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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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下)(3)
·第112章 水落石出·“你说什么”沈砚忙将他从怀里拉出来,“你听谁说的,梅七”·萧索也不披衣裳,□□地坐在他面前,点头道:“梅七说他是东瀛人,当初逃来是卫岚救了他。
他还说卫岚年纪轻轻便身居大理寺卿一职,除了才华过人,祁王也有不可忽视的作用·但祁王并非他的生父,他是先王妃带来的孩子·”·“王妃带来的”沈砚皱眉道,“先王妃是先帝赐婚给祁王的,从未听说她大婚前还有孩子。”
萧索摇摇头:“我也不知·是梅七说,王爷将卫岚抚养长大,待他比亲儿子还好些,但他们的关系却鲜为人知·也许是王妃婚前有过孩子的事不好外传,所以卫岚从不插手祁王的事。
上次去招揽你,皆因他素日与你有几分交情,许凌才央烦他帮忙·”·“这么说,言浚倒错怪他了·”沈砚趁他说正事,悄悄扔掉鞋子,一点点向床里蹭,“难怪卫岚说他身不由己,他身受祁王抚育之恩,岂能不尽心图报。
能做到如今这般置身事外、不沾不染,已是难得了·”·萧索见他蹬脱长靴,慢慢靠了过来,凝眉问:“你做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沈砚想了想,东拉西扯道:“你今晚累着了,我陪你睡,给你端茶递水。
好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想谢我·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萧索却未说什么,向里挪挪,闭着眼睛问:“你喜欢言浚吗”·“啊”沈砚吓得打个寒噤,瞧他脸色又不像玩笑,忙指天誓日地道:“我绝对没有,我发誓,我只喜欢你一个言浚是谁我不认识的。”
“京城中四处流传着你们的风流韵事,连谭昭荟大人上次闲谈时都曾说起,你与言大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他曾亲眼见你们两个在御史台卿卿我我·言大人披头散发,而你,抱着言大人被他撞了个正着。”
萧索眨眨含水的眼睛,微笑着问:“你心里其实是很喜欢他的,对吗”·“我不是”沈砚气急败坏地抓着头发,“你叫我怎么说,上次是……那真是个误会那天那个傻大个儿赵返死在了御史台,我审了一下午,也没个结果。
后来言浚来了,我将陆宇下了毒的那半颗药给他看,就抽走了他头上的银簪试毒·谭昭荟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他真是误会了,可你不能误会我,我冤枉”·“那你抱他”萧索望进他眼里。
沈砚懊恼不已,与他对视愈发心慌,拳头地捶得床板“咚咚”响:“天地良心,我何曾抱他了那是他想到幕后人是陆宇,自己一激动要去找他。
我怕打草惊蛇,顺手拦住了他·就这么搭一搭胳膊的空儿,偏让谭昭荟那个大嘴巴看见,非说我抱他了·我真没有,真没有,你信我”·萧索笑笑:“好吧,我信了。”
沈砚看他笑吟吟的,不似生气的样子,大着胆子凑上前,谄笑道:“我只喜欢你,真的·我发誓,我要有二心,就叫我横死沙场·你别生气,行不行”·“别胡说,我没生气。”
萧索感觉他一条手臂渐渐环住了自己,顺从地偎进他怀里,语气格外轻松:“我生什么气,你喜欢谁,和我又没关系·”·“你怎么又来了”沈砚惊坐起,握着他肩膀质问:“我们不是和好了么方才你都……你都那样了”·萧索被他摇得头晕眼花,揉着太阳道:“和什么好,我和你又不曾吵架。”
“那我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他闷闷道,一颗心顿时从云端跌入谷底··这话他问过许多回,一次比一次无措。
“床上的关系,不是说过了么·”萧索不理他,自己翻过身睡去··沈砚一口血憋在心头,几乎没气死·他呆坐片刻,起身去外间斟了一盏香片来,晃晃背对着他的人说:“先别睡,方才又哭又喊的,嗓子都哑了,还是喝些水再睡罢。”
萧索坐起来倚在他身上,灌下整杯水,出了片刻神,道:“听说你们将祁王爷软禁在府里了,可是真的”·沈砚随手将杯子搁在床边矮桌上,拿起团扇,一面给他扇着,一面道:“那是秦欢奉旨,带兵将王爷府围了,与我无关。
祁王如今大势已去,再无反抗之力,也不得不从·哦对了,我今儿去鸿胪寺问了南安国人,还真打听出些事儿来·”·“什么事”萧索贴着他,呼吸相闻,身上是热的,心里是暖的。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搂着他揉揉捏捏,一本正经道:“就是我之前让你查的,南安国到底给了祁王党人什么好处,才让许凌答应帮他们传递假死药。
其实这事儿我早该想到的,真是疏忽了·”·“到底为什么”萧索不满地推推他,“快说啊·”·“是为了快意堂。”
沈砚道,“你可还记得,那些在涿阳杀你的刺客他们都是快意堂的杀手,可我竟没想到,他们的背后是祁王·南安国许给他们的条件便是,将快意堂迁到南安去,切断他们与朝中的争斗,为祁王党保存一分实力。”
·萧索脑中的线索瞬间连贯起来,恍然大悟:“难怪陈几顾冒着送命的风险也要包庇他们,这哪里是收受了贿赂,分明是在为同党收拾残局·他是祁王党人,若不是为祁王做事,岂会如此尽心”·“是这个理,到现在才猜着,也算咱们无能。”
沈砚接道:“依我看,连他兄弟陈几道做的事,也跟祁王脱不了关系·你记不记得冰库底下挖出的那些浮尸廖子亭当初说那原是江湖杀手抛尸之所在,被陈几道借着修冰窟的时机掩藏了起来。
依我看,那就是给快意堂抛尸的地方,他们是在销毁证据罢了·”·“陆宇他爹陆梓风,不正是陈几道当年借着祁王之势整垮的么可见这陈家三兄弟,都是为祁王卖命的。
还有陈几何,他是给贡院作弊试子们买鸽子的人·此事当初为救你,我与言浚同祁王达成了默契,便压了下去·现今看来,这么多年把持科考的压根儿不是文海一干礼部官吏,他们背后是祁王。”
萧索越想越觉得其中的纠葛深不可测,不禁感慨道:“陈氏三兄弟、文海、许凌、卫岚,还有分布在各道州县的大小官吏·这些人一个接一个,都肯为了祁王送命,赴汤蹈火也不愿供出他来,可见祁王爷当真有过人之处。
皇上这些年,想必忍得不好过,如今终于能松口气了·”·沈砚揉揉他发心,笑道:“祁王那个人,只怕就是你接触久了,也愿意为他肝脑涂地·不过凡事无绝对,这不就有一个例外么”·他说的例外,正是告发此案的祁王党人刘玉舟。
萧索次日去御史台时,便听说刘玉舟将祁王党历年所行之事写成供词,送到了御史台·其中包括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把持科考笼络人才、指示各地官员征税贪污、豢养杀手铲除异己、包庇逃犯滥杀人命、谋害南安公主嫁祸沈砚,诸般罪状共有七百余款,条条皆是骇人听闻的重罪。
御史台里沸反盈天,合衙官吏无不愤慨,都道祁王党人罪孽深重,当处极刑,以儆效尤··萧索见事情闹得这样大,忙跑去找刘思文探听消息·后者看到他来,不等问先说:“萧兄不必问我,此案我已回避,一概不知情的。”
“回避”萧索甚为不解,“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为何要主动回避”·刘思文顿了顿,面带羞愧地道:“吏部侍郎刘玉舟,是我爹。”
萧索蓦地想起当初关试时,众考官里的确有一位大人在他答话时走了出去,回想起来,可不正是吏部侍郎··“原来你……”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想到刘玉舟此次为明哲保身的告密行径,其为人与刘思文简直天差地别。
“既然如此,思文兄你……只当我没有问过罢·”·萧索暗暗叹气,转身走出督察院,正见着一队囚犯押往监牢·里面有一人生得与当日的陈几顾有八分像,想来便是陈几何了。
祁王党从前何等显赫,现今一败涂地到如此境况·往日风光时多少人赶着奉承,此刻却都在落井下石,连一个为之说话的人都无··萧索一时感慨万千,回去将查到的案情写成文牒,层层传递到御前。
桓晔看过后,即刻下旨,命各道州县在边防设卡,又令沈砚带兵,将在逃嫌犯尽数捉拿归案··圣旨下达不出十日,沈砚便携旨回来复命,快意堂上下近百人,竟无一条漏网之鱼,悉数为他所擒。
皇帝大喜,连连称赞他得力·众臣只当是他心思缜密才立下奇功,萧索却知,要做到如此,非有南安国人的配合不可··归根究底,还是许凌将南安人得罪了。
案件审到这一步,大致情形已然明朗,只待查证细节,便可逐一定罪·祁王党除了卫岚没有卷入这场风波,所有涉案官员无一幸免,尽数下了狱··沈砚趁着皇上高兴,将自己在鸿胪寺查到的内情全部算在萧索身上,联名顾鸿上书,称剿灭快意堂一干刺客,多亏萧索相助。
若无他按图索骥,查到逆党去向,此时他们怕已到了南境··许是多年痈疽一朝剜除,桓晔春风得意之下竟未顾得上吃味,盛赞萧索乃本案第一功臣··消息传出宫禁,举朝上下无不歆羡。
萧索闻听此信时,正在将军身下承欢·沈砚畅快淋漓地控着他腰肢驰骋,不依不饶地问他:“说,谁最疼你,谁最疼独宝”·被疼爱的人双手死死抓着床头打颤,软着嗓子“哼哼”道:“你——你最疼我,将军轻、轻些……求求你”·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小仙女们~·第113章 前尘如烟·睡到半夜萧索便醒了,沈砚的胸膛太硬,硌得他难受。
身下之人浑然不觉,被他动来动去,吵得睡不着,迷迷朦朦间,抚着他的背问:“做什么”·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揉揉眼角,嗓音带着特殊的柔软:“我睡不着了,让我下来。”
·“不让·”沈砚断然拒绝··多少次午夜梦回,以为在抱着他,伸手去抓却是虚无··“我骨头疼·”萧索揉着胁下与他讲理,“这样睡不安稳。”
沈砚虽不情愿,还是将他放到身侧拥着,心口抵着他单薄的脊背,亲亲他发心说:“好了,快睡罢·”·“还是睡不着·”他在枕上蹭蹭,又问:“我明天去见祁王,你去么”·沈砚一手托着他股下,闭着眼睛道:“去。
这位叱咤风云的王爷,我怎能不见一面·”·“你说他会开口么”萧索越说越清醒,打开了话匣子,“我有许多事要问他,万一他不说,怎么办”·“这大半夜的,你来精神了,可见昨儿晚上没收拾彻底”沈砚手下捏了捏他,威胁道:“再不睡,我就带你干点儿睡不着时干的事儿”·萧索近来脾气见长,撇撇嘴,嗤道:“我才不怕”·“哟呵”沈砚闻言一笑,蓄势待发的地方紧紧贴着他,呼吸之间透着危险的气息:“真不怕”·“……怕。”
萧索向内挣扎两下,还是不敢过分猖狂··沈砚纯是逗他,将人拉回来,拍拍肩膀,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闹了·快睡,明儿一早还得去祁王府,迟了你就来不及去衙门了。”
萧索翌日起来时,眼下不出意料地顶着两抹乌青·床边是凉的,空空如也·沈砚凌晨便已回家,并不与他一道去王府··他梳洗一番,先去御史台应过卯,才乘轿去了西城。
祁王府门前原本花团锦簇、车来车往、门庭若市·如今却人烟俱散、门可罗雀,夏日炎炎,反像秋日般萧条起来··沈砚正与秦欢在墙边寒暄,见他过来,远远招手道:“萧大人,我等恭候多时了”·萧索整整袍子,上前拱手道:“见过二位将军。”
秦欢素日风里言、风里语地听着,大略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瞧这二人的光景,也不似当初从越州进京时那等亲昵,心下便有几分明白,公事公办地说:“你们进去罢,我奉旨戍卫,不管查案的事,就不去了。”
沈砚笑着捶他一拳:“就你聪明,专会置身事外得了,我们进去了·”·祁王党虽已获罪,但祁王到底是皇族,况未削爵定罪,该有的排场一毫也不能减。
萧索在门口递上官帖,等候半日,方才由两个小厮带领着进去··沈砚见四下无人,悄悄耳语道:“待会儿见着他,别提梅七的事儿·”·“我明白。”
他是想让梅七置身事外,不要再被此案牵连··今日天色不好,定有一场大雨要下·沈砚来时带着伞,进屋前却被解剑的小童子拿了去,仿佛那是什么伤人利器。
室内檀香袅袅,静谧非常·祁王早已等在里面,他端着茶正闭目养神,那张上了年纪的英俊面庞在- yin -影里看不真切,只觉得岁月在他眼前缓缓流淌,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萧索同沈砚行过礼,又谢过座,听他温言问:“猜着你们也该来了,言浚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言大人进宫了·”萧索回说。
沈砚笑道:“不过与王爷请教些事,言大人不来萧大人来,也是一样的·”·祁王搁下杯子:“若是他来,小王也不会说·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一只大红雕漆木盒,道:“萧大人身上也有这个吧”·萧索见他打开盖子,从里取出一颗晶莹黑亮的珍珠来,不禁暗暗纳罕,掩饰说:“此等罕物,寻常人自然没有。
王爷太过抬举臣了·”·“怎么没有”祁王笑笑,眼神扫过沈砚心虚的脸,“你腰间系着的锦囊里,装的难道不是颗黑珍珠”·“臣这一颗……”萧索攥住锦囊,看看沈砚,不知如何回答。
沈砚忙替他圆谎:“萧大人这颗是赝品,求个形似罢了,并非珍珠王·”·祁王也不揭穿他,微笑说:“小王这一颗却是真的,你们可知这是哪里来的”·二人尚未答言,室外忽然传来瑟瑟风声。
片刻功夫,密密匝匝的雨声便由远及近飘了过来··祁王起身到窗前站了站,额角碎发随风飘飞,回身叹道:“唉,往事如昨,转眼已经二十七年了,却还在跟前似的。”
他倚在窗边,眸中带着一段过往,追忆道:“二十七年前,小王只有十六岁·这颗黑珍珠王,是皇兄——也就是先帝——亲自从腰间摘下,交到我手里的。”
二十七年前,鲜衣怒马的少年被送到长他十岁的皇兄身边做伴读·二人同起同坐、同饮同食,日夜相对,渐渐心意相通,乃至同床共枕···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太子宫中岁月悠长,一花一叶都凝聚了时光。
“他说,你时运不盛、多灾多难,戴着这颗黑珍珠,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说,那你呢他说,你若安乐,我便安乐·”·萧索望着祁王脸上的温柔与光彩,心内触动,又是讶然又是感慨,不禁看向沈砚。
后者也在看他,轻轻笑了一下,神情尽在烟水飞逝之间··“小王不上二十岁便去了军中,也曾征战过西番·每到一处,皇兄必有三五密折问候,信中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那时我以为,一生就是如此过下去,皇兄与我自是永远在一处了·他也是这样与我承诺的·然而当我回来时,皇叔却已驾崩,皇兄登基成了皇帝·”·“登基意味着立后,他要娶妻纳妾,为皇家繁衍子嗣。
而我,也要交出兵权,迎娶王妃,从此安分守己,做个闲散的王爷·太子宫里发生的一切,也仅止于太子宫·皇兄说,我命中有火,倔强热烈而不肯屈服·南山的道士却说,我命中带水,柔韧而不绝,可摧枯拉朽,亦可安稳平缓。”
“依臣看,二者说的都对·”沈砚插话说,“王爷一身兼具水火之- xing -,既豪侠热烈,又水静流深·水火交融、- yin -阳调和,才能平衡。”
祁王回头一笑,道:“皇兄说生在皇家,天然便有许多不得已·他不会违背承诺,但也不能弃宗庙于不顾·他命我时时伴在他身边,却又赐予我一女,令我大婚。
他说什么,我便听着·王妃- xing -情宽和,端庄大度,娶她是我之幸,却是她之不幸·我欠她实多·”·萧索心想,这大概便是你如此善待卫岚的原因了,却没有直说。
祁王坐回堂前,接道:“皇兄的确没有食言而肥,他不仅待我如初,连朝中大事一应都交由我处理·凡事必先问过我,方才允准·即便有不认同之处,也都迁就我的意思办。
那时朝臣纷纷依附于我,每日成千上万件事,管也管不过来,只由着他们办去·”·“只怕王爷虽然无心,底下人却是有意·”萧索说,“他们结党营私,打的可是王爷的旗号。”
“不错·”祁王点点头,“权力与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我也再不是当年的我了·皇兄将天下交到了我的手里,那个我曾为他打过的天下。
当初朝中闲言碎语不少,皇兄也要时时监察那些心怀不轨的朝臣,便命我暗中联络江湖高手,组建了快意堂·”·“快意堂竟是先皇下旨所建”沈砚讶然。
祁王叹了口气,道:“当今皇上,也是知道的——此事在皇兄的手札里提到过·快意堂渐渐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这是小王也没有想到的。
他们为各路人马铲除异己,收的银子被大家瓜分,谁也摘不出去·”·“后来事情闹大,京郊的抛尸之所被发现·陈几道便提议说在那里扩建冰室,将秘密永远埋在地下。
我向皇兄请了旨,皇兄自然无所不准,还封锁了传言,下令京中不许再传南山尸洞的事·谁知,几十年后,竟被你们挖了出来·可见没有不泄露的秘密,只有时间早晚而已。”
沈砚想了想,说道:“大约皇上知道此事,才令我去查冰库里的秘密·”·桓晔的心思不难猜,自然是要铲除祁王的势力·事实上,从一年半年前派沈砚去涿阳查陈几顾开始,接二连三,越州案、舞弊案、饮冰案、红烛案,他借题发挥、顺势而为,招招虚晃,暗地却都指向祁王党人。
