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下)(5)

分类: 热文
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下)(5)
·“这也是对方的企图之一,想要涣散我军军心·”阮桐道··“罢了,先不想这气人的事儿了·”沈砚大步出帐,向营后走去,“昨儿抓的那些人在哪儿审审他们,这口气总得找个地方出一出。”
十一跟着说:“就在后面柴草堆里·我都看了,他们全是汉人,并无一个番子·”·沈砚嗤道:“涂杉人和咱们长得差不多,只是装束上不大相同,若穿上咱们的宽袍大袖,再留上头发,根本看不出是哪国人。
我看他们可疑得紧,必是番子无疑·”·他已在传回朝廷的战报中说,萧索与他设计引诱涂杉人上钩——从而为其脱罪·那这些人非是番族不可,即便不是,他也得强说他们是。
萧索醒过来时正该吃午饭,沈砚听见动静,从帐外跑进去查看,见他的独宝四处张望,眼神懵懵懂懂,显然还在梦中··他上前抱起人,笑问:“醒了么,独宝不认识了我是沈砚,这里是军营。
你大老远跑过来了,还记不记得”·“醒了·”萧索糯糯道,“我饿了,想吃糕·”·“饭做好了,起来就能吃,今儿有鹿肉,没糕。”
沈砚拿过搭在架子边的衣裳,抖开给他披上,又握着他手腕穿袖子,“没事儿,伸进去就是,我烤了它一上午,不冰·”·萧索打个呵欠,也不系衣带,靠在他胸口道:“胳膊酸,穿不动。
我不想穿,可不可以不穿”·沈砚禁不住笑他:“怎么这么赖唧唧的,烧成小傻瓜了么我给你穿,也嫌累·这么娇气,还非得往前线来,是不是该回去了”·“我穿,我穿。
我不回去,不要回去·”萧索闻言,瞬间精神抖擞,扯过衣裳来,左翻又找,半日寻不到袖口,急得满头大汗,“袖子呢袖子不见了。”
“这儿呢,迷糊蛋·”沈砚忍俊不禁地给他套上,催促道:“快起来,洗洗吃饭·我让十一给你烤了条鹿腿,凉了就不好吃了·”·萧索撑着床板挪到榻边,伸着脚找鞋子:“看见我的鞋子了没有鞋子也不见了。”
“那个单布靴子,我叫人拿出去晾上了·”沈砚从外面取来一双毡鞋,“你穿这个,里面是兽毛,外面是毡的,又软又暖和·”·“像踩在云上,有些大。”
萧索摇摇脚,感觉微微晃荡,“这是你的鞋吗”·“是我的,比你的也就大一个指头多点儿·”沈砚跑出去,不知和守卫说了些什么,很快拿来一双鞋垫,“来,垫上这个,虽然是他们的,但还是新的,没用过呢。”
萧索接过一看,见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唏嘘道:“这定是他家中妻子做给他的,手工这么细致,不像是普通市卖货,还新新的,他必是收着不舍得穿。
这一出来打仗,生死难料,也不知道他妻子如何日日夜夜地盼着,就像我在家等你一样·我不好用这个的,还是还给他罢·”·沈砚夺过来垫进鞋里,道:“他既给了我,就是心甘情愿的,否则可以藏着不给我。
你只顾着别用了人家的宝贝,难道就不怕辜负了他相送的心意我们各尽其职,这一仗若能大胜而归,他加官进禄,就算这双鞋垫给得值了·”·“你总是振振有词。”
萧索起来盥漱,沈砚在旁添开水、递手巾地伺候着·一时收拾妥当,他又道:“快来吃饭,吃完跟你说点儿正经事·”·萧索穿得甚厚,行动间颇不自在,好容易坐下,见桌上摆着一碗白米、一碗高粱米,并一碟咸菜、一条鹿腿,疑道:“怎么你吃高粱,我吃白饭”·“军中用粮,奢侈不起,自然是吃高粱便宜。
我跟将士们同饮同食,平时不单做细米白面吃·你不一样,你是朝廷派来的大官,就该吃好的·快别瞎问了,赶紧吃了,不是嚷饿么·”沈砚抽出短刀,三两下将鹿腿上的肉剔走,尽数搁在他碗里。
十一在旁撇着嘴嘀咕:“什么大官儿该吃,分明是拿了自己的伙食给人吃·”·萧索闻言,推开碗说:“我不吃你的,我就吃高粱·”·“别听他胡说八道,净嚼舌头根子,跟个小娘子似的。”
沈砚瞪了十一一眼,又对独宝笑说:“虽然是我的伙食,但我一向不吃,为表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之心,素日都和他们吃一样的·这饭白搁着也是浪费了,你这监军本就该吃得好些,一时仓促没给你准备,就吃了我的,岂不是正好你不知道,高粱粗得紧,你还病着,肠胃禁不起折腾,还是吃白米好。”
“那肉呢”萧索端着碗扒饭,“连你都吃咸菜,我若吃肉,别人该不高兴了·这是影响士气军心的事,还是不要吃了。
不是为了一碗肉的事,怕的是人心离散·”·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拍拍他脸颊,道:“快吃罢,怎么想这么多·这鹿是我自己打的——”·“特地给您留了好几天的。”
十一插嘴道··沈砚“啧”了一声,作势要打,将他撵了出去,续道:“这是我自己打的,你吃就是,不要紧·”·“那还有剩的么”萧索嘴里塞着口米饭,腮边一鼓一鼓地道,“这腿我吃了,剩下的留出半只来。
你传令下去,告诉将士们,让他们都想想破敌良策,谁想出好办法来,那鹿肉就赏给谁吃·”·沈砚连连颔首:“好好好,我都听你的·我家独宝真聪明,一只鹿也弄出这许多花样来。”
萧索抿抿嘴角,甚是受用他的夸奖,夹起一片鹿肉塞进他口里,歪着脑袋说:“你吃,我吃不完,要不然,我就不吃了·”·“一人一半。”
沈砚揉揉他头顶,“好了,快吃吧·”·萧索颊边挂着一颗晶莹的米粒,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吃过饭,他裹着裘皮窝在椅子里,看沈砚在地图前踱来踱去,问道:“是不是很难,毫无头绪”·沈砚摇摇头:“不是难,而是难如登天。
你可知那个劫你们的人是谁”·“我知道·”萧索淡淡道,“他们以为给我灌了迷魂汤,我就晕晕乎乎瞧不见了·其实那天在客栈前下车时,我已经醒了。
他们把我丢在地上,我远远窥了一眼,正好看见了·他生得颇有特点,我想认不出来,都不行·”·“你看见了”沈砚愕然,“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萧索咬着嘴唇说:“见到你太高兴,没来得及嘛,才不是我的错。”
“谁说是你的错了”沈砚近前捏捏他耳朵,“早知道你知道了,我就不审那伙人审得那么费劲了·你可不知道,一个个都是倔头,跟你似的。”
“又说我·”萧索撅着嘴,“总是说我·”·“行行,不说你,跟我似的还不行”沈砚道,“反正又打又威胁的,总算是招了。
他们就是一伙边关的叛军,根本不是番子·但他们头儿跟番子勾结,的确是涂杉国军让他们去劫你们的·涂杉人都打算好了,自己坚守不出,偷偷派他们断了咱们的粮,只等着咱们饿死冻死。
所以我说他们是番子,也不算冤枉了他们·”·“可是不对呀”萧索道,“他们的头目,就是那个在城南曾经打过我的高个子……”·“是赵返,他叫赵返。”
沈砚补充道,“他当初明明‘死’在御史台的监牢里了,没想到又跑到这里,组织起了叛军,和涂杉人勾勾搭搭,还绑了你,真是该死·现在看来,他当初是假死。
这也怪了,他从哪儿弄来的假死药,连我都找不着别让我逮着他,否则一定捅他几个血窟窿,叫他再欺负你”·萧索接道:“不管怎样,就是那个赵返。
他在时曾和手底下的人说,要将我送进关,交给姓张的·你说这个姓张的,会是谁”·“姓张的……”沈砚眼中精光一闪,拍着桌子喝道:“肯定是张云简那个狗东西,除了他,还有谁想要你”·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出不对,忙忙地道歉:“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要你,我要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说错话了,天下人都想要我独宝·哼,天下都是混账,觊觎我的人”·萧索憋着笑,佯装生气,委委屈屈道:“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了,没有人想要我,我都知道的。”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沈砚急急捧住他脸,眼里的心疼惶惑无所遁形,“我要你,我这辈子都只要你·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着抽了自己一巴掌,指天誓日地道:“我发誓,要是我不要你,不对,要是我不想要你,就叫我死无——”·“不要瞎说”萧索一把抱住他,紧紧贴在他耳边,情真意切地道:“我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天底下就你待我最好了,你想要我,你只要我。”
沈砚咳了两声,推开他说:“我…… 我喘不上气了·”想想怕他难过,又亲了他一下,“张云简那个老贼,我此次非弄死他不可。
还有那个赵返,首鼠两端,一边跟涂杉人抛媚眼儿,一边又和张云简纠缠不清·等咱们攻下涂杉,捉住他,我让你打他一顿出出气·”·“我不要,”萧索垂头道,“我不敢。”
“那我打你看着,”人还没捉住,沈砚已经浮想联翩起来,“我打得他‘哇哇’叫,给你报仇·”·萧索“吃吃”笑道:“那你先想想,怎么捉住他们呀。
张云简官位颇高,想要扳倒他颇不易·赵返躲在涂杉国,现在咱们攻克不了涂杉军,也拿他没办法·”·“张云简我已想好了对付他的办法。”
沈砚冷笑一声,“等着瞧罢,老贼,我这次叫他知道知道动我的独宝,是个什么后果·”·“你要做什么”萧索怕他又惹事,抓着他肩膀劝告,“你不要犯险,万一有个意外,叫我怎么办,我会怕。”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搂住他,一下下顺着背,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什么都别怕·这次咱们抓住那些人,就是他通匪的最好证据。
而且这些人和涂杉国有联系,想要治他一个勾结外族的判敌罪,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们进宫时,我跟皇上说你想出了破解豹子军的计策之事”·“记得。”
萧索茫然不解地点头,“怎么了,有何不妥么”·沈砚得意地笑了笑:“当时我见张云简在,心里高兴得都上天了·那天在宫门口,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已经有了治他的法子。
你现在想想,那天咱俩是去献策的,殿中除了皇上和咱们,不就只剩下一个他了么·这厮只顾着揶揄我的计策不好,得意忘形,竟忘了避嫌·活该他倒霉,这破敌的计策若提前被涂杉国知道,泄密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咱俩可是献计的人,皇上更不可能说,不就剩下他了么。”
“本来我都想好了,等和涂杉军交了手,我就写信给皇上,说你献的计策泄露了·到时候皇帝必定疑心,不用我杀他,皇上先得弄死他·我就等着那一日呢,一想到这里,我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你想得还挺深远周密的·”萧索犹疑道,“只是……涂杉国怎么会提前知道咱们的计策呢如果为了报复张云简,咱们就将计策泄露出去,岂不是耽误了军国大事若不泄露出去,又怎么害得了他”·沈砚点点他鼻尖,道:“傻不傻,天高皇帝远,前线什么情形,还不就靠我上嘴唇碰下嘴唇地一说么我就说涂杉人提前知道了、咱们的计策泄露了,谁能知道是真是假这几万将士只管打仗听指挥,他们哪儿知道计策不计策的事。”
“况且,到时候皇上看咱们计策被泄露,置于危险之地,居然还奋力打了胜仗,一定会大加褒奖·若本来是碗大的一个功劳,这么一来就成了锅大的功劳了。
那样军士们得到的好处会更多,这件事就成了关乎大家利益的事,不是真的也必须是真的了·不信你等着瞧,那时若有谁敢说一句‘不是’的话,这些军士们先得宰了他灭口。”
“你想得真……”萧索憋了半日,空有满腹经纶,竟想不出一个词来夸赞他,一着急,挺起身子,“吧唧”亲了他嘴唇一下,“你真厉害”·“我在床上更厉害,”沈砚捏着他屁股坏笑,“你要不要试试”·第138章 福至心灵·“要、要试。”
萧索点点头,侧着脸不看他··沈砚一怔,笑道:“现在不行,你还病着,这刚退下烧去,可不敢再闹腾了·知道你想我想得要命,等好了再给你。”
说着屈膝顶了他一下··萧索讪讪垂下脑袋,揪着他腰间的衣带左右摇晃,半日,清清嗓子道:“不同你说这个了·把你的难处与我说说,我帮你想想破敌的计策吧。”
“独宝害羞了”沈砚促狭地掰过他脸来,“给我瞧瞧,怎么这么红彤彤的,比日头还红呢”·“你……又捉弄我。”
萧索低低道,“说正经事,别、别这样·”·“好好,说正经事·”沈砚笑着放开他,回身走到地图边指给他看:“你瞧,咱们就在这里,涂杉军则在这条夹到上驻军。
这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条路直通他们边境,他们的军饷根本不愁送,所以才想耗死咱们·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咱们上天入地都攻不进去,也没法截断他们的粮草。
他们深沟高垒,咱们就只能在这儿挨饿受冻了·”·萧索盯着图看了半晌,问道:“那强攻呢,也攻不进去么”·沈砚摸摸他发心,笑说:“我的傻独宝,你知道什么是深沟高垒么”·“不知道。”
萧索格外老实地摇摇头,“我只看过司马公的《史记》中说,‘深沟高垒,勿与战’·顾名思义,是战壕挖得深,墙壁筑得坚固吧”·沈砚颔首说:“是,就是字面意思。
咱们若要强攻,那是很难实现的,除非有□□,否则损兵折将,还进不去,白白消耗自己的实力·”·萧索沉吟不语,见十一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药碗,便接过来尝了尝,只觉苦涩异常。
他脸皱成面团,吐着舌头道:“好苦啊,我喝不下,可不可以……”·沈砚端过来嗅嗅,皱眉问:“是苦得要命·有蜜没有给拿点儿来。”
“还蜜呢,前儿连饭都没得吃了,上哪儿找蜜去”十一嗤道··沈砚被他噎住,抬手要打:“哪儿那么多废话,问你一句就这么犟嘴”·“我喝我喝,你不要骂人。”
萧索伸着胳膊去够他手里的碗,“我不嫌苦,忍一忍,一口气喝下去就好了·”·“别胡说了,是苦得厉害,我从未见过这么苦的药·”沈砚想了想,没好气地吩咐十一:“你去,到阮桐帐中看看,他总是炮制那些香啊粉啊膏啊霜啊的,多半有蜂蜜。”
十一摸摸鼻子,匆匆跑了出去··萧索扁着嘴道:“你那么凶做什么,他只是抱怨一句,是我娇气,你怎么怪他”·“什么抱怨一句,他这是心里不待见你,冲你撒气呢。”
沈砚冷着脸道,“再这么着,他愈发要刺你,我得好好说说他,否则还了不得了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不要说他·”萧索握住他手,慢悠悠地晃着劝他:“从前我刚和你好时,他对我挺客气的。
后来我自作主张,和你断了……断了往来,他才对我这样的·说到底,他是为了维护你的缘故·其实现在他待我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还会说点儿什么,无伤大雅,都不碍的,我都听不进心里去。”
“还是你最乖,”沈砚低下头吻他,“我是哪世里修来的福,才找着你这么个活宝贝”·萧索还未答话,便听见身后响起两声咳嗽。
十一尴尬地站在那里,手中端只碗,道:“爷,你们俩……注意点儿,提前说一声也成啊·阮桐那儿没、没有蜜,我从纪太医那里拿了点儿白糖来。”
·“这个也行,多谢你了·”萧索接过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沈砚接着递上一勺糖,填进他口里,搂着人冲十一瞪眼睛:“快出去,我可提前告诉你了。”
十一拔脚便走,萧索苦着脸在沈砚怀里缓了片刻,支支吾吾道:“嗯呜呜,昂呜呜呜……”·“什么东西”沈砚捧腹大笑,捏着他脸问:“呜呜呜的,你学猫叫呢”·“啊——不是。”
萧索好容易忍过那阵苦劲儿,咂着嘴道:“我是说,我刚才忽然想到破敌的法子了·”·沈砚将他抱到膝上坐着,把玩着他头发问:“吃个药,还给你吃出破敌良策来了,这药的功劳可真不小。
是什么计策,说来听听,看管不管用·”·萧索正色道:“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们之的思路,都是想着怎么攻克涂杉大营·但此事难如登天,根本不可能办到。
那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你是说让他们出来迎战么”沈砚不以为然,“他们要是愿意,我还用这么为难么就是他们死活不出来迎战,咱们才愁得没办法。”
“不是·”萧索挺起身子,剪水秋瞳望进他眼里,“我说的不是让他们出来迎战,而是让他们来打咱们·你想呀,不管是迎战还是来攻,都是出来。
咱们现在就怕他不出来,只要出来了,不就好办了·你带着人在他们营寨下叫阵,严阵以待,出来胜负难料,那他们肯定不会出来了·”·“你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沈砚咕哝了一句,猛一抬头,忽听十一在帘外通报:“爷,阮公子来了·”·萧索慌忙下地,站到一旁,道:“请他进来·”·阮桐手里拿着一只木盒子,进帐行过礼,说:“将军,这是悬铃花曝干研末做的花粉,本来是做香料用的,但也能服食。
这个花极甜,没有蜜用这个也行·”·沈砚摆摆手道:“不必了,刚才从太医那儿拿了白糖,已经不用蜜了·你来得巧,萧大人想出一条破敌计策,你聪明心细,和我们一起斟酌斟酌。”
