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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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上)(2)
·十一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我家将军又犯了老毛病,最近着魔得不行那萧秀才乘车,他哪舍得骑马”·秦欢会心一笑,又叮嘱:“这话跟我说说便罢了,同旁人不当说。
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只怕又要不太平·”·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十一忙点头应声,策马与他并行半晌,蓦地里忽然- she -来一支羽箭·秦欢头一偏,堪堪躲过,立刻拔刀高呼:“有刺客”·沈砚正美滋滋地搂着萧独宝,一支箭忽然穿进车窗钉在眼前,箭杆犹自“嗡嗡”晃动。
萧索脸色一白,刚要动便被他按在了身后··外面火光冲天,乱作一团·车内黑黢黢的,只有萧索一个·沈砚让他别出去,他便不敢出去·但刀剑拼杀之声不绝于耳,他又好奇又担心,忍不住拉开车帘看沈砚在哪。
被他看的人正在山林中厮杀,腾挪转身,利落无比,转身之间瞥到他,眉宇之间担忧尽显·萧索的心瞬间被击中,他不太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是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情愫。
这些时日,沈砚的诚恳与关照他都看在眼里,温柔与体贴也都切身感受·他像一块顽石,被凿开,被打磨,被雕琢,渐渐变得温润··他们甚至有了肌肤之亲。
但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刺客虽然狠戾,终究敌不过皇家卫队围剿,伤了几人,败逃而去·秦欢命令手下清点伤亡情况、检查尸身·下面人忙碌片刻,回禀说己方伤了十四人,对方死了两个,都是快意堂的杀手。
沈砚道:“他们是孤注一掷了,连天子卫队也敢偷袭·此行前去还有诸多危险,咱们得做好准备,小心提防·”·秦欢点点头,命令队伍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后开拔。
沈砚一溜小跑,跑到车边:“害怕了吧可受了伤不曾”·萧索坐在车辕边,拉着他手问:“我没事·你怎么样”·沈砚第一次被他主动拉小手,又听他终于开始以“你、我”称呼,傻笑半日,挠挠头道:“我不要紧,只要你没事就好”·“刚才那刺客武艺甚是高强,你不要大意,伤着就不好了……”·“他武艺高强”沈砚觉得受到了侮辱。
这话旁人说也罢,偏偏是心上人说·沈大将军的武力和不可言说的那个力,都是不容置疑的·“本将军这就杀了他给你看看”·“哎——”萧索忙拽他衣服,“你别去我是说他虽然有些武艺,始终逊你一筹。
还是不要去了,且放他一马,让他自生自灭吧”·沈砚哼了一声,趁着无人,低头按着他脑袋吻了一下:“就听你的,暂且放过他了”·萧索心虚地看看周围,红着脸点了点头。
队伍休整半个时辰,便又继续上路·直到亥末时分,他们才走到官营的馆驿下榻·秦欢安排侍卫们住宿,沈砚毫不避嫌地给他和萧索要了一间房··众人暗暗揣测,却都未敢置喙。
萧索已然习惯他在某些时候的无赖,避开众人的目光,拿着行李默默回了客房·沈砚紧随其后,也匆忙溜了进去··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只盆、一床被,小厮送上热水,点头哈腰地请他们沐浴。
萧索毕竟初涉此事,多少有些放不开,低着头不言语··沈砚笑道:“你先洗,省的我弄脏了水·”见他摇头谦让,又问:“再不然,咱俩一起”·萧索一怔,忙钻到屏风后沐浴。
一番忙碌后,沈砚从萧索的衣袖中掏出那本《大学》,滑进被子,搂着人道:“独宝,我有个想法,你愿不愿意一试”·“什么”·“你一边念圣贤书,我一边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不知道为什么,上传了草稿箱到点却没发出去,难道是我设置得不对·多少襟情言不尽·第16章 将军风流·这个想法,在沈砚心中已转了许久,每每见萧索捧着本书仿佛对着一尊开光如来的模样,他便忍不住胡思乱想,只是不敢付诸行动。
萧索当然不能答应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支支吾吾地用“有辱斯文”搪塞了他,便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沈大将军幻想破灭,只好憋闷地蹭蹭他,翻个身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沈砚醒来时萧索已经醒了·他穿着蓝色的竹布袍,袖边领口微微露出一截雪白的内衬,像一座玉像立在床边··沈砚迷蒙着眼睛,见他周身笼着一层晨光,仿佛神仙下凡,要索走他的小命,不觉一瞬怔忡:“呃……你,这是做什么”·萧索一夜热血沸腾,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仿佛体温都变烫了。