祁王如何不知:“皇上对我早有忌惮,从我扶他登基那一日起,他便打着有朝一日要架空我的心思·也难怪,局势如此,不是他架空我,便是我架空他·至于愿不愿意,倒不重要了。
这些我都知道,但势成骑虎,不得不勉力维持,不只为我,更是为了依附我的人·而皇帝,他也有他的无奈·没了权力,他只有死路一条·” ·萧索适时问:“王爷可曾想过自立登基”·沈砚吓得一个激灵,瞪他一眼道:“萧大人为官不久,不懂规矩,口无遮拦,王爷勿怪”·祁王扯了扯嘴角,道:“无妨。
小王一生志不在此,若无这个皇位,倒少了许多束缚·可知权势成就人,却也害人·”·“王爷悟了·”萧索道··桓斌拈着那颗珍珠出了半日神,勾勾嘴角道:“倒不如不悟罢。”
沈砚心有戚戚,一时唏嘘不已,默默半晌,起身道:“多谢王爷告知内情,臣等还有俗世缠身,先告退了·”说着便要同萧索出门··祁王却忽然叫住他:“沈将军,你要当心”·萧索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唇边带笑,言中似乎别有深意,不放心地问:“敢问王爷何意”·桓斌没有答话。
沈砚未置一词,拉着萧索冒雨而去··第114章 我的独宝·自王府出来,沈砚见雨势愈来愈急,便命快走,免得被困在漫天水雾中··萧索却道:“我不回衙门了,你去哪儿”·“我自然跟着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砚厚着脸皮赖着他··“那……”萧索垂下眼帘说,“我跟你回将军府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行行,咱们这就回。”
他现在也无心避嫌,况又在雨中,料也无妨·沈砚命轿夫自行回去,拉着萧索上了自己的马车··来时是清晨,去时是正午·萧索早起未顾得上吃饭,昨夜睡得也不好,此刻又困又饿,不觉有些心急。
沈砚见已走到八珍楼外,吩咐停车,回头道:“现成的饭,进去吃点儿吧”·萧索想了想,摇头说:“不好,太招摇了,还是回去吃罢。”
“那还得等·”沈砚一顿,道:“这样罢,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点一桌菜,叫他们送到车里来吃·”说着,也不听劝、也不打伞,两步穿过雨丝进了酒楼。
八珍楼每日宾客盈门,各式菜馔都是半成的,点了水牌不多时便能热腾腾端上桌来·沈砚出去不过片刻,便提着食盒回来了··他一身的雨水,发丝半- shi -不- shi -潮气氤氲,眉梢尚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
萧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收桌、摆盘,见他嘴角噙笑,目光温柔,心里蓦地一颤··“发什么愣”沈砚拍拍他,“不是饿了么,还不快吃”·萧索点点头:“你陪我一起吃。”
一大碗米饭,五个碟子,并一道汤·萧索同他共用一双筷子,被他喂着吃下几口,便只捧着碗喝汤·饿的人没吃多少,倒让不饿的人打扫了战场··沈砚收拾起碗盏,一并丢给骑马的十一命他送回八珍楼,转脸见萧索目光飘忽、乜着眼直往座底下滑,忙拉住他道:“困得这个样,看你以后还熬不熬夜了”·萧索难得没有挣开他,听话地往他怀里钻,脸颊蹭着他脖子,带起一串火星。
沈砚酥酥麻麻的,索- xing -将他抱在膝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肩睡··待走到将军府时,他已沉沉睡稳··赶车的不是十一,不知道萧索来时要避开人,直接走到了前门。
车夫敲敲车框,见沈砚露出半张脸来,食指在唇边一滞,无声道:“去后门·”·外面大雨磅礴,马车一进门早有人上来撑伞·沈砚怕吵醒了萧索,轻手轻脚地抱着他下车,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从后门到书房一段路,走得比跋山涉水还费力,进屋后额上已沁出涔涔汗渍·好在功夫没有白做,萧索还睡着··沈砚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见他哼哼着不安稳,忙拍着他背道:“好了好了,独宝乖,我在的,在的。”
倒真像哄孩子似的··一时十一回来,进门见他家将军半靠着引枕,一条胳膊还被合衣睡在床里的萧索枕在脑后·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爷,听说施家出事儿了。”
沈砚皱了皱眉,拉过一条薄毯来给怀里人盖上,探过身子悄声问:“怎么回事”·“刚才属下回去送食盒,听见二楼雅间里施家掌柜与朝中几位大人在谈话,说是他亲家郑老大人要辞官,让皇上给驳回了。
此事令皇上十分不满,好像是说古来忠臣皆是鞠躬尽瘁,至死方休,郑老大人如此,非为人臣之道,令圣上心寒·”·十一又道:“郑老大人的事前脚出来,皇上后脚便下旨革了施家的皇家采买一职。
这一来可坏了,他家买卖做得这么大,主要因为是皇商,上上下下都给几分面子·如今没了这层身份,将来怕不这么好过了·他们家人正请那几位大人吃酒,听话音是想让他们帮着说说话。”
沈砚沉吟片刻,摆摆闲着的左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郑铎一把年纪,又是三朝老臣,在前朝掌控户部,在本朝把持礼部,为官一世到如今却忽然乞骸骨归田,大约是嗅到了祁王党倒台的气息。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怕重蹈覆辙,想要抽身也在情理之中··桓晔岂能猜不到这心思,冷笑道:“可见前朝臣子,心里是没有朕的·君臣之情薄如纸,一心只想自己得个善终,连人臣之礼都不顾了。
朕若答应他,岂非让天下人指责朕薄情寡恩他这分明是要置朕于不仁不义之地”·言浚跪侍在观风殿里,一面为歪在榻上的桓晔喂参汤,一面安慰道:“皇上不必生气,郑大人上了年纪糊涂了,并非是为臣不纯。
皇上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好全,何必为这些事动怒,还是保养为上·”·桓晔盯着檐下的雨珠出了半日神,回头拍拍他侧脸,望进他眼里:“他是父皇用的人,比不得你心志忠纯。
若换了你,你可会离朕而去”·言浚盖住他贴在自己颊边的手,道:“臣此生只愿伴在皇上身边,尽心侍奉,死而后已·”·桓晔笑了一下:“朕会放了你的,不是现在。”
“那皇上会放了祁王爷吗”言浚趁机问··桓晔顿了顿,道:“祁皇叔,到底是朕的皇叔,何况他还是父皇心尖上的人,朕若不放他,岂不是让父皇在九泉之下不安他上书说想去西山寺清修、为父皇守陵,朕已准了。”
言浚颔首说:“皇上仁慈,这已是极近宽容了·对王爷来说,也算求仁得仁,倒是成全·”·“此案你们办得好,肃清吏治,功在社稷。”
桓晔笑说,“御史台有功,卿更有功·大司空老迈,常年卧病,朕已准他返乡养老·以后御史台便由你做主·”··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言浚躬身道:“多谢皇上。”
想想又问:“此案的功臣,还有一个格外突出,皇上前日刚刚夸赞过他·”·桓晔知道他的意思,凝眉道:“朕知道,但他……”·“他并非记仇之人。”
言浚忙道,“无论皇上如何待他,他心里只有‘忠君’二字·皇上可以放心用他,将来必成肱股心腹,为皇上排忧解难·”·言浚保荐之人此刻刚从梦中醒来,手脚睡得酸软,嗓音绵绵地问:“什么时辰了”·沈砚抽出压麻了的手臂,揉着骨肉道:“该吃晚饭了,你这一觉睡得可不短。”
萧索爬起身,摸摸自己的脸,又问:“你一直守在这里,没出去么”·“你枕着,我怎么走”沈砚笑着在他眼前甩甩胳膊。
他脸上泛起红晕,趴到他膝头说:“你可以抽开手·”·“那我可舍不得·”沈砚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揉揉摸摸,“守了一下午,只能看不能碰,可憋死我了”·“别……”萧索无力地抗拒着,“我来是有正事的,我要见梅七。”
那日沈砚与他浓情蜜意、缠绵一夜,第二日还是执意进宫请了旨,将梅七带回将军府“密审”·萧索也算逃过一劫,不必再与克星张云简共事。
沈砚手伸进他衣襟里,薄茧在他细嫩的皮肤上摩挲,轻拢慢捻抹复挑,带着欲意·萧索耐不住撩拨,也不想扫他的兴,便咬着唇软在他耳边“嗯嗯”,勉力挺着身子送进他手里,配合他的狎玩。
“你找梅七什么事”沈砚扯下他衣裳,露出一对纤白的肩胛,俯身在上面吻出点点血痕·他的手伸到下面,隔着衣料摩弄小独宝。
萧索前后不安地摆动,仰着脖子道:“我……我想问他,嗯……问他将来去、去哪儿·”·“他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我这儿。”
沈砚一口衔住他喉结,暧昧地舔了舔,呵着气说:“他和阮桐关系好,叫他们两个作伴,省得寂寞·”·“那我……还有别、别的事嗯……别的事问。”
萧索一手攀着他后颈,一手按着他腿弯,扭来扭去地不安生··“什么事”沈砚另一只手伸到他后面,中指顺着髀髋间的罅隙探入,指腹捻过那里,引得心上人直着腰乱抖。
“沈砚——”萧索抓着他腕子央求,“别这样……”·今日的沈将军似乎格外有闲情,将他剥得寸缕不着,掰开两瓣细细赏玩。
嫣红一点颤颤巍巍,格外风情··他过了眼瘾却不侵犯,转过怀里人,指指自己腹下,命令道:“咬出来·”·萧索脑中闪过去年中秋时,他按着自己在那里亲吻的画面,瞬间羞得面色潮红,支支吾吾道:“……我不会。”
“乖,就像我伺候你时那样·”沈砚从前怕吓着他,只是玩笑,不舍得真让他做这个,但如今他已知风月,似乎能接受更多了··萧索回忆着当初他含小独宝的步骤,跪在他两股之间倾身上去,抖着手解开他衣带。
那里一脱束缚,“啪”地弹在他脸上,面目狰狞地在他眼前流出一行清凉的眼泪··他狠狠心,轻轻舔一舔,闭着眼含了下去··沈砚长舒一口气,手掌爱怜地抚上他后脑,间或在他腰下打圈。
萧索的动作生涩而迟滞,带着犹疑不决与不知所措··不该是舒服的,他偏偏觉得异常甜美··他没有爆发,在最后关头将人拉上来背靠自己,一面安慰着小独宝,一面动情地占有了他。
事毕,萧索伏在他心口,听见他低低叹道:“独宝,我的独宝·”·第115章 雨夜病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下雨之时,风最清爽·萧索一动也不想动,他将脸贴在那块箭头留下的伤疤上,合着眼帘养神。
沈砚半躺半坐,低头只能看到他歪着的脑袋,再向下便是刚刚被自己□□过的躯体·他手心并不柔软,常年握刀磨出单薄的一层茧子,好在也不算粗砺··怀里人随着他的爱抚不住颤栗,犹如闭目时睫毛的抖动——完全屈服于力量的反应。
他嘴角勾起一个满足而愉悦的弧度,在萧索突出的脊骨上按压,动作愈发怜惜··“还疼吗”他抱得更紧些··“不疼。”
萧索晃晃脑袋,毛茸茸的长发蹭在他心口,“我想见见梅七,还有事想问·”·沈砚把玩着他的耳垂问:“还有何事不明白我来告诉你。”
萧索抬头看了他一眼,扁着嘴说:“你为何推三阻四不让我见他”·他语气里有猜疑,更多的是酸意,沈砚自然听得出来,舒眉笑道:“不是我拦着你见他,主要是他残了手不愿见人。
现在连我也不常过去看望,每日只有阮桐陪着他·”·“你还真怜香惜玉·”萧索咕哝一句,闷闷道:“我想问他知不知道祁王党把持科考的细节,我……”·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他到底是有心结的,当初那样苦过,岂能轻易释怀。
沈砚将他拉到一旁,披衣起身,从书案边取来一叠纸给他:“打开看看·”·萧索早已看过——在他大婚那日——只搁在一旁问:“怎么了”·“这是你历年参加科试的所有考卷,当初你出狱后,我让言浚去礼部拿来的。”
沈砚坐在他身边,搂着人说:“我不懂这个,但我找谢逸看过,他说你锦绣文章,颇具才华,早该中举的·所以你也不必问了,从前屡试不第,自然是没有上下活动的关系。
官场黑暗,这考场更黑暗,你见得多了,还不明白么”·萧索一页页翻过那些血泪写就的文章,二十四载囊萤映雪,光- yin -从眼前一一流过,不觉叹了一口气,红着眼眶道:“给我火。”
沈砚会意,虽然舍不得他的墨宝,却也不想违逆的他的意愿,出去命人生了火盆来,道:“别熏着了,到窗边来·”·萧索原本跪着,穿鞋时坐到床边,身后立刻传来一阵酸痛。
他皱着眉头侧了侧身子,干脆不着靴履,赤脚走了过去··因在夏日,屋里的地毯都已收起来·大理石面冰凉如水,镇得脚心发疼·沈砚忙将人提起来,命他坐在自己膝上,俯身帮他穿鞋。
萧索扶着他宽实的双肩,笑说:“一时半刻,不要紧的·”·“听话·”他不由分说,捉住一对骨节清晰的脚踝,轻轻将脚踵塞进了鞋子。
铜盆里热炭烧得正旺,萧索踱到跟前,手里卷子毫不犹豫地丢了进去·火舌涤荡,焰色猩红,不多时便将纸张化为灰烬··“一味黑时犹有骨,十分红处便成灰。”
他望着烧红的炭块感慨,“将来有一日,我可能也会被卷进烈火之中·”·沈砚俯身吻他额头,玩笑说:“那我就化身为水,你烧到哪里,我就淹到哪里。”
“那还不得淹死我·”萧索抿抿嘴,“好了,拿出去罢·”·十一进来取火盆时,见沈砚和萧索都醒着,回说:“爷,宫里刚刚传出旨意,把今夜不该当值的钟太医召进宫去了。”
“可曾说是为了什么”沈砚心不在焉地问,一手搂着萧索腰身,眼神直往后面翘出去的地方瞟··萧索不察,只问十一:“是不是皇上的病又发了”·“这个谁知道,难道还有人乱嚷不成事关皇上的身子,即便有病,也无人敢说。
萧大人做了这么久的官,怎么连这个也不懂”十一的语气还是那般不屑,仿佛对着萧索时,他只有在沈砚与之情好那段时日才给过好脸色··“要是嚷得人尽皆知,还用得着问你么”沈砚沉着脸道,“还不快去打探打探,在这里多嘴多舌”·十一应声“是”,转身忿忿而去。
萧索看着沈砚,扯扯嘴角道:“你还凶他,他更要气我了·”·“都是素日惯的,没规矩”沈砚道,“你以后不必怕他,这左- xing -子我迟早给他扳过来。”
“他可是一心护着你,刺我也是为了你·”萧索坐不得,便在屋里来回散步··沈砚拿着茶壶灌了两口水,一抹嘴角说:“若是为了我,就该知道我心里最看重的是什么。
这不是他欺负你的理由,我会说他的,你以后不必总是委屈求全·”·萧索走近前,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噙笑道:“我不委屈·”·有你在,我不委屈。
“十一的- xing -子率直,比口蜜腹剑之人好多了·”他接道,“主从其仆,这是你带着他养成的好处·”·沈砚一笑,仰着脸问:“那你是在夸他呢,还是在夸我若是夸我,那就是说我率直了。
你既说我率直,我倒真有一事想要问你·”·“什么事”萧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微微牵着唇角说:“你问·”·“那时候,我看见的那些信……”沈砚禁不住气息一窒,隔了这么久,竟还觉得难以忍受,“那些温言软语的情信,到底是不是你和欧阳旭写的”·他不想信,也不甚信,只是局做得太真,心里有刺,不得不问。
“你觉得呢”萧索也不答,定定望着他··“我……”不等沈砚说完,他又道:“你觉得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我说也无用,不如不说·”·这话便已有三分松动,沈砚的心安了:“我说过,只要你说,我就信·现在我不问了,你也不必说了·”·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没有暧昧,何须暧昧·他既模棱两可,说明此事原本就是无稽。
但他又不肯直说那些信是作假,可见他心里还是拿不准主意——不知该不该与自己坦诚相待、重归于好·而自己这一问又颇具疑心,沈砚怎能疑心萧索·他断定独宝生气了。
萧索果然整整衣裳说:“天色已晚,我要回去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别”沈砚一把抓住他手臂,本想挽留几句,见他神色坚决,只得馁声道:“天黑了,下了雨不好走,我送你罢。”
萧索倒没有拒绝,刚推开门、撑开伞,便见十一冒雨而来,忙忙道:“爷,皇上急召您进宫,好像、好像是……皇上不行了”·事情发生得太快,谁也未能料到。
言浚前一刻还和皇上好好说着话,桓晔歪在他怀里喝了两口水,同他温存片刻,忽然一口血呕在地上,厥了过去··言浚素日最是沉稳,遇见这等事也不免慌了神,秉着最后一丝理智命商淮速去召太医。
御医院里当职的三个太医皆非经验老道之人,兼着年轻不敢担责,都自称无能,让速速请太医院之首钟鸣来为皇上诊疾··钟太医冒雨进宫,望闻问切一番,下了几针,又开了两服药,总算将桓晔唤醒。
然他病得甚急,大有山倒树倾之势,虽已清醒,却有些要咽气的迹象··钟鸣束手无策,只跪着沉默··言浚拒不相信,还忙着要煎药·桓晔却拉住他,断断续续道:“不必去了,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只怕……”咳了几声,由着人擦去他嘴角的血渍,又说:“叫、叫沈砚,朕要见……”·话未说完,便再无力气张口。
言浚心里明镜一般,知道桓晔撒手尘寰之际,最想见的人必是沈砚·他一面命商淮看好殿中内侍宫女、吩咐秦欢率兵封锁消息,一面命人飞马去传沈砚··十一原本出去打探钟鸣进宫之事,见皇家侍卫冒雨向将军府驰去,上前问了两句,便一道跟着回来了。
萧索闻言,忙道:“你快去罢,我自己回去就好·皇上必有要事嘱咐你,千万耽搁不得·”·沈砚却不让他走,回身吩咐十一:“速去套车,把纪子扬叫起来一起去。”