萧索将方才的话同他复述了一遍,又续说:“你们知道番族与我们作战的区别是什么吗”·“什么”沈砚不解。
“咱们汉人打仗,讲究谋势,孙子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番族却不同,他们只知道厉兵秣马,精演战法,尽量准备充分,却不懂得谋势。
但‘与其待时,不如乘势’,就是这个道理了·”萧索说毕,见沈砚一头雾水,解释说:“上兵伐谋,所谓谋势就是说,咱们要让他们按照咱们的意愿行事。
你读过兵法,应当知道‘孙膑减灶’的典故,他一边增兵,一边减灶,对方便以为他人愈来愈少,但其实恰恰相反,这样敌人就顺应他谋的势,从而被他大败·”·沈砚与阮桐对视一眼,懵然道:“你,呃……你就说咱们怎么办罢。”
“咱们现在就是要谋一个势,让他们主动来打咱们·然后咱们再出其不意,将其围歼·”萧索又问,“你们明白么”·阮桐眉心紧蹙,沈砚若有所思道:“我好像懂了。
你说的造势,其实就是让他来按照你既定的路线走,也就是用计坑他一把,对不对”·“差不多,这和朝局之事,都是相通的·”萧索道,“现在咱们要想让他们出来迎战是行不通的,不如让他们来打咱们。
反正都是引他们出来,只要目的达到了即可·若想让他们来攻,那必然得让他们以为,咱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以轻而易举地被全歼了·”·阮桐道:“他们就盼着咱们弹尽粮绝,然后来歼灭我们。
依大人之言,得让他们以为目的达到了、咱们坚持不下去了,才行·可咱们的粮草刚刚抵达,他们也知道,这招恐怕行不通啊·”·“那咱们就让这些粮草没了。”
沈砚下定决心道,“军中有他们的探子,我早发现了,一直没揭穿他,就等着将来有一日派上用场呢·咱们现在就骗他说没粮了,让他去给番子报信,如何”·萧索却不同意:“不妥,不妥。
这种雕虫小技,是骗不过他们的·那么多粮食,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这么一传假信儿,他们不仅不会上钩,连你发现那个探子身份的事,也就泄露了·”·“那你说怎么办”沈砚叉腰站在火炉边,看着地图道:“这冰天雪地、天干物燥的,再过几天,不用骗他们,咱们就真的弹尽粮绝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啊对,就是这个”萧索目光灼灼,眉眼弯弯道,“现在天干物燥,最易失火,岂不是绝妙好计”·阮桐颇踌躇:“大人的意思是……要给军营里放把火,让他们以为咱们军卒粮食都被烧了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萧索食指在桌面敲了敲,道:“不,就是这样行。
‘置之死地而后生’,耗着也是耗着,不如放手一搏·咱们自然不可能真烧,只留下营帐,把粮食物资都带走,让三军将士埋伏起来,再放把火·他们老远看见,一定忍不住大举来攻,咱们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好好,这法子好”沈砚大喜,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一时情难自抑,捧起他脑袋在额头上亲了一下,“真聪明,简直是我的福星”·阮桐见状,扯了扯嘴角,侧身避在一旁。
萧索悄悄掐了沈砚腰间一下,红着脸道:“你快过去布置,不要闹了·”·沈砚暗暗摸了他身后一把,嘻嘻笑着跑了出去··阮桐望着他背影,笑了笑,道:“将军率真,孩童秉- xing -,我跟在他身边久了,已经习惯了。”
萧索抿抿嘴角,想起他在床帏之间,可一点儿也不“孩童”·他拍拍自己脸颊,盈盈笑意满眼,蹭着脚说:“是,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多担待。”
“大人说哪儿的话,您是他心尖子上的人,这么有福,将来必是要和他一生一世的,自然是您来担待·”阮桐淡淡道,“我可没那么大福,这一时跟着他,随从幕僚的混着,明日就不知往哪里去了。”
萧索听此言别有一番哀戚,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得道:“不要这样说,沈砚他……他不会亏待身边人的·”·“我知道,是我说错话了。”
阮桐勾勾唇角,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了·对了,我送给大人的香,您还收着么”·“刀圭第一香么”萧索笑道,“我带着的,就在包袱里搁着。
沈砚喜欢那个味道,我就一直带着了·还未多谢你,调了此物赠我·我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赠的·”·阮桐摇手说:“大人不必客气,区区微物,不值一哂,焚着玩儿的。
将军喜欢就好,您收着,比我收着强·”·正说着,沈砚已回来了:“我都吩咐好了,等天一黑,咱们就悄悄把粮食物资顺着大营后的小树林子运到坡那边去,这里只留下营帐。
到时候一点火,咱们的将士从两边居高临下进攻,必能成功·”·“那就好,”阮桐起身道,“我回去收拾行李,预备往出送,先告退了·”·“去吧,去吧。”
沈砚待他走远,上前握住独宝的手,问道:“你和他说什么呢聊得这么热络,比跟我还亲·”·“不告诉你·”萧索眨眨眼睛,靠在他怀里傻笑,“我很有福气的。”
第139章 大获全胜·是夜,沈砚命人将那涂杉探子引开,吩咐手下向营后运送物资·树林虽宽,纵深却不长,如今天气干燥,只怕大帐一烧起来,林木也会着火。
萧索不等十一领命而去,先拦住他问:“那探子叫什么,你和他熟悉吗”·“熟啊,爷早就让我跟他套近乎了·”十一扬眉道,“他说他叫李三,真名就不知道了。”
“你去引开他罢,莫叫别人去了·”萧索看看沈砚,转过头说,“你功夫好,又会轻功,人也机灵·届时火烧起来,你将他救出去,放他回涂杉营中报信,必定来得及。
换了旁人去引开他,恐怕两个人都要葬身火海,那样不仅白白折损一个将士的- xing -命,而且我们也无法利用他去传信了·”·沈砚点头道:“萧大人说的有道理,你就去吧。
我这里有从家带来的两坛酒,原是要得胜时启开喝的·你拿去与他同饮,只说无事可做,和他闲聊解闷·还有那只剩下的鹿,你也烤一烤与他分了吃·等火着起来,你再救他出来。”
十一领命而去,沈砚急忙奔进内帐打点行李·萧索的东西不多,他下午已让人悄悄装上了大车,沈砚的衣物和兽皮却还在里面搁着··萧索将地图卷起收进竹筒中,又将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归拢进箱子,转眼瞥见上面摞着一本《左传》,随手一翻,朗声问道:“文玉,这书是你的么”·他竟有书。
沈砚听见,匆匆跑出来道:“是我的,快给我收起来·当年我初入军中时,我朝的名将晁大将军曾与我说,打仗宁可不看《孙子兵法》,也不得不看《左传》。”
“此言不虚,昔日关云长作战,也是一本《左传》不离手·”萧索说着,回身见他正偷偷摸摸藏匿东西,皱眉问:“你拿的什么,为何不给我看”·“啊”沈砚一个激灵,负手道:“没有啊……没、没藏。”
张口便说“藏”,可见心虚··萧索嘴巴一努,伸手到他面前,只拿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定定望着他,逼得沈砚心里一汪水似的,恨不能立刻化了才好。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给我看·”萧索手掌又向前伸伸,目光中透出些做官后才磨练出的威严··帐中烛火摇曳,沈砚脸上仿佛沾染了蜡油之色,居然微微地泛红。
他磨蹭半日,颇难为情地将藏在身后的一叠纸递了出去,搁在他手心··“就、就是……瞎写的·”·萧索打开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的原来都是他从前作过的文章,与当初沈砚大婚时他在将军府的小书房里见到的那叠纸相同,只是那时的字歪歪扭扭瞧不出章法,而眼前的字分明是自己的笔迹。
虽无十分像,却也有三分神`韵了··“你……”萧索看了一眼挠头的人,微笑道:“嗯,写得……不错·”·沈砚愈发不好意思,一把捂住他眼睛,夺过那叠纸丢进箱子里,拍拍他屁股道:“去去去,快收拾东西去。”
“你害羞了·”萧索噙着嘴角戳他脸颊,“你害羞啊·”·“谁、谁害羞了,我又不是你”沈砚老羞成怒,强行转过他身子,“还不快去,来不及了,耽误军情么”·萧索鼓着脸道:“你就是害羞了,你还偷亲我。
你偷亲我,我都想起来了·”·“再不去揍你啊·”沈砚舞着拳头威胁,“害害害,害什么羞,我的人我想亲就亲,用得着害羞么”·“就知道凶人。”
萧索不情不愿地走进内帐,一面继续打点他刚收拾到一半的行李,一面咕哝道:“害羞还不承认,我都承认的·就凶人,凶我·”·沈砚隔着屏风听见他念叨,揉揉太阳,抄起那叠纸便要撕烂,想想又舍不得,最后展平边角,重新收了起来。
一时整理妥当,众人的东西都偷偷运到了后面,沈砚推着萧索说:“你和他们穿过林子,去外面那个山坡下等我·等仗打完了,我再过去接你·”·“我不要去。”
萧索抱着帐幔不肯动,“你留下我吧,我不会给你捣乱的·我就站在旁边的坡上,看你们打仗,行不行别赶我,我可以帮你,我挺有用的。”
“不成·”沈砚一根根掰开他手指,夹着人往外走,“是谁说要听话来着昨儿是谁跟我保证,以后都好好的,乖乖听我话的你知不知道,刀剑无眼打起来谁还顾得了谁,万一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听话啊,跟着他们上后面等着去。”
“我不去,就不去·”萧索一路走,一路够身边的东西,此刻又抱着营帐前的旗杆不撒手,“我会保护好自己,只趴在坡上看,不跑出去添乱的。
求求你,求求你了,别赶我走·”·“怎么还说不听了呢”沈砚将他放在地上,握着双肩道:“你是存心让我不安生是不是你也不想想,你在这儿待着,我能放心打仗么我还得时时看着你,若是一个分心,让人杀了,你就不怕”·他提到“杀”字,萧索顿时吓得打了个寒噤,低着脑袋诺诺道:“那我……我只是想看着你,想和你在一起,见不到你不放心么……对不起。”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些·”沈砚抱住他,顺着后背安慰,“你放心罢,多么难打的仗我也都经历过了,这区区小战,根本不怕的。
而且我不想让你看那些画面,一打起来尸山血海,我的独宝胆子那么小,看上一眼,夜里定会做噩梦·再说,我也要你帮忙啊·这么多粮饷,就被仆从伙夫们运到后面去了,没有你看着,我怎么能放心我来问你,你能不能帮我看好东西,想不想帮我避免后顾之忧”·萧索泪盈盈地点头:“想……我能。”
·“那就好,”沈砚捧着脸亲亲他,“我们独宝最乖、最能干了·”·“你也要好好的,”萧索紧紧攥着他手,“我等着你,你要过来找我,不然我就生气了。”
沈砚笑道:“好,我速战速决,很快就去找你·你就只会小猫装老虎,几时学会生气了”·“我会”萧索强调,“我现在学会了,你不能惹我生气。”
“行,我答应你·”沈砚举起他左胳膊,右手“啪”地拍在他掌上,“击掌为誓,绝不食言·”·萧索揉揉拍红的手心,慢慢踱着步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终于恋恋不舍地随车去了。
沈砚目送走他,舒了口气,回来指挥军卒分成两队,登上大营左右的山坡,居高临下设伏·当年吕子明白衣渡江,今日他沈文玉便要黑衣突袭··大敌当前,副将宋棠倒也没有生事,带着一队人在营中泼火油,很快便漫- shi -了大半的帐篷。
无数双眼睛在坡上熠熠生辉,都等着一声令下往外冲·沈砚站在半腰,见乌云遮月、寒风骤起,静默片刻,打开火折子,丢手扔了下去··滔滔烈焰“轰”地一声燃了起来,猎猎火舌吞天噬地,所到之处,无不化为灰烬。
黑沉沉的荒原上蓦地点起一盏炽灯,整片戈壁都被点亮了··长夜犹如墨纸,渐渐烧卷了边··众军见状,七嘴八舌地鼓噪起来,人人高呼:“走水了——快救火——”·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十一咳嗽着从帐篷里钻出来,拽着手里的人一阵急奔,跑到大营外,迭声道:“你快躲开,去水泡里打水,我去救火”·那人顿了顿,见他复又冲进军营,拔腿向涂杉军中跑去。
沈砚在远处看着,慢慢勾起了嘴角——独宝,当真聪慧;旁人,当真愚蠢··十一从烟熏火燎的大帐外攀上来,抹着一脸的黑灰道:“爷,都妥当了。
只是这么个烧法儿,很快就烧没了·一会儿火灭了,他们还不来,咱们怎么办”·“说得是·”沈砚沉吟片刻,破釜沉舟道:“这样,你另带一队人,等会儿去底下捡点儿草木灰抹在脸上,再将头发扯乱、衣服撕烂,下去号丧诱敌。
若是他们还不来,就把后面那林子也给我点了,到时候黑烟就够隐蔽的了,他们那边隔得远,黑灯瞎火也瞧不清怎么回事·”·十一应了一声,随即率人去布置。
坡下传来阵阵焦糊气息,军营烧得“哔剥”作响·坡上却安静异常,众军皆敛声屏气,都在等待接下来的大战··不多时,十一准备妥当,奔到大营外,隔着烈焰半丈远,开始哭嚎。
沈砚又传令将士们随声附和,刹那间哀鸿遍野、声震九霄··沈砚趴在坡上听动静,不一会儿,只闻得地心传来“隆隆”的轰鸣声,立刻吩咐手下人:“有人来了,咱们看准来的人马多寡再动手。
若无命令,不许擅自暴露行藏·”·恰在此时,营后的树林也着了起来,两处火焰凑在一处,其势若天道降惩、海啸泛滥··萧索在林后的山坡下等着,忽见大股浓烟滚滚自林中飘了过来,一颗心立时提到嗓子眼,只恨不能前去一观。
他两只手揪着袖口缠缠绕绕,将那雪白光滑的云锦揉得褶皱不堪··阮桐上前握住他手,温声道:“大人放宽心,将军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知道,我知道。”
萧索慌乱地点着头,又不安道:“只是火怎么烧到这里来了,会不会……会不会”·“不会,不会的·”阮桐拍拍他肩膀,“昔日汉高祖夺得天下,论功行赏,定安抚百姓、筹措粮草的萧何为首功,而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张良,也不是能征善战、攻无不克的韩信。
可见军需供给才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一环·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将军把这么要紧的任务交给您,足见他对您的信任与依赖·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守好军饷,前线的事,就放心交给将军罢。”
萧索闻言,讪讪道:“你说的很是,是我不够镇定,不如你看得明白了,当真惭愧·”·“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阮桐笑了笑。
沈砚候了半日,只等来一队散兵游勇·那一伙人拉着马在远处东张西望,似乎是来探查实情·他忙命众军不许动,又令他们悄声··喊声过大,反而有诈。
宋棠按捺不住,面红耳赤道:“将军,冲罢他们都来了,难道咱们还不动么再不冲他们就走了”·“本将军说了,不许动”沈砚沉声说,“谁若敢下去,依‘违抗军令’罪论处。”
那一伙人窥探片刻,调转马头,又奔了回去·眼看龟缩不出的敌兵从面前溜走,众军都油然而生愤懑之情,胸中一口气几乎要炸开心肺··沈砚却迟迟不下令追赶,气得宋棠一拳捶在地上,生生砸出碗大的一个坑。
他眼里怒火中烧,简直要将沈砚灼成焦炭··很快,地面又传来响动,这一次声音格外大,震得沈砚的耳朵都微微发麻··他捂着右耳,严声道:“做好准备,敌军来了。
前军勿动,两翼包抄,将他们给我困在火海里·”·“人都走了,哪儿还有人”宋棠忿忿嘀咕··沈砚未理他,握紧手中刀柄,汗如雨下地等着。
须臾,只见大队人马自前方奔来,带起漫天尘土飞扬,火光照映下格外清晰··众将登时振奋,随着沈砚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红着眼冲杀了下去··一时兵戈相碰声、厮杀声、呻`吟声、哭喊声……沸反盈天。
众人盼这一刻盼了几个月,都已忍耐不住,与涂杉军杀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沈砚带着十一赶到前面,绝顶轻功一跃,纵身跳到敌军帅座之上,一刀结果了那番将- xing -命,抽出纛旗挥舞两下,甩臂掷进了火海中。
众军见状,士气更盛··对方原本已措手不及,慌乱如逃窜奔突之彘,眼看主将送命、纛旗被烧,纷纷气馁,如强弩之末,再不能穿鲁缟矣··十一挥刀斩下斜刺里送来的敌兵头颅,侧脸问:“爷,要不要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自然。”
沈砚左砍右劈,似切西瓜一般毫不犹豫,“快去传我军令,后翼扫尾,左右回收,趁其帐中空虚不备,直取敌军大营·”·“是·”十一豪气干云地答应一声,迅速带领骑兵向前疾驰而去。
沈砚心里还牵挂着林子后的萧索,但当此之时,又无法优柔寡断,狠狠心,一声呼哨唤来御驰马,还是奔涂杉大营去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安顿好粮饷,随便指着身边的一个护卫道:“你去,到前面看看怎么样了。
若无事,咱们赶紧回去·”·那人从袍角撕下一缕衣巾,拨开水囊塞子,沾- shi -布条、捂住口鼻,应声钻进了烟雾弥漫的林子··片刻后,他又跑回来道:“启禀萧监军,将军和将士们都不见了,前面只有满地的番子尸体,看来咱们赢了。”
