韩梦柳冲进药铺,他随身从不带钱,直接抠下革带上一颗大大的明珠,连同腰侧佩环砸在柜台上。
药铺里的人回过神,连忙将韩梦柳安置在里间一张简易小床上,又派出一人去医馆请大夫··韩梦柳以棉被垫高腰下,开了张方子请人煎药,再请送上参片与金针——有夏昭的明珠与佩环坐镇,这些东西很快便备上了最新最好的。
韩梦柳扭过头,对着夏昭一点下巴,示意他出去·夏昭看懂了,却就站着不动·韩梦柳停下准备脱衣的手,扶着肚子皱眉忍痛,无声反抗着··很快夏昭败下阵开,气哼哼甩袖出门:若非此非常时刻,他绝不会任其如此拿捏。
韩梦柳却松了口气:方才马车上他千忍百扛,到底还是示弱失态了,眼下即将涌来更多的脆弱与失态,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叫小太子看到·何况小太子这回明显被吓得不轻,面子里子架子掉了一地,一瞬之间仿佛十几岁的小少年,便趁此机会让他平复平复吧。
韩梦柳脱下染血的裤,自己给自己施针·与上回治杜松风不同,如今他已是急产之相,针需下得极猛,炉上止血固胎的药亦是大剂量··以他所学医术仅能如此了,其余便听天由命吧。
夏昭在外间踱步,仿佛回到了他洗褪韩梦柳的刺青,又强要了他的那晚一般无力而迷茫·方才马车上他做不了任何事说不了任何话,如今亦仅能站在远处等待着不可预知的结果。
喧闹中,他又想起了韩梦柳方才坚持问他想不想要孩子的情景,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当时他点了头,虽然眼下他也不清楚那一点头到底是内心的驱使还是慌乱的应答,但终究,他是点了头的。
没有吵闹没有惊叫,只有隐隐的忙碌紧张·眼看着黄昏将至,请来的大夫来了又走,夏昭终于确定,韩梦柳和他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了··那人已静静昏睡,夏昭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瞧。
他是太子,他见过的美貌人物数不胜数,譬如清雅俊秀的君后,艳丽华贵的丽妃,温柔似水的淑妃——他父皇后宫诸君秀各是各的风采;放眼外朝,太傅容姿端华烨然如神,甚至传闻番邦国君亦对太傅一片情深;太傅府中有位亲戚,五官身形皆恰到好处,据说曾是京城如想阁的招牌公子;就连太傅之子,他的伴读兼好友程熙,亦通身气派,翩翩如玉。
可是这些人,与床上这个病殃殃的人一比,却都黯然失色了··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韩梦柳的美色,那笑意勾人的眼仿佛一双漩涡,叫你一看便沉了进去·他再看你一眼,再对你一笑,尤其靠近你抱着你的时候,你便如寒冬滚入热汤,炎夏跳入清泉,春风花草拂过身侧,推窗品茗,秋日细雨落在檐间。
就连他的嘲讽讥笑,虽有不忿不快,但有时亦如吃了蜜糖般心暖··方才宫中,君后特意问他对韩梦柳是否真心喜欢,他愣了·从小到大,父皇、父君、太傅无不在教他读书治国识人,教他时刻铭记自己太子的身份,却从无人教他什么是真心喜欢。
所以他又怎知,他对韩梦柳究竟是何等心情··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上马车,让车夫一路谨慎,平白折腾半日后,二人总算回府··华灯初上时韩梦柳醒了,望着条桌边捧着书的贵气身影虚弱一笑,“呦,小昭儿又做功课呢。”
夏昭放下书卷来到床边,“你倒会醒,正赶上晚膳·”·生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就是饿醒的·”韩梦柳坐起身,薄被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还疼不”夏昭本想往他肚子上摸摸,又放弃了··“疼倒不疼,就是肚子重,紧得慌·”·夏昭叹了口气,少见地关怀道:“好好地怎突然如此。”
韩梦柳笑了,“之前太过懒散,这回恐怕是因为见了它的君后爷爷受了累,惊着了·”一手在腹顶缓缓打圈,“又听到不日后还要见它皇爷爷,一时太过兴奋。”
·夏昭神色略黯,“你若身体不适,到时便不去赴宴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说吧,孩子归谁+番外 by 太紫重玄】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