又抓着萧索手说:“你也随我一起,就说我知道你府上有个极好的郎中,便请你带了去面圣·”·事起紧急无暇争执,萧索依他之言上了车,匆匆进宫而去。
沈砚将他衣领翻出来,叮嘱说:“纪郎中是我让十一从安乐县救回来的,就是欧阳旭所在的安乐县·欧阳旭与你同科进士,又曾住在一起,到时侯就说是你请欧阳县令救了他,将他带到京城来的,如此皇上必能相信。
还有,无论今日发生什么事,你记着,只装不知道,听见没有”·“我知道·”萧索连连点头,手抓着衣角不住打颤,语无伦次地问他:“皇上他……他会不会……”·沈砚捂住他的口,嘘声道:“不要说,没事,不会有事的。”
马车疾驰到宫门口,秦欢早已等在那里·沈砚将刚从马上跌下来的纪子扬拉到他面前,道:“这位是江湖上的名医,萧大人举荐的·民间的偏方兴许就能治得了宫里的富贵病,病笃乱投医,叫他给皇上看看罢。”
·秦欢一面引着他们向里走,一面道:“周到,周到·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你们快进去罢,言大人在里面·”·萧索随着沈砚进殿,见乌压压跪了一地人,却都安安静静不敢出声。
言浚失魂落魄地坐在榻边·皇上倚在他怀里,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竟连呼吸间的起伏都看不出来··言浚见他们进来,轻轻唤起桓晔·后者微微张开眼,伸出一只手来。
沈砚忙上前握住,跪在地上道:“皇上,臣来了臣带了郎中来,皇上的病必能痊愈”·“不……必了。”
桓晔勉强攥着他手,吃力地说,“俟、俟儿就交给你了,你务必……扶他登……登基·朕一生事业,都交托给你了,换了别人,再不能放心”·第116章 千尾之萝·平素高高在上、傲霜凌雪的帝王,此刻缠绵病榻、气息奄奄,与自己求而不得的臣子交代后事,眼中的不舍、恐惧与倦怠,刺得人心神发颤。
沈砚也不禁鼻酸,竭力安慰道:“皇上放心,臣必不辜负所托·大皇子交给臣,臣拼死也要保他登基·皇上不必说丧气话,这一时的病,不碍事的·”说着招招手,命纪子扬过来,“这个郎中医道极好,臣斗胆,请他帮您诊诊脉。”
纪子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天家富贵早已震慑得他腿软·手忙脚乱地爬上前,筛糠似的晃着手搭上龙脉,诊了好半日才道:“回、回将军,圣、圣上心劳神耗,身子从里虚空起来,兼之多年郁结之气一朝忽散,如琴弦崩断,一下支持不住了。”
“可能救得”一直沉默的言浚忽问··纪子扬战战兢兢说:“草民曾听得有一药方,或可续命·只是……”·“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沈砚立眉催问:“还不赶紧说,只是什么”·纪子扬点头弯腰,伏在地上道:“只、只是那药方里有一味药材,世所罕见,一时难找。”
“什么药材”言浚急问··沈砚也问:“凭他是什么,宫里难道没有”·纪子扬抖唇道:“是千、千尾萝。”
话音刚落,只听钟鸣斥道:“大胆刁民那千尾萝有剧毒,岂能乱用”·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大人明鉴,千尾萝虽有毒,但微量服用,总要一两年才能中毒。”
纪子扬抹抹汗道,“恕草民直言,以皇上如今的病势,别说一两年,只怕一两天都难以……现在服用千尾萝还来得及·”·言浚目光扫过一众太医,肃声道:“圣上病势沉重,诸位可有善法治得若有,只管站出来。”
众人默默无言,言浚叹了口气,回头见桓晔动了动嘴唇·沈砚忙附耳过去,听了许久,转头问纪子扬:“快说,千尾萝在哪儿”·“草民也不知。”
纪子扬心内老泪纵横,也不知造的什么孽,才有今日一劫··言浚看看钟鸣,见他也摇头,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殿中鸦雀无闻,半日,忽听人群外一个声音说:“我知道。”
沈砚一惊,见萧索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躬身道:“将军,下官知道何处有千尾萝·”·“别胡说”沈砚的第一反应是护短,此事关系太大,稍有差池- xing -命不保,他岂能让萧索沾染。
何况他一介书生,如何清楚药- xing -,更不会有千尾萝这等令太医院首座都闻之变色的奇药·纵然有,纵然知道何处有,若是这药吃出问题来,他焉能平安·“你让他说。”
言浚平心静气地与沈砚说话,一双眼睛却鹰隼般盯着萧索,“你若能找来此药,本官愿辞官求去,都御史一职就是你的·”·“下官不敢·”萧索跪地叩首道:“但教圣上平安,微臣区区- xing -命,又有何足惜”·这是他的真心话,沈砚知道,言浚也知道。
可这句真心话,是多么难能可贵,以至于几无生气的桓晔,都在榻边伸了伸手指··萧索正色道:“千尾萝不在别处,就在微臣故乡,玉山之上·”确切地说,是在当初他遭快意堂人追杀,与沈砚避过雨的那处山洞里。
沈砚微一沉吟,将秦欢叫进来,又命商淮与夏季、高升,分别去请羽林卫大将军樊长云,以及皇家另外十卫的将军来议事··他还想请皇后,却被言浚拦住了·危急存亡之秋,人心最难预料。
桓晔立大皇子登基的意思都已表露,只怕此刻他不死,也有人盼着他死了··众人一番商议,决定由十二卫封闭禁宫,除在场诸位,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再由商淮以“先帝忌辰,皇上要清修一个月”之名传旨,命休朝半月,暂为拖延之计。
在此期间,沈砚、萧索带着一队人马,并纪子扬和几名太医去涿阳采药·钟鸣率领留下来的御医使尽全身解数,好歹保桓晔十天- xing -命··皇帝病危,京中必有剧变,刚刚倒台的祁王党势力还未扑灭,星星之火不容小觑。
言浚不再等圣上御笔决断,先回御史台迅速了结此案,将相关人员尽快论罪,免得多生事端··殿中难免有胆怯之声,称事情太大,这般自作主张,恐怕不妥·沈砚又信誓旦旦下保,说自己受命扶持大皇子登基,有安排时事之权,将来若有罪责,由他一力承担。
如此一来,众人再无顾虑··沈砚当即带领萧索出宫,回家打点好行李,准备日夜兼程奔涿阳去·原本他的意思是自己骑马去,不出五日必能赶个来回··但钟鸣却说,此药将来需要天天服用,断没有隔三差五去采的道理,不如带上熟悉药理的太医,将它移植到京城来,一劳永逸。
何况千尾萝生长的地方蹊跷,且如长了脚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常迁移·还需萧御史同去寻找,或可采得到,然也不过是万一的指望··纪子扬尚能骑马,御医院里两个老朽冬烘的太医可禁不住折腾,况且萧索还不通马术。
沈砚无法,只得赶着两辆马车,多备马匹轮换驾辕,以期在十日内回去··饶是如此,萧索还是有些受不了,日夜吃住在车里,一刻不得休息,骨头颠得都要散架·长时间屈体,腿脚也浮肿不堪。
虽不用走路,却乏得身子生疼··沈砚能托着他便不放开,自己在他身下当肉垫,隔一时变换一个姿势,或躺着、或坐着,希望能稍稍缓解他的疲累··到第二日晚上,车马经过驿站,十一敲窗说:“爷,要不咱们住一晚罢。
那几个老太医实在坚持不住了,正趴在车上吐呢·马也该歇歇,吃点草料了·”·沈砚看看胸口上伏着的萧索——一副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大发善心道:“那好罢,不过最多歇三个时辰,明日卯时准时上路。”
十一传话过去,众人如蒙大赦,都说歇一炷香也是好的,感恩戴德、连滚带爬地跌下车来,看着驿站倒向看瑶池仙境,忙不迭地向里飞··沈砚抱着萧索出去时,见他们腿上都扎着密密麻麻的银针,凑近问道:“诸位太医这是什么秘法,可否给我试试”·纪子扬常年走方行医,身体倒很健朗,虽也疲惫,却不似他们那丢掉半条命、话也说不出的样子。
他见沈砚问,抹抹汗道:“回将军,日夜赶路众位大人腿脚都胀得疼痛难忍,这针灸之法可以纾解一二·”·“你今晚来本将军屋里,也给我试试。”
说毕,他便带着萧索进了屋··此间是传递战报的军中驿站,并非寻常人可住,因此无甚客人·伙计很快抬进开水,一并端来许多小菜···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蜷在床上懒怠动,沈砚将他衣衫剥去,扛到浴盆里泡着。
他坐在桶边直往下滑,自己一点力也不肯出··沈砚又好气、又好笑,让他挂在自己身上,拿来白布手巾三下五除二给他擦拭干净,又纵容他多泡了一时,才将他提出来换上干净中衣。
须臾,纪子扬来敲门·沈砚卷起萧索的裤管,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道:“你给他针灸,我就不必了·”·针刺进- xue -位,萧索迷朦着眼皱了皱眉,却未呼痛。
沈砚握着他手拍了两下,又吩咐纪子扬:“你再开两服补气强身的药,命伙计煎来·”·纪子扬连连答应着,一面嘱咐:“这针疏通经络,效力只能维持两天的功夫。
将军在两盏茶的时间后给萧大人拔针即可,小人就不打扰将军休息了·”一面开了药方出去命人煎熬··沈砚送走他,端来饭菜给床上赖着的人·萧索推着碗道:“我不饿,吃不下。
你自己吃罢,不用管我·”·“不饿也要吃些·”他不由分说,调羹已送到他唇边,“听话,不吃饭怎么有力气赶路”·萧索磨蹭了一会儿,见实在躲不过,只好牛嚼牡丹地吞了下去。
清亮的眼睛望着他,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赶了两日路而已,却一蹶不振到如此地步,如同被抽走魂魄一般·他心里比谁都责怪自己——悬疣附赘,又托他的后腿了。
“又瞎想了,”沈砚叹口气,接着给他喂饭,“那马车颠得跟要上天似的,连着在里面坐了两天一夜,正常人谁不难受你看那几个老太医,恨不能连胃都吐出来了,你已经很好了。
难道个个都是铜筋铁骨,和我们常年带兵的一样不成”·“可是纪郎中都无事·”他声音低低的,又软又娇··沈砚禁不住刮他鼻梁,笑道:“他几十年跋山涉水到处跑,不比当兵的差,你一个拿笔的跟他比什么”·话音刚落,门上响起“笃笃”声,伙计送进汤药来。
沈砚拿起碗吹吹,试试温度,给萧索半喂半灌下去,又回来吹熄蜡烛,搂着人说:“独宝乖,快睡觉,别胡思乱想了·明日要早起赶路,再不睡就睡不得了。”
萧索向他怀里钻钻,糯糯道:“那你抱着我睡·”·“好,我抱着你睡·”沈砚莞尔··非到极限处,才露出这段娇慵之态。
萧索表面温文,心里当真是个邪拧,固执得要命··他的邪拧··第117章 行路典藏·萧索不到卯正时分便醒了··沈砚却比他起得更早,黑袍黑靴,一身清爽,正在屋里布置碗筷。
“快起来,吃完启程了·”他招招手,嘴里叼着一只金黄油圈,三两口便吞了下去·一碗粥被他狼吞虎咽吸个干净··难得,竟不觉得粗鲁。
萧索呆呆看了片刻,摸过袍子、趿着鞋,一面穿,一面迷迷糊糊地去盥漱·水是现成的,沈砚递给他手帕,趁机摸了一把脸,笑道:“睡不醒的时候最娇了。”
“别弄·”他躲开那只禄山之爪,掬水洗过脸,擦着水渍说要束发··沈砚却拉他到桌边,道:“别倒饬了,一会儿上了车再弄。
这会儿先吃饭,我出去看看·”·“我不想吃·”萧索揉着眼睛说,“吃完坐马车,我也会像老太医似的吐了·”·沈砚想了想,将粥碗递到他面前:“那就少吃点儿,垫垫也好。
你放心罢,晕不了·我待会儿找纪子扬要两颗盐梅,你含着就不想吐了·”·“好罢·”萧索点点头,勉强吃了些··待沈砚回来,他已收拾妥当。
几个年老觉少的御医,早吃过饭等在大堂·萧索甚是过意不去,迭声催着出门··外面天色未明,驿站门檐上的两溜灯笼还亮着,黄澄澄映在夜色中,照耀归家的旅人,送走远行的游子。
沈砚一出去,几个御医便上来拱手称赞:“沈将军,连日赶路,众人皆面如土色,独你还是红光满面、精神奕奕,我等真是佩服佩服·素日多有‘武人只知使混动粗’之言,如今亲自经过,才知这里面的不易”·他们的意思沈砚心知肚明,哪里是真佩服他的体魄,分明是想多说几句恭维之语,以期赶路途中能多得些照顾。
“几位太医客气了,时辰不早,咱们快上车罢·”沈砚不为所动,将萧索扛上车架,回头吩咐十一:“走罢,再不能耽搁了·快马加鞭,最迟明早,必须赶到。”
一众花白胡子的太医闻言,差点儿背过气去,心里暗骂他惨无人道,却都不敢声张··萧索趴在窗子上,看着他们忿忿登车,回头笑说:“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又把他们得罪了。”
沈砚嗤了一声,道:“他们这些人,打心眼儿里不待见武人,我就是曲意逢迎、极尽谄媚之能势,他们也不会高看我一眼,说不定还笑话我人品低劣·前头是笑脸,背地后里就使绊子,若真有事儿,不落井下石都算他们仁德了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我可不做那个无用功。
再说了,我要是八面玲珑,皇上也就容不下我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你倒很会揣摩上意·”萧索靠着车厢板壁,将一双脚搭在他膝上——惬意无比的姿势。
“要想长治久安、政通人和,上面必得有几等人·第一等是君临天下、威严不可冒犯的皇帝,第二等是能推行政令、肯做实事的忠臣,第三等是铁面无私、不怕得罪人的谏臣,第四等则是八面玲珑、调和各方势力、平衡局势的政客。
你觉得你是哪一等”·沈砚笑着挠他脚心,引得他蹬着腿乱躲,又制住他道:“你说的不错·言浚是誓做谏臣的——话又说回来,皇上也不许他油滑。
他敢反驳、能反驳,皇上才愿意用他,但得罪的人自然也不少·万金油嘛,朝堂里也多得是,你那老师谢逸就是一个·你可别小看了他,论为人之周到,处事之圆滑,鲜有人能高过他。”
“反倒是做实事的人,如今当真不多了·我倒希望你成为那样的臣子,那是最安全,也最能留名的·御史台这地方,和皇帝是亲近,但太容易跟人结梁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皇帝在还好,将来大位易主,你们如何自处”·“至于我,不在你所说之列·平安无事的年月,我们是皇上的耳目;战火纷飞的年月,我们是王朝的匕首。
我们天生是不能和文臣亲近的,否则一旦结党,国之重器落于人手,岂不威胁皇帝- xing -命”·萧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念念有词道:“‘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先贤箴言,果然是不错的·你这样聪慧,若能多读些书,必将受用无穷·”·沈砚嘻嘻一笑,从马车内的小柜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道:“谁说我不看书,这难道不是书”·萧索夺过来一瞧,不禁白眼相加:“又是绘本,你到底有多少绘本,连马车里都不忘搁上一本”·“诶,话不能这么说。”
沈砚一页页翻给他看,“我放在这里,可是别有深意的·你瞧,这本名字写的是什么这是‘行路典藏’,专门预备在马车里用的。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我不要”萧索捂着眼睛大呼,“我不看,我不看,你没个正经”·沈砚体谅他赶路辛苦,本不舍得带着他胡闹。
但经过昨夜的歇息,兼之针灸、补药轮番上阵,他精神好了许多,不似先前恹恹的,都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可见无恙··“来吧,试试·”沈砚作势去拉他,“独宝最乖了,咱们看看哪一势好。
这个脑袋探出车窗的怎么样要不然这个跪着的,你觉得好不好”·今晨他特意吩咐十一加厚过马车里的坐垫,萧索蜷着身子躺在上面,闭目塞听地往角落里躲。
沈砚最后还是没有难为他,只选了一个最简单、最省力的——二人对坐骑乘之势··萧索两只脚垂在地板上,幽秘处吞下他颇为骇人的小将军,满得身心发胀,却又凭空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无与伦比的欢愉。
这感觉令他想哭··那便哭罢··马车在飞驰,他亦在飞驰·马车在颠簸,他亦在颠簸·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做狭窄密闭里进出的事·沈砚双手揉着他身后两丘,十指仿佛要化在里面。
外面有人赶车,萧索不敢高声,憋得脸颊绯红·他吊着沈砚脖子,在他耳边噙着下唇呜咽,引得他浑身汗毛直竖,愈发迅猛地索取··他们在做坏事··萧索忽然谅解了那些不守规矩、不遵圣贤之言的人——做坏事的感觉实在太好,好得简直欲罢不能。
他随着沈砚的托举上下摇晃,灵台里胡思乱想着,眼前无数光晕闪烁·稍不留神,一声吟哦自嘴角溢出,吓得沈砚忙按住他脑袋··“咬我……”他的声音沙哑而隐忍,竟还促狭地去碰小独宝。
萧索被他掌握,三魂立刻飞走七魄,一口咬上他肩膀,“嗯嗯哼哼”地跟着他颤动·沈砚每到此时便格外纵情,肩上的痛楚更刺激了感官,变本加厉地含住他耳垂,打着圈子细细舔舐。
如同一块细腻的膏腴化在嘴里,他吮得忘情了··萧索鼻音轻柔、“嘤嘤”垂泪,痛苦里藏着快意,期待中孕育极乐·他贴得他很紧,被他按得更紧。
两具躯体融化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沈砚抵达临界点的时候,怀里人已近虚脱·他松开拇指,一直被严防死堵的孔隙立刻跳动着哭了出来··如泉涌,似泪流。