“胜了怎会无人”阮桐蹙眉问··萧索略一思索,道:“应该是攻打涂杉大营去了,他们后面有座乌云城,这里一破,攻陷城池也就如探囊取物了。
咱们这就过去,他们大举来犯,营中必定空虚,沈砚这一去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应当能速战速决·”·阮桐听说,吩咐人赶着粮车,从西面空旷之地绕路过去。
众人开拔前行,很快便赶到了原来的扎营之处·入眼只见尸身遍地、黑烟滚滚,一片焦山灰土,许多人连形状都看不清,烧得面目全非··萧索从未见过此等场景,鼻腔飘进浓浓焦臭,胃中如有七八只蝴蝶在翻腾,俯身干呕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之后,沈砚带人纵马赶了回来·彼时萧索正软在车辕边犯恶心,见到他急急扑了上去··“好了好了,我来了,都没事儿了。”
沈砚顺着他背道:“都说了不叫你过来看,就是不听话,到底怕了罢·”·“我……我以为你们胜了,不知道是这样的景况·”萧索气喘吁吁问,“你有没有事,战况如何”·沈砚裹紧他衣裳、捂住他眼睛,将他抱到马上,一抖缰绳,向前驰去。
“大胜,这可是罕见的一场大胜·等明日咱们攻破了他们的城池,这一战的初衷就达到了·接下来要看皇上的意思,他若说继续打,咱们就按计划,将涂杉人一举赶到天山那边去。
他若说不打了,咱们可能就要还朝了·”·“那樊将军呢”萧索软软趴在他心口问,“你不要救他了吗”·“救当然得救,他不在别处,就在前面的乌云城中。”
沈砚一手控着马,一手按着他脑袋,“你放心,那城好攻得紧·他们的豹子军还未出,不过既然咱们已有了破解之法,也就不必怕他·”·萧索“嗯”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胸膛,又痒又潮。
沈砚低头吻了吻他脸蛋,安慰道:“我知道,你今日定是吓怕了,不敢让我再战·可是既然咱们劳民伤财地出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不是我答应你,绝对、绝对不会有事,一定保重自身,好不好”·“好,你说好就好。”
萧索脸颊贴在他颈子上,心情跌宕起伏,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喉结,语气委屈中带着三分蛊惑:“……我想你·”·沈砚浑身一颤,差点抱着他摔下马去,恨恨道:“小混蛋,学会勾引人了”·萧索在他身前燥热地蠕动,像只不安分的幼兽。
沈砚好容易坚持到刚刚攻占的营寨下,抱起他迫不及待地向里跑··仆役正在新帐中给他铺设地图,刚一抬头,就听他沙哑地声音喝道:“都出去,出去”·众人懵然退出,顺带拉上了帘幕。
沈砚急不可耐地扯掉萧索身上的袍子,摸摸他额头,问道:“不烧,行么”·“行,行·”萧索忍不住勾他脖子,唇边蹭着他耳根催促:“我可以的。
好不好……好不好么”·他如此风情无限,沈砚如何禁得住,一把将人扛到床上,撕开衣裳吻了下去··萧索长长叹了一声,久旱逢甘霖,眼前无数光点闪烁,猛地抖动起来。
沈砚响亮的吞咽声在耳边萦绕,烧红了他的脸·纾解过后,耳珠被噙住,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人欲拒还迎·亟待满足的窍星却迟迟得不到充盈,他屈着膝,在沈砚身侧摩挲,“哼哼”着要他给。
“就这样罢,嗯”沈砚难耐地吻他精致的锁骨,“你还病着呢,真的不行·独宝乖,先记着,好了再给你,好不好”·萧索扁扁嘴,慢慢憋出一汪眼泪,却不落下,只是绕着瞳仁打转:“不好,不好……”·“哭什么”沈砚点点他唇珠,“我忍得这么难受,都还没哭呢。
不好也得好,病没好就折腾这个,你不要小命了”·“我要小命·”萧索苦着脸啜泣:“也要你……”·沈砚那点儿喷薄欲出的念想都消了下去,搂着他笑得直打摆子:“我在呢,我不是在这儿呢么。
我就抱着独宝,守着独宝,哪儿也不去·”·“骗我……”萧索闷闷道,“你都不要我了·”·“我要你,怎么不要你”沈砚手指描摹他鬓角,“等你好了,我就要你。
现在也要,就抱着,不撒开·”·萧索默了默,转过身去不再言语··床是铺好的,沈砚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又到外间提来热水,投了一块帕子给他擦拭。
“还未漱口,这就睡了啊”他端着水摇摇不肯睁眼的人,“来,漱漱口·”·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拗不过,就着他手中杯子漱了漱,两腮鼓鼓的找不到地方吐,只好睁开幽怨的眼睛看他。
沈砚讨好地递上痰盂,摸摸他头顶,嗔道:“小邪拧·”·第140章 我不嫌弃·沈砚兴奋得难以入眠,盯着帐外忽闪忽闪的灯火出神,那上面仿佛燃烧着他的一生。
他低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人,世界奇妙若斯,谁能想到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会被命运牵引着,纠缠、碰撞,乃至生死相许,离不开,不想离开··萧索睡得很浅,他动一动,他便哼唧一声。
沈砚的促狭心思上来,伸着手指轻轻戳他,点点鼻梁,点点眉心,点点他最喜欢的梨涡··他睡着时微微抿着唇,因此一对梨涡都绽放着,犹如两颗米粒大的珍珠,很小,很可爱,很点睛。
半夜时,沈砚决定睡了,再不睡,明天会没有精神·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攻城略地,要统帅三军,还要照顾他的小独宝··刚合上眼,萧索忽然不安生起来,双手在虚空中乱摸,口里咕咕哝哝叫着,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似是在唤沈砚,似是在呼救。
沈砚忙搂住他,一面拍着他背,一面安慰:“独宝,醒醒独宝·我在的,沈砚在的·”·“沈砚……”萧索猛然张开眼,- shi -漉漉的眸中分明闪过慌乱,仿佛破碎的琉璃。
“我在,我在·”沈砚一下下揉搓着他的臂膀,“独宝不怕,独宝乖,我抱着你呢·”·萧索慢慢回过神,思绪一转,颤抖着哭了出来,低低泣诉道:“我做梦了,我梦见……梦见……”·“梦见什么了”沈砚温和低沉的声音格外安抚人心,“梦见什么了,嗯”·“我梦见你……你浑身是血,你凉了,身子、手,都凉了。”
萧索抓着他温暖的手,哽咽道,“你打仗,你受了伤,你就倒在我怀里,冷冰冰的,浑身是血……”·沈砚叹了口气,俯身吻去他双颊的泪水,哄道:“我没事儿的,那都是梦,都是假的。
我这不是搂着你呢么我能说话,手也不凉·你看看我,是不是还好好的”·“我……”萧索带着哭腔,委委屈屈道:“我看不见。”
沈砚放下战战兢兢的他,拉拉被子给他盖好,翻身下床,走到桌边四处摸索··“你在找什么”萧索揉着眼睛问,“我哭了……你都不理我。”
“我、我点灯啊,这破地方刚来,火折子怎么都没有一个”冰天雪地,沈砚急得满头大汗,“你躺好,别乱动·你不是看不见么我点了灯,你不就看见了。”
萧索抓着被子,静静等他回来,心里揣着一头小鹿,砰砰乱跳·他只能看清沈砚的背影,高大、模糊,透着英气的背影··“好了好了,”沈砚终于找到火镰,“当当”敲了两下,火星“噌”地迸出,将黑夜烫了一朵金花。
他举着烛台,一手拢着焰苗,弯腰跑到榻边,摸摸他额发,柔声问:“怎么样,看到了么我的手是凉的,还是热的我身上有没有血,看不看得到伤口”·萧索抱住他胳膊,不确定地在上面摩挲过来、摩挲过去,泪花顺着洇- shi -的睫毛砸在枕畔,点着脑袋说:“你没事,你没事。
我……我错了的,是我错了·”·沈砚将他按在怀里,亲亲眼睛,啄啄额角,也不作声,只是默默陪着·等到他呼吸平顺下来,才道:“是不是今晚看见那些,心里怕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不叫你看的。
不说你了,最会让人心疼的·”·他躺在那里不做声,吸着鼻子,生怕一口气吹过来他就消失不见了,生怕一切都是梦··“不说那些,好不好”萧索不愿重复那些记忆,在他臂边蹭蹭脑袋,“我饿了,想吃东西。”
“好好,不说了·”沈砚揉揉他后颈,又下床去吩咐人送吃食进来,“也该饿了,晚上吐了那么长时间·能吃好,能吃得下饭,就没大问题。”
此刻帐外仍聚着许多收拾东西的士兵,厨役也还未休息,涂杉营寨里良饷充足,甚至有鱼虾生鲜,也算是难得··不多时,十一便将饭菜送了进来··沈砚摇醒迷糊着的萧索,将他拖起来,扯过衣裳裹住他,捏捏他嘴角道:“自己下来,还是要我抱着去”·萧索不肯动,伸着手臂道:“要你抱。”
沈砚笑笑,拦腰抱起他放到椅子上,笑问:“筷子总要自己拿吧,还要我喂么粘粘糊糊的,小赖皮·”·“不用了。”
萧索捉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糯糯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知道,我现在越来越爱粘你了,总是哭,又娇气,特别无用,连自己都讨厌自己。
我都知道的·”·沈砚大惊失色:“我没有啊,我真不——·”·“你听我说完·”萧索截口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贫贱之身娇纵不起。
母亲在家等着我供养,父亲早早离开了我们·我没有退路,也不能任- xing -,我必须吞下委屈·别人欺负我,我也不能说,没人听我说·”·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可我现在有你了,我喜欢你,在你面前不用维持风度、控制情绪,也不必思前想后、再三顾虑,更无需装作云淡风轻、万事从容的样子。
我就是……我只是我呀·想哭时就哭,想笑时就笑,高兴了告诉你,难过了也告诉你,向你抱怨、对你撒娇,也不必担心是否损失了男子气概·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也说过会宠爱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求求你,别嫌弃我,行吗”·沈砚听得眼眶泛酸,将他手掌按在自己心口,正色道:“我在你爹娘坟前保证过的,永远爱你、护你、宠你,记得么你不用怕,永远都不用怕。
你说的都对,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我还说过,你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就算你每天哭闹不讲理,我也喜欢·”·他刮刮独宝鼻梁,假意嗔怪:“真是个小傻子,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才怕你嫌弃了我。
你可是堂堂左都御史,是皇帝的新宠,是即将登基的大皇子依赖的臣子,是正在闪闪升起的朝堂新星·我就是一个武人,书没读过几本,字也不认识几个,一身武功除了遇到千载难逢能打仗时,别无用场。
你们文人最爱沽名钓誉,哪里会看得上我”·萧索盯着他眼睛,握住他手道:“我从未嫌弃过你,也不敢,没有什么资格能嫌弃你的·”·“这也是我的心啊。”
沈砚笑着压压胸膛上的手,“而且,你有资格·我爱你,这就是你的资格·”·萧索终于破泣为笑:“我以后会改的·”·“我也会。”
沈砚将快凉了的鱼汤推到他面前,“好了好了,快吃饭罢·别哭了,我的小水洼·”·“这个鱼有很多刺,不好直接吃的·”萧索用筷子扎扎鱼腹,转头看他:“你给我挑。”
他笑得精灵乖巧,沈砚只觉心被击中,哪怕他要天上的月亮呢,他也只好去摘了··“给你挑,小公子坐好了,请用饭·”沈砚拿刀杀人的手,面对精细的鱼刺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费尽力气只挑出一小碟鱼肉,“老天爷,我可真佩服素日那些给我挑刺儿的下人了,这活儿真比上九天揽月还难。”
萧索一口吞下,鼓着腮笑眯眯的··沈砚将鱼汤端到炭盆上,很快便咕嘟咕嘟冒起热气·他拿一只瓷碗盛了两勺,递到眼巴巴等着的人面前·独宝尖着嘴啜了一口,像吃到糖的孩子,弯着眉眼低叹:“好喝。”
萧索披着皮裘,帐内又有暖炉,因此并未穿外袍,身上只有上下两截式的雪白中衣·稍稍一抬胳膊,腰间便露出一段玲珑有致的曲线·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带起细小的疙瘩。
“你真是要了我的亲命了·”沈砚拿外衣盖住他腰,吃饱饭、洗过手,冲了一碗山楂茶给他,“半夜吃了饭就睡觉,当心积食·喝点儿这个,我把痰盂放在帐中,不用担心会起夜。”
萧索依言喝下半盏,磨磨蹭蹭地向床边走,回头问沈砚:“你不来睡觉么你不来我睡不着,我想你抱着睡·”·沈砚忍不住笑起来,扔下手里的碗碟,与他漱过口,搂着人道:“睡觉睡觉,闹了这大半宿,我都困了。”
翌日晨起,萧索和他一道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将攻城的事情安排妥当,又吩咐十一传令三军去执行··乌云成顾名思义,常年乌云笼罩,一说是有神仙住在天上保佑着这座千百年来在荒漠里经历风吹雨打的城池,一说是神仙将云彩安排在这里,为它避免原野中的干燥与风沙。
但这一次,神仙走了,不再继续守护这座古城··萧索闻听这则神话传说,嗤笑道:“哪里有神仙,这是愚昧无知·此城背依高山,风雨到此便无法再前行,自然都留在城上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砚言笑晏晏地调侃他,平日里是他夸赞得太少,不然他的独宝为何总是那样卑微··“我在家时,跟县里看风水的周先生请教过,所以知道。”
萧索讪讪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只知道一点点,就一点·当初赵返让我给他算命,我都不会的·”·“废话,谁能什么都会能什么都知道一点点,就很了不起,比我强远了。”
沈砚道,“对了,说起那个赵返,我们昨儿攻破大营就抓住他了·我跟你保证过要打他一顿出出气,现在带你去,怎么样”·萧索点点脑袋,微笑道:“好,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阿晋好严格,开不得车T^T·等完结之后,会去围脖开车,想看的小可爱可以来催我·名字是“英渡旷奔”··应该快要完结了,本来打算五十万完结的,现在好像要超了(没有计划的作者已经在很多地方尽量简略了)。
第141章 黄金之树·“乌云城里风沙少,将军项上刀痕多·”·沈砚夺过萧索手中的书,不屑道:“什么时候了,还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下午攻城,军士们都已在前线叫阵了,你还有心思看书呢。”
“这哪里是没用的书·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萧索指着上面的诗说,“你看看,这是记载乌云城历史的典籍,上面都说了,在这里打仗是很危险的,你下午要当心。”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我会的,你不必太担心·”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担心,只能让他不必太担心·“我们不都布置好了么,每匹马上都系了布袋,里面装着那东西呢。
他们自恃豹子军所向披靡,因而营寨被破也不弃城投降,但我偏要出其不意·利器不到出动的时候就得藏着,现在到了时机,就要一击即中·”·萧索不由得撇撇嘴:“你最能干还不行,头头是道的。”
“哎呦·”沈砚捏着他耳朵,轻轻转了半圈·“你现在很能干么,成天噎我·”·“本朝武将比文臣小半级你知道么”萧索看着他眼睛问。
“我现在也是正三品,你也是正三品,细论起来,我还比你大半级·你这样对我,恐已犯下‘折辱上官’之罪·”·沈砚放开手,走出两步又觉得憋闷,回去揉揉他的脸,道:“惹不起,惹不起。”
气鼓鼓地步入内帐··萧索放下书,两脚在地上蹭了蹭,跟进去问:“现在就走么”·沈砚未作声,刚穿上盔甲的内衬,正在整理外挂的披肩。
萧索拿过乌金铠,从后面给他展开,服侍他穿好,又取来錾金腰带给他束紧··“你真俊朗·”他捧着佩刀,无比虔诚而崇敬地说,“盼着你平安归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沈砚一手按住他后脑,一手扣住他腰身,俯身噙住了他的嘴唇·萧索不再扭捏,微微张着口迎他,甚至伸出一段舌尖与他纠缠··结束时他已走了。
萧索回过神,撩起帘子目送他远走·沈砚跨上御驰马,身后跟着无数人,纵马扬鞭、英俊潇洒而去··短短几日,已经共同经历过生死,从前的分分合合在沙场刀兵之下,如儿戏一般,恍若隔世。
守在这里等他,还不如陪他去,那样心里至少能安定些··阮桐披着黑裘从旁边走过来,看着比先冷淡了许多,一副了无意趣的模样,倒是更妖艳了·从前不过仗着好皮囊,如今反平添了几分见惯生死之后的通透。
他不温不火地道:“大人是不是不放心,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可以么”萧索不确定,“沈砚说叫我在大营里乖乖等他,我得听他的话。”
“您去看看,自然是站得远远的,肯定不能往前去·”阮桐笑道,“再者说,您是监军,虽说主帅军令如山,但论官职,您有管辖之权,实在不必事事言听计从。”
萧索颇踌躇,搅着衣带说:“你不懂,不是那样算,我要听话的·我之前没有听话,所以又连累他去救我·现在我不能再这样了,我得等着。”