随波逐流和心甘情愿是不同的,前者是无奈与顺从,后者却是喜悦与幸运··他昨夜觉得喜悦且幸运··翻腾到后半夜,他勉强睡了两个时辰,便早早起来,傻站在床边,盯着沈砚又看了一个时辰,深深觉得,自己果然是世俗之人。
纵然读再多书,再以文人自诩,也摆脱不了世俗的命运··然而,他甘之如饴··“我……嗯,桌上有粥,还有薄饼卷什锦,你起来吃些吗”··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糊里糊涂地点点头:“哦,吃,吃。
你……没别的事”·萧索递给他手巾、柳枝、沤子,待他洗漱好、卷起袖子坐在桌边,方道:“我昨晚审慎地考虑过你的提议,嗯……你若是执着于那件事,并非不可一试。”
沈砚如遭雷劈,手中的调羹一顿,迅速过了一遍他的话·要如何回答他如果说想,那便是承认自己执着于此,会不会显得不太好·如果说不想,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就后悔莫及。
“这个……”沈砚低头假笑,“我还是听你的意思·你若愿意咱们就玩一下,你若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不执着,不执着……”·萧索长舒一口气,道:“既是这样,还是算了罢。
我以为你执着于此,才如此说·此事毕竟有辱斯文,不做自然最好·”·沈砚含着几乎咬断的舌尖,点头再点头,“嗯,对对,有辱斯文……”·“况且……”萧索随手托给他小菜。
“啊”难道事有转机·“这样的事,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你学坏了”·接下来的两日,沈大将军都沉浸在无边的后悔中。
萧索在马车里看书,他就坐在旁边看人·偶尔有刺客来袭,他便充当护卫,去展示一下自己潇洒的英姿,与过人的武力··经过沈砚持之以恒地胡说八道,萧索也终于肯放下书本,腾出精力与他谈笑。
沈将军南征北战,肚子里虽然文墨不多,见识却比寻常人广,言谈间总有新奇故事··萧索听得津津有味,深深觉得武人,也可以别有内涵,譬如沈文玉·然而,感叹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动手动脚起来……·晃到第四日晚上,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秦欢带着宣旨卫队进宫复命,和他们分道·沈砚同他道过谢、辞过别,带着人往城东自己的将军府走··萧索拉着帘子看外面的盛景·天子脚下,皇城所在,果然与众不同。
已是入夜,街上却异常繁华,灯红酒绿,车马辚辚,一片歌舞升平、富贵风流的气象··沈砚马车的大小、雕花、装饰,皆是正三品武将的规制·因此,他们虽是低调入京,路上认出他们的人却不少,也有回避的,也有上前打招呼的。
车马走到萱花坊一带,街巷红影中忽然钻出一人,递了张纸条给十一·沈砚从车窗里接过,见上面写着:“得知将军近日回京,敝下于此恭候多时,如蒙不弃,尚念往日之情,还请过府一叙。”
落款是一个“七”字,底下画着一朵嫣红梅花,一并连这张花笺都隐隐带着一段梅香··沈砚看看身边安静坐着的萧索,神色颇为尴尬·此约赴是不赴,着实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此人叫梅七,是我……从前认识之人·他和祁王走得近,和我其实一般·我也不知他为何邀我,真的,真不知道”·萧索微微颔首:“学生明白。”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忙赌咒发誓:“我当真不知他和我不过是露水之缘,两厢都不是当真的我发誓,我心里再没旁人,否则就叫我天打……”·萧索捂住他的口:“我知道了,不用发誓。”
沈砚掂量掂量这字条,面色为难:“他找我应该是有要事,我……”·萧索低低头,道:“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去便是了·”·“不是,”沈砚顺势拉住他手:“我是说,想让你陪我一道去。
他若找我有正经事,你听听也无妨;若无正经事,你在我放心些·”·萧索却犹豫:“我……还是不去了·他们都是达官显贵,并非我一介白衣可以高攀的,去了只会闹得众人不自在。”
所谓门当户对,很多时候不是一句空话·即便没有门户成见,但不同阶级的人相处,势必会因为身份、经历、见识的不同,而产生碰撞摩擦··沈砚正色道:“你别说这样的话,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你是我的人,谁还敢小瞧你不成·你的学问这样好,他们才高攀你再说,你不去,我一人去,中间若有什么事,给我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还是你在旁边看着我好,省得我出错儿犯浑。”