萧索软软倒下去,被他捞回来,哄小童一般拍着·沈砚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啄他,吻去泪痕,吻散眉弯,吻到他睡去——宛若幼兽··再次醒来时天已黑沉,隔着水的夜晚,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这一觉睡得酣畅,仿佛置身摇篮——安稳、耽溺··萧索刚张开眼帘,就被他强行喂下一杯水,扁着嘴问:“怎么还不到”·“快了。”
沈砚扶起人来,给他擦擦嘴角,“已经过了涿水,今天半夜就能到·”·许久不曾回来,去国怀乡之情难免·萧索隐隐地期待,又禁不住担忧。
近乡情更怯,大约便是这个滋味了··沈砚按揉他胫骨,又捏捏他胳膊,温声问:“胀不胀,可觉得难受”·萧索摇摇头,听见他低笑:“看来干这事儿有助于消解疲劳,早知道早干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话音刚落,十一的喊声便传了进来:“爷,咱们直接去采药,还是先回家”·“三经半夜、黑灯瞎火的,采什么药。”
沈砚撩开窗帘说,“先回家,还有两个多时辰就天亮了·回去歇歇,等天亮了再上山不迟·”·萧索听见十一应“是”,忙爬起身,扒着沈砚肩膀道:“千尾萝最好在晚上采,白天就蜷起来了,不好找的。”
“那好罢·”沈砚又改口:“直接上山罢,早采早完事儿·”·十一嘟囔着到后面传话,说的什么听不甚清,萧索耳朵里只钻进一句:“软耳朵”·众人马不停蹄,一路奔上玉山。
故地重游,却是别样心境·沈砚不知如何,萧索却觉时光飞逝——往日种种历历在目,今日种种恍然若梦··山洞外的荒草还是那样高,山洞中的岩石还是那样凉。
沈砚搂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向里走,像当初崴了踝骨被他扶着··十一命人生起火把,洞里顿时明亮如昼·几个老太医面容倦怠,哈欠连天地跟着人群向里走,敷衍都挂在脸上了。
萧索轻车熟路地摸到深处的甬道里,仰着脖子搜寻半日,猛然道:“在那儿”·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新来的小仙女们,谢谢支持··第118章 京城再见·千尾萝顾名思义,一条须根上生发出千百条藤丝。
小巧的- jing -叶像蕨草一样卷曲着,非到夜间不能张开,轻轻触碰便蜷在一处··犹如萧索身后那一点·沈砚神游天外地想··老太医被侍卫们叠罗汉结成的人梯送到山壁边,抖手抖脚、欲哭无泪地站起身,低头一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捂着脸直嚷:“老夫……老夫头、头晕,风疾发作了”·沈砚暗暗翻个白眼,叉着腰、压着火,耐心地宽慰他。
萧索见状,拉拉他袖子道:“要不然还是我来罢·”·“不行,”他温声说,“看再摔着你·”仿佛老太医是不怕摔的··萧索收到扫- she -来的目光,讪讪道:“这样铁定是采不成的,徒劳无功而已。
我幼时采过这药,况且我也不怕高,还是我采更好·”·“你不怕高”沈砚不甚信··“你在下面,”萧索凑到他耳边说,“我不怕。”
沈砚喜上眉梢,咧着嘴道:“好,你去·我接着你,不用怕·”·老御医顿时松了一口气,磨磨蹭蹭地被人一点点托下来,瘫在地上抱头痛哭——苍天厚土,吾忠君至此,当真旷古烁今·萧索束起袍子,卷起袖子,上去不过片刻便将药采了下来,且丝毫没有破坏- jing -叶。
沈砚依言接住他,命人速将千尾萝移栽到带来的玉花盆里,用粟米粉混在土里掩住须根,方带领众人出洞··外面天色已明,晨光熹微,一轮圆日正自东方缓缓升起。
十一将御驰马牵来问:“爷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再待一天”·沈砚略一沉吟,道:“你带太医们回家去,命人收拾出房子来,好生歇两天,再慢慢上路。
我自己骑马回去,连夜赶路应当能快些·只有这匹御驰马可不行,它再快也没法一直跑,咱们带来的马都乏了,还得再去镇上买两匹健马才好·”·“咱们带来的都是战马,这镇上的马只怕比不上。”
十一道,“要不然等一等,让马歇歇再回去”·“不行·”沈砚断然拒绝,“不能再耽误了,有什么买什么,凑和骑罢。
等到驿站,我再换战马·你先带太医们回家,我还有点儿事儿·”·十一点点头,带着满脸感恩戴德的太医们驾车而去··萧索扒着马车门说:“你带我回去,行不行”·沈砚还未回答,他又苦苦央求:“我保证,绝不耽误你赶路。
我现在不怕马了,你带着我骑马,我不怕的·我也很轻,不会让马吃力·你带着我,别丢下我,好不好”·“求你了·”他眨着委屈的眼睛说。
沈砚最见不得他这目光,晶亮晶亮的,蕴藏着无限柔情,直教人难以抗拒··今日却不同··“不行·”他上前搂住他,耐心哄道:“不是你会拖累我,主要是……此去京城,实在凶险万分。
纪子扬这方子要是救得了皇帝也罢了,万一有什么差错,参与此事的人便都难逃一劫·皇帝虽命我扶大皇子登基,但我执意救皇上,拖延大皇子登基,已是得罪了他。
就算他不记恨,皇后也必不会放过我·纵然将来我助他登基,焉知他不会报复就凭此事,他完全可以寻个由头杀了我·譬如他要说我毒害皇帝、谋反篡位,我岂不百口莫辩”·“可是……”·沈砚食指抵在他唇上,嘘声道:“这事儿是我不好,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我自己愿意担这风险,有罪我认了,可我不想你也卷进来·如今京城就是一锅热油,一滴火星进去就炸了·你绝不能回去,万一有什么风波,那些想要整我的人知道咱们的关系,必然不会放过你。”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你读书这么多,也该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就算别人不会因我害你,这事儿沾上也没好。
你就乖乖在这里躲几日,若天下太平,你再和十一回去·若有什么事,我一定命人给你带信儿·你能独善其身,不掺和这事儿,将来别人想找茬,也无处可找。”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塞进他手里叮嘱:“这是家里库房的钥匙,上次回涿阳丁忧,我便将多年的积蓄都带回来了·若真有什么危险,你就拿着那些东西远走高飞,千万别回来,也别去找我。
听我的话,这官不是好做的,尤其是改朝换代时的官·即便你仕途顺畅也无用,当官的有几个能善终你瞧瞧郑铎,- cao -心了一辈子,临了还不是为皇帝所不容。”
“我不要·”萧索将钥匙又塞回他怀里,“你别丢下我,我想帮你,我可以帮你”·沈砚叹了口气,将他脑袋搁在自己肩上,拍着他背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现在不是那个小书生了,你是皇帝栽培的御史·有手腕,有才华,历练得老成了·但我不想让你涉险,你明白不明白”·萧索扁扁嘴说:“我想和你相互扶持,想和你并肩作战。”
“我答应你,”沈砚笑说,“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不是这件事,好不好”·他良久不作声,手臂越收越紧,半日,哽咽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们分开过许多次,但无论哪一次,他心里都清楚地知道,他们虽然情断但却还能见面,还能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是否平安··但这一次,生离死别,必中其一。
眼泪洇- shi -了他的衣裳,萧索吸吸鼻子,道:“我听话,在家等你的消息·你答应我,好生珍重”·沈砚眼睛一酸,忙笑道:“哎呀,哪里就见不着了,不过是分开几天,也值得哭快别瞎想了,我就是吓你的。
你在这儿游山玩水,权当回乡探亲了·过几日回京,我去城外接你·”·“我才没有亲戚可探·”萧索认真地说:“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家。”
“哟”沈砚故意逗他,“又不绝情了,我不是和你毫无关系的床友吗”·萧索轻轻咬他一口,闷闷道:“你坏。”
“好了,好了·”沈砚抱着他上车,掉转马头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策马一阵疾奔,不多时停在路边,到车后的暗箱里拿出两个食盒,唤道:“下来吧,到了。”
萧索拉开车帘,见他们已来至山下,对面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经过雨水冲刷愈见蓊蔚,此地分明是他父母坟莹之所在··“咱们……”他微微错愕,“你这是”·沈砚将食盒递给他一个,搂着人从石子甬路向松林深处走。
萧索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都是香烛纸马及各色果品酒水等祭奠之物,俱是上品··“你不是早想回来拜祭父母”沈砚挂着笑说,“现去买东西,不如早早置办来得周全。
何况涿阳的东西,到底赶不上京城的金贵·你都当了大官,不能再那么寒酸了·拿些好东西给你爹娘享用,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知,自己儿子终于如愿以偿飞黄腾达了,也好安心。”
·萧索噙着嘴角,下巴猛地抽搐几下,忽然捂着嘴哭了出来·方才不过垂了两滴泪,此刻却呜咽难禁··沈砚拥着他,无奈道:“怎么这么爱哭真是个水做的。”
萧索缓了片刻,抹抹泪花,既没有回口,也没有道谢,只是牵起他的手向前走去··他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瞳子上蒙着一层雾汽,看得人心里揪疼·沈砚紧紧他的手,示意他宽心。
萧索回以一笑··石墓甚新,二人同- xue -·两旁植满栾树,碑前堆着祭品,都是新换的·萧索将食盒里的东西摆上,点火的手颤抖不已,无论如何也烧不着。
沈砚不动声色地拿走火折子,回头点燃烧纸,肃声道:“萧索爹娘在天之灵明鉴,我沈砚爱他、顺他、宠他、疼他,余生只愿与他厮守、护他周全、保他平安、令他安乐。
望二老允准我伴他一世,我必想他之所想、忧他之所忧、容他之所爱、厌他之所恶·若违此誓,人神共弃·”·“你瞎说什么”萧索软软地嗔他。
“我哪有瞎说”沈砚甚无辜,摊手道,“这是我的真心话,现在你爹娘都听见了,你再要反悔,连他们也不许·”·萧索眼圈接二连三地- shi -润,他有些难为情,目光躲闪地说:“你在我爹娘坟前发了誓,以后要陪我一世的。
你可不能食言·”·沈砚烧完最后一只“金元宝”,揉揉他脸颊道:“当然,我说话向来算数·”·“又做什么·”萧索打开他的手,“在我爹娘面前还敢瞎胡闹。”
沈砚厚颜无耻地转过脸,对着墓碑告状:“岳父岳母在上,可要给小婿做主,独宝他总是欺负我”·萧索气得又拍他一下:“你还胡说,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顺着我,现在就欺负我,还倒打一耙”·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我怎么敢”沈砚箍住他腰身,点点他精致小巧的鼻尖,“我这泰山泰水两位老人家若活过来,也会站在我这边儿的。”
萧索嗤道:“什么岳父岳母、泰山泰水,叫得好顺口·”·“不是岳父岳母,”他戏谑地捏捏萧索屁股,“难道还是公婆不成”·萧索大窘,推开他跑了两步,远远躲开墓碑,方道:“你别瞎闹,我爹娘会……说不定会知道的。”
“没事儿·”他满不在乎,“他们会理解你的,毕竟下面那个,更省力些·”·“你——”萧索到底面皮薄,捂住耳朵红着脸说:“你快走罢,一点儿正经没有。”
说归说、闹归闹,沈砚还是牵起他的手,拉到唇边吻吻指尖,道:“我是认真的,方才那些话,我早已想说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绝不离开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走,永远在原地等你。”
“你的嘴那么甜·”萧索指着远处田野里的一朵甜菜说··沈砚不禁勾勾唇角,带着他驾车回去,走到沈府门口,道:“我不进去了,你在家好生待着,别到处乱跑。
要出门,就叫十一陪着你·你告诉他,若敢欺负你,我定不饶他”·他再次将钥匙递过去:“记住我的话,别忘了·”·萧索大着胆子亲了亲他侧脸,垂目道:“京城见。”
沈砚俯身衔住他温润的唇,托出他舌尖忘情地吮,在气喘吁吁的人耳边说:“京城见·”言毕,上马而去··萧索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底蓦地钻出一腔热切之勇,脱口喊道:“沈砚”·他在马上回过身,听见他的独宝说:“对不起。”
“真傻·”·沈砚岂会生萧索的气·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发布都不成功,今天下午到晚上重新发了N次,可能耽误大家看了,抱歉。
第119章 相濡以沫·这两日闲来无事,萧索每天同沈府的管家出门踏看地方·他在涿阳没有落脚之地,终非长久之计··松溪村风景甚好,只是人多口杂,又地处偏远,民风较之京城可谓保守。
萧索厌倦了被人指指点点,因此不欲再在河这边置办房产·而他原来的家付之一炬,不知谁在那片地基上重盖起屋宇,已然上了锁··老管家选的几处位置倒好,不过请人画图盖屋费用不小,萧索是个穷官,委实负担不起。
他极中意河对岸、山脚下的那片竹林,幽静却不偏僻·若非地价高昂,他必是要去那里定居的,将来告老归田,也是一条退路··“其实大人可以看看云中县的地,那里虽不像涿阳是附廓县,但景色却不错,比在这里置地划算得多。
如今咱们这儿的富户,大都在那儿盖了庄园·”老管家提议说··萧索踌躇道:“云中县挨着运河,那里的房屋甚贵,与京城也相差无几·我囊中羞涩,只怕……”·“大人有所不知。”
老管家笑笑,“云中县原是快意堂之所在,今年朝廷下令剿匪,他们就都搬走了,连基业也被捣毁殆尽·现在人人都知那里出了事,为怕沾染是非,许多人正抛售房舍,什么都便宜了。
大人现在去抄底,岂不妙”·“抄底……”萧索胆小怕事的一面又翻上来,犹犹豫豫道:“会不会惹事啊而且我银子实在不丰足,怕不够用。”
“正经买卖,怎么会惹事”老管想了想,又道:“这银子不够,的确是个问题·倒是将军这里还有好些家私,大人尽管用便是,他也不会怪罪的。”
沈砚自然不会怪罪,他连后事都安排好了·但那些银子是他留下的,怎好随意挥霍··萧索磨不开面,攥了攥手里的钥匙,道:“你带我去库房看看。”
沈府的库房在地下,老管家提着灯笼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接引着萧索:“大人留神,这楼梯陡得紧·”·萧索弯腰下去,见里面黑黢黢犹如长夜,隐隐然只能瞧出一星轮廓。
管家点来油灯,他这才看明白,大库房里箱子叠箱子,架子堆架子,数不清有多少珍宝··“这些是将军上次回来时带来的·”管家指着对面一扇木门道,“那一间里是老爷留下来的,将军与老爷……不睦,因此不愿用他的钱财。
他说将来等二少爷回来,都留给他·”·萧索点点头,随手掀开一只箱子,珠光宝气随之泄满一屋,惊得他连连咋舌··管家毫不惊讶地道:“这几箱是古董玉器,都是圣上赏的。
那边几箱都是金银,足够大人置办房舍了·”·“何止足够·”萧索叹为观止,闷声道:“我还是不要看了罢·”·老管家顿了顿,拦道:“大人,其实将军早已吩咐过,这一份家私都是留给您的。
您实在不必为难,这是我们将军待您的一番心意·您就笑纳了罢·”·萧索听这话里有破绽,回头问:“沈砚此次回来过家门而不入,连你的面都没见到。
你如何知道他将这些东西留给了我,他又是何曾吩咐过你”·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大人不必猜疑,这话当真是将军所说·”管家躬身道,“旧年将军奉命去东南剿海盗,途中经过涿阳,曾来家住过一日。
他叫小的们将库里的东西看好了,留着将来给您使·还叫给您父母修坟,又说您将来必是要位列公卿的,所以命我们在墓碑周围种上栾树,让隔三差五去祭扫,不得怠慢。
连您家里那块地上的新屋,也是将军命人仿着从前的样式所建,说要修得一模一样才好·那门锁的钥匙就在您手里攥着呢,不信时,您可以去看看·”·萧索万没想到,沈砚竟如此细致。
“那他……为何不告诉我”他喃喃自语,心底糖浆一样化开,甜丝丝的··老管家微笑说:“咱们家将军从小就是如此,面上虚张声势,心里可软着呢。
老爷当初赶他出家门时,他若是嘴别那么硬,说两句好话,也就无事了·”·“他只好跟自己人犟,”萧索不由得抿抿嘴角,“跟外人,他那张嘴可油滑着呢。”
他在床帏之内,嘴更甜··老管家一面陪他上去,一面道:“小的看着将军长大的,他心眼儿实,是个善心人·萧大人跟着咱们将军,必不会吃亏的。”
萧索脸色一红,讪讪说:“是他跟着我·”·老管家垂头不语,只牵了牵嘴角··次日沈砚依旧没有消息传来,萧索想着无甚要紧事,大约都中一切平安,便同几位乐不思蜀的太医商议定,吩咐十一收拾东西、备好马车,吃过晌饭启程返京。
走前老管家交给他一张契票,是云中县的一所房舍·他办事竟如此迅速,萧索暗暗称叹——当真不愧是富贾之家··他们颠簸前行,三日后才走到安乐县。