“那您忍得住,不想去看看”阮桐故意引逗他··“我……”萧索犹豫地看着他,“想是想,可是会给他添麻烦,也会惹他不高兴。”
“没事儿·”阮桐扯扯嘴角道,“咱们偷着去,躲在远处看看,不让将军知道·不等战事结束,咱们就回来了,岂不好”·萧索想了想,点头道:“那好……你不、不要跟他说。
而且我不会骑马,烦你拉我去·”·“大人放心·”阮桐转身去牵马,不多时拉过一匹黑驹,“这匹赛乌骓温驯识途,咱们走罢。”
“不让人跟着么”萧索走到旁边,踩着马镫奋力一蹬,被阮桐托了上去·“我们就两个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阮桐也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拉着缰绳道:“咱们偷着去,要是叫人跟着,回来就露馅儿了。
到时候将军问起来,您会骗他么若他发脾气,您就不怕”·“那、那还是别叫人了·”萧索不放心,又问:“你……我是说,你别告诉他,行吗”·“当然了。”
阮桐喝了一声“驾”,“我要是告诉他,岂不是连自己都出卖了将军肯定饶不了我·您忘了上回罚跪的事儿了”·萧索终于安下心,随他一路颠簸,奔到离战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包后,道:“就在这里罢,再往前,会被他们发现的。”
阮桐四顾一望,见离着敌军不远,若有箭- she -过来也是能刺中人的,便下马将他扶了下来,道:“咱们就趴在这儿,还挺隐蔽的·”·萧索伏到土坡上,从怀中摸出沈砚一直带在身上的小小望远镜,眯着眼向远处看去,只见三军严阵以待,其势若垂天之云,浩浩荡荡。
“这么多人马,看起来一会儿的战役会很惨烈·”阮桐嘱咐道,“大人,您一定藏着,不要乱动啊·”·萧索又颔首:“你只管放心,估计待会儿打起来,我腿就软了,想乱动也做不到的。”
阮桐禁不住笑了一声,清清嗓子道:“那就好,那就好·您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什么事儿都不会有的,什么事都不会·”·“你怎么说话怪怪的”萧索侧脸瞥了他一眼,“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呀”·“大人真聪慧,警惕- xing -越来越高了。”
阮桐笑说,“不过我没事儿,您不必担心·”·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犹疑地转过头,继续观察阵前的动静·耳边的叫喊声渐渐止息,乌云城巍峨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了下来,而后面是无数只张着狰狞血口的黄斑猎豹。
涂杉人骑在豹背之上,竟比骑马还稳当·那些豹子也如家犬一般驯服,指哪去哪··传说中的豹子军,今日终于见面了··萧索攥攥拳头,颤声问阮桐:“我有些怕,你、你怕么”·“不怕。”
他答得风轻云淡,“没什么可以再怕的·”·“那你很厉害的·”萧索不自觉地吞咽两下,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一样,“快看,他们列好阵了,是不是要交手了”·阮桐“嗯”了一声,道:“马上就会交手,真正打起仗了,不会有那种你派一个将,我派一个将,两个人比试几个回合的场景,那都是为了话本里、戏台上好看,胡乱编出来的。
都已经剑拔弩张到这个地步,双方一开战,就是一拥而上的混战·”·“原来是这样·”萧索不觉又看了他一眼,再回首时,果然如他所说一般,双方如两道潮水,瞬间扑了上去,大战一触即发。
萧索使劲儿向外探头,也看不清沈砚到底在哪里,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片的人倒下,连血色都瞧不清··他心急如焚地站起来,被阮桐一把拽了回去:“做什么快藏起来,太危险了”·“我想离得再近些,我看不见他。”
萧索左顾右盼,忽然看到距此大约两丈远的地方有一截粗壮的断木,忙道:“咱们上那后面躲着行不行那块木头挺大的,趴在后面看不见。
而且这边是己方将士的阵地,应该没事·前面乱哄哄的,他们肯定顾不上咱们·”·“您这会儿胆子倒大了·”阮桐略一沉吟,道:“行罢,不过看一会儿该回去了。
打起仗来谁还管那些,看见人就杀的,您也不能大意·”·萧索原不必向他请示,但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便想征求旁人的同意,听见这话立刻向着前方的大木匍匐前去。
阮桐却直接站了起来,款款走到木边,蹲在地上半遮半掩地看着对面·萧索见状,深觉自己狼狈,讪讪道:“你那样虽然好看……会被发现的。”
“沈将军在那里,您看见了么”阮桐不接话,指着前方的沈砚问他:“怪了,这些豹子怎么都不动弹了”·原本凶神恶煞、快如奔雷的豹子,此刻不知中了什么邪,纷纷翻在地上打滚,任由刀剑落下,取走了它们的- xing -命。
涂杉将士引以为豪的利刃竟如此不堪一击,顷刻间为沈砚的人马所破,众军纷纷傻了眼·番人最笃信鬼神之说,民众颇愚昧,连城池上的云彩都能编出几则传言,何况此等骇人听闻的场面。
几万将士,尽皆胆怯,有人猜测沈砚是豹神化身,有人怀疑沈砚为大罗金仙所助,士气立刻弱了下去··沈砚一鼓作气,命令众军趁势而行,将其杀的杀、俘虏的俘虏,已然必胜无疑。
“那是沈砚给皇上献的破敌之计,没想到这么管用·”萧索深为他高兴,带着些许得意道:“那些豹子虽然凶恶,但这种豹子、猛虎,甚至于猫,都有一类克星,就是荆芥和木天蓼。
它们一闻到这两种药材,就会浑身瘫软、满地打滚·当日沈砚用这东西逗过宝玉,他便灵机一动,想到可以用这个破解涂杉的豹子军·所以出发前,沈砚便跟皇帝定下此计,命太医院的纪子扬太医,带人将京城附近大小县城的所有荆芥和木天蓼都收了来。
但未免走露风声,让涂杉探子知道,提前做准备,所以只以‘为军中采办伤药’为名,混淆视听收了许多别的药材,并未明说·你熟知香药,应该对这两味药材不陌生了。”
阮桐闻言,讶然道:“没想到他居然想到这样的计策,将军当真深不可测·”·“是啊·”萧索抿抿嘴角,“他可聪明了。”
话音刚落,乌云城城头上突然冒出一队身披重铠之人,他们搭长弓、引金矢,万箭齐发,径直向下- she -来··萧索此刻暴露在天地之间,距离城墙虽不近,却也算不上远。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箭矢雨点般落下,有几支甚至钉进了断木中,吓得他脸色惨白、跌在一边··那木头久经风沙,早已酥了,一下散成满地碎屑·二人身前再无阻挡,又一支羽箭疾速- she -下,打着微小的旋子,直朝萧索胸口而去,·当此大胜面前,三军无不喜悦。
沈砚笑容犹在嘴边,猛一回头,便见此情此景,思绪还未转过来,身子已扑向他,然终究是远隔黄土,迟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阮桐纵身跃到他身前,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他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半晌,吐出一口血,低头见镀金的箭头挂着血丝从自己心口生出来··像一棵黄金树,长在心上··他笑了笑··第142章 涤荡重生·“阮桐”·萧索与沈砚同时大喊一声,只见他如玉山倾倒,沉沉坠在了地上,荡起一阵尘土。
十一已带人攻破了城门,众军一拥而入,城头上放箭的敌军迅速被俘·仅剩的两三支流矢也被沈砚的佩刀挡了去··“谁让你来的”他一把提起萧索,横眉竖目地问,“有没有受伤”·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吓得一个激灵,怔愣着摇了摇头。
沈砚顾不上继续数落他,回身抱起阮桐,听他气若游丝却异常平静的声音说:“不用救我,正中心脉,必死无疑了·别怪他,你们都不必自责,是我撺掇着要来的。
我是故意的,自己找死·”·“为什么”沈砚捧着他脑袋,眉心紧蹙,“为何要寻死”·“活不下去了,实在是……太难了。”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指,唇边挂着一丝苦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活了这小半辈子,比人几世还难,真的活够了·”·“我……”沈砚转头望了望天,逼回眼泪方敢看他,“我待你不好吗”·阮桐看看萧索惨白的脸色,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道:“你待我很好、好极了,没人待我这么好过,可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
你早瞧出来了,对么天天看着你俩浓情蜜意,我现在才是解脱了·”·“真是的”眼角蓦地滑落一颗泪水,他的声音带了哭腔,听来似有无限委屈,“非到死才发现……居然这么喜欢你。
真是恨死你了,眼睛瞎了才不喜欢我”·沈砚不觉笑了一声,却比哭还难看:“你很好,可我先有了人·就这么一颗心,实在掰不成两瓣儿。”
“我都要死了……你还说这个,成心气我呢·”阮桐嘴角蜿蜒一道血痕,直流进脖子里·他原本妖艳,此刻更是妖得诡异,仿佛不是真人。
萧索想要背过身去,留他们两个独处,却被他叫住了:“大人,你过来……我跟你说、说一句话·”·“有什么未了的事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办到。”
萧索伏在他耳边说··“并无别事·”阮桐向前挺了挺身子,低语道:“将军和我什么都没有过,那年你俩分开,他就抱了抱我,不出片刻又推开了,说我不是你。
你说他……是不是很烦人”·“是……”萧索捂着嘴,几乎禁不住落泪·“他最烦人了·”·“将军,将军。”
阮桐伸着手乱抓,直到被沈砚握住,方安心道:“你听见了么他嫌你烦人,我却从未嫌弃过·谁好谁劣……还不清楚么”·沈砚无奈地笑笑,尚不知如何回答,萧索先道:“是,是你更好,我比不上你。”
阮桐嗤道:“别拿好话哄我,我都快死了,他扑过来,居然先问过你才……才来看我,难道我看不出来么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我就当真话听罢。
将军……你……你附耳过来,我有一事告诉你·”·沈砚依言照办,听他咕哝了一句,又见他两只眼睛热切地望着自己道:“我看好那些鸽子了,我并未……并未……送我回南去……我要回南。
下辈子,若有……我必先遇见你,也该……该轮到……我了·”·说毕,手劲一松,溘然长逝··萧索眼睛一酸,泪滴在他睑下,自脸颊缓缓滑落,仿佛他在哭。
沈砚下巴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将他抱起身,传令道:“进城·”·众军领命,立即开拔··城中此刻乱作一团,百姓身背细软、哭天抢地、四散奔逃,到处闪着火光、各地冒着浓烟,其萧条惨败比当日许凌抄家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索跟着队伍向里走,刚行到城主府门前,猛然见到大门口一个身穿绸缎棉服之人·他怀里抱着只包袱向外逃,慌乱间不择方向,几乎撞上军卒的战马··十一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人,喝道:“你鬼鬼祟祟跑什么我们将军进城,下令军士不抢不夺,与民秋毫无犯,你们逃什么逃”·那人侧着头,叽里咕噜答了些番语。
十一半个字都听不懂,扯着脖子叫萧索:“大人,这人说的鸟语,你快来听听·”·萧索不会骑马,一直随军步行,闻言匆匆跑过去问:“他说的什么”·“喂,你再说一遍。”
那人仍旧垂着头不动·十一- xing -子急,拉起他脖子道:“你藏什么,抬起头来,给我们大人看看”·此时已是傍晚,冬日天黑得早,还未入夜已不能视物。
手下兵卒送上火把,凑在他脸边一照,众人无不讶然,只见那人隆鼻深目、肤白胜雪,一双眸子漆黑明亮,两片朱唇如珠似玉,竟是个绝色美人· ·“你……”十一见过沈砚身边形形色色的美人,亦不好断言此人是男是女,因道:“大人,你问问他是女的不是。”
萧索毫不犹豫地说:“是女人·涂杉男子剃发,额前是碧青头皮,此人黑发如墨,自然是女人·再说……”一手拉开那人怀里的包袱,“她抱着孩子呢。”
十一定睛一看,果见那包袱里裹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婴儿,长相与手里的女子有八分相似·“还真是·这是你的孩子”·那人又乱语几句,萧索道:“她说她是城主从云台国抢来的美姬,孩子是她的,但他们母子两个与城主所做之事毫无关系,求你们放了她。
我看她也可怜得紧,你放她走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百姓可以放,城主的妾室怎么能放”十一命人将她带下去,与萧索道:“这得问了将军,才能决定。
他已抱着阮桐的尸身进府了,大人你要是想做好事儿,自己去问将军罢,我不敢擅专的·”·“大胆”旁边随行的文吏斥道,“大人乃皇帝亲敕的监军,此等微末小事,难道还不能做主么”·十一扬眉冷笑说:“什么监军不监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家将军为国征战,岂能受你们文官辖制有本事你们自己打仗去啊万一这女子是敌国细作,只是想要趁乱出逃,你担得起责任么”·“好了好了。”
萧索拦住面红耳赤的二人,揉着太阳道:“我去问将军就是了,但只这个女子先押着也罢了,她手里的孩子总可以带进去照顾着·小小婴儿,禁不起这么多苦头,你将他交给我。”
他又同那女子说了几句番语,将那婴儿抱了过来··十一白眼相加,命人快快带她下去,道:“赶紧进去,将军等急了·”·沈砚已将阮桐停在偏殿,叮嘱下人多取冰块放在他身周。
刚入乌云城,杂事颇多,萧索进来时,他尚未忙完,一面安排大军进驻城中,一面让十一给朝廷传报,以便询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直到夜色已深,沈砚才进寝殿。
他自顾自地洗手、换衣、铺地图,也不理会萧索·后者心中惴惴不安,想问他是不是气自己白日去战场的事,又不敢问,只好用手中的小人转移注意力··照顾一个婴儿颇不易,要给他喂奶,要帮他洗澡,要替他换衣,还要哄他入睡。
萧索忙到深夜,都未顾得上好生喘口气·总算哄他睡下,他方得空歇歇,只是一静下来,手里没有事做,反而为难起来··要不要去和沈砚搭讪,他神色不好,看上去凶得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况且,这样过去,颇放不下脸面··沈砚正在研究地形,萧索隔着两扇屏风之间的缝隙能瞧见他的侧影·踌躇再三,他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硬着头皮问:“你饿不饿,吃饭了么” ·“不饿,你自己吃罢。”
他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萧索“嗯”了一声,自己出去吃饭,意兴阑珊地动了动筷子,又进去问:“真的不吃么饭一会儿要凉了。
好歹……吃了饭再忙罢·”·“我知道,别管了·”依旧是漠然的口吻··萧索沉默片刻,小声问:“你是不是生……不高兴了”他说过,再不生自己气的,眼下可不适宜捏他的话柄。
沈砚终于看了他一眼,冰着脸道:“去里面,床上等我·”·“哦,”萧索慢吞吞走进去,坐在床边暗暗揣测,不知他要做什么··沈砚许久后才动弹,却并未来见他,而是去外面吃晚饭。
不多时,他漱过口走进来,在屋角的铜盆里洗了洗手··萧索见状,赶忙给他递上帕子·沈砚接过抹抹手,道:“过来·”·他坐在方才的位置,待萧索耷拉着脑袋走到身前,突然伸出手将他按趴在膝上。
“你做什么”萧索一惊,紧接着屁股上便挨了几下·非同以往的温柔,他手格外重,显是拿捏好的力道·“别……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
沈砚只是吓吓他,适可而止,将他拉了起来,按坐在旁边·萧索差点跳起来,羞愤地别过了脸去··“很疼么”沈砚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捏捏他脸道:“说话啊,疼不疼”·萧索还未受过如此大辱,从前在刑部廷杖也只觉得疼而非羞愧,因此眼圈儿都红了,两手揉着说:“疼。
你居然打我,我爹娘都没打过我”·“活该”沈砚拽开他手,猛地拥住了他,“你个小混蛋,吓死我了我还嫌打得不够狠呢,疼就对了,看你以后敢不敢不听我的话”·“是……对不起。”
萧索吸吸鼻子,抽噎道:“我以后真的不敢了,都听你话的·你不能再打我了,不然我就……”·“你就怎么样”沈砚揉揉他后背,叹了口气,“以后乖乖听话,再不打了。
轻轻拍了两下,有这么疼么”·萧索一口咬上他后颈,想要重一些,又心软舍不得,只做个样子说:“比这个还疼一倍,你说疼不疼”·沈砚回手摸摸齿痕,摇头道:“没感觉。”
“厚脸皮·”萧索扁扁嘴,“我不是牛虻,自然咬不疼·”·“看我怎么整治你·”沈砚翻身压下他,坏笑道:“不用打我也能让你求饶”·萧索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窜红,歪过脑袋说:“我都怕极了,你还轻薄我。”