萧索顿了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沈砚立刻低头吩咐十一,命他回复来人,说自己先回府更衣,随后便去··车马继续前行,折过两条巷子,打京中著名的秦楚馆子思迁楼过,门口忽然涌上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人,扒着车窗喊:“沈将军,有日子没来了,我们楼里的灵官儿可想你了不下来玩玩么”·她指甲上涂的丹蔻,红白相间之色,一丝不落地跃入萧索眼中。
十一眼皮一跳,忙从马上弯身拉开她,笑道:“不了,不了,我家将军今日有要事,实在不能去了·”·沈砚刚想辩解,马车又拐到了南风馆门前的街道上。
又有两三个人上来揽客,人人都喊沈砚的名字,宛如相识多年的旧友··十一忙着给他家将军打发,顾不上策马,活活被围在了人群中··“你听我解释……”沈砚尴尬的神色冻在脸上,紧紧握着萧索的手不松开。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沉默不语,捏着书册的手指却在黑暗里渐渐蒙上一层青白··车马走出萱花坊,出了南城,进入人烟稀少的东城·沈砚终于松口气,仍然不住口地解释,也不知是否越描越黑。
东城是达官显贵住的地方,这里的宅子大都是御赐、敕造,只有少数是像沈砚一样自己置办的·当初他选府邸的时候,没安好心思,特地选了一座离烟花地萱花坊最近的,如今总算遭了报应。
萧索知道沈砚身份贵重,又一贯有些风流不羁,沾花惹草的事想必是有的·他心里早已做过准备,却不知竟到如此地步··沈砚心虚,惴惴不安,不怕他生气,就怕他生了气却不说。
他好话说尽,又指天誓日地说要痛改前非,从此再不做这等荒唐事··萧索仍是不作声,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有些讶然,又有些气恼,还有些不安,更有些不知所措。
沈砚原来是这样的沈砚,他该如何是好·车马穿过一座石桥,转过两处庭院,很快停在一座大府前··沈砚的将军府比松溪村古意盎然的沈宅气派得多,两排红灯笼个个比门口的石狮子还大,廊柱足有三人合围才拢得住,几扇黑漆门更是阔大。
门前两溜佩刀戴甲的侍卫,却是一路行来独有的风景·侍卫们远远见到他们的马车,纷纷单膝跪地相迎··萧索看见眼前的气派,忽然萌生了退意,颇有些自惭形秽。
从前他觉得沈砚就是小山村里世商家的长子,虽然知道他是丁忧的将军,可那个身份遥不可及,似乎是一个虚幻的词··士农工商,他是读书人,是士,再如何清贫,地位也比商贾崇高些。
况且将军是武人,本朝文武之争如此激烈·他从前自认是文士,纵然没有低看武人的意思,可天然便沾着些清高··但如今一路行来,他渐渐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将军,不再是一个虚名、一个传说,而是堂堂朝廷三品大员,举手投足、进出作派,自有气势。
所见所闻,无一不提醒着萧索,自己与他,乃是云泥之别··沈砚不知道他已想得如此复杂深远,只当他是在为刚才烟花柳巷里的事故生闷气,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赌咒发誓。
萧索也不回应,默默跟着他下车,从偏门进府,绕过两道内门,转过影壁,穿过花厅,走过院子,只见正堂内灯火通明,隐有人声··沈砚刚踏上一级台阶,一道红影忽然扑了出来,嫩声喊道:“爹爹,你可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
第17章 鸿门宴上·“你别误会”·沈砚慌忙丢开钻进怀里的希声回头解释··萧索脸色煞白,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动弹·沈砚一步拦到他身后,生怕他趁机逃跑。
“爹爹”希声幽怨地指着萧索,“他是谁”·沈砚抓着萧索手臂,憋得面红耳赤:“她是我干闺女,不是亲生的,你千万别误会”·萧索还未回答,门帘忽然被人拉开了。
一身白衣的俊雅男子缓缓走了出来,墨色长发,温润目光,举手投足,尽是风流··“希声,过来·”言浚招招手,将红衣小姑娘揽在膝前,微笑道:“早知道你今晚能回来,我们等了一天了。”
沈砚不由分说拉着萧索进屋,路过言浚顶他一肘,瞪着眼睛悄声道:“你带她来干什么”·希声扁着嘴,扭头道:“哼,我再也不喜欢臭沈砚了”·言浚牵着委屈的希声进屋,双手搂着她坐在椅子边,活像被陈世美抛弃的孤女怨夫。
萧索不敢坐,看着对面两人,一个如玉似水,一个粉雕玉琢,光鲜得令人自卑··沈砚涎皮赖脸地蹭在他身边,指着对面道:“这个是新晋左都御史言浚,你的案子多亏了他三番四次相助。
他搂着的这个,是希声·言,希声”·着重的尾音并未缓解萧索的焦虑,他心中已拼凑出一折“风流将军爱慕儒雅御史,郎情郎意,决定携手一生,并且收养了一个精灵古怪小姑娘,结果大将军在丁忧回乡期间移情别恋,贫寒书生恬不知耻试图插足美好姻缘”的苦情大戏。