萧索顺道去探望了欧阳旭,得知他近日要娶妻,内心深为纳罕,总以为他喜欢男子的,譬如从前他对自己的一番情意··欧阳旭却说:“我并非喜欢男子,只是喜欢了你,而你恰好是个男子。”
萧索瞧着他如今气韵大改,比先沉稳了许多,眸中还是盛着十里暖阳,令人望而生温· ·欧阳旭请他下个月来吃喜酒,还说王铁嘴与善姑约定了终身,那日一并摆宴庆贺。
·萧索闻言一怔,颇过意不去,自己如今汲汲营营,一心奔着锦绣前程去,已不知多久没有回首顾盼了··他走时脸色不甚好,欧阳旭的安慰也无济于事·沈砚依言在城外等他,老远见车马过来十分雀跃,恍如隔世一般。
谁知日思夜想之人见到他,不仅没有欢欣,还苦着一张小脸,垂头丧气的··“这是怎么了”沈砚吩咐十一带着太医们进城,自己将人拉到路旁树林里问:“见到我不高兴么那日分开,你还不是这样的。”
萧索鼻端嗅到他身上专属的味道,心渐渐安了,倚着他肩头说:“我现在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我认识啊”沈砚嬉皮笑脸地勾住他下巴,“这不是我的小美人、小独宝么怎么不认识了我来看看,哪里变了。
这不没变么脸蛋儿还是白嫩嫩的,眼睛还是水汪汪的,小嘴儿还是那么红润润的·长得还是这么勾人”·“你惯会甜言蜜语哄我高兴。”
萧索窝进他怀里“咯咯”直笑··“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沈砚捧着他脸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萧索顿时慌了,“怎么会有坏消息,皇上的病没医好么”·“不是,不是。”
沈砚忙抱住他,“千尾萝有用,皇上的病算是缓过来了,虽不能好,但坚持个几年,应是没有问题·这一下子朝局稳定了,言浚也将祁王党人都定了罪,该杀的杀,该流配的流配,都不再是威胁了。”
“皇上甚是欣慰,下旨褒奖了功臣·尤其是你,职衔虽未变,官品却加到了正四品上,和御史中丞谭昭荟同品·只是你还未回来,旨意暂且压在吏部你老师谢逸手里。
这还不算完,你先在祁王一案中立了大功,后又寻到千尾萝救了皇帝- xing -命·听说皇上有意,想过一阵子,待你资历深些,晋你为右都御史,代天巡牧·”·萧索一颗心还悬着,如此大喜,却无丝毫高兴的意思,眨着眼睛问他:“那还有何坏消息”·“坏消息……”沈砚叹了口气,“这坏消息就是,朝廷要打仗了。”
皇帝病危,朝堂内乱,正是外族入侵的最佳时机·西域涂杉国早有反叛之心,见此情势,闻风而动,与刚被镇压过不久的胥里安国,联合犯边·军情紧急,一连数封战报传入京师,朝堂上下- yin -云密布,人人面罩一层冷霜。
“去年刚打过胥里安,国库已然空虚了·这两年雨水颇多,剑南道、江南道这两个富庶之地都有涝情·今岁各地征收的税粮还没有丰年的一半多,实在不是打仗的好时候。
皇上前日刚刚好些,现在又愁得起不来床了·”·沈砚眉头紧锁,无奈道:“据传上次南安国借机免了岁贡,周边藩国都心怀不满,觉得此事颇不公平,因此首鼠两端、蠢蠢欲动,一边与我朝周旋,一边和小部落勾勾搭搭,分明是意图不轨。
涂杉国此次来袭,大概也是为了这个·”·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这不是你的错·”萧索焉能不知他心中所想,必然是为了当初没照料好公主,以致牵出后来这许多事而自责。
他抚开沈砚的眉心,温声细语道:“他们使诡计,就算许凌不害死公主,南安国人也会命公主假死·你防了这边,防不住那边,这本就不该是你的责任·”·萧索的话,像傍晚的风,柔和地扑在他心尖。
沈砚有些感动,可又不好意思直说,脸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低低道:“好想现在干你·”·“我……这里人来人往,不、不行的。”
萧索当真了··沈砚“吃吃”笑道:“好,那就回家干你”·他不由分说将人拉上马车,命车夫扬鞭进城,向将军府狂奔而去。
萧索比任何时候都乖,许是心里那一点隔阂终于打破,又或许是连日不见的担忧忽然散去,满心满眼,只有沈砚,他再也舍不得放开的沈砚··什么相忘江湖,什么各自安好,什么慨然割舍,什么忍痛成全,俱作烟尘,散了罢。
沈砚将他扛在肩上,也不避人,飞也似的向前厅奔·经过的小厮三三两两湊在一处看热闹,交头接耳地笑他们··萧索脑袋垂在他腰后,捂着脸羞赧之极,心里却暖得如置万丈光芒之下。
从未如此欢喜过,他的一生有了沈砚,如同黑夜有了明灯,终于被点亮··点亮他的人扯去他衣裳,与他吻得如火如荼·两具亟待抚慰的身躯纠缠摩挲着向里走,跌跌撞撞一路碰碎无数杯盏。
碎瓷片锋利如刀,萧索一只脚堪堪踩到边缘,被沈砚一把提到了床上·他将一双雪白修长的腿搭在自己肩上,慢条斯里地解腰带,动作神情溢满危险的气息··萧索像被俘获的猎物,颤栗着等待他的掠夺。
沈砚还记得怜惜他,手里膏脂缓缓地涂在他身后,指尖细细按揉,拉长的动作像对待脆弱的花枝··“我进来了·”他一字字说,声音仿佛被烟熏过,沙哑中透着诱惑。
萧索柔顺地点头,眼睛深深望着他,一分一毫也不愿移开,无论被折成何种姿势,都追随着他的目光··他很急,如同久困牢笼的烈马,一脱缰便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每一记都顶入他心里,萧索不再忍,更不想忍,张着口唤他的名字,请他快一些,再快一些··可惜,他看不见沈砚背后,否则便会知道他腰间挤出的沟壑是何等迷人,紧紧绷着的两丘是何等迫切。
他需要他,现在,抑或是将来··萧索结束时勾住他的颈子,贴着他颤抖失神,溅了他一身·沈砚没有出去,淅淅沥沥留在他里面,随着那一点红肿不堪的翕动,潺潺向外流淌。
真好,他们相濡以沫··第120章 兔死狗烹·沈砚将刚睡醒的人抱在膝上,一面给他穿袜子,一面道:“我还有件事儿没和你说,你听了别着急·”·萧索枕着他胳膊,缓缓神,问:“你是不是想说,你要去打仗了”·“是。”
沈砚如实承认,“皇上的意思,这一仗大约是免不过的·若要议和,断断使不得·涂杉国之所以敢来,便是因为咱们开了南安国免贡的先例·若再开议和的先例,那现在等着看事态如何发展的那些小国,将来都会联合来犯。
既然要打仗,我和樊将军,肯定得去一个·旁的武将,不是老迈,就是多年不曾上过战场了,一时都顶不上用·”·“说这么多,你自己也是很想去的,对吗”萧索撅着嘴,侧过脸去不看他。
沈砚低头吻他鬓角,端过茶杯来喂他喝水,接道:“我的心思,你最明白了·这舞刀弄枪的不上战场,就跟舞文弄墨的不上朝堂一样·其实……我还有个心思,此次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萧索吓了一惊·“你去哪儿,你想做什么”·沈砚回身取出那只盛着假死药的小瓷瓶,道:“我想好了,若能出去,就让沈砚这个人,死了罢。”
萧索蹙起眉头,还未张口便被他捂住嘴,只听他说:“我知道,此法凶险万分,但它却是最一劳永逸的法子·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么当初你在大牢里,那么难受的时候,我都不能给你一个好脸色,只怕皇上因此更迁怒于你,甚至杀了你。
后来你又那样决绝地离开我,难道不是为了怕惹怒皇上,耽误我的- xing -命前程·“即便是好的时候,又如何还不是这样成日躲躲藏藏的,甚至于要成日带着个阮桐装样子。
细算下来,你我除了在涿阳时,其余时间都活得小心翼翼··“你觉得我胸无大志也好,安于现状也好,总之这建功立业的事,我是不想再干了·为朝廷再尽一回忠,我这身责任也算卸下来了。
“我还是那句话,自古做官不得善终·你读书颇多,想想历朝历代的那些名臣下场如何,便该看透了·余生我只想和你过太太平平的日子,不求荣耀显达,但愿长厢厮守。”
他说长厢厮守··其实萧索在蟾宫折桂的那一刻,便已释然了·他倒无甚名垂千古的愿望,也无甚位极人臣的野心·多年苦读赋予了登科太多原本不具备的意义,而这件事本身,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虚度三十多年光- yin -,什么都经历了,立过功勋、承过圣恩·前半生风流放浪,后来也算遭了报应·此生能遇见你,老天待我实在不薄,若再多求什么,当真天也看不下去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捏捏他脸颊,笑得宠爱而无奈:“可我不能夺了你的志向·我想走,所以劝你·但最终走不走,还要看你的意思。
你若还想在仕途上更进层楼,我便留下来,也不要紧·你心里别太有负担,终究现在这个样子,是苦了你·”·萧索心头泛上些怅惘的情绪,怔怔半日不知说什么好,靠在他怀里许久,方握住他的手道:“我从未觉得苦过,反倒是遇见你后,才觉得人生有了些滋味。
当初我在狱中听了言浚那番话,心里虽然难过,却不觉得后悔·后来我主动离开你,才知道你先前离开我,是个什么感觉·”·“言浚的话”沈砚疑惑不解 ,“言浚去过狱里你之前怎么从未提过,他跟你说过什么话”·萧索一直瞒着,不想方才被他搂着,一时放松,脱口而出,竟泄了底。
他深怕此事让沈砚得知,影响他与言浚多年的情谊,因此支支吾吾扯谎道:“没、没什么·我随口胡说的,并没有什么事·”·“你这句才是胡说。”
沈砚焉能看不出他在搪塞,“要是没有这回事,你脑子里又岂会凭空冒出这样一件事来又怎会随口一说你甚少扯谎的,如今也要骗我了么”·萧索倔强地不肯开口,沈砚又吓他:“你若撒谎,那真不是我喜欢的独宝了。”
他故意这样说,想逼迫他吐露实情·扯谎不扯谎,独宝总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独宝,只是若不如此,恐怕他不会告诉自己那件事··激将法虽俗滥,但胜在有效。
萧索果然中计,将当日言浚来刑部劝告自己离开沈砚,并称他给沈砚传过信,已告诉沈砚自己身陷囹圄,而沈砚根本不在意等语说了··“他是想保全我,初心是好的。”
他又补上一句··沈砚勃然大怒,他一直以为是他当初探监探得晚了,萧索才误会他,觉得他大难临头只顾自保,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言浚的挑拨离间··他将怀中人放在床上,起身便向外走。
萧索忙下地去拦他:“你做什么你别去,求你了,别去找他”他打着赤脚追着他向外跑,迭声劝道:“他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也算是帮我。
你想想,若你我早听他的话,哪里还有后面的劫难你两个多年好友,犯不上为这点小事翻脸·”·沈砚猛地顿住,冷声道:“这不是小事,这是大事”·他发起怒来异常骇人,两条剑眉凌厉上扬,一双怒目结满霜雪,更不要提那低沉而严厉的嗓音,如千斤重的大石压在身上一般。
萧索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气势顿时矮了一截·沈砚捕捉到他神情里的忧惧,耐着- xing -子顺了顺气,强按着一腔怒火道:“他若真当我是朋友,就不该这么做。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在这件事里,- xing -命于我如同草芥·我宁可死,也不愿让他替我做选择”·言毕,眼光向下一扫,见他两只脚隔着袜子贴在地上,不觉紧紧眉头,将他打横抱起,又放回了内室。
萧索牢牢拽着他袖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放走了他·“我知道,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而且……他也不是只为了你,他不是也救了我么你就看在这个份上,别跟他生气了,行不行”·“沈砚……”萧索扽着他衣角央求,“沈砚,沈砚”·“你说的对。”
他忽然冷静下来,“你我和好的事,他们都不知道·我若贸然去诘问他,反而暴露了咱们的关系·”·“是这样·”萧索不疑有他,急着点头附和。
岂料沈砚却若有所思道:“你现在他手下做事,我去找他岂不是害了你·此事不能明面上找他理论,须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好·难道他就没有在意的人了不成陆宇,或是卫岚,或是……”·萧索越听越惊,忙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沈砚,你看着我,看着我你疯魔了,那不是你,那不是你干的事。
他是言浚啊,你忘了言浚帮过你多少了么你忘了你们两个交情多深了么你忘了他是你的恩人了么刚才那些话不是你真心的,你看着我,你只是一时气急了”·沈砚猩红的眸子望进他平静如水的眼里,理智一分分回笼,半晌,猛地瘫坐在床边,捂着脸喃喃道:“我、我……糊涂了。
我都说了些什么,我刚才居然……”·萧索跪在床里搂住他,轻轻拍着他背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做不出那等下作事的·你刚才只是气迷了心,并非是你本意,不用自责,我都知道的。”
沈砚沉默片刻,突然抄起桌上一只茶盏,狠命掼了出去·碎瓷片崩得四处是,茶水溅了一屏风·十一听见动静,匆匆跑进来问询··萧索摆摆手说:“无事,他心里有气,发出来就好了。”
十一打量一圈,又狐疑着退了出去··萧索继续温声劝慰:“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咱们就算有误会,如今也解开了,你就不要怪罪他了·何况言大人也有他的难处,他知道你的- xing -子,劝你你肯定不听,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可就头破血流了。”
“事实证明,他的确没错·你那时执意救我,皇上反倒更生气了·你在狱里当着皇上的面对我那般绝情,不正是看到了跟皇上拧着来的后果,终于明白了么若早听言大人一句劝,何至于我受牢狱之灾、你遭冷遇之苦。
可见,他真是为了咱们好,纵然行事有不妥之处,也不好怪他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倒在床上出了半日神,将他拉到怀里,张了张口,艰涩道:“我对不住你。”
“你又有什么办法,面对皇上,谁都没有办法·”萧索细软的掌心一下下顺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用潺潺温柔消散他满心的怒气,“你心里只有我,我就很高兴了。”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沈砚起身去拿那瓶假死药,却见药粉混在茶水里,洒了一地··方才他往外冲,萧索忙着去追他,袍子拖过桌边,不偏不倚正好砸了药瓶。
再经沈砚这杯茶水一泼,彻底毁了··“……天意,”沈砚竟不知是喜是悲,捏着太阳连连摇头,“天意如此·”·萧索微觉歉意,扁嘴道:“对不起,把你的后路毁了。”
“你还笑·”沈砚气得直头晕,“我的后路不也是你的后路”·他不说还好,越说萧索越想笑,额头搭在他肩上,乐得花枝乱颤。
“闹了半天,竟是老天爷要收走这瓶药呢·”·“别傻乐了·”沈砚忿忿道:“等明天我去西山,找祁王问问配这药的是谁·到时候寻着那郎中,再配些新药来。”
“说得轻巧·”·然而事情却不似他想的这般容易··萧索次日回朝,先去谢过恩,又去吏部领了职衔,到衙门拜见过言浚,打听得祁王案已尘埃落定,如今御史台里空闲无事,皇上准许他们休假一旬,便悄悄去了将军府。
沈砚早起进宫探病,与桓晔商议了半日筹措军饷之事,接着去找如今已被破格录入太医院的纪子扬问了问假死药一事,又折去西山见了祁王,最终一无所获··此药当真难得一见。
萧索过来时,正见着阮桐与梅七在园中散步,后者手里抱着毛茸茸一团,正是失踪的宝玉·他心里不自在,却又不好同他讨回来,只得悻悻作罢··梅七却叫住他说:“萧大人,我要回家去了。”
他何曾有家,从前住在京郊,跟在祁王身边,如今住在沈府,与阮桐日日相伴·东瀛远隔重洋,况又有他的仇家掌权,怎好回去·萧索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去哪里”·梅七黯然垂首、不言不语,阮桐替他回说:“阿七的家仆来接他了,不日便要带他回东瀛去。”
“可是……”萧索隐隐担忧,“你都多少年不曾回去了,如今回去,可能适应而且,德川家的人,你不怕他们”·梅七闻言,眼圈竟红了:“卫大人说,他找到我母亲了,她并未遇害,如今正在东瀛等我。”
萧索觉得事情未免太匪夷所思,即便真有此等事,时机也过于巧合了·但他又不知如何相劝,毕竟那是别人的母亲·易地而处,若有人告诉他,说他母亲在家等他,大约他也会奋不顾身、冒险回去罢。
“此事还是访查真了,再做决定好些·”他只能点到为止·“不然,请人接她过来,也不失为折衷之法·”·梅七顺着宝玉光滑的毛发说:“母亲不会说汉话,一把年纪也不好学的。
再说,漂洋过海,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好·我是必回去的了,这只猫,大人可不可以送给我”·萧索顿了顿,道:“你带去罢·”·三人相对无言,便各自散了。
走到前厅时,沈砚已换了衣裳,正等他吃晚饭·他如今也不似从前那般桀骜,坐在桌边竟有些寒门小户里的安稳平淡之感··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短短数月,世界已非从前的模样了。