“就是知道你怕,所以我才安慰你啊·”说话的功夫,沈砚已解开他衣裳,手指陷在珍珠似的皮肤里,引得他喘`息连连··萧索紧紧抱着他,衔着他肩膀随着他的动作呜咽。
久未得到抚慰的幽径被小将军充盈,满足得无以复加,忍不住贪恋更多··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将他折成无数种花样,拎着脚踝、勾着膝窝、托着下腹、按着后腰,尽态极妍,掌控、鞭挞、浇灌,萧索慢慢绽放,如同一朵盛开的豆蔻花。
他软在榻里,累得眼睛睁不开·沈砚给他盖上被子,顺顺他头发,又描描他眉骨,道:“困了么困了就睡;不困的话,我有事跟你说。”
“……不困·”分明困得嗓音发粘,他还是要嘴硬,瓮声瓮气问:“什么事你说吧·”·“阮桐的事。”
沈砚道,“还有你抱来的那个小东西·”·萧索强打着精神说:“看来十一都告诉你了,她父母有错,总不能连累他·我想先照顾着他,再问问你,能不能把他母亲放了”·“不能。”
“为何”·沈砚面色一黯,唏嘘道:“那女人已经死了·”·“什么”萧索顿时困意全消,撑着身子问他:“怎么会这样,是谁杀了她她只是个姬妾,你为什么不肯放了她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不是我,”沈砚忙稳住他,“不是我们杀的她。
她是毒发身亡,十一说她与这乌云城城主,还有那满屋子的姬妾婴孩,都是同一个死法·想其情景,应该是她出逃前,城主便备好了□□,让所有人和他一起殉城了。
可能她不愿意,才逃了出来,只是到底沾了毒,所以才死了·”·“那孩子呢”萧索一阵后怕,这城主如斯狠辣,亲生子女都不放过,岂会手下留情。
“这不是没事儿,现在还睡着,肯定没中毒·”沈砚拍着他道,“别怕,大不了咱们养着他,正好你不是早就想抱一个了么·这是个男孩儿,你带回家正好给你爹娘延续香火,岂不好”·萧索的确喜欢,只是未想到这一层,犹疑道:“那……你愿意么他随谁姓好将来学文学武,进哪里的学堂他会不会不认我们两个男子他有番人血统,母亲是云台国人,万一将来和咱们生得不一样,被人指指点点怎么办”·“这哪儿跟哪儿啊。”
沈砚笑着刮刮他鼻梁,“刚抱了不到仨时辰,你就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这孩子生得怎么样都不要紧,只要好好教他,心- xing -不错,就行·你对他好,他自然也对你亲,怎么又会不认你呢至于学什么,将来看他喜欢。
姓肯定随你,不然还叫给你延续香火么我二弟有孩子,我家香火不愁续·行了,还有什么问题”·“还有·”萧索如实点头。
沈砚笑说:“那就问·”·“抱来的孩子,又没有父母,怎么上户籍呀”萧索甚担忧,“而且我们根本不会照顾幼子,现在没有准备,遇到问题怎么办还有还有,我们在前线这样危险,带着他会不会不方便别的……我暂时想不出来了。”
沈砚搂着他说:“首先,上户籍不用你- cao -心,我明日就写信给户部的徐大人,让他帮我办这事·其次,没有谁是生下来就会照顾孩子的,就算准备,也不过十个月,和咱们一样手忙脚乱,这不是什么大事,找个带过孩子的侍女跟着就是了。
再有,现在打仗虽然危险,可我们把他留在这儿,岂不是更危险你只要乖,听我的话,别再像今日似的乱跑,带着他就无事·现在能放心了吗”·“好的吧。”
萧索躺下盯着帐子看了半晌,脑子懵懵的,真有一个他和沈砚的小童了,简直像在做梦似的··他越想越兴奋,抓着沈砚手臂说:“咱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你起,我不会·”沈砚胸无点墨,甚有自知之明··“不必多么文,要有意义才好,也得朗朗上口·”萧索道,“哦对了,还要寓意好。”
沈砚思忖半日,无能为力:“不行,还是你想罢·”·“那我想想·”他默默许久,脑中闪过许多词,竟没有一个满意,“想不出来,叫什么好呢”·“叫‘想不出来’算了。”
沈砚哧哧笑道:“萧想不出来,多特殊啊”·萧索轻轻捶他一下:“胡说,不要瞎开玩笑·叫……萧深字涤生,如何”·“深,沈,挺好的。”
沈砚喜滋滋问,“涤生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遇见这样的大难,为我们所救,正是于涤荡中重生·就叫这个罢,好不好,好不好”萧索抓着他手左右乱摇。
“好好好,都听你的·”沈砚笑笑,“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我反正不懂·”·萧索甚满意,安静不过片刻,又问:“你方才说要与我说阮桐的事,是什么事”·沈砚经他提醒,想起之前的话,道:“说到这个,你可知阮桐的身份来历”·“不知道。”
萧索道,“是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篇写现代文,就正经谈恋爱吧,不想费力不讨好地写剧情了·设定是冷漠精英攻,和女装大佬受,不定期在围脖开车,希望喜欢。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这本大概还有几章完结,另有三四篇番外,会写小可爱想看的言卿和皇帝,还有沈砚和独宝成亲~·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第143章 阮桐其人·阮桐素日同梅七相厚,除此之外,也只剩将军府中人同他熟络。
萧索与之并无交集,不过去寻沈砚时,偶尔和他打个照面·唯有旧年沈砚入狱时,二人一同查案,曾处过两日··当初落难刑部,萧索一心想着沈砚能来相救,却从梅七口中听说了这位所谓的新欢。
此后他一直未敢细问前因后果,宁可含混着装糊涂,也强过证实这新欢是真··沈砚后来向他解释过,他说什么,萧索便信什么,也未再追问·故而阮桐的身份来历,他并不知晓。
“旧年我去东南剿海盗,那边的百姓为盗匪所害,生计颇艰难·一路往建漳福泉四府走,满道上都是难民,妾妇将雏,凄惨之极·阮桐就是其中之一,当时他走投无路,在城中卖身求米。
我便命十一给了他几两银子,救了他一命·”·沈砚回思往事,青砖黛瓦下的蓝楹花、阮桐当日落魄的形容,犹在眼前·如今斯人已逝,香消玉殒,回不去了。
“他受我恩惠,打听到我是去剿匪的,便到军中去寻我,说知道海盗的踪迹和底细·据他说,他原是高门大户之子,当年其祖四处行商,在南疆得遇一番帮美女,爱之若宝,迎娶回家,生下了他爹。
后来他家败了,他便被卖进了官营妓坊·再后来海盗联合沿海百姓做贼,攻占了妓坊,他趁机逃了出去,身无分文几乎饿死,才想出卖身之策·”·萧索感慨道:“命途多舛,他的身世际遇和梅七颇相似,一样的苦,难怪这二人惺惺相惜、感情甚笃。”
“你先别忙着抒怀·”沈砚道,“我后来派人去查过,他的来历的确如他所说·但据收留他的妓坊中人说,他家里的人并非都死绝了,还有四散在外的人。
我回来命沈三儿去细细访查,找到一个他家原来的亲戚··“此人虽未见过他,但却知道他家里的规矩·他们世商之家,颇看不上读书习武的人,平日只以做生意为高。
家中小童,自幼便在店里习学·年纪稍长些的,也都跟着家人四处行商··“他们阮家从前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望,后来败落并非经营无方,而是因为得罪了官家,才被人整倒了。
因此他幼时也该是这个教养法,字或许认识几个,但绝不可能有甚大学问·可依你看来,他的文采学养如何”·萧索眼睛一亮,点头道:“我正有这个疑惑不解,只是他突然遇难,我就忘了。
现在经你一提,忽然想起来了·他实在不像寻常妓坊中人,就算是大户人家的清客,据我看来,也多不及他··“旁的不论,单说见识上,他便远超一般人,连我也有所不及。
今日我与他去战场看你,他对行军作战之事了若指掌,这些都是非亲身经历者很难得知的··“况且他素日旁征博引,诗书文辞张口便来,历史典故也烂熟于胸,甚至连兵法战策都略知一二,还写得一手好字。
这实在不是一个从小在下三等妓坊里长起来的人能做到的·”·“说的不错·”沈砚道,“我当时命人去查他:一是谨慎行事、以防万一;二也是觉出有些不对来——那时我离他远远的,他竟能看到我,并留心听见我和十一的谈话,以至于知道我们的身份,可见不是凡人。
而且你漏说了一点,他不仅知道那些,还颇通医术,最喜调香弄药··“我问殿中省的制香师傅,他调弄出的那些东西,一般的行家里手所做的都难以相比·纪子扬也说,他的医术不浅。
我身边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他鼓捣出来的,效果颇灵验·就是给你用的那个柔润膏,不也是出自他手么”·萧索脸色一红,顾左右而言他地问:“那……你觉得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又为何隐瞒呢”·“我也只是猜测,一直未证实。”
沈砚下床走到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箱笼边,翻找一阵,拿来一只锦囊·“还记得这个么”·萧索抽开封口的红绳,扑鼻而来一股异香,倒在掌心是几颗酷似丁香的干花。
“这是……那次在- she -圃,我骑的马闻见梅七赠给阮桐的香囊发了- xing -·这个可是香囊里的香料”·“就是它,从前那些叫我弄丢了,这一包是言浚走前从宫里给我弄出来的。”
沈砚拿过香囊,丢在一旁道:“这东西是贡品,寻常人没有·梅七那天过去找你们,就是为了提醒他带着这东西不能靠近马匹·但以阮桐对香料的了解,怎会不知它能使马发- xing -”·“你的意思是……”萧索心内已明白五分,“他难道是故意要害我那你当日罚他跪了一天,是不是为这个我记得你说过,你自有你的道理,叫我不许管。”
沈砚搂着他道:“那你也没听啊,还以不吃饭威胁,我不就只能轻轻放过了·”·“我哪有不吃饭威胁,不过是看着他跪在那里,晒蔫了似的,实在吃不下饭罢了。
我不信你看着这样的事,还能安生吃饭·”萧索咕哝说··“反正你总是有理·”沈砚捏捏他耳朵,续道:“他想害你,大约只是一念之差,想把你从我身边除去。
他的心思从未表露过,最开始跟着我时,他要服侍我,被我拒绝后,他也没说什么·不过我看得出来,他是有这份心思的·”·萧索唏嘘道:“他死前说,你清楚他的心思,可见他也知道你看出来了。
以我对他浅薄的了解,他并非心- xing -狠毒之人,许多事,大概也是无奈罢·他如此钟爱于你,为此不惜起心动念害我,可见用情之深·‘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若我是他,应当也会忍不住怨我的。”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可我也是有心的·”沈砚看着他眼睛说,“不是他有情,我就必须还他一份意·他对我动情,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并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不欠他的·若天下人都喜欢我,难道我还要喜欢天下人不成没这个理·我与他注定无缘,否则老天爷不该让我碰见你。
若我此生只遇见了他,没遇见你,或许会像从前那般混账将他收了,但也绝不会交心·”·“那若是先遇见他呢”萧索不禁好奇。
“这不一样,我不是谁都行·”沈砚正色道,“这不是吃饭,米也可,面也可,先吃的米就吃不下面了,先吃的面就吃不下米了,两者没区别,吃什么都是吃,只看先吃哪一个。
既然认定了,就是非这个人不可·假如朝秦暮楚,那还叫认定了么即便先遇见的是别人,最后也不会有善终·”·他如同老学究讲道理似的说完这段话,字里行间,分明是剖白心意,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萧索甚为动容,埋头在他胸前道:“阮桐没有我幸运,我……谢谢你·”·“我们之间,不说这个·”沈砚抚着他后脑,叹了一声:“道理归道理,人情上总觉得欠了他似的。”
“我欠他的·”萧索睫毛带了潮气,仰头说:“今天若不是他推开我,此刻死的人,就是我了·”·沈砚摇头道:“他与你没交情,救你是为了成全我,这么算来,我还真欠了他的。
虽说他是故意寻死才怂恿你来的,可到底为你挡了箭·等打完仗便送他回南,也算全他最后一个心愿,明日我就叫十一将他化了·”·“不行”萧索闻言大惊,骇然道:“就算前线危险,棺木运送不易,也不能不给他留个全尸。
你怎么能将他化……总之不行扶灵回乡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那些在京做官的人,家里老了人口,都是要送回故土的。
就算不易,咱们也要给他办,岂能让他死无全尸·好不好,好不好”·沈砚被他晃得头晕,按住人道:“不是我要将他挫骨扬灰,你听我说,我这是在成全他。
他是南安国人,这是他们那儿的风俗,就是如此·”·“南、南安国”萧索错愕不解,“阮桐是南安国人”·“还不是你打岔,刚才说到罚跪,就把话带跑了。”
沈砚揉了揉他怔住的脸,“我那时罚他跪,也不只为了他一时糊涂差点儿害了你的缘故·我不是说了么,他的身份来历甚可疑·依我猜测,他多半是南安国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
“细作”萧索深为怀疑,“怎么可能,他都不会武功的”·沈砚嗤道:“谁说细作一定得会武功,他没有功夫在身上,却比一般的细作都出色。
我的癖好世人皆知,估计南安国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他安排在我身边,以便窃取军情·刚来我身边时,他很想接近我,甚至不惜以色相为代价·十一也曾说,他时常会去我书房转悠。
我后来以学写文章为由,故意让他去书房教我,他翻我的奏折文书翻得更勤了·”·“那你早就知道了”萧索瞪着眼睛问,“你怎么不问他”·“这如何能说,原本敌在暗我在明,我知道了不说,那就是敌在暗我也在暗,正好摸清他们的意图,或许时机到了还能利用他,也未可知。”
沈砚道,“那致马发- xing -的香料是南安国所贡,当初我罚他跪,便是警告他·不过后来,许是对我动了那种心思,他倒真没做过什么事,只有一件事——”·“我知道了”萧索灵台闪过一丝清明,猛地翻起身道:“南安公主假死之事,他就是那个与公主传递消息的人。
是了是了,除了他,当真没有人能接触到公主而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了·”·“不错·”沈砚扯了扯嘴角,“他那时来狱中探望我,曾说对不起我,我便更肯定了。
估计他也知道我已有所怀疑,所以罚跪后便消停了,除了在公主那事里传了几句话,并未做过什么·前些日子打仗,我怕军情泄露,特地嘱咐他给我看好战鸽,也是警告之意。
他果真没有趁机给南安传信,帮我免了后顾之忧,甚至临死前还念念于兹……可惜了·”·“怪不得他说活了小半辈子,比人几世都难·”萧索无法想象阮桐内心是何等煎熬,“他不过十九,身边连个坦诚相对的朋友都无。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沈砚默默良久,忽道:“他死前在我耳边说给我留了一封信,搁在营寨里他的行李那儿·我已让十一去取了。”
萧索闻言,撩开帐子说:“你现在去看吧,我等着你·”·“不知十一回没回·”沈砚摸摸他发心,披衣走了出来··外殿空空如也,窗下两排烛火摇曳,光线不甚足,暗沉沉的。
殿前桌案上搁着一只乌木匣,盖子雕着仙鹤图纹,是阮桐素日常用的花色··沈砚走到近前,抽开屉子,见里面真有一封信··大抵是临别之言无所顾忌,也许是怕他看不懂文辞,阮桐写得格外直白。
“将军台鉴,此时此刻,阮桐恐已身赴黄泉,天上人间,即成永别·人生至苦,此一去,终得解脱,可以无忧矣··余原系南安世家子弟,自幼多见亲族以身事国,心切慕之,愿为我辈之表率,不惜远赴中土,委身于烟花柳巷之地,蛰伏待机,但求他朝尽忠于外。
然天意难料,余亦见识鄙薄,竟不知世间尚有冰壶秋月如将军者·奈何余已命定,此情此意,无可倾诉·虽系未发之幽情,遂成终生之遗恨··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余自与将军邂逅,时时刻刻,无不为将军之热忱率- xing -所折服。
日益沉迷,尚不自觉,恍恍惚惚,渐次入邪,险些铸成大错,深为痛悔··况余自知生前隐瞒将军颇多,不得坦诚相待,其愧一也;多番窥伺将军,其愧二也;暗中传递消息,其愧三也。
事到如今,再难偿还,唯愿来世,或可稍稍弥补·今作此信,聊表寸心,以慰亡者之魂,却应古人之言,泪纵能乾终有迹,语多难寄反无词··彼时若得相见,望将军仍记当年建州府中,楹花碧波之下,顾盼回眸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桐桐已下线··第144章 那就很好·沈砚折起信纸,重新放入信封中,拿着盒子走回床前,却不见了萧索·他举着烛台四处搜寻,转过屏风,在配殿中找到了他。
大概是刚刚离开母亲,涤生半夜忽然哭起来·小手小脚蹬掉被子,浓长的睫毛挂着泪,衬得眼珠愈发亮晶晶··萧索抱起他,手足无措地拍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哄他。
如此幼小,尚不会学语,遑论说出完整的句子·与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可萧索最会的便是讲道理··“不哭了,涤生,不哭·”翻来覆去就只这一句,萧索觉得无比挫败,“是不是饿了,还是要如厕”·沈砚禁不住笑道:“还如厕呢,你直接说他尿了不就完了。”
他接过小家伙,双臂向左一送,几乎将他丢出去··“不要——”萧索吓了一跳,“你做什么,你会摔着他的”·沈砚收回手,又向右荡去。