他们收养的孩子居然姓言,可见当初沈砚也曾用情至深过··萧索轻轻一抖袍子,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沈砚忙扶他起身,却被他默默躲开··他淡淡道:“多谢言大人相助,学生感激不尽。”
言浚从容一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不用谢我,此事我亦有私心·听了你许多事,终于见着庐山真面目了,果然是一表人才,非同凡响·”·萧索扯了扯嘴角,道:“大人过奖,学生山野之人,粗鄙不堪,实在愧不敢当。”
希声扭着头,偷偷用余光打量他,脸蛋气鼓鼓得像只红苹果·萧索能明显感到她的敌意,他不知如何是好,自己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纵非故意,又有何辜·言浚凉凉叹口气,故意道:“大将军可真是乐不思蜀,我只当你将我们两个忘了”·沈砚一直小心观察着萧索的神色,闻言斥道:“你别听他- yin -阳怪气的,他们俩真和我没关系”··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没关系人家叫你爹,有关系又叫什么·萧索默然不语,立在角落里,像只落魄的小兽。
沈砚急了:“我真和他没关系,不信你问他”又喊言浚:“你快解释,少给我装蒜”·言浚本是存着看热闹的坏心,他身为旁观者,看得最清楚。
这小书生分明是误会了希声的身份,可笑沈砚还以为他和自己的关系被误会了··“你看我这记- xing -,”言浚善心大发,“这个闹别扭的小姑娘,是我的表姑。”
萧索一怔:“……”·沈砚忙附和:“啊对,对他们家乱得很,希声是他姑姑,是我干闺女”说完又不禁暗骂自己蠢,居然才想起解释这一节。
当年言浚刚和沈砚结交时,一心想占人家便宜,故意将他刚出生的小姑姑认作干女儿,自己瞬间长他两个辈·哪知天道好轮回,今日吃了暗亏··萧索顿时羞愧难当,深觉自己疑神疑鬼,又是后怕,又是惭愧,却又无话可说,只得对着小姑娘拱拱手。
希声下巴一抬,骄傲地不理他··沈砚忙拉他坐,又向言浚道:“你来得正好·梅七邀我赴宴,你带着希声一块去,省得他说了不该说的,改明儿闹起来,我择不清。”
言浚抱着希声坐在马车左边闭目养神,萧索坐在右边垂目不语·沈砚单独坐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受的都是夹板气··希声眨着大眼睛偷看萧索,萧索也在悄悄看她。
两人目光交汇,都有瞬间的怔忡·小姑娘撅起嘴巴偏过头,却还忍不住回头看他·萧索对她笑了笑,尽量释放最大的善意··沈砚一把抱过小希声,揉揉她发心问:“爹爹不在这段时间,你又闯祸了没”·“我才没有”希声看看萧索,抬头道:“你才闯祸了,还让小抒怀帮你忙”·萧索听见“小抒怀”三个字,禁不住咳了两声,咳完又觉得失礼,忙低头掩饰自己的神色。
“也不知是谁,钓鱼崴了脚,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言浚慢悠悠地开口··沈砚占便宜不嫌多,低头笑说:“爹爹给你认识一个新叔叔,他叫萧索,读过很多书哦”·言浚听见“叔叔”两个字,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萧索若是希声的叔叔,那自己岂非是他的晚辈沈砚不以为然,自己比言浚大两辈,萧索从自己这辈算,也该是希声的叔叔··希声窝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问萧索:“你读过很多书”·萧索忙谦虚:“不过读过几本旧书,不当事的。”
希声撅着嘴:“那你看的书比小抒怀还多么”·萧索道:“学生自然不敢比御史大人·”·希声点点头:“嗯,你还是很懂事的。”
“……”·沈砚拉起她,放在萧索怀里,笑道:“爹爹腿麻了,让他抱着你·”·萧索诚惶诚恐,像捧着块易碎的瓷器,轻也不是,重也不是,生怕得罪了眼前这个精灵的小姑娘。
梅七的宅子在京郊,赴宴的地点却在西城·所谓“东贵西富南贱北贫”,东城住的大多是权贵,西城住的却都是世家富贾··他们的马车停在西城百善坊的六角塔巷,早有几个小厮打着灯笼等在路口,见到他们便笑脸迎了上来,牵马的牵马,引路的引路。
沈砚和言浚走在前面,萧索抱着希声,和十一并几个侍从跟在后面··这条巷子极窄,只容三人并行,两面皆是飞檐高墙,一扇门窗都无·沈砚暗暗攥紧腰间刀柄,悄悄同身边的沈砚耳语:“看样子,像是鸿门宴。”
言浚扯扯嘴角:“就算是鸿门宴,沛公也是你,我顶多是个张良·”·沈砚余光瞥了一眼萧索和十一,笑道:“那我就带着樊哙和夏侯婴先走,你留下来善后。”
·“夏侯婴”言浚挑挑眉,“他那单薄的小身板,当个纪信也勉强·”·正说着,小厮已将他们引到两扇黑漆木门前,门檐雕的竟是龙纹,两面各挂着一个红灯笼,上面写着“梅”字。