沈砚看他脸色不好,揉揉他发心说:“你也听说了”·萧索“嗯”了一声,筷子拨着碗里的一片山药,无精打采地道:“我与他无甚交情,如今他要走了,我竟觉得难过。”
“兔死狐悲,这也是人之常情·”沈砚叹道,“帝王无情,纵是卖命一辈子,又能如何·”·“你说的是谁”萧索还以为他在说梅七。
沈砚凝眉问:“你说的不是郑铎么”见他满面愕然,又道:“今日皇上跟我说,郑铎一家辞官,他已准了·原本皇上不愿准的,但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又改主意了。
皇上还说要打仗,却凑不出军饷来,昨日施家主动捐粮,解了燃眉之急,再七拼八挪,凑一凑也就够了·看来他们是用钱买了郑铎一家的命·”·“那郑岫呢”这样大的事,萧索竟未听见。
“自然一起走了·”沈砚道,“真是可惜了,他原该前途无量的·怪只怪祁王党倒了,他家成了皇帝的下一个眼中钉,趁着整肃吏治一并给拔了。
兔死狗烹,这招也不新鲜了·倒是那个刘玉舟,虽然免了官,却活得好好的,他儿子也未受牵连·”·萧索耷拉着脑袋不作声,沈砚默了默,又道:“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言浚了。”
“不会吧”他蓦地抬起头,“言大人对皇上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的”·沈砚却道:“可他现在没用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残忍至极,却是事实··“就算皇上念旧情,不想动他·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一众朝臣也不会放过他的。”
沈砚虽气言浚,到底是多年推心置腹的朋友,也不禁唏嘘,“今日就有几个人上书,说皇上病危前是他伺候在床前,此事他难辞其咎,还杂七杂八参了他一些别的事。
偏生几个人的折子都可直接上达天听,御史台连拦都拦不下来·”·“独宝·”他握住萧索的手说,“皇上的病,是不可能好的了·纵然这一时缓过来了,可单凭千尾萝,又能支持得了几年何况那东西还有剧毒,只怕天长日久,没病死先毒死了。
如今皇上这样绝情,大约也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给大皇子登基铺路了·虽然他这一时用得着你我,但下一时,就不一定了·也许你我将来……不,根本不必等到将来,眼下就未必能躲过这一劫。”
 ·萧索默然良久,回握住他的手,道:“同荣辱,共进退·”·第121章 焉知非福·边关战事吃紧,桓晔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下令关闭西陲的市所,调拨三万大军,命羽林大将军樊长云开赴前线,征讨藩贼。
沈砚得到消息后,一连几日在家气得吃下饭·他一心一意地想要出征,桓晔却偏偏不派他去·不为别的,只因群臣上书反对··那日朝堂之上,皇帝说起开战一事,众人七嘴八舌,都道沈砚并非合适的人选。
尤以清流为主,御史台还好,有言浚压着,并无人敢滥言多事··那些文官却不依不饶,说此事本就是沈砚惹来的祸患,若非他未能照顾好南安公主,如今也不必劳民伤财地征战了。
有罪不罚,反而将他官复原职、派往前线统兵,于法度不合··众人大抵是知道,此一仗纵然难打,但对拼国力,我朝是必赢的,因此都不愿沈砚去捡这现成的便宜。
而且现今人人都知,沈砚已不比从前——虽然前几日曾被圣上托孤,但他千里迢迢取药,救得圣上- xing -命,却未得任何加封,可见已失圣心,恩宠不再了··落井下石、泼脏水,历来都是居心叵测之人爱用的好手段。
沈砚辩驳了几句,称南安公主是许凌所害,他也无可奈何·清流们又说无论是谁所为,他都有失察之罪··他心内不忿,便与他们争辩起来·朝中自然也有向着他说话的,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桓晔正头痛时,忽又有人说,沈砚- xing -情桀骜,素日骄狂悖逆、作风不检,行为多有不妥之处,曾为找一只猫动用官兵、开罪东瀛使节,闹得满城风雨,可见他已跋扈到何等地步。
而且他志虑不纯、深为可疑,当初上林苑猎豹,他曾向皇上索要坐骑,可见其早已内存反叛之心·此次涂杉国来犯,许就是他因之前被下狱而不满,故意挑唆的番邦。
此等诛心之论,沈砚纵有一万张口,也是莫能辨驳··刑部尚书张云简貌似中立,却不- yin -不阳地笑着问他:“听说将军从狱中出来后,曾三番五次往番人住的地方跑”·沈砚为了调查许凌和南安国的关系,的确走过几次番人聚集之地,后来办祁王案时,也没少去鸿胪寺打转。
却不想此刻,竟被有心人翻出来做文章··旁人要挑你的错,总能找出一二可质疑之处·他并非神仙,情绪上来也会动怒,心里烦躁也会冲动··桓晔时常将“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挂在嘴边,可连皇帝自己也做不到,又何况是他。
纵是再理智的人,面对突如其来之事,总有不周到的时候,遑论他这等桀骜不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不愿妥协之人· ·他是扑火的飞蛾,不会未卜先知。
皇上不堪其烦,终于还是选定樊长云为主帅,却也没有处置沈砚,挥挥手令众人散了··萧索虽然替他不忿,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沙场凶险,刀枪无眼,万一他此去有个三长两短……他简直不敢想。
沈砚回到家便瘫在床上,望着床帐久久不语·萧索知道他一腔的忿懑、满心的委屈,也不打扰他,只默默坐在他身边,守着他、陪着他··他们便如此,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发呆到下午,入定的沈砚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萧索一怔,随即了然,与他十指相扣,温声道:“错不错,看你如何衡量,用什么标准衡量。
世上焉有完人纵然有,事事完美,时时理智,便也失了人情味儿了·”·“你就是你,因为你是这样骄傲热忱、坦荡率真、永远不违初心,所以你才是沈砚。
这样的沈砚,他岂会不知如何讨好别人呢这样的聪慧的沈砚,想要讨好谁,又岂能做不到呢·“沈砚不是不能,他是不屑于做罢了。
这样的沈砚,必是要得罪人的·众口难调,这世上没有谁,能够让所有人都喜欢·喜欢是特例,不喜欢才是常态啊·何况,你不是说过么皇上他也不许你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
·沈砚深深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睛蛰得生疼··“这样的沈砚,不讨好别人,就落得个如今众矢之的的下场·”他叹了一声,搂过萧索,动容道:“还好他有你。”
“这样的沈砚,才是有血有肉有烟火气的人,我才喜欢·”萧索低低道··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揉着他略微硌手的背脊,蓦地释怀了。
去不成战场又如何,有卿如此,宁可耽溺至死了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这一生已打过太多仗,功高震主,急流勇退才是明智之选·只是,他要离开的愿望,又落空了。
萧索与他相拥而卧,初秋的风送进来,有早发的桂子清香,甜醉绮靡··“明日欧阳旭娶妻,你随我去吃酒·”萧索没有问他··“好。”
沈砚弯弯眉眼,“天助我也,可算把他打发走了·”·萧索闷声嗫嚅:“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这么小气,还惦记着·”·那些书信,皆是他与欧阳旭伪造的。
这话他虽未明说,但沈砚早已猜到了,或是他根本不曾相信过·这些,萧索都知道的··“你对他的情意是假,他待你可是情真·”沈砚捏捏他唇边,“十一都听见了,还赖。”
萧索闻言翻起来,趴在他身上问:“十一听见什么了”·沈砚“哼”了一声,道:“你忘了,我可还没忘·那欧阳混账,说我不如他也罢了,还口口声声要你跟他。
十一躲在暗中,都听见告诉我了·难道还有假不成”·“难怪·”萧索恍然记起欧阳旭对他剖白心迹之后,十一忽然对他态度好了许多,想来自然是因为他严词拒绝、对沈砚一心不二的缘故。
“怎么”沈砚微微不悦,“你还为欧阳旭鸣不平吗”·他冷笑一声,又道:“你可知他为何放弃你”·“为何”萧索突然发现,过去他有许多事情瞒着自己。
沈砚嗤道:“你以为他那么好心,还不是因为我给了他钱,帮他叔父把春缘茶舍盘了下来·我叫他别再对你痴心妄想,他痛痛快快就答应了·”·“看了吧”他颠颠腿上之人,“这世上还是我待你最好,旁人根本靠不住”·萧索一怔,却道:“不是的,初明他虽然答应了你,可也是因为我先拒绝了他的缘故。
若是我应了他,他不会答应你的·既然已经被我拒绝,那他赚你的银子,便无可厚非了·”·“你倒是向着他说话”初明,初明,有必要叫得如此亲热么·萧索正色道:“我不是因为高看自己一等,觉得他对我如何情真,才这样说。
只是初明不是那样的人,我心里知道·而且……他后来帮我时,丝毫未曾犹豫,可见我说的对·”·沈砚撇撇嘴:“对,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最好了你找他去吧,别在我身上趴着,去去去”说着将他远远推开了。
“怎么了,吃醋了”萧索抿着嘴角拉他胳膊:“小孩子似的·我何曾说过喜欢他了”·他仍旧不作声,萧索装腔作势道:“那好罢,我走了我真走了”见他不动,真的起身向外走。
“哪儿去”沈砚一把将他拉回来,待要如何又舍不得如何,狠命揉了他头发两把,“气死我,你就气我罢·小混蛋”·萧索戳戳他心口问:“那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吃喜酒”·“陪。”
沈砚说完又觉得憋屈,恨恨道:“陪”·怀里人颤抖不已,显然乐得开花··下午沈砚便备车同萧索去了安乐县,一路上繁华热闹,虽不如京城奢靡,却另有一等太平景象。
萧索趴在车窗上看得津津有味,挂着笑说:“初明这官当得着实不错,你看这里的百姓,人人面带喜气,可见日子过得甚好·”·“他可是进士出身,直接下放到京县做县令,带的是老虎班。
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政令必行,还能治理不好么”沈砚颇带几分酸意地说··窗边人不理他,犹自看热闹·他心里一气,禁不住拍了他屁股一下,凶道:“别看了,老百姓有什么好看看我,我在这里,我多好看”·萧索靠回他肩上,叮嘱道:“待会儿见了众人,你不要摆脸子看。
就像对待你讨厌的那些大官一样,虚与委蛇、笑脸相迎才好·”·沈砚心里更不是滋味··萧索的话,他到底没听·一整日都拉着脸,倒像来讨债的。
好在他掩藏身份、微服而来,因而也无人留意他··倒是他的独宝,笑吟吟地走来走去,一时去和欧阳旭说话,一时又去恭喜善姑和王铁嘴·他沾不得酒,饮了两杯便双颊酡红,醉醺醺的,看得人只想把他装进口袋里藏着。
沈砚瞧得牙痒痒,只好去帮他挡酒,最后反而成了替欧阳旭赚面子,喝了个人仰马翻· ·回去的路上,萧索捧着他脑袋搁在自己腿上,拿着凉帕子给他冰额头,心里像含着一颗糖,甜得化不开。
今日欧阳旭微醺之际,眼中泛着时过境迁后的光泽,同他说:“独宝,我有话和你说·当初是沈砚给了我们银子,叫我们去刑部门口救你·也是他,让我们照顾你养伤,一日三餐给你送饭。
一并连那个给你棒疮药的走方郎中,也是他的人·我还是不喜欢他,更不看好他·但他对你,也算是真心·这我不能骗你·”·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俯下身吻他耳后,轻轻呵气:“我……爱你。”
可惜,他正酣眠··第122章 岁和文集·沈砚一夜好梦,翌日起来见萧索不在室内,心里窜出七八个念头,一个比一个骇人,忙趿着鞋下地去找··他在茶水间里,手中托着一只青花瓷罐正在喂鱼。
翡翠缸里养着许多锦鲤,从前宝玉在时,最爱跳到桌上伸长脖子窥探··萧索身穿白绫睡衣,下蹬青蓝布履,外披碧色长袍,发束紫金绂带·他平日斯斯文文的,或站或坐都是板板正正,甚少如此刻一样,左腿支着,右腿探在前面,两条裤管松散垂坠,直落在脚面,看上去倒有些别样的潇洒。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喝多了酒对你做了什么事儿·你一恼,又跑了呢·”沈砚上前拥住他,“自己吃饱了么就先想着喂它们了。”
“宝玉走了,我也就喂喂它们了·”萧索说着,又在荷叶式的大鱼缸里洒了一把鱼食··沈砚从他身后搂着,与他耳鬓厮磨,颇有几分慵懒地说:“你不是还有只瘦猫,就是长得像橘子的那只。
把它带来,养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它叫习之·”萧索纠正道,“那是刘思文的猫,他自己分了房舍后,我就送还给他了。”
沈砚禁不住笑他:“什么破名儿,还习之,怎么不叫考试呢”·“不和你说了·”萧索悻悻然放下瓷罐,转身说:“今日衙门还有事,我走了。”
“这就生气了”沈砚将他拉回来,指着鱼缸道:“呐,这条起名叫习之,这条起名叫温故,这条叫知新,这条叫登科,这条叫夺魁……行不行”·萧索抿抿嘴角:“你可真贫。”
“我衙门里真有事·”他又道,“言大人出事了,你没听说么”·沈砚昨晚回来喝得酩酊大醉,自然不知道京中的变故。
萧索伺候他睡下时,听沈三儿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言浚前段时间被参之事尚未有结果,近日又卷进了一桩前朝旧案中··“什么前朝旧案”沈砚眉头紧锁。
萧索也不知:“我只是听沈三说了一句,昨夜忙着给你煮醒酒汤,还没来得及问·”·沈砚忙将沈三儿叫进来,细问前因后果,听他道:“属下也知之不详,听人说好像和一本书有关。
言大人家藏着的一本书,里面的文字涉嫌影- she -太宗,被人告发了·”·“他又和书有什么关系”沈砚道,“是本什么书,里面写的什么”·沈三儿摇头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似乎是前朝哪个名宿大儒写的,叫张……张什么的。”
“可是张久龄”萧索试探地问··“对对”沈三儿道,“就是这个张久龄,那书就是他写的。”
萧索又问:“那书是不是叫《岁和文集》”·“好像还真是·”沈三儿若有所思地说··沈砚听得一头雾水,迭声催问:“你俩别你一言我一语的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久龄是哪棵老帮菜,岁和文又是谁”·原本气氛严肃,话题沉重,萧索蹙着眉愁云满面,被他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局面·“什么岁和文……张久龄老先生字岁和,他的文章编订成书,所以叫《岁和文集》。
至于张久龄,他是我朝开国以来数一数二的大儒,兼收百家之长,又精于孔孟奥义,学问极深,德高望重,素来为人敬仰·”·“好了,好了·”沈砚听见这念经声便头疼,“你别说这些,只说言浚的事。”
萧索苦着脸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是当初在弘文馆里,我曾帮忙修过一本旧书,正是那《岁和文集》·他一说,我便想起来了,旁的实在不知·但我记得那本书似乎是孤本,言大人家里怎么会有就算有,那也是本无可争议的书,为何又成了涉嫌影- she -太宗的禁`书”·“你说你在弘文馆里见过那本书”沈砚挑眉问。
萧索点点头,不疑有他··“你去备车,我要出门·”沈砚吩咐沈三儿,又转身道:“咱们去你那儿·”·他回屋换过衣裳,匆匆梳洗一番,拉着萧索坐上马车,道:“既然是孤本,你又在弘文馆里见过,这事儿就一定与弘文馆脱不了关系。
咱们问问程池去,他不是在你隔壁住嘛·”·“是了·”萧索道,“我竟忘了他·”·二人乘车走到子规巷,还未进去便见刘思文远远站在前面。
沈砚以为他是来寻萧索的,却听身边人说:“糟了,肯定是程池出事了·”·萧索无暇细说他们之间的纠缠,只告诉沈砚:“思文兄爱慕程池已久,他必是知道出事了,才在他家门口打转的。”
说着,马车已走到街口··刘思文一见是他,慌忙上前道:“萧兄,你可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夜了·程池被刑部的人抓去了,你可知道”·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与萧索一前一后地下车,见他上来握住独宝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人说:“刘大人不必着急,有事进去再说。”
又斥责刚刚推开门的八宝:“这是怎么回事,刘大人来了,尔等为何不出门相迎竟将刘大人晾在外面,是何道理”·八宝撇撇嘴道:“又没人敲门,我哪儿知道外面等着个大人。”
沈砚又瞪眼睛,刘思文赶忙打圆场:“是我自己未曾敲门,不怪他·”·萧索带着众人进屋,待下人奉上茶来,方问:“思文兄,今日这是怎么回事”·“都是为着言大人的事。”
他面有愠色地道,“昨日刑部的郎官上书,说言大人家里藏着逆书《岁和文集》,还说书里写了许多大逆不道之言·因为程池是当初在大火中保护此书不被毁灭之人,这书的孤本此前又一直在弘文馆里锁着。