如此两三次,臂弯里的小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怎么样,摔了么”他得意地炫耀··萧索忙夺过人,见他白白嫩嫩的脸蛋又哭丧起来,扁嘴道:“他更喜欢你。”
“谁说的,”沈砚唤起仆从,令人烫了一壶羊奶来,递给他道:“你喂喂他,保管他也喜欢你·”·萧索试了试温度,将奶倒在碗里,又给他带上围兜,一勺勺地喂他。
小家伙果然立刻眉开眼笑,恋恋不舍地舔木勺,偶尔还张着嘴巴吐泡泡··“看我说的对吧”沈砚深觉自己英明··“嗯,你真了不起,什么都对。”
萧索由衷地夸赞·“给他擦擦,哄他睡吧,很晚了·”·沈砚扯过旁边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干净,将他放进了摇篮中·萧索一面摇着涤生,一面悄声道:“你进去睡,我在这里守着。”
“咱还是别养着他了,你要是天天这个样儿,我岂不是夜里都抱不着人了”沈砚颇不满意,“哄睡着就罢了,还用守着,哪儿就这么娇气了”·萧索不为所动,依旧坐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他说:“那你坐在对面和我说说话,等他睡了,我再和你过去罢。”
沈砚叹了口气,只得坐过去,又说:“养了他,简直是养了个小情敌,供他吃、供他喝,还要抢我小媳妇儿·”·“是夫君——才不是你的小媳妇。”
萧索垂下眼睛,盯着雪团一样的涤生说:“你看他,生得真漂亮,又可爱,真好·现在的日子真好,想想从前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无家可归,身负血海之仇,连维持生计都难如登天。
短短两年而已,实在难以想象,日子会过得如此圆满·这都是因为遇见了你,我……”·“话不是这么说的·”沈砚打断他,“你从未靠过我,都是凭着自己,遇见我是锦上添花,即便没遇见也不会差。
我不过是帮你申了冤,又把你带进了京城·但说到底,也给你招惹了不少祸事·你要感谢的话,就谢谢二十四年寒窗苦读、无论再苦再难都不曾放弃的自己。
若没有我,以你的才华和坚毅,迟早走上仕途,也迟早会拥有现在的一切·当初你中状元时,不也没在我跟前么·只是有一样可惜,怕你不能跟我春宵一度了”·“你就没个正经。”
萧索原本听得认真,不想最后一句他又说那些事·“不管怎么说,没有你,早在家乡我就活不下去了·现在我很满足了,只愿这样的日子能延续下去。
我很贪心,想要长长久久都如此·可我也极害怕,就是觉得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这些日子心都很慌,总觉得这些都不该是我能拥有的·”·大约是习惯了忍气吞声、世事不如人意,所以日子如此平顺圆满,反觉得不安,感觉自己配不上,仿佛流沙置于掌心、烟火绽于长空,不过是转瞬的繁华、易逝的绚烂。
“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胡思乱想·”沈砚从不信这些,也没有那等心思细腻的愁绪,“我是不是个大活人在这儿,涤生是不是个小活人在这儿,咱们都在你眼前头,怎么就不是真的还有你这个……那个词我老记不住,怎么说来着”·“妄自菲薄”萧索低声提示。
“对,就是妄自菲薄·”沈砚不觉拔高了嗓音,见独宝指尖点着嘴唇、眼睛看着涤生示意,又放轻声说:“我最看不得这个,你怎么就不配了难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别人配,你就不配你可别跟我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是状元,是左都御史,这就是你的身份,比那些生下来就是贵胄的人厉害多了。”
萧索抿抿嘴,起身道:“我会改的,去睡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成天说改,也不真改·”沈砚嗤了一声,搂着他往回走。
“这两日咱们没事儿干,就在这里转悠转悠·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带你去·等朝廷的信送到,就忙起来了·也可以带涤生在城里逛逛,这么小的人,得学着不认生。
哎,涤生涤生的叫着,我真是难受,你给他起个小名,就独宝这样的很好·”·“你嫌弃我起的名字·”萧索脱了鞋,爬到床里侧问他:“涤生不好么”·沈砚放下烛台,翻身上来:“不是不好,听着就是个草字,不亲切。
你爹娘就很有先见之明,你这个字甚好,叫着多上口,独宝独宝独宝·”·“不要叫了·”萧索捂住他口说,“只有你觉得好,从小到大,别人都笑话我。
到现在御史台里的官员,私底下还都拿着这个当笑话说·”·沈砚笑道:“那是他们眼光不行,多好的字,一听就是个听话懂事的乖小孩·我就不行了,别人看见我,就觉得我的字是吹嘘,其实字也不认识几个,竟然叫文玉。
我现在又不是叫你给涤生换字,只是起个乳名,叫着好玩儿,而且也好养活啊·”·“那我可想不出来·”萧索摇头说,“你起罢·从前言大人家里的希声叫什么你参考参考。”
“她一个小姑娘,乳名怎会给我知道·”沈砚思前想后,忽然眼前一亮,“哎……叫福瓜,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又喜庆又有趣儿,还很好听,叫起来也上口。”
“福……福瓜·”萧索干笑两声,正色道:“我觉得还是不要起乳名了,省得涤生将来恨我们·”·沈砚脸色一沉,捏着他屁股威胁:“怎么,你觉得我起的名字不好”·“没、没有……真的不敢的。”
萧索甚识时务,连忙认错,“我错了,你起的名字很好,我……我不会撒谎……”·沈砚“哼”了一声,将他塞进被子里,按着人发狠:“睡觉”·萧索不情不愿地蹭蹭脑袋,闷闷道:“我喘不上气了。”
“那就憋着·”他松松手臂,掀开被角,仍不忘嘴硬··“憋、憋不住……”萧索向上拱拱身子,打个呵欠,在他肩窝里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咕哝:“说好永远待我好的,现在就变了。”
沈砚还未回答,他已睡过去,显是困极了··真是个傻子,想待他不好,又如何舍得··次日天不亮,涤生便哭起来·沈砚一生只有自己被伺候,从未伺候过旁人,就是萧索,顶多算得上献殷勤,或是爱护,因而烦躁得紧,卷着被子直抱怨。
萧索哄完大的,赶忙穿好衣裳,趿着鞋去哄小的·等喂饱涤生,放他躺在摇篮里玩手指,已是辰牌时分··沈砚一觉睡足,伸着懒腰洗漱毕,神清气爽地过来唤他吃早饭。
萧索一向食不言、寝不语,虽偶尔放纵,然积习难改·沈砚却不守规矩惯了的,递给他一块糜子糕说:“今儿有这个,可劲儿吃罢,那天想吃还没有·”·许是被俘饿急时第一口吃到的是这个,萧索如今对其别有一番感情,山珍海味也不比它香甜。
“我看皇上的意思,多半是想让咱们跟涂杉人谈判·”沈砚放下碗,冷声道,“来前说好的,若能攻下乌云城,咱们就乘胜追击,一举将涂杉人赶到天山那边去。
现在可好,又变主意了·这些番人狡猾之极,若放过他们,将来还是祸患·”·萧索不由得要为君王说话,语重心长地道:“皇上病榻缠绵,身子越发不好,只盼着快快结束战事,自然是不想再打仗了,也可以体谅。
要是按你说的办,只怕三五年这仗都打不完,皇上岂能等得·咱们就算将他们赶得再远,这里荒漠中守不住,也是无用的·而且从前议和,是他们威胁咱们,城下之盟,不好定的。
现在却不同了,咱们扼住了他们的咽喉,有利而无害·再说,樊将军不是还在他们手里么”·“这个倒是·”沈砚道,“我还以为樊将军就在城里,谁知他们如此乖滑,早已将人转移。
现在樊将军就是他们的筹码,轻易不会放过·于公于私,咱们都得救·于私,他是我多年的上司,对我有提携之恩·于公,若咱们不救他,只怕会让沙场将士寒心,以后还有谁肯为朝廷卖命”·萧索点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要与他们议和,我觉得……也挺好的。
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议和,我只是不想再打仗了……我怕·”·“我不会有事的·”沈砚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等咱们回去,我就跟皇上请辞。”
“皇上绝不会答应·”萧索断言,“他还想让你扶持大皇子登基的,如何肯舍得你走·皇上真的很疼你,到了这一步,还想让你名正言顺做个拥立之臣,这分明是在保你将来的富贵荣耀。”
“你太心善,才总往好处想·”沈砚不以为然,“你也不想想,假若大皇子登基,我就是本朝第一权臣,到时候功高震主,我会是什么下场皇上连言浚都处置了,你以为我这次回去还能讨得了好么况且,他托付我,是因为除了我不放心别人扶持他儿子。
说白了,还是为了皇家、为了他儿子着想·即便他有抬举我的意图,也是最次要的·这个顺水人情,我可不领·他对我是恩重如山,这一次却不是·”·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默默半日,嗫嚅道:“你不可以这样说皇上。”
沈砚笑笑,没有作声··一时十一进来,回说:“爷,木头都淋上油了,阮公子也抬过去了,何时点火”·萧索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情顿时悒郁到谷底,耷拉着脑袋,再没有胃口。
沈砚见状,揉揉他头发说:“我去送他最后一程,你胆子小,就别过去了·”·方走出两步,萧索突然想起一事,叫道:“等等,把这个放在盛敛他……瓶中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香包··沈砚接过,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殿前空旷的大校场中置起高台,阮桐安安静静躺在上面,周围已架好木头·他的嘴角带笑,如同活着一般,妖冶无双,神情似乎极是安详。
沈砚将他留下的信放在他手里,亲自点起火把,投了过去··烈焰轰然而起,染红了半边云霞··不久后,十一将雪白的骨灰收进瓷罐,递给沈砚·后者又将萧索给的香包搁在上面,封住了盖子。
·来去如烟,最终不过一捧尘埃··沈砚抬眼望了望云彩,聚散无常,人之一生,大抵如此··“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萧索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这一去,焉知不是重生,或许真能解脱,也未可知。”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砚笑了笑,回首看他,“你说的我信着便是了·”·“那就很好·”·作者有话要说:·萧索这段话出自《庄子·内篇·齐物论》,意思是说——我怎么知道,贪生并不是迷误我怎么知道,人之怕死,并不是像幼年流落在外面不知回归故乡呢我怎么知道,死了的人不会懊悔他从前求生呢·完结倒计时了,可能还有两三章,番外也是。
第145章 议和谈判·几日后圣旨下达,皇帝果然主张议和··沈砚将哄孩子的萧索唤来,给他看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那上面除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还有关于张云简泄露军情置数万将士于险境一事的结果。
“他下狱了”萧索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容易,长在心头多时的一块疤,就这样剜去了,竟觉得不适··“他家倒没败,不过皇上既然密令御史台查实此事,那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沈砚道,“听说刘思文已经将他请到衙门里问话了,现在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你不必担心,赵返咱们不还留着呢么,他与叛军联系是实实在在抵赖不得的。
等回去把赵返带到御史台录口供,便可以定案了·叛国投敌,必死无疑·”·“真的要赶尽杀绝么”萧索颇犹豫··“这你要是敢心软,就别跟别人说认识我”沈砚恨不能立刻飞回去在张云简身上捅两刀,哪里听得此等半途而废之语。
“不是,我倒不是心软·”萧索一本正经道,“我也甚厌恶他,当初在刑部吃的苦头,我没有忘·只是……他这个人做事太绝,处处不给人留余地,所以才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你要杀他我不反对,我只是不想你和他一样·凡事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后路·若总是对别人赶尽杀绝,自己迟早无路可走·”·沈砚微一沉吟,摇头道:“除恶务尽,我必要他死不可。”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劝你了·”萧索靠在他肩头,“只是总觉得今日我们狠一点,明日上天就会对我们狠一点·”·“你这是瞎想呢,其实就是胆子小的缘故。”
沈砚起身牵起他手,“走,我带你出去散散步,刚吃完晚饭,坐着难受·”·萧索点头道:“那你等一等,我去抱涤生·”·“抱那小子干什么”沈砚对他目前时时刻刻不忘涤生的样子甚为不满,“咱俩出去散步,夕阳西下,浓情蜜意的,你带着他,岂不是棵挡道的大树”·“带着嘛。”
萧索不理会他,自去内殿穿上裘皮,又给涤生裹上包袱,出来道:“他这么小,话都不会说,怎么会碍你的事我不放心他在这里,带着出去,不用你抱的。”
沈砚改为搂着他的肩,一面走,一面念叨:“现在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不如涤生了再过两年他长大了,我估计你俩就要眼睛朝天看了。”
“不会的·”萧索四顾一望,见周围无人看着,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亲,“我永远都仰视你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不必仰视我。”
沈砚笑眯眯道,“我们互相平视,就很好·”·“那他呢”萧索摇摇怀里的小涤生,“他仰视我们两个”·沈砚戳戳涤生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养了个小皇帝在家,你独宝爹爹真是慈父多败儿。
将来还不知要把你惯成什么样子·”·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涤生仿佛听懂他说的话,眉眼弯弯,“咯”地笑了一声··萧索抿抿嘴角:“你看,他真的很喜欢你,只要看见你就笑了。
对着我他都爱答不理,从不笑的·”·“那当然了,小孩子最灵了,他也知道谁更英俊·”沈砚扬着眉毛又挠涤生下巴,“你说是吧小涤生,两个爹爹谁更俊啊”·“你真比他还孩子气得厉害呢。”
萧索感慨道··涤生又笑了两声,忽然“噗”地吐了沈砚一脸唾沫星·刚还吹嘘的人顿时冷了神色·萧索禁不住笑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说的很对,小孩子最灵了,他也知道谁脸皮最厚的。”
“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他”沈砚素- xing -喜洁,除了萧索,旁人用过的杯子他都不肯再使,何况现在被唾了一脸·他抻着袖子抹抹颊边的口水,恨恨道:“将来给他说个丑媳妇儿,看他怎么办”·“那万一他和我们一样,也喜欢男子呢”萧索早有此顾虑,只是一直不敢告诉他,“我……咱们两个会不会……会不会……”·“别瞎说。”
沈砚弹他脑门一下,“这事儿不是你养出来的,小孩子长大了,自己喜欢什么选什么,这是生来就定了的·难道你家里爹娘小时候没教好你我爹那个老顽固,为此不惜跟我断绝关系,他那样的人怎么就教出我来了呢”·萧索垂头道:“你总是对的,我又胡思乱想了。”
沈砚带他走到城墙下,指着前面的石阶说:“别想这些了,咱们到城墙上转转去·”·“明日就谈议和的事情了,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的岁贡比原先再加一倍,以示惩戒。
若他们肯答应咱们的条件,再将樊将军放了,咱们就放弃进攻·”萧索攀石阶攀得气喘吁吁,“我从未和番族议过和,万一……我怕我做不好。”
“这有什么·”沈砚抱过涤生,扶他走上最后几级,道:“这世上的事,哪一样不是都有个第一次·你虽未同番族议过和,却曾与东瀛使节打过交道,已经比别人有经验了。
不用怕,做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跟皇上说涂杉人不同意,不就完了·”·萧索郁郁寡欢地说:“不是的,此行还有几个文吏,又不止我一个官·他们都会告诉皇上,这不是你我就能说了算的事。
你明天陪我去好不好有你在,我心里安稳些·”·“说什么傻话·”沈砚揉揉他发心,“我当然陪你去,怎么可能不陪你”·“那我便放心多了。”
萧索歪在他怀里说,“你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太阳真大、真近,好漂亮·”·暮色四合,夕阳沉沦,橙红的余晖铺洒在城墙上,掩映住萧索白皙的脸色。