小厮轻拉铜环,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迎出两个穿长衣的小童,行个礼继续引他们向里走·一路走到后厅中,方才退下去··沈砚刚到门口,里面便又迎出几个人。
萧索悄悄打量,见其中一个穿青袍,生得甚是俊美,比沈砚的潇洒倜傥、言浚的温文尔雅都不同·他周身笼着一层光明磊落的气概,让人见到他便不忍心说假话·另有一个穿着绛红袍子,眉眼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态,但他低头时,却又冷淡下来,显然是后天训练出的风流。
沈砚与言浚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又回头给萧索引荐:“这个穿红的是大名鼎鼎的梅七梅公子,穿青袍的是大理寺卿卫岚卫大人·这个是鸿胪寺卿许凌许大人,这个是……”·萧索抱着希声,只能一一弯腰见礼。
因是私下相聚,众人也都不在意,只是听沈砚如此慎重地介绍,便知萧索地位不同寻常··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卫岚笑着伸手道:“希声,来给我抱抱”·萧索征询了一下希声的意见,将怀里甜甜叫“卫叔叔”的小姑娘送到了他手里。
沈砚一面向里走,一面悄悄问言浚:“晓风今日是项庄还是项伯”·言浚落座,低低道:“许是项伯,许是陈平·”·席间尽是达官显贵,萧索混迹其中,颇不自在。
偏有不体谅的——梅七擎着酒杯问沈砚:“大将军从哪认识了这么一位清秀脱俗的公子真把我们都比下去了我敬萧公子一杯。”
沈砚按下萧索举起酒杯的手,笑道:“阿七愈发会说话了,世间还有谁比得过你梅公子的风姿·萧公子是我请来的清客,他不会喝酒,这杯我代他喝了罢。”
说着拿过酒杯一饮而尽··梅七眼波一横,噙着笑道:“大将军还是这么会疼人·萧公子不肯赏光就算了,你的情我可不领”·他在祁王面前甚是得意,纵情任- xing -惯了,素日常开玩笑。
众人都不在意,独有萧索不了解,忙又斟了一杯,起身道:“学生敬梅公子一杯,请梅公子勿怪·”·梅七嗤道:“萧公子说哪儿的话,我可不敢怪罪你你现在是沈将军的人,日后咱们还指望你照顾呢”·他一个眼色,旁边陪席的众人纷纷附和。
萧索下不来台,讪讪饮过酒,坐了回去·沈砚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别怕”的眼神··萧索微微一笑,心里那点憋闷,顿时风流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沈砚砚今晚回家有福了·第18章 鸿门宴下·卫岚抱着希声喂了一口鲈鱼,抬头问:“文玉此次回乡,可见着什么新鲜故事了”·言浚看了他一眼,夹口菜喂给希声,却没说话。
沈砚垂目笑道:“穷乡僻壤能有什么故事,不过是在家守孝罢了·”·许凌道:“将军这话说偏了,江南道乃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越州府又是江南道有名的富庶之乡,岂是穷乡僻壤将军此次回乡,不出两个月便回来了,想来是有什么大事吧”·沈砚嗤笑:“许大人的话才说偏了。
此次不过是皇上看羽林卫人手不够,才叫我回来罢了·哪儿那么巧,一出门就给我撞见大事”·卫岚淡淡道:“许大人的话问得的确不对,沈将军深沐皇恩,他经管的事,哪一件不是大事他家门口换盏灯笼,也是惊动殿中省的大事。
他想说便是有事,不想说,便是无事·”·萧索默默拨弄着碗里几根菜,总觉得这卫岚说话像棉絮裹刀子,表面看着平和,厉害在里面·言浚将希声抱回来,盛了碗海鲜汤让她自己端着吃。
梅七又开始向萧索敬酒,席上的陪客也纷纷效仿,都冲着萧索去·沈砚挡之不迭,一杯接一杯,饶是他酒量不错,也有些头晕·萧索更不用提,脸颊被酒蒸得通红,像搽了一层胭脂。
许凌又道:“听说将军是和秦欢将军一道回来的,他刚才没直接进宫复命,反而先押着几个人去了刑部大牢·可是一路上不太平么”·言浚轻笑一声,开口道:“许大人消息真是灵通,此事我身为御史,都还未听说。”
沈砚道:“不是什么大事,路上遇见两个小蟊贼·秦将军一向尽职尽责,先将他们带去刑部收监,再进宫复命,也是有的·”·梅七笑道:“哪里来的小蟊贼,这么不长眼连天子卫队都敢袭击,可真是不要命了”·卫岚道:“可见如今这蟊贼也分胆大的和胆小的,沈将军遇见的,偏巧就是胆大的。
依我看,不如将这一干人送到大理寺,我给将军出这口气·”·沈砚忙摆手:“岂敢,岂敢·几个蟊贼而已,何劳卫大人,交给刑部忙去罢·”·梅七使个眼色,席上人便又开始灌酒。
两坛酒下腹,许大人又聊起祁王,称赞他为人爽侠,古道热肠,虽然年过不惑,却是难得的英俊人物,若年轻个十岁,不输沈将军云云··沈砚点头附和,梅七却哼了一声,道:“王爷那天还说呢,沈大将军俊朗骁勇,乃是当世之人杰。
听那话里的意思,是早已看上沈将军了”·众清客都揶揄道:“哎呦,阿七吃醋了,可了不得”·沈砚淡然一笑,并未答言。
 ·许凌续道:“这我可以作证,阿七不是胡说·王爷的确是欣赏沈将军,只恨无缘结交·”·“那有何难”卫岚面无表情地道:“我来牵这个线,让文玉和王爷找个机会聊聊就是了。”