所以他便因私相授受、保护逆书,被刑部人带走了·”·“这算什么理由”沈砚冷笑道,“难道当初在修缮部里当过职的,都要带去刑部审审么”·萧索又问:“那书我修过,作的都是正经文章,并未抒发任何影- she -太宗的情绪。
怎么忽然便因此牵连朝臣下狱了”·沈砚哂道:“我虽未经历过,也知历朝历代,文字狱最害人·前朝时便闹过一次,死了不少无辜。
我曾听言浚说,他家便是这样败的·看来这是小人作祟,又要害言浚了·”·“听说皇上还未下旨,言大人暂且无事,但程池已落进了刑部张大人手里。
他那个人,风评一向极差,还不知要如何假公济私·程池的- xing -子向来不肯奉承讨好,否则也不会多年困在弘文馆里不得升迁·我只怕、只怕他……”·刘思文难得长篇大论,神色却甚是凄楚。
萧索温言安慰他几句,又道:“思文兄脸色不好,想是一夜未睡的缘故·不如先在我这里睡一时,我和将军商议定了,再去营救·兄放心,程学士于我有恩,此事我断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刘思文还要拒绝,被沈砚不由分说推进了客房·萧索一面向外走,一面道:“我去衙门里问问,回来再说·”·沈砚拦道:“你在家等着,就说病了,哪儿也不许去。”
“为何”萧索不解,事起紧急,正是该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岂有躲清闲的道理··“你听话,我去打探,你不许去,在家乖乖待着。
你陪刘思文说说话,我很快回来·”沈砚苦口婆心道,“你不知道,文字狱不好沾染的,一旦惹上是非,你就完了”·“那本书你曾修过,你又是言浚的下属,嫌疑太大了。
你现在如日中天、官运亨通,万一有小人嫉妒,趁机做文章害你,别说救程池,连你自己也难独善其身·你放心,我去帮你问·所幸我不读书,天底下人都知道的,他们再怎么,也没法用这个害我。”
萧索默了默,垂头道:“那好罢,我听你的话,在家等你就是了·”·沈砚倾身吻吻他额头:“乖,我很快回来·”·“哎——”萧索上前两步拉住他,“程池他……他救过你。”
当初沈砚被困狱中,萧索要见他却无门路,还多亏程池相助,引荐了太子内坊局里的朋友给他·萧索这才辗转进得东宫·若非程池,他便见不到沈砚,若非先见过沈砚,他便无法为其奔走洗冤。
沈砚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念着程池的一点旧恩,尽心助其脱险,不要怠慢·他微微不悦,走回去抱住人,俯身夺去他的呼吸,略带惩罚式地噬咬着他唇边,含混道:“小没良心,你交托的事,我几时不上心过”·何用多此一举,以恩情激他。
为着他的事,哪一次不是赴汤蹈火··“对不起,我失言了·”萧索红着脸,主动亲亲他脸颊,诺诺道:“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沈砚将他按在怀里揉揉,叹道:“我不生气,以后只有你生我的气,我绝不再生你的气了。”
“我不要·”萧索不满道,“你别想着这样说,就可以随便做些荒唐事惹我生气了,我不要·”·沈砚在他耳边沉沉笑着:“独宝学精了。”
“那你不喜欢吗”他一双清亮亮的眼睛盯着他问··沈砚最招架不得他如此,不战而丢盔卸甲:“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怪哉,昨晚更新复制粘贴吞掉一句话(独宝说听话)是什么情况……·第123章 恃宠而骄·萧索在家坐立难安地待了一日,至傍晚沈砚才回来。
刘思文早已起来,程池入狱,他寝食难安,略一歇神便又去前厅等消息·此案牵涉到御史台的上官,他们皆要避嫌,因此都无处探听内情··沈砚进门便喊饿,萧索让八宝端来吃食,一面给他布菜,一面说:“这些都是下午做的,热过一遍味道不好了。
你先垫垫,我再去给你做新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不用忙了,我吃这个就挺好·”沈砚拉他坐在身边陪着,抬头看看满面写着期待却不好张口的刘思文,正色道:“我去见过言浚了,他最近在家,暂时不回衙门理事了。
我又去了御史台,跟谭昭荟打了声招呼,你两个暂时在家歇两日罢·至于案子,我已命人去查了·”·“那……”刘思文踌躇道,“刑部那边”·沈砚匆匆扒着饭,口齿不清地道:“这事儿有点儿难办,因为牵扯着皇上的心意了,没法子公事公办。
此案表面上是被人告发,但实际是背后那些人剑锋所指,想要害人·因此若要脱罪,单纯调查事情的真相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得迎合皇上的意思,否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能自证清白也是没用的。”
当初他入狱时,举朝上下除了祈王党的个别人,大家同心同德、一致对外,都不愿南安人占便宜,从皇帝到公卿再到百姓,心意俱是相通的·萧索只需查清事实真相,还他清白即可,自有人为他开脱。
但此案不同,皇上的脉把不准,有没有罪反而不重要·譬如当初萧索因冤入狱,他是否做过弊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皇上说你做过,那你只有死路一条··“好在皇上此次并不想赶尽杀绝。”
沈砚推开饭碗,端过萧索递来的茶,啜着说:“我听说此案是张云简指使手下官吏告发的·他的目的不难猜,大约是要整你们御史台·”·他说着看了一眼萧索,握握他的手道:“程池入狱,完全是被牵连的。
倒霉就倒霉在他是弘文馆的人,曾经沾过那本书·他们估计是想让他出口供,以此来污蔑经手过那劳什子书的官吏·”·刘思文沉默片刻,忽然跪倒在地,叩首道:“求将军救他一命,我愿粉身碎骨报答。”
萧索忙拉他起来,听沈砚说:“你不必跪,这事儿我管定了·不为着你,就为了……反正我会管的·我下午去了趟大理寺,已经拜托卫岚跟刑部争案子了。
天牢里的人我也都打点了,苦是肯定要吃的,这个也没办法,但总不会让他有- xing -命之忧就是了·你先回去耐心等两天,别自己先累垮了,那就更没人救他了·对了,你千万别去探监,省得沾惹麻烦,再把自己搭进去。
你也别急,有了进展本将军派人通知你·”·话到此处,便是送客的意思了··刘思文惶惶然站起身,走出两步,转过身顿一顿,又走出两步,低声道:“多谢将军了。”
说毕,踉踉跄跄地去了··萧索送走他回来,坐到榻边问半躺着的人:“你是不是有话没说完”·沈砚将人搂在怀里,摸着他头顶一通乱揉,笑道:“越来越会猜了,你就是我肚子里的小蛔虫。”
“头发……疼·”萧索狼狈地爬起身,整理着一丛乱发问:“是不是言大人真的坏事了”·“是,也不是。”
沈砚抱着垮着脸、撅着嘴的人说:“鸟尽弓藏,此事皇上的态度就是个清晰的信号,言浚这把弓,到了该收起来的时候了·”·萧索不以为然:“可是皇上并没有处置言大人啊”·沈砚拨开他脸上的乱发,亲亲他脸蛋说:“皇上对言浚是有旧情的,我说的是君臣之情,你可别瞎想。”
“我为什么要瞎想”萧索忽然发觉自己似乎窥探到了宫禁秘辛··“哦对,你不知道·”沈砚有事不瞒他,“皇上和言浚一直有关系,那种关系,你知道吧”·这一节萧索听说过,京城中的谣传不少,单是王铁嘴的茶馆里便讲过多个版本。
他点了点头,又听沈砚道:“皇上倒不至于多喜欢他,但多年相处,也不可能一点儿感情没有·甭管什么情罢,反正是有·但是如今朝局形势一片大好,言浚是没用的了。
皇上该打发了他,但又有这层旧情在,看他近日的态度,应该是很犹豫的·”·“皇上为何非要打发了言大人,留着他为朝廷效力,岂不好”萧索说话时,两颗梨涡在幼嫩的颊边隐隐闪现,十分招人怜爱。
·沈砚不由得捏他侧脸,逗小童子一样戏谑的动作·“那你说,打鸟的弓又做错了什么没用了,就丢掉,这没什么道理可讲。
再说,言浚为皇上办事,没少得罪人,现在事情办完了,为了稳定人心,也得拿他开刀·就像你戴着手套拔草,杂草是没了,手套必然也脏了·”·“我知道了。”
萧索闷闷道,“就像唐朝时,女皇武氏任用周兴、来俊臣等一干酷吏铲除异己,但目的达到后,又杀了他们安抚人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儿。”
沈砚淡淡道,“连皇上自己都时日无多了,别人死不死的,他哪里还会在乎·”·“言浚以前常说,桓晔是桓晔,皇上是皇上·这话我以前总是不能真正明白,现在才切身体会到其中的奥妙。
“桓晔的所思所想在‘皇帝’这层身份面前,都要让步·他也许深情,但帝王不能深情,那他的情就只能压着·他也许有喜好,但帝王不能有偏好,那他的喜好便要抛却。
“若他是个昏君,那他可以为所欲为,但他偏偏是个严于律己的圣主明君·他能在言浚的事上犹豫,已算是难得了·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新帝登基,先皇用过的臣子,岂会放心再用。
所以言浚,势必是留不长的·我只怕你我也……再看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叹了一声,贴着他心口说:“言大人不在乎,他上次都说了,若我能寻到千尾萝救活皇帝,他宁愿辞官求去,让出官位来给我。
可见他对皇上,是真心的·”·“先为名利后为情吧·”沈砚感慨道,“七分实三分虚,说不上真假了·他当年入朝,也是担着一身重负的,因为急于登顶,才和皇上有了纠缠。
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不是石头做的人,心是肉长的,很难没有感情·”·“那你呢”萧索扁着嘴戳他肋骨,“你的心也是肉做的,以前天天和那些人在一处,就没有真感情”·沈砚摇着他“吃吃”笑道:“我们独宝学会吃醋了”·“我没有。”
萧索垂下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还嘴硬·”沈砚轻轻掐住他唇边薄薄一层肉皮,抖了两下,柔软从心底泛上来:“真可爱·”·萧索埋进他颈窝里,食指在他喉结上抠了抠。
沈砚被撩拨得浑身一颤,按住他不安分的小手,接道:“我跟你说,张云简来者不善,我看他是早有预谋·他这个时机选得太好了,皇上正犹豫着,他这一招等于是逼皇帝做了决定。
言浚这次真是……这事儿全看皇上的心意了·”·“而且前线在打仗,正是多事之秋,最怕这时候出事了·”萧索补充道,“皇上若用言大人献祭,安抚朝堂人心,一举两得。”
沈砚一下下顺着他长发,道:“说到一举两得,皇上一举两得,张云简未必就不是了·他的目的,绝对不止对付一个言浚那么简单·说到底,他最恨的,可不是言浚。”
他最恨的,自然是萧索与沈砚··“怎么了,还怕”沈砚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张云简这个老东西,我迟早杀了他。
你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再欺负你的·以前……绝不会再有下回了·”·“你要做什么”萧索捧着他透出三分寒意的脸,“千万别杀人,别惹事。”
沈砚知道他胆小,一向怕听这些打打杀杀之事,收紧臂弯拍着他背安慰道:“独宝不怕,沈将军保护你·我心里有数,那些事你都不要管,怎么开心怎么来。
好了,不说这个,咱们说点儿高兴的事·”·“哪有什么高兴事”萧索实在想不出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件烦心的小事:“我那天去安乐县,被蚊子叮了两个包,好痒。
秋天的蚊子,比夏天还厉害·”·“可不,死前最后一顿上路饭,那还不得使劲儿吸·”沈砚捉起他手臂,卷起袖子在灯下细看,“叮哪儿了没有啊,在身上吗”·萧索拉开袍子,翘起脚给他看:“在脚踝上,你看,连着两个包。”
沈砚提起他放在自己膝上,又将他小腿折在胸前,细白脚踝上凸出一块踝骨,形状清晰而优美,旁边嫣红两点,小巧可爱··“蚊子为什么总叮我”萧索甚委屈,“以前在家时,我最不喜欢夏天了。
冬天虽然买不起柴,但多盖些被子也就是了·夏天却浑身都是蚊子叮的包·我娘说是因为我太瘦了,没有肉只有血,蚊子下嘴容易些·”·沈砚抓着他脚踝,凑到唇边,意味深长地舔了舔那包,笑得风姿迷人:“这还用问么自然是因为你甜呀”说着低下头,吻他微微张着的檀口。
萧索瞬间涨红了脸,伸手去捂他的眼睛·沈砚偏头躲开,捉住他手指在唇边蹭蹭:“说真的,你看蚊子怎么从来不叮我·就是因为我的血苦,我们独宝比蜜甜,连蚊子都知道。”
“你见过牛虻吗”萧索抿着嘴问··“见过·”沈砚幼时最野,同玩伴们四处游逛,在田间地头也是见过耕牛的,对牛身上寄生的小虫并不陌生。
“不就是吸牛血的虻子么”·萧索表情难得带着狡黠,笑吟吟道:“不是蚊子嫌你的血苦,而是要吸你的血,必得牛虻才行·”·“好啊”沈砚猛地翻身将他压在下面,搔着他腰间腋下的痒处道:“这是变相说我脸皮比牛皮厚呢,真个你们文人骂人,都不带脏字儿的,看我怎么收拾你”·萧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蜷着身子虾米一样打着摆子乱躲,口里直嚷:“我错了,再不敢了,再不敢了,饶我这次罢”·沈砚顿住手,坏笑道:“饶你可以,先把衣裳脱了,给我饱饱眼福。”
“不行……我不行·”他手忙脚乱地向外逃,被沈砚一把扯回来,又听他问:“昨晚闹了半日,是不是又肿了”·他说着掀开了萧索的袍子,扯下裤边、分开罅隙,去看双丘之间的那一点。
萧索从未在两人都穿戴整齐的时候被他公然检查那里,顿时羞得手脚不知何处安放··沈砚拍拍他道:“趴着别动,我去拿点儿东西·”·他的马车停于院外,十一正守在那里看《侠客传》,见他来,跳下车问:“走吗,爷”·“不走。”
沈砚跃进车,在角落的矮柜里取出两只小盒,又匆匆跑回了前厅··萧索果然还乖乖伏在那里,中衣半掩,雪白绫裤挂在股边·他用枕头掩着讪红的脸,提心吊胆的,生怕不知情的人忽然进来瞧见他如此羞耻的样子。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却很欢喜,在他臀上揉了一把,笑赞:“好乖”·他指上不知沾的什么,清清凉凉带着芬芳,轻轻涂在那里。
萧索顿时觉得好受许多,虽然也极难为情··“好了·”沈砚给他提上裤子,又拍了脆生生的一记,“脚给我·”·萧索转过身,脚踝送进他手里:“不要挠,越挠越痒。”
“不挠·”沈砚拿过另一只小盒,将止痒的药膏涂在他被叮出的包上,“这个是薄荷的,抹上一会儿就不痒了·你随身带着,隔两个时辰就涂一些,两天就好了。”
萧索把玩着那只錾银的小圆盒,见上面有一只仙鹤的花纹,做工栩栩如生,要飞出来似的,笑问:“哪里来的好精致的东西·你车上怎么什么都有”·沈砚捏着他耳珠,闲闲道:“阮桐制的,他整天鼓捣这些东西,我屋里、车上全是他放的瓶瓶罐罐,干什么的都有。”
萧索自惭形秽,耷拉着脑袋说:“我什么都不会·”·“状元公什么都不用会,自有人来帮你做·”沈砚密密匝匝的吻落在他脸上,“以后我负责宠你,你就负责恃宠而骄。”
第124章 不会有事·逆书案案发没有两日便搁浅了,御史台与刑部在朝堂上争执不休,皇帝不好忤逆群臣之意,亦不好偏帮其中一方,心内更有几分踌躇,因此下令再议。
两日后,大理寺卿卫岚上书,言称此案事关朝臣清白,原该由御史台审理,但如今牵扯到都御史,御史台理应避嫌··按惯例,御史台回避的案子应当移交大理寺审理。
况且律法明规,流刑以上案件皆上报大理寺·刑部一向只管复核与定法,除非皇帝格外降旨,从不直接参与审案,所以无权过问此案··沈砚在朝中煽动不少武将附和——如今正是战时,皇上也不得不格外看重他们些——兼之卫岚的理由无懈可击,张云简虽口口声声说案子最早是他们所受理,但终究还是未能争过大理寺。
程池转去大理寺监牢后,刘思文匆匆赶去了将军府··彼时沈砚正与萧索在一处吃晚饭,见他来先招呼他坐,又收拾过残席,方道:“我已和卫岚打好招呼了,今夜便过去。
你来得正好,和我们一道去·”·他本不愿带萧索去,奈何后者不肯,非要同去,沈砚的棉花耳朵禁不住他两句好话在旁边一求,只得答应了··出门时管家送上一只包袱并一只食盒,沈砚直接给了刘思文:“这里面是几件衣裳和一些吃食,还有些伤药,你拿给他罢。
大理寺的监牢毕竟是关平民的地方,衣食皆不如你们御史台的,你带了去,他必高兴·”·他说着眨了眨眼:“锦上添花小人多,雪中送炭君子少·”·萧索不禁瞥了他一眼:“你竟还知《增广贤文》。”
“听别人说的·”沈砚揽着他靠在车厢壁上养神,丝毫不避讳刘思文在场··萧索微微尴尬,不过想来刘思文早已见怪不怪,也不多掩饰。
只是他此刻与心上人不得相见、心急如焚,自己两个卿卿我我似乎太点眼·萧索便不顺着沈砚的意思,向外挪了挪··沈砚凝眉睁开眼,见他的神色,心里了然,只得没趣地收回手,带着几分烦躁催十一快些走。
马车疾驰如飞,不多时便已抵达大理寺··此处在西城角,背靠青山,前面一排排高门大户甚是安净,两旁树冠遮天,街道平整宽阔,四周毫无人烟,蹄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当先下车,将萧索抱下来,给他披上一件暗花斗篷、戴上风帽,道:“咱们悄悄来的,别暴露了身份·”·萧索一张脸藏在宽大的帽檐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进去吗”·沈砚吩咐十一将马车停到不显眼的地方去,带着二人从高阶旁边的角门进去·那里早有两个寺丞奉命等候,见面揖揖手便引着他们往狱中去。
沈砚说的不错,此处的监牢的确不比御史台的精致整洁,却也没有刑部的巍峨- yin -森·萧索一壁向里走,一面打量四周,见两排的监房大都空着··“牢狱不兴,可见我朝风清气正。”