荒漠茫茫,一望无垠,此情此景,如画如卷··沈砚拢拢他的衣裳,又将涤生的包袱遮严些,空出一只手拉着他道:“回去罢,墙上风大,一会儿该着凉了·”·萧索听话地跟他下了墙,回到城主府,先将涤生哄睡下,才过去盥漱安寝。
“其实我还有个心愿一直没了呢·”沈砚吹熄蜡烛,勾着怀里人说:“你可还记得”·“什么心愿”萧索挺起身子,望着他黑暗里闪闪发亮的眸子。
沈砚勾勾嘴角,凑到他耳边咕哝了一句,只见萧独宝立刻钻进了被子里,捂着脑袋闷闷道:“我不要干那个,你每天都想这些”·“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将人捞出来,强硬地拉下他堵着耳朵的双手,“我整天想着干你,说明我喜欢你,看不见都心生幻想·难道你不高兴么”·“净是瞎说。”
萧索躲着不看他,“我不要那样,我不干的·”·沈砚本来也不指望他能同意,提出来是想试探试探,见状便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干这个,我等着,总得有个期限吧”·“什么时候都不。”
萧索挣扎出手,又捂住了耳朵,“你说过不逼我的,我不想那样,我不能……你别惦念着那个了,行不行”·“不行。”
沈砚压着他,不安分地捏捏这里、摸摸那里,“我只有那么一个陈年未满足的老愿望,你就不能满足满足我么我也不强求你现在就同意,总不能永远不同意啊。
给个时间,你说多久能接受,我等着·”·“不能,多久都不能·”萧索扁着嘴说,“那样有辱斯文,我真的不想·求求你了,放弃罢,行么”·沈砚叹了口气,翻回身躺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人都吃干抹净多少回了,还捞不着满足一回心愿。”
他刻意作出的惋惜语气,果然引得萧索愧疚不已:“那我……等一等,好吗”·“好罢,”沈砚的声音听来甚委屈,“那等多久啊”·“等……五”他刚说出半个字,沈砚忽然背过了身去,只得不情不愿地道:“那等两、两年罢,行吗”·“两年这么长啊。”
沈砚故意拖长调子,其实心里已乐开花,还装出一副妥协的口吻:“那好罢,我就勉为其难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从后面搂住他腰身,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糯糯道:“对不起,我就是这样迂腐。
这个我也会改的,你要等我,耐心一点·”·“傻瓜·”他伸手握住了他··翌日起来,十一已在外面恭候·与涂杉人商定好的议和谈判之地在城外三十里处,那儿早已扎好帐篷。
众军随行护卫,场面甚是宏大··萧索与沈砚带着同行的文官护卫们上午进去,和敌国来的使臣一直谈了三个多时辰,到下午才出来··双方兵戎相见,互不相让。
涂杉人自恃弓马娴熟,虽然连败两战,却仍不肯认输·桓晔提的要求过于苛刻,一旦同意,举涂杉国上下,生计便都艰难了··沈砚走到远处,附耳道:“皇上就是这个意思,此次他们挑起事端,想要减免岁贡,引得周边诸小国无不蠢蠢欲动。
若不狠狠敲他们一下,起不到震慑作用·皇上要如此重的岁贡,就是让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看一看,这就是拒交的下场·而且涂杉与南安相比大几倍,咱们免南安国的岁贡还可,涂杉国的岁贡丰厚,万万免不得。”
萧索站在他的御驰马旁,远远看着涂杉人策马而去,忧心忡忡道:“这一次谈不妥,咱们可又要打仗了·樊将军的安危、皇上的旨意,还有三军将士的- xing -命,都是……”·“与你无关。”
沈砚及时打断他的话,“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你看他们那个样子,哪有一点儿服气,分明是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不是诚心想同咱们议和皇上提的要求也的确太狠了些,换了咱们也是难以接受。”
“那现在怎么办”萧索被他抱上马,回头问他:“要不要赶紧回去制定作战计划”·“早已计划好了。”
沈砚道,“今晚连夜急行军,明早我就要攻下从此向北的白川城·他们那里防守不严,咱们出其不意,必能制胜·”·“那大约几日能完全攻下北面这片荒漠”萧索知道,只要攻下这片疆域,涂杉国的实力便大减了,届时就是要他们国主的项上人头,害怕再受牵连的百姓也会摘下来献给我军。
“大约……一个半月吧·”·彼时桓晔正卧在榻上,方才呕过血的地毯已被换了出去··商淮喂药的手轻轻颤抖,他扯了扯嘴角道:“连你也知道朕不行了,所以才如此害怕么”·“皇上恕罪。”
商淮忙跪地叩首··“起来……你起来·”桓晔费力地摆摆手,“朕身边,只有你了·沈砚这一去数月,尚不知何时能回来,只怕朕……朕赶不上了。”
“皇上您别这么说·”商淮不觉红了眼圈,“沈将军他心里是有您的,您的心他必能体会·”·桓晔唇边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唏嘘道:“他心里有的,不是朕……从来也不是。
朕的心,他又如何能体谅你可知……朕当初,为何放了萧索”·“奴才愚钝·”适时的装傻,才是伴君之道,商淮比谁都明白。
桓晔果然没有生气,反而激起了倾诉之意:“他……还有言浚,他们以为他们聪明得紧·朕什么不知道他们找祁皇叔牵制朕,让朕以为不用萧索,祁皇叔就会用萧索。
真是可笑”·他冷笑一声,接道:“即便朕不能流放他,难道还不能杀了他祁皇叔纵有天大的本事,能从法……法场,救下人么”·“皇上仁德,自然不愿动杀机。”
商淮忙附和··“朕知道,若朕杀了他,那朕与文玉……便再无可能了·所以在拉拢和除掉萧索之间,朕选择了前者·可事到如今,朕终究失去了……都失去了。”
说着,桓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躲开商淮帮他顺气的手,伸长颈子道:“快,快拿笔,朕要……写,写一封遗诏·”·“皇上您已立了太子,不必再……写遗诏了。”
念出这两个字,总是需要勇气··桓晔笑了笑:“朕要让他,给朕陪葬·”·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还有两天··新坑《人间食色》,好好谈恋爱类型,欢迎马克,本文完结就开更。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682249·第146章 即成永别·一月连下十五城,沈砚带军长驱直入,打到了涂杉重镇平沙川外·自古以来,此处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向西可攻都城,向北可取陪都,向东则可分裂涂杉大半版图。
消息传回朝堂,举国上下无不欢庆,桓晔在病榻之上下旨褒奖,遥封他为羽林大将军、配享太庙,待得胜还朝之日另行加冕··接到传信的那一日,沈砚亲领三千军卒,兵临城下,正与敌军对峙。
涂杉军仍是旧招,——深沟高垒,坚守不出··这一次无法用诈,但我军也已不是昔日弹尽粮绝、困守城外的局面·此时此刻,留给沈砚的办法只剩下一个,便是强攻。
今日寒风格外凛冽,荒草凄凄,随之飞卷·再过两个月,它们将抽出嫩芽,又是一茬朝气蓬勃的生命··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万物周而复始,然而这一冬的枯草,可还是下一冬的枯草·萧索在帐中等他,桌上摆着除夕夜吃剩的糜子糕。
第一次在军中过年,并无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二人分食一糕,甚香甜··涤生躺在摇篮里睡得沉,小家伙昨夜见到漫天的烟花,看得入迷了,久久不肯入眠·后来萧索哄他去睡,他舞着拳头哭了半日,方慢慢打起盹来。
帐内炭火“哔剥”作响,萧索心神不宁地拨着浮灰,总是安静不下来,坐立难安··今日之战极凶,比数月来的任何一战都艰难·沈砚昨夜一宿未睡好,脑中一遍遍地过着行军计划,不知在寻找什么漏洞。
早晨他走时说过,不让萧索跟着··这一次,他要听话··“爷,他们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十一已等得不耐,他们在此守了两个时辰,从上午到下午,眼看日头都西沉了,对面就是没有丝毫动静。
“他们会出来,这一仗不是躲就能躲得过的·咱们再等等,实在不行就攻城·”沈砚道·“这些番人别的不论,倒是很有血- xing -。
自己国土,不会这么甘心拱手于人,所以即使到了这个份儿上,还不肯议和,一味负隅顽抗·”·“代价却也极惨重·”十一道,“萧大人说了,说好听了叫有血- xing -,说不好听就是不知变通。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之辱,保存实力才是正道·如此做,得不偿失·”·沈砚笑了笑:“你现在倒是很笃信他的话·”·“他……说的对我自然信。”
十一咕哝,“再说,人家到底比你读书多·”·“嘿”沈砚扬鞭抽了他一下,脸上笑意明媚,藏都藏不住,“你又上过几天学,读过几本书竟敢贬损起我来了”·十一撇嘴道:“萧大人说了,‘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
您就总是动粗,他从不动粗·”·“萧大人说了,萧大人说了……你跟着萧索打仗去罢·”沈砚心里酸意沸腾,想想叹了口气,正色道:“你记着,不论我在与不在,都要听他的话,就如同听我的话一般。”
“属下领命·”十一肃声道·“不过自从咱们上次使诈攻下乌云城后,萧大人在军中威望陡增,现在大家都可服他了·这话不用爷说,我们也听他的。”
沈砚放心地点点头:“那便好·如今皇上圣体违和,只怕不久便有祸事·到时候事情紧急,你们不光要听我的,更要听他的·”·“爷放心便是,这个不用说。”
十一隔了半晌,又问:“爷,下令攻城罢,再不动就天黑了·大家伙都站累了,一会儿打不动就不好了·”·沈砚看看天色,再望一眼对面直入云霄的城楼,颔首说:“好罢。
传令攻城”·兵戈声响从前方传来,隔着长空都能听见战场上的嘶喊,其惨烈可以想见··萧索乍闻此音,吓了一跳,手中碗盏“哗擦”摔在地上,惊醒了涤生。
他又撕心裂肺地哭起来,白嫩的小脸憋得通红·萧索忙抱起他,一面哄着,一面蹲下身去捡碎瓷片,没留神,指间割破了一道口子··嫣红血点蜿蜒流下,汇聚成斑,毯上绽开朵朵梅花。
战前歃血,是为大吉;战后见血,是为不祥··萧索命人进来收拾,吩咐仆役点灯·风吹得帐篷“飒飒”作响,火苗一次次点着,一次次被扑灭。
他看得心烦,一把夺过来,不料却烫伤了手··涤生还在哭,帐内除了哭声静得吓人,他终于坐不住了·刚走出两步,只见一行人面色沉痛地走了过来··此一战日后被载入史册,随行人等皆青史留名。
我军将士奋勇当先、迎难而上,一鼓作气攻下天堑平沙川·沈将军用兵如神,数万军卒指挥若定,大敌当前,临危不惧,诚乃世间第一有勇有谋之人·功业已成,虽死犹荣。
沈砚是被抬着回来的,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旁人的,心口一支截断的羽箭,比阮桐中箭的位置下移两寸,潺潺红艳,刺得人眼睛一痛··涤生忽然便止了哭泣,眨着大眼睛懵然不知所以地望着远处的大人。
不知为何,萧索此刻心反而安了·是死是活,终于有了结果·这把剑落地,只有一个反应——疼··他握着沈砚的手说不出话,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哭到最后,反哭不出来了。
纪子扬被人簇拥着进来,迅速从药箱中取出止血粉给他敷上,又把了把脉,淡淡道:“将军,大人,你们说说话罢·”·言毕,带着众人一并退了出去。
“别哭了·”沈砚唇色比脸色更苍白,已经干裂起皮了,“对不起你了,我也没想到,咱们的日子……竟这样短·”·“我不要听……”萧索一手紧握着他,一手捧着他脸,哽咽道:“你说过咱们的日子会长久的,你骗我。
你别死,求求你了,我……我真的听话了,真的听话了·”·“对不起,只有这个,我办不到了·”沈砚尽量稳着声音说,“最后再……听我一次话,好不好”·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不好…… 不好”萧索的眼泪随着摇头的动作甩在沈砚嘴角,与血液相和,又腥又苦。
“你说话不作数,我再不听你的了·除非你答应我,不要死,求你……求求你”·沈砚扯扯嘴角,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他额角抚了抚,道:“我早年受过箭伤,偏……偏就这么巧,又伤在了这里。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叫我拥有你……又把我早早叫走了·”·萧索到底没忍住,伏在他胸前恸哭起来·沈砚未带血污的左手一下下顺着他后脑,语气格外平静地说:“涤生交给你,我放心。
你要好好养育他成人……告诉他,他有一个永远爱他的爹爹,这个爹爹更爱他的独宝爹爹……很爱很爱·”·“不要说这个,求求你了。”
萧索搂着他脖子,只盼着奇迹出现,自己与他互换处境··“要说,我……不放心·”他费力地吐出一口气,“你要活着,可以伤心,但最多只能伤心两……两个,不……一个月。
保重自身,如同我在·最后听我这一次,好不好”·萧索只觉气堵喉噎,张了张口,却未发出声音,半晌,哭道:“好……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那就好……那就好。”
沈砚心满意足,颤着手从怀中摸索出一张染血的纸,里面包着一只虎符·“拿、拿着这个,号令三军,莫……莫敢不从·药……药方,想着……日日喝药。”
萧索噙着泪,努力看清他模糊的面目,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记着·你……我舍不得你”·沈砚眼角滑下两行泪,衔着比哭还丑的笑,道:“独宝乖,再亲亲我吧。”
再亲亲我,最后一次··萧索倾身贴在他唇上,身子比痛觉渐消的他还抖,直到他的睫毛从眼皮扫过,慢慢坠在了睑下,再无声息··胸前仿佛压着千斤大石喘不上气,只有仰着头张着口,无声地落泪。
许久许久,他终于哀嘶了一声,难听至极··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沈砚··纵使他寿盈四海,天上人间,再也听不到他低低唤一声“独宝”了··凌晨时,萧索动了动。
他直起身子,将虎符和药方收进怀中,摸摸沈砚凉下去的额头,给他盖上了被子··帐帘缓缓拉开,他向红着眼睛流泪的十一招招手:“进来·”·“大人。”
十一回头瞥见沈砚,下巴抖了抖,哭诉道:“将军遗言,从今后十一唯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沈砚是怎么死的”萧索一字字道。
十一眼里怒火中烧,恨恨道:“是宋棠,是他害死了将军·我军攻城时,他被对方擒住,刀搁在脖子上眼看要落下,是将军及时救下他,还拉着他跳下了着火的高台。
可他却在下来的时候推了将军,就是这一下,正中那支羽箭·大人,求你一定要给将军报仇”·“宋棠何在”萧索冷声问。
十一并未答话,起身跑了出去,不一时将五花大绑地宋棠提了上来,重重掷在地上··“大人”他兀自挣扎着,耿着脖子,极力辩白,“末将并非有意,将军之死不关我的事大人,我——”·话音未落,忽然被割断了脖子,血溅当场。
萧索收回刀,看着十一说:“副将宋棠通敌叛国、扰乱军心,本官今日将其就地正法,以示三军·传令下去,将其枭首示众,头颅吊在旗杆上,大军班师前,不许放下。
有违令,或擅自为其收尸者,立斩·”·“是……”十一猛然回过神,“是,属下遵命”·“还有,”萧索续道,“传我军令,三军为大将军穿白,茹素服丧。”
“是·”·十一拖着宋棠退出,帐中又只剩了萧索··“我杀人了,我不怕·”他趴在沈砚耳边低语,“你等我,我给你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无良作者保证,一定是HE·完结倒计时,还有一天,新文存稿中……·一任江海寄余生·第147章 完结终章·沈砚死后第五日,萧索率兵割裂了涂杉南部大半版图。
他似疯魔了一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周边小国皆闻风丧胆,纷纷上书朝廷,自请增加岁贡··我军攻进涂杉,如入无人之境,全仰赖于萧索的指挥。
但他并不会打仗,只是凭着腹中的兵书战策,和一个“狠”字··十一知道如此必不长久,况且守不住的疆土,夺来也无用,因此趁着涂杉人送书议和的机会,劝谏说:“大人,咱们实在不能再打了,否则引起诸小国的求生之心,一齐围攻咱们就完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廖辉在哪儿”萧索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说:“叫他过来,商量明日的作战计划·”·“廖将军在发放新缴获的棉衣。”
十一道,“咱们这次大捷,已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实在没必要再打了·涂杉国议和的文书都发来好几次了,咱们不回,朝廷也不乐意·”·沈砚去后,宋棠又被斩,萧索临时将廖辉提上来做了将军,自己则手持虎符接替了主帅之职。
“快去叫他来·”他如此听不进谏言,众军本有怨言,但他的决断每每能够制胜,将士们渐渐又俯首帖耳起来··十一无奈,转身而去,刚走出帐,廖辉自己先过来了:“大人,朝廷发来急信。”