沈砚抿口酒,道:“王爷千金之体,我是什么草芥,哪儿配结交你们是成心打趣我,我可不干,得罚酒”·许凌还要再说,梅七拉了拉他衣袖,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酒杯。
席上人见状,不约而同地举杯,又开始劝酒··过不多时,言浚搂着怀里小鸡啄米似的希声,道:“时辰不早,我们家希声困了,我也该告辞了·”·沈砚正等他这句话,也忙说连日赶路劳乏,向今日的东道梅七告辞。
众人再三相劝,梅七又说后面有的是空屋子,让下人带希声先去睡··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言浚依旧婉拒:“不必了·希声择席,别人家的床,她睡不习惯。
夜已深了,我们真得告辞了,改日再聚罢·”·沈砚扶着醉到半昏的萧索向外走,言浚抱着希声跟在后面·众人无法,只得出门相送·小厮已将马车牵在巷口,十一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便递上斗篷。
·虽已过了倒春寒的时节,但夜风也带着凉意·都是饮过酒的人,一见风最易沾染寒气·沈砚递给言浚一件,另一件给萧索披上·巷子里黑灯瞎火,无人看见,他大手一举,将萧独宝扛在了肩上。
回去的路上,沈砚靠在马车壁边感叹:“又是利诱,又是□□,真是瞧得起我”·言浚淡淡道:“原来是范增·”·万万没想到,晓风既不是陈平,也不是项伯,却是范增。
沈砚道:“明日进宫,该杀无伤了”·言府也在东城,沈砚顺路将他送回家,才和萧索回府·马车晃晃悠悠,带得酒意半酣的他神驰目眩。
萧索不省人事地趴在他肩上,浅浅的呼吸吹在耳边,沈砚一池春水,皱了··夜色温柔,沈砚踢开门,抱着萧索走进卧房,将他放在床上·真好,一动不动,可以任他摆布了。
沈大将军想··萧索扭成一条麻花,侧脸在灯下极具诱惑·沈砚燥热地扯扯领口,颤着手去解他的外衣·从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衣服上的盘口有多让人恼火。
正磨蹭着,萧索忽然握住他的手,迷蒙着双目哼哼:“别碰我……”·“……”·沈砚憋屈地直起身,暗骂自己怂,早都吃干抹净了,居然还想做柳下惠。
他去外面洗把脸,拧了条冷帕子来给他擦脸··萧索滚烫的身子碰到冷手帕,顿时打了个寒噤·沈砚蹲在床边,从额头擦到眉目,从鼻梁擦到嘴角·微微翘着的唇峰在手帕下弹了一下,染上一片晶莹水光。
沈砚禁不住低头含住,舌尖细细描摹,像划过薄薄一层樱桃皮·他越吻越深,强行按着萧索微微磨蹭的脑袋,满心旖旎地攻城略地··“唔,放开……别……”他像溺在水下,隔着一层混沌推他。
沈砚气恼地加重了力道,辗转啮吮,渐渐捏开了他的牙关·张开嘴的瞬间,只听一声异响,酸涩的味道排山倒海涌了上来··他,吐了··沈大将军生无可恋,一面忙着漱口,一面给他拍着——免得他呛着自己。
好在他今晚被死命灌酒,没吃什么东西,呕上来的都是些酸水··萧索咳了两声,模模糊糊看见沈砚头上笼着层黑光一脸菜色,忽然流下两行泪来·沈砚又好气又好笑,给他漱漱口,柔声问:“我让你吐了一嘴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因为……”他声音带着醉酒之人特有的含混与柔软,“因为我喜欢你呀”·沈砚胸前一把火“腾”地烧起来,方才动色心的报应都忘到了爪哇国。
他一把撕开萧索的衣襟,倾身覆了上去··滚烫的躯体在火焰中灼烧,像两块熔岩,炼化成浆·积蓄的力量被唤醒,被催发,被释放,伴着翻滚的海浪喷薄而出。
火山在爆发中得到安宁,汪洋在呼啸中趋于平静··萧索仿佛灵魂出窍,看着沈砚的两重影子,摇摇晃晃地伸手抓他,指尖所及,尽是虚幻·沈砚伏在他身上仰头,汗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缓缓滑落,漫过喉结,流过脖子,滴在他嘴里。
好苦··沈砚低下头啄他,瘫在枕边耳语:“我喜欢你喜欢我·”·翌日清早,麟德殿中,桓晔看着沈砚眼下两抹乌青,皱眉道:“爱卿连日兼程赶路,实在辛苦,理应多歇息,何必急着进宫”·沈砚想到昨夜的三番五次,果然辛苦,低头道:“多谢皇上关怀。
臣之前奉圣谕回乡调查越州府官员,期间受到的阻碍不少,因怕事情有变,所以特地清早进宫交旨·扰了皇上休息,请皇上恕罪·”·“无妨·”桓晔欣慰地点点头,笑道:“爱卿的折子写得有进步,朕居然都看懂了。”
“……”·折子是萧索拟的,他不过是手抄而已··沈砚汗颜:“这个折子……”·“嗯”·“……多谢皇上夸奖。”
桓晔招招手,商淮立刻递上只盛着锦盒的托盘·沈砚看看皇上笑眯眯的神色,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红色的丸子··“这是祁皇叔献给朕的延年益寿丹,说是邙山道士抟炼的。