他在沈砚耳边低声说··沈砚自然知道,大理寺关押的皆是重犯,所犯之罪即便不死也要充军·这监房空空,并非是风清气正,而是刚入了秋,一干人犯都斩的斩、流放的流放了。
不过萧索胆子小,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徒惹他心慌的·只是他不说,不代表刘思文不会说·他还未来得及使眼色,内情便泄露了··萧索垂着头未作声,牵着沈砚的手却隐隐颤抖。
旁人大约都以为他是怕,其实除了怕,他更有许多怅惘之情··说不清,道不明,这样的事,总会令人压抑··沈砚手从斗篷里伸进去,暗暗搂住他腰身,紧紧手,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萧索报以一笑,不必多言··狱差行事透着大理寺的一惯作风,亦是卫岚的一惯作风,从头至尾未出一声,只是默默给他们引路开门,随即躬身退了下去··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程池正在角落里睡觉,安然若家中高卧。
刘思文进去惊醒了他,二人目光相接,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沈砚急着问案子,上前一步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程学士,可还记得我”·程池一顿,不慌不忙地翻身下地,整整衣服拱手道:“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沈砚摆摆手,坐在桌边,“你坐,我就是来问些事儿·”·程池不敢坐,奈何沈砚执意不肯,便倚着床边坐下,道:“将军有事,但问无妨。”
“你应该猜到我要问什么了·”沈砚回头示意两个寺丞躲开,拉着萧索垂在身边的手说:“此案究竟是如何,只有你最清楚了·张云简如何问你的,他手里究竟有何证据”·程池冷笑道:“此案原是莫须有,那本《岁和文集》从前本是千金难求的著作,读书人没有未听说过的。
若说这本书是逆书,那天底下都没有好书了·不过是有心人污蔑,想要拿这个做文章,反而带累了老先生一世清名·说起来此事还与将军有关……”·“与我有关”沈砚打断道。
程池颔首说:“将军可还记得,当初您在弘文馆里打了的那个儒生”·他话一出口,萧索瞬间恍然:“是杨维举,是他做的这些事”·“他倒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他自从被赶出弘文馆后,听说过得甚是潦倒。
他心里有恨,又无处报仇,恰好听说当日沈将军在谢大人府上祝寿时和张云简起了争执·他便投到尚书府去了,也不知在里面商量了什么事,出来便嚷那本《岁和文集》是逆书。
此次案发,他便是首告之人·刑部明面上也是因他的检举,才调查此案的·”·程池叹了口气,又道:“原本那书是藏在文渊阁里的,但那日言大人来,说里面有篇文章,曾提到过一种很是稀奇的药材,命下官取来给他查看。
他看过后便将书一道带走了,为此,又牵连了言大人·”·沈砚起身踱了几步,负着手问:“言浚要查的药材,可是千尾萝”·程池还未答,萧索先道:“你不是去见过他了,难道不知他为何拿走书的”·“他不肯说。”
沈砚不由得唏嘘,“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家画竹子,一幅又一幅,也不知有什么好画的·弄得胡子拉碴的,就知道喝酒·”·程池接道:“言大人是无辜受累,那本书也无甚不妥之处。
否则流传这么久,在皇家藏书阁里也放了这么久,岂会到现在才被定为逆书·刑部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将下官带去后,威逼利诱、刑讯逼供,要下官做假供词,说此书被当时修缮的几个人篡改,记录了大量的逆言。”
“大人当然不会答应·”萧索温言说··程池一哂:“他们的意图太明显,无非是想诬陷当日参与修书的一干人·”又道:“杨维举还有个叔父,就是崇文馆里的杨老师傅。
此人倒还正直,大人可以去找他,或许能破杨维举的证词·”·“多谢,我没什么好问的了·”沈砚已了解前因后果,拉着萧索出门,将地方留给站在角落里久久不动的刘思文。
“你们两个聊罢,不必着急,我们在外等着·”·程池想道谢,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刘思文,终于未能说出口··他们顺着走廊,到对面房舍里暂候。
萧索见嵌在青石墙壁中的门是铁制,心里便有三分预感,进去一看果然是刑讯室··上首一张矮桌,下面放着几个蒲团·四周墙壁上挂满各色刑具·对面气窗下搁着木架与枷锁,地上还有盛满水的木桶和堆满炭的火盆,旁边赫然两把铁钳。
萧索又想起当初在刑部,他因抗拒张云简,被他拔去指甲一事,不免打了个寒噤··沈砚觉察出不对,忙问:“要不咱们出去,走廊上等着”·“还是在这里罢。”
萧索盘膝坐下,靠进他怀里,“这里清净,外面能听见他们两个说话,太碍事了·”·沈砚将人抱到自己身前,张开手脚圈住他,低醇声线在他耳边问:“这样好些了么”·萧索“嗯”了一声,在他胸口点头,虽处泥淖,却觉身在莲台。
他一颗心渐渐放下,安稳如置摇篮··“张云简是想害我,是吗”他的声音很柔软,仿佛沁了水··沈砚揉着他肩膀说:“他是想害我。
他对你的不满还罢了,真正恨的是我·他也是皇帝的心腹,却总是被官位不如他高的我压一头,早已心存不满,加上……他这人眼光也算刁,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份量。
他利用杨维举弄这一出,是要害你不假,但却是通过害你来整我·至于言浚,可能是他捎带手赚的,也可能是误伤·”·“我觉得是故意的·”萧索道,“他知道皇上在为言大人的去留犹豫,此案若能牵扯到言大人,便可以更复杂。
这样你我就很难摆脱这件事了·若非如此,只要稍稍一查,冤枉就能洗清,他根本害不到我们·”·“你说的对·”沈砚俯身吻他,“越来越聪明了,我的独宝。”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都是我的错,除恶务尽,当初就不该给那个杨维举活路·我一念之仁,觉得他已挨了打,也算受到了教训,虽然可恶,到底罪不至此,便放过了他。
谁知有今日之祸·”·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张云简要害人,没有杨维举还有周维举、赵维举·这不是你能防得了的。
怪只怪我,当初不该得罪他·”·“胡说·”沈砚捏他的耳垂,“他色令智昏,以权谋私,非要占你便宜,你能怎么办想起来我就生气,个老混账”·萧索居然还笑得出来,弯弯嘴角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没事儿。”
沈砚安他的心,“别怕,他翻不出大浪来·这案子没什么好查的,杨维举没有物证,一面之词根本禁不起考究·害人不成,反要落个污蔑之罪。
谁主张,谁举证·他光说,可没有实证·至于那本书,我只消请几个看过这本书的老学究来,大家都能证明它没有问题·”·“可他说是被篡改了,那书现在落到刑部手里,肯定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如果是被篡改,那此书原本不是逆书也无用,它现在的内容谁能知道、谁又能担保·“那也没事儿·”沈砚又拍拍他背安慰,“程池不是说了,杨维举那叔叔是个正经人。
我等会儿就叫十一去找他,将他带到家去·有他在,必能反驳杨维举的证词·就算他是个小人不肯帮忙,我也有法子,逼得他不得不帮忙·”·萧索忧心忡忡道:“你别做触犯律法之事。”
“不会的·”沈砚点点他鼻尖,“我逼他说实话罢了,咱们也是先礼后兵·这案子简单,拜托卫岚查清报上去就是了·言浚的事,他必会尽心。
现在唯一棘手的是,咱们都还拿不准皇上的心思,万一他真的放弃了言浚,那这案子再简单也翻不过来了·”·从前他救萧索,尚可借力打力,引祁王之势制衡皇帝。
但如今祁王党倒台,朝中帝党独大,权力得不到约束,真正是无计可施了··“现在就盼着皇上他至少还念几分旧情,放言大人一马·”萧索满怀愁绪地感慨。
沈砚听不得他犯愁,将人捞起来,贴身吻上去,吮他薄薄的舌尖··萧索仰着颈子回吻,光线径直落在他脸上,耀得睁不开眼,只觉天地同色,白茫茫一片··“你不会有事,我绝不让你有事。”
沈砚说··第125章 天涯再见·他们吻得动情··萧索脑袋搁在他肩上,急促地换着气,血液慢慢回流,清醒了一些·沈砚探下手去,摸了摸兴奋的小独宝,低笑道:“这儿地方不行,蒲团太硬了,硌坏了你。”
“我可以……”萧索有些难为情,“可以站着·”·沈砚愈发欢喜:“这墙上还带着血腥味儿呢,满屋子的刑具,你那手敢往上撑吗”·萧索抬起头,环视一周,很诚恳地道:“不敢。”
“那就是了·”沈砚将他拉起来,走到对面,指着梁上吊下来的几根麻绳说:“看见这个了么虽然只是一条绳,但给人带来的痛苦,绝不亚于这里的任何一件刑具。
把人手腕捆了吊在上面,另一头调整长短,让你的脚将沾不沾地搭在地上·想要站住,就得使劲儿踮着脚·这么不上不下的,凭你多有骨气,天大的秘密管保一下午的功夫也招了。
若不招,这么不吃不喝地吊上四五日,必死无疑·”·萧索心里发寒,扑进他怀里,搂着他腰问:“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咱们玩玩儿这个啊”沈砚不怀好意地笑说,“将你剥光了吊在上面,那可太勾人了。”
“你——”萧索气极语塞,一把推开他,“我不干这个”·他脸色大变,沈砚忙抱过人来哄:“放心罢,我怎么舍得将你吊在这里。
这绳子如此粗砺,你这嫩手腕,绑一绑就得磨掉一层皮·咱们回家玩儿去,用那个上等的红绫子捆,绝对不疼的,颜色还漂亮得紧·上次把你绑在床头用的,还剩下几截呢。”
“你在大牢里也不忘了想那些事”萧索扁扁嘴,转身便走··沈砚一径追出去,涎皮赖脸地搂着他说好话,按着人在脸颊、颈边四处吻。
萧索禁不住他闹,又怕被人看见,只得罢了··二人刚走出两步,那边墙后忽然传来喁喁交谈之声·萧索不肯听墙角,拉着他往外躲·沈砚却不拘小节,探着脑袋向不远处偷窥。
“快别看了,君子慎独,叫他们看见有什么意思·”萧索还不甘心,竭力劝他··沈砚摆摆手,将他夹着腋下悄悄地向那边走,耳语道:“快看,他们抱在一起了。”
灯光下的墙壁上有两个剪影,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半蹲在床边,前者的手正一下下抚摸后者与他影子交叠的脑袋··“啧啧,”沈砚笑道,“没想到啊,这程池有两把刷子,竟能将那木头刘思文治得这么服服帖帖、小鸟依人的。”
萧索红着脸道:“别、别看了……走罢·”·沈砚正在兴头上,瞧得高兴哪里肯走,语声甚是雀跃:“等等,等等,再看一会儿。
说不定这俩人还要香个嘴儿呢”·“那你自己看罢·”萧索冷着脸道,“我走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哎——”沈砚捏着嗓子唤他,踌躇须臾,终于恋恋不舍地跟上他。
“你去哪儿啊他们不是没干出格的事儿么,我就看看·”·“他们干不干出格的事,和你偷窥有何关系”萧索一脸正气,“反正你不能看,看了就不对。”
沈砚无奈,双手高举过头顶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好不好我偷看别人谈情说爱,老天爷明儿就让我长针眼·独宝别生气,沈砚知道错了。”
“你就贫嘴罢·”话虽如此说,萧索仍是笑了··他的嘴大约开过光,誓言灵验无比,翌日左眼便肿了起来·脓水撑得皮肤亮晶晶,活像吹了口气在眼里。
萧索从阮桐那里拿来药膏给他擦,一面涂,一面还不忘教训:“这都是你昨晚口无遮拦,胡说引起来的·看你以后还偷看不偷看了·”·沈砚唉声叹气一早上,心里正烦闷,听见他的话更颓唐了些。
他伸手去够靶镜,想看看自己如今是何面貌··萧索却藏着镜子不给他,只说:“你不要看了,横竖两日就好了,忍一忍罢·”·越是如此,沈砚越是要看。
萧索焉能敌得过他,三两下被他抢走镜子,只听他一声长啸,又远远将镜子扔了出去··萧索忍俊不禁,抿着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就是肿了些、红了些,像蜜蜂蛰的。
害火眼都是这个样子的,你不必太在意容貌,我不嫌弃你·”·“我嫌弃,本将军再也不出门了”沈砚捂着脸说,“快吩咐下去,痊愈之前,谁也不准进来。”
话音刚落,十一便在外请见··沈砚如同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孔雀,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进来·萧索无法,只得给他缚上一条手帕,道:“这样好不好我牵着你出去,就像盲人一样。”
“好好,这样好·”沈砚颇感欣慰,抓着他手大步向外走,“就是瞎了也比丑强”·十一进来看见这副景象,不知他家将军又作的什么妖,暂压一腔好奇,回说:“爷,杨维举的叔父找到了,此人还算老实。
我已让他录了口供,签字画押了·您的奏折若写好了,便给我罢,正好我一道拿了去通政司,让他们呈给皇上御览·”·“不成·”沈砚却摇头,“此案皇上交给了大理寺,咱们不能擅自干涉,这折子不能递到御前。
这样,你拿着口供和我的折子,去交给卫岚,叫他给皇上汇报此事·我这儿另有一封求情的密折,原是要亲自交给皇上的,但我如今出不了门,你将它送进宫去罢·”·十一答应着,接过折子,躬身退出。
走到门口,他又磨磨蹭蹭折了回来,颇踌躇道:“爷,您……那个,萧大人虽好,您也得悠着点儿·您那眼睛……您夜里是不是节制些”·“滚”沈砚起身丢出一只茶杯,“混账,胡说八道”·萧索望着悻悻而去的十一,回头讪讪说:“都怪你,他们还不知怎么编排我呢。”
沈砚摸索到他伸到眼前的手,道:“他们也没说错啊,我可不就是跟你纵乐过度,才闹出这病来的·”·萧索纤细食指戳了戳他额头:“你再胡说,好得更慢了。”
一语成谶,沈砚的眼睛整整七日才彻底消肿··七日后,逆书案已然告破·言浚又适时上书请辞,称自己身体不适、病痛缠身,实在无能再为朝廷效力,愿学南山豹、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专心修养。
朝臣素日七嘴八舌,这一次却都没有出声··谁都知道,皇帝与言浚是那等关系·此刻他想走,皇上未必肯放·再者说,全身而退,未免太容易了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桓晔竟准了··言浚走的那日,天上落着一场秋雨·- yin -- yin -沉沉,无限悒郁··沈砚与萧索并未避嫌,一早便去言府与他会和,光明正大地送他出城。
·言府的老宅子典了出去,家人也都遣散了,如今一派萧条·他们族中人口虽多,但俱都没落,言浚得势时,是他们的摇钱树,此刻失势,却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祸患,并无一个与他共进退。
他的行李不多,不过几只箱子,并些许做官时攒下的积蓄,一辆马车便装满了··沈砚将他送到城外,还要再送,却被他拦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别再走了,十里亭已然到了,就到这里罢。”
言浚的云鹤袍留在了宫里,桓晔终究未见他最后一面·他此刻穿着半旧素袍,头上束着一根帛带,人却还是温温润润的样子··“行了,行了。”
他拍拍沈砚的肩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别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咱们还有相见之日·”·萧索抱着希声,与她一般红着两个眼圈道:“大人,此去路途艰险,可要保重”·他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言浚能否平安出京,还是未知之数·若是路上出些事,神不知鬼不觉,这个人便如烟尘,消失于世间了··如此,众人都可安心··言浚抱过希声,笑道:“没事儿,别担心。
皇上说过,他会放我走的·现在虽然提前了些,但想来也无事·对了,我一走,都御史出缺,我已向皇上保举了你·”·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我”萧索皱眉道,“谭大人、司大人,他们……”·“司南志不在此。”
言浚紧紧手里的小姑娘,又道:“我举荐了谭昭荟做右都御史,他的确更适合外放·你和我不一样,你手上没沾过血·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萧索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言浚也不再多说,怀里的希声张着手臂非要找沈砚:“爹爹,抱我·”·“乖·”沈砚接过她,柔声说:“咱们不会分开,爹爹保证,不久就去看你。”
“好了,别胡说了·”言浚叹了口气,“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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