萧索接过一看,踌躇半日,又将十一唤进来问:“涂杉国议和的文书在哪儿”·“都……烧了啊·”十一嘀咕说,“不是您让烧的么。”
“此事我不出面,你去派两个斥候找他们谈议和之事·”萧索命令道,“告诉他们,要想议和,先得答应皇帝对岁贡的要求,同时放还樊大将军与俘获我们的数万军卒,此外还要他们举国上下,从国君到平民,朝南方给沈砚磕一个头。
如有违逆,我军厉兵秣马,明日便取陪都,以祭大将军在天英魂·到时亡国灭种,怪不得别人·”·“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廖辉连忙阻拦,“这要求一旦提出去,他们为保国家不灭,多半会答应。
可这仇就结下了·咱们现在是两军交战,生死皆有天命·但若羞辱了对方,那就长长久久地理亏下去了·将来他们的子子孙孙辈,必定无不以覆灭我朝为己任,大人,这事万万行不得”·“我死以后,哪管洪水滔天。”
萧索冷笑道:“就去这么说,否则我绝不退兵·”·廖辉同十一对视一眼,点头走了出去,叹气道:“大将军一死,大人彻底变了,如此不顾国运声名,你我将来都会成为历史的罪人,终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刚才萧大人还说不议和,为何又要议和了”前后态度变化太快,十一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廖辉悄声道:“朝廷发来急报,皇帝病危,秦欢将军控制了宫禁,姚贵妃母家作乱围住了太子宫,现在急等着大人班师回朝靖难。”
“那我现在就去谈议和·”十一去偏帐叫上两个文吏与斥候,赶忙纵马而去··萧索日夜将沈砚的棺木放在大帐中,看得人人毛骨悚然,如今众军议事都请他移驾偏帐,再无人敢随意进出主帅营帐。
廖辉没有通知他,直接过去假传军令,说主帅下令班师回朝··众军欢呼不已,纷纷回去整理行囊·不等收拾好,十一便带人回来了,上复说:“大人,十一幸不辱命,涂杉人答应了。
只要咱们将陪都外围着攻城的人撤去,他们立刻归还樊将军·”·“下跪之事也答应了”萧索甚怀疑,岂会如此顺利··“啊,答应了。”
十一道,“他们说只要咱们一撤,就当着樊将军的面给将军磕头谢罪·属下不敢撒谎,您若不信,到时候可以问樊将军·”·萧索斟酌片刻,颔首说:“传我命令,大军连夜撤出陪都外十里。
今夜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班师回朝·将樊将军先前带来的人带走,留下五万将士守土·等樊大将军回来,再叫他另行部署罢·”·十一领命而出,连夜安排好留守将士名单,并将随行物品一并打包装车。
次日要走的时候,萧索命人遍体纯素、头戴白巾,一路洒着纸钱往回走·大军过境,压地银山一般,竟是在为沈砚出殡,所见之人无不震骇··待行到京城,已是桃红柳绿之时。
樊将军被放回的消息从前线传来,萧索安下半颗心,一面哄着涤生睡觉,一面给他回信,问他涂杉人是否真曾叩头向沈砚谢罪··如今京城已经戒严,百姓生计多艰,只怕不留神死于乱军刀下,因此都闭门不出。
萧索回来时,城门被剑南道节度使姚丛带兵封锁,满朝文武皆不得出入,致令怨声载道,都称外戚祸国,真如史书再现,又回到了东汉末年··大军抵达南城鬼门关外,萧索命人喊话——缴械投降者,无罪;负隅顽抗者,格杀。
当初打过萧索一耳光的守城兵被沈砚贬去戍守边关,现在新来的人甚识时务,当即开城倒戈,恭迎大军进城··萧索登上城楼,额前青丝随着二月春风逸逸飘飞·他眼神坚定,杀气凛然,手举虎符,号令三军,朗声道:“外戚姚氏,犯上作乱,挟天子以令诸侯,擒储君以乱国政。
今奉皇上圣命,率军勤王·诸位与我食君之禄、受君之恩,今日便是尽心图报之时·万古功业,在此一举”·言毕,命令众将兵分三路:一路由副将张赫带领,去禁宫支援左翊卫将军秦欢,捉拿贵妃姚氏;一路由廖辉带领,去京都军械坊,控制三千□□,围城杀贼;一路由自己亲率,直取太子宫,杀逆贼,救储君,靖国难。
众军闻言,士气倍增,雄赳赳气昂昂地领命出发··萧索连月打仗,终于将马术学而用之·原来从前学不会,皆因不敢放开胆子骑的缘故·此时宠他、爱他、关心他的人已不在,跌两次,自然学会了骑马。
他带着十一与众军飞驰赶到东宫,以压倒之势活捉了姚丛,将敌军悉数- she -杀,一个不剩··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梁骁当日英勇护卫东宫,被姚贼斩于刀下,未上战场而身先死,早早殉了国。
大皇子突遭剧变,撕心裂肺,兼之连日来担惊受怕,迅速瘦了下来·他见到萧索,哭得泪人一般,却未像上次那样扑进他怀里··短短数月,他已是储君了。
萧索扶他攀上马车,亲自将他护送进宫·秦欢已将姚氏贼众俘虏,救出了被困的朝臣·此刻金雀门大开,众军一齐迎接新帝入朝··大皇子牵着萧索的手走到长街之下,眼巴巴地望着他,瓮声瓮气说:“我……朕,上去了。”
“去吧·”萧索微笑,“这天下,是您的了·”·大皇子点点头,在百官簇拥高呼之下,坐上了龙椅,成为迄今为止,历史上登基典礼最为简陋的皇帝。
姚贵妃等人被带上大殿时,他小小的人还懵着·萧索站在龙椅之侧,一人之下的位置,提点道:“皇上,姚贵妃携其子犯上作乱,按律当斩·”·“我……”桓俟垂下头,没作声。
萧索躬身道:“皇上,您可还记得梁小将军之死假若皇上今日放过他们,将来死灰复燃,焉知不会再有当日那一幕·”·桓俟慢慢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敢出声的姚贵妃,与她怀中的婴儿,道:“妖妃与其孽子犯上作乱,意图逼宫弑君,着……杀。”
“皇上圣明·”萧索叩头说··群臣见状,山呼万岁,都道:“皇上圣明·”·沈砚之棺已被抬入西陵,桓俟依桓晔之言,追封他为羽林大将军,特旨加一品衔,配享太庙,朝堂上下默哀三日,以崇其功。
三日后,桓晔驾崩,举国服丧··“阁台大人连日- cao -劳,身子又不好,何必还亲自过来查看若有差池,卑职等万万担当不起”·萧索拍拍眼前这个不认识的小书吏,笑道:“火耗归公与改土归流乃我朝立行的新法,也是目今最重要的两项国政,如今刚刚顶住上下压力,令行全国,本官放心不下,岂能不来看看你们户部管着天下钱粮,定要谨慎经心才好。”
“是·”那文吏战战兢兢道,“下官等谨遵阁台大人钧命·”·萧索刚想说他们应该遵皇上之命,而非自己这个一品凤阁平章的命令。
还未开口,八宝忽从外面跑了进来,悄声道:“大人,梁太傅……不行了·皇上昨日才去探过病,看着还好好的,今儿他就不行了·”·“自古皇帝探过病,不死也得死,这有何大惊小怪的。”
萧索扯扯嘴角,“皇上年纪小不懂其中厉害,难道你也不懂”·八宝不禁犹疑:“大人您,皇上是您……”·“梁太傅历任两朝,是皇帝挚友梁小将军的祖父,也是当年力荐沈大将军出征之人,身份贵重,难道不配皇帝探病吗”萧索淡淡道,“他成就了大将军的千古之名,此情此恩,本官自然没齿难忘。”
·八宝顿了顿,问:“大人这两年打……压朝中清流,外面流言已传得甚难听,是不是……”·“本官只喜欢做实事的官员。”
萧索看了那文吏一眼,补充道:“当然,朝中不能没有上书诤谏的清流·依我看,刘大人的御史台,风清气正,就很好·”·他一面向外走,一面道:“你去年才由恩科擢上来,一定要虚心习学、谨言慎行,不可再似今日一般,口无遮拦,尤其是我走以后,没人提点着你,更要小心行事,知道吗”·八宝低头道:“是,多谢大人教诲。”
萧索走出司部,乘轿回到家,门口立刻扑上来两个小雪团,一人一声在耳边喊:“独宝爹爹”·宗喜紧随其后,回禀说:“大人,府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小萧大人明日搬进来,咱们何时出发”·“我已递上辞呈,按例,总要三推三拒走个过场。”
萧索对着左右手里抱着的小人,一边亲了一下,“让八宝先搬进来罢,他如今连个府邸也没有,只住在我的旧邸里,多有不便·将来咱们走了,正好让八宝给我看房子。
到底是他留下来的房舍,不能卖的·”·“那皇上若是不同意您走怎么办”萧索目今如日中天,可谓本朝第一权臣,皇帝政令必问之于萧阁台,焉肯放他走。
萧索进厅落座,摸摸涤生的额头,又将三年前张云简抄家时从他府上救出的小姑娘抱在膝上,笑问:“玉儿的头发是谁给梳的,怎么歪歪扭扭的”·宗喜笑道:“这倒不是梳头人的罪过,怀玉小姐打小就顽皮,今日抱着柚子跑到花园里,没留神在草地里跌了一下子,衣服卷在头发上,就乱了。”
“玉儿是淘气·”萧索点点她鼻尖·“明日走的时候不给她骑马了·”·“爹爹”沈怀玉撅着嘴巴道,“你都说了,要给我骑大马的。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你教我的”·萧索笑笑,抱起涤生说:“你瞧哥哥,多听话,从来不言不语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小姑娘嘴巴一撇,道:“文玉爹爹淘气,玉儿随文玉爹爹。”
“小姐……”宗喜瞥瞥萧索的脸色,食指点在嘴唇上,摆了摆手··“十一去了有几年了”萧索突然问,“有……四年了吧”·宗喜掐指算了算,道:“樊大将军当初是四月回来的,您是半个月后将十一赶出府的,如今端午刚过,已经过了四年了。
当日大人恼他假传军令,没有让涂杉国上下给将军下跪谢罪,将他撵了出去·其实不过一时之愤,谁知他真的再也没有回来,真是……唉”·“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萧索又叹了口气,“连涤生和怀玉都长大了·”·你为何还不回来·夜里萧索将两个小人哄睡着,打点好行李,又将两年前收到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纸已经老旧泛黄,无数次摩挲的痕迹刻在上面,起了毛边,笔走游龙只写着一句话——我欲与君- jiao -欢,《大学》箴言,长吟无绝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字迹,真丑。
萧索呆看半晌,贴身收起信,心事重重地睡了··五日后,他请辞的消息传遍朝野,群臣上表请皇上不要允准·桓俟见此情景,原不想准,却也准了··启程那日天色甚好,惠风和畅,空朗气清。
刘思文与程池、司南将其送至洒泪亭外,便被他催了回去··马车一路向南,奔往自由··车门大开,萧索抱着涤生坐在辕架上,忧心忡忡地招手叫怀玉:“快回来,你年纪太小,跌一下不是玩的。
玉儿听话……快回来,到爹爹这里来”·怀玉跟着沈三儿不肯走,笑嘻嘻道:“我骑大马,不回去·爹爹坐好……玉儿驾车”·“你还太小,驾不得车,还不回来,爹爹生气了”萧索急得无可不可,她却趴在马背上无论如何不肯走。
过不多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驾辕马长嘶一声,猛地停了下来·萧索吓了一跳,伸手扑过去,堪堪抱住了怀玉··“你看你,我说什么来着,多危险”他兀自念叨着。
“爹爹,对面有人·”怀玉小手指着前面说··萧索极目远眺,只见一人横刀立马拦在前方·他生得玉树临风、潇洒无双,眉目间隔着万水千山、生离死别。
陌生如同初遇,却又熟悉似从未分离··“公子——”沈砚笑道,“搭车吗”·(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谢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与厚爱,实在感激不尽·感谢信还没写完,还有很多话想说,会发在番外结束后。
从今天起更新番外(暂定三篇),另开新文《人间食色》,欢迎收藏~·第148章 番外之一·(一)·“你理我一理啊……”·“你就不想我吗”·“我可想你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理我一理,嗯”·面对沈砚蝉鸣般的呱噪,萧索充耳不闻、闭目塞听,只是抱着涤生闭目养神·马车宛若摇篮,晃晃悠悠,掌握了节奏,便不会觉得晕。
距沈砚突然出现在马车之前,已经过去三日·三日来,他都是如此,唧唧复唧唧,烦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恨不能缝上他的嘴··小萧深怯生生地窝在爹爹怀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身边的另一个爹爹,他生得不像好人。
怀玉不比他,天然的淘气,天然的自来熟,沈砚喂她一块糕,小姑娘立刻改口叫了“阿爹”,活脱脱的“有奶便是娘”··“这就是张云简的小闺女么”他捏捏怀玉鼓囊囊的小脸,“生得不像他啊,还挺漂亮的。
没想到这老家伙,能生出这么好玩儿的小东西·”·无人答话··“以咱们走的这速度,估计还得有两天才能到家·”沈砚摸摸鼻梁,邀功说:“哎,我都把云中县的房子收拾好了,比将军府小点儿,但是院子大,而且后面有座茶山,云雾缭绕的,旁边还有竹林,好看得紧,你一定喜欢。
不喜欢也不要紧,咱们再改·咱家老管家认识一个专门建房子、建花园的名家,我是看不出门道来,但人家都说好,千金请不动他·”·萧索纹丝不动,沈砚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在他鼻息下一探。
·他嘴角忽然抿了抿,吓得沈砚赶忙缩回手,悻悻道:“我……那个,你要是不想种茶,咱们家经商起家的,现在还有铺子,掌柜伙计们都是现成的,本银也不缺,现在接手很容易。
“你开个学堂也行,我想你大约喜欢教书·咱们也不图银子,只为教孩子们读书,也挺好的·有你这致仕阁台、金科状元的名头在,估计四里八乡的人都得将孩子送来。
也说不定你这一经营,开个本朝第一书院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要不然……”·“阿爹·”怀玉嘴边粘着些许糕饼渣,眉弯紧蹙地唤他,“你不要再啰噪了,独宝爹爹不想理你啦!”·“那怎么办”沈砚趁机怂恿,“要不然你帮阿爹说说好话,叫独宝爹爹不要再生气了,就说阿爹知道错了,任他打骂都好,只别不理阿爹。”
怀玉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说:“不行,除非……再给玉儿一块糕·”·“你倒是会讨价还价·”沈砚摊摊手,“可是车上没糕了,晚上住店再给你买一斤,行不”·“那到时候再说吧。”
怀玉丝毫不肯吃亏··沈砚叹了口气,离着独宝一寸远,想凑近,不敢凑近,手里抱着怀玉逗弄,眼神却直往那边飘·不一时,连小姑娘也不满意了,撅着嘴生闷气。
好容易捱到晚上,马车停在驿站外,沈砚赶着跳下去,先将两个小的放到地上,再腆着脸伸手抱大的··萧索没有躲,任他抱下来,一言不发地向里走·涤生被沈砚搂在怀里,小孩子认生,“哇”地哭起来,探着身子要独宝爹爹。
沈砚无法,只得放他自己走·小家伙颤巍巍地向柜台跑·萧索付完银子,拿过房牌,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温声道:“涤生乖,爹爹抱着呢,不哭了·”·怀玉小嘴一撇,食指刷着脸颊说:“羞羞羞,大水坑,哭完一村又一村。
破烂儿贱,窑姐儿贱,不如涤生的泪花儿贱·”·“哎,小姑娘家,怎能说这些”沈砚捏捏她脸蛋训斥··怀玉自小在萱花坊附近,张云简包占的别院里长大。
她亲娘原是春风楼里的姐儿,后来跟了尚书,飞上枝头变孔雀,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养孩子··但她原非梅七那等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上等清客,因此诗书上有限,一生辛酸,见的都是下三滥,所以张口便来这等世俗粗语,连带着刚会说话的怀玉也学了不少。
当日张云简落难,萧索大权独揽,将他判了斩刑,临死前许他一个心愿·他虽行为不检、心胸狭窄,倒还有几分情意担当,没有贪生求饶,反而请求放走他妻妾儿女。
萧索抄家时将半大孩子和女人都遣散了,唯独怀玉的娘早早舍下她重- cao -旧业而去,他便抱了回来,认作女儿··怀玉听见沈砚数落,“哼”了一声,道:“不帮你说话啦”·涤生近来换牙,只有上下四颗门牙还在,此刻微微张着口,露出小小的贝齿,黑葡萄似的眼睛扑簌扑簌往下掉泪珠,看得萧索心疼不已。
他抱着涤生上了楼,留下怀玉和沈砚大眼瞪小眼·后者无法,又花银子开了几间房,安排沈三儿等人住下,便牵着怀玉去敲独宝的门··里面没有回应,沈砚不敢贸然进去打扰,和怀玉坐在楼梯口,托着腮发呆。
沈大将军亦可怜,困守门外夜不眠··忽闻身后木闩响,回首相看心茫然··(二)·“阿爹,独宝爹爹为什么不理你”怀玉有样学样,以手支颐看着他问。
“因为阿爹做错了事,出门太久,回家晚了·”沈砚的语气无奈而感慨,“就像玉儿,如果出去玩儿不回来,爹爹也会生气一样·”·“那阿爹晚了多久”怀玉觉得独宝爹爹如此生气,那一定很晚很晚吧。
沈砚微一沉吟:“……四年多·”·“这么久”对于小孩子而言,廖廖数年,便像一生那样无止无休的漫长。
“那你玩儿疯啦,为什么不回来”·沈砚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措辞半日,回说:“因为……阿爹有许多功课要做,这些功课都很难,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做好。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阿爹不在家,那阿爹就回不去家了,只能等独宝爹爹也出来,才能在外面相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