朕素来不信这些鬼神之事,卿征战沙场,或许有些用处,便给你罢·”·沈砚忙接过来,“多谢皇上·”·桓晔又道:“此次回去,卿可认识了什么人”·沈砚皱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萧索的事隐瞒下来,“启禀皇上,此案牵涉之人,臣认识了几个,却都不甚了解。”
“是吗”桓晔温和一笑,“朕听说有个姓萧的秀才,就是本案的苦主之一·他与爱卿,可算得上知己”·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回皇上,不算。”
作者有话要说:·沈砚砚开个荤~ ·第19章 你求求我·桓晔闻言,笑意深了几分··沈砚丝毫不觉得自己欺君,萧索和他的确算不上知己·他们相识不久,纵然两心相许,但了解并不深刻。
“爱卿昨夜,酒吃得还畅快吗”桓晔笑得温柔无害··沈砚心中一震,忙道:“皇上明察秋毫,连如此小事都能知悉,处理朝政自然得心应手。
昨晚回京,几个朋友办了洗尘宴·臣不好推辞,又不好辜负众人之心,便去饮了几杯·但臣心中时刻记着皇上的教诲,不敢滥饮,只是小酌而已·”·他没有提那顿鸿门宴上的机锋,只称是寻常聚会。
既然皇上不深究,他又何必多事·若真掰扯清楚,对席上诸人都没好处··“小酌就好·”桓晔点点头,“酒喝多了,容易犯糊涂。
爱卿能时时警醒着,不恣意纵酒,朕心甚慰·此次之事,卿办得甚好,朕另有封赏·卿劳累多日,想必也乏了,这几日的早朝,可以不必上了,好好在家歇两日罢。”
沈砚忙遵旨道谢,躬身退到门口,心里有些打鼓,又回来问:“皇上……”·“爱卿还有何事”桓晔已站起身,商淮正跪在地上,给他整理朝服下端的褶皱。
沈砚立刻有眼色地跑上前,去拿明黄的靴子给桓晔穿·桓晔在他碰到鞋边之前,一把将他扶了起来·停顿时间突兀的长,桓晔手心干燥发烫,沈砚心惊胆战。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低头道:“臣斗胆请问皇上,您要如何处置陈几顾”·桓晔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笑道:“无伤当杀·”·沈砚骇了一惊:将陈几顾比喻成曹无伤,是他和言浚私下悄悄说的,皇上岂会连这样的机密小事也知道难道皇上只是随口一说,纯属巧合·他抹把冷汗,抱着锦盒,心神不宁地退了出去。
虽然不用上早朝,沈砚却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坐着马车绕到金雀门外的街面上,随意找了间茶铺坐着··言浚散朝后恰好走金雀门,卫岚在后面迭声唤他,他自顾自走着,只当听不见。
卫岚亦步亦趋地赶上来,拉着他肩膀道:“抒怀,我有话说”·朝臣来来往往,言浚不愿引人注目,只好向无人之处走了走,冷声问:“何事”·卫岚神色黯然地解释:“抒怀,昨晚之事,我……”·“不必说了。”
言浚打断他,“此事与我无关,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说到底,昨夜的宴会,他是不速之客、临时多出来的座上宾,实在没理由管闲事··卫岚垂目道:“昨天晚上,我的确是推波助澜了……我也是无可奈何。
你嘴上说与你无关,可分明是恼了·”·言浚冷笑:“不是推波助澜·你不是漠然旁观的陈平,更不是通风报信的项伯·你是举玦示意、牵头出谋的范增。
许凌不过是你的项庄,替你舞剑罢了·你们为何笼络沈砚,为了陈几顾呵,从何时起,连你也淌了这滩脏水”·卫岚嘲讽地牵了牵嘴角:“宦海沉浮,谁又能说自己绝对干净你口口声声指责于我,你自己……就绝对干净吗远的不说,就说你为何要帮那个姓萧的书生。
你我都清楚,皇上让沈砚回家丁忧,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无论他回去办什么事,必都是皇上交办的事·你帮他,真的是为了交情、为了给那个书生伸张正义还是为了顺应皇上的意思呢”·沈砚离朝,皇上身边需要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一心一意为皇上办事、做皇上的心腹。
桓晔能提拔的人很多,等着被他提拔的人更多··言浚主动顺应皇上的意思,相助远在涿阳查案的沈砚,自然是有私心的·他是在给桓晔传达一个清晰的信号——愿意肝脑涂地,站在他的阵营,为他尽忠的信号。
桓晔是极聪明、擅权术的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有了“云鹤袍”事件·但是任何获得都是有代价的··想要献媚于权力,必先被权力羞辱。
皇上以一件云鹤袍提拔他,也以云鹤袍打压他·所以,他的升迁,成了群臣茶余饭后的笑谈·人人都对他不屑,人人都因此嫉恨他··言浚淡淡一笑,道:“你说得对,我是不干净。
咱们道不同,不相与谋罢·”·可是晓风,我总以为你会不同,你该不同的·他将卫岚晾在身后,穿过落英缤纷的桃杏树,一径出了皇城。
沈砚知道他平素最爱走这条人烟稀少的路,早已等在那里··言浚的轿辇刚走出两步,便被路边喝茶的沈砚拦住了·他强行将人拉到自己车上,打发下人抬着空轿回去。
“皇上准你不必上朝,你不回家歇着,怎么特地在此等我”言浚端起车中的茶杯,呷了一口,摇头道:“这茶不好,难怪你要在茶铺另要茶喝。”
沈砚压着眉目道:“你那嘴早让陆宇惯刁了,谁同你品茶来我问你,萧索的事,是不是你告诉皇上的”·“这可奇了”言浚嗤笑:“萧索是此案的苦主,案情从他那里起的头,难道还怕皇上知道他”·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沈砚有些着急,“我是说,皇上为何会特别注意到他,又为何会怀疑我和他的关系”·“你可怪不着我你成日将萧索养在府中,言谈举动毫不避嫌,皇上岂会不知道、不疑心涿阳是什么地方那里可出过帝师你以为除了你,当地就没有皇上的耳目了你也不想想,若非有人向皇上密奏涿阳之事,好端端的,皇上又怎会忽然想起来让你去查陈几顾的黑底”·沈砚顿了顿,道:“的确是我疏忽了。”
言浚经过方才和卫岚的小小插曲,心里烦躁得紧,说话也未留神·换作平时,这些犯忌讳的话,他是轻易不肯直说的··他叹息一声,放缓语气:“说到底,皇上心里,是爱重你的。
就拿昨夜来说,你倒是体贴,将醉酒的萧索抱进了马车·但此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焉知不会吃醋你夺情回来,必然有人不满参奏,皇上不让你上朝,也是想帮你挡箭,都是为了你好。”
沈砚无力地笑笑:“我倒宁可皇上不爱重我,能维系简单的君臣关系,我就知足了·”·言浚歪在车厢里,眉宇间甚是疲惫·他想到萧索,笑问:“你不会真看上那个书生了吧听我一句劝,别太认真了。
你素日沾花惹草,皇上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玩玩闹闹都无伤大雅,置个宅子养着他也不打紧·可你若是动真格的,这日子怕就不好过了”·沈砚听见这话就烦不可耐,摆摆手道:“好了,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倒是今日早朝,皇上可曾提起过越州府的事”·说话间,马车已走到言府外·言浚起身下车,扶着车架说:“此事暗地里虽是你查的,明面上却还得由御史台上表参奏才合规矩。
今晨我已将折子递上去了,果不出所料,朝臣沸议,估计一时难有结果·且等着罢·”·沈砚点点头,目送他进门便驾车回府·门口已有人在等他,近前才看见,一个是尖嘴猴腮的机灵鬼沈三儿,一个是安静出尘的清公子萧索。
十一跳下马,一拳打在沈三儿胸口,笑道:“你小子还知道回家,昨晚爷回来都不见你的影子”·沈三儿笑嘻嘻地揉揉胸口,扶着沈砚下车,道:“昨儿属下在萃华院里喝醉了,没能回来给爷接风,真是该死”·沈砚揽着萧索,一面大步向里走,一面道:“看来爷一走,你就在家撒了欢儿了素日也没见你泡在妓馆夜不归宿,如今越发不像话了”·萧索看看沈三儿那精瘦的身板,自己和他一比,都显得魁梧了。
但也不知为何,自己看着却柔弱很多,他却像是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沈三儿笑说:“爷,属下去花楼,也不是毫无收获”·沈砚进屋,由着萧索给他解了甲、换了家常衣服,回头问:“你听说了什么”·沈三儿四下张望了一圈,十一立刻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萧索抱着甲衣也要出去,沈砚一把拉回他,将衣服扔给下人,不悦道:“你去哪儿陪我坐会儿·”·萧索依言坐在榻沿,靠着半躺的他点点头,任他握着手不动。
沈三早已见怪不怪,回道:“爷,昨晚属下听萃华院的鸨子说,近几日好些外地的学子进京,常常在她那留宿·属下寻思,可能里面有事儿,所以就打听了一下。
据他们说,皇上好像又要开恩科,准备让地方举孝廉,选出来的秀才直接能考监生·考上的就不必参加今年的秋闱了,明春可以直接参加会试·考不上的话,还可以继续参加秋闱,相当于多了一次机会。
这帮人闻风而动,消息还没落实,他们先进京活动来了·”·“太好了”沈砚大喜,拍拍萧索的手道:“你也去考,一准儿能中这样就不必再回涿阳了”·萧索犹豫道:“只是要举孝廉,我如今已将越州府大小官员得罪殆尽,只怕无法得到推荐。”
沈砚摆摆手,十一和沈三儿立刻退了出去·他搂着萧索,左揉揉,右捏捏,笑说:“那你说点好听的求求我,我要是高兴了,就帮你弄个名额”·萧索咬着唇角问:“你想……听什么”·沈砚撩起缀在他额角的一缕黑发,按着他脑袋仰头亲了一下,在他耳边低低道:“你就……求我干你”·“你……你昨晚才……”萧索大窘,他昨晚才这样那样过。
沈砚噙着一抹坏笑:“你求不求不求我不管了啊……真不管了啊”·萧索忍辱负重地凑到他耳边,红着脸磨磨蹭蹭咕哝了一句。
沈砚大乐,猛地翻身压上来,温醇声线拉丝般拂在萧索耳畔:“……满足你”·作者有话要说:·买一斤腰花,给萧独宝进补。
第20章 深夜发糖·圣旨是两日后下达的,皇上下令撤换越州府上下一干官员、主犯陈几顾押往京中候审,又命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细审此案,务必做到公允平直··刑部侍郎张云简风雷手段,六日后便将一干人犯押到京城。
原本准备憋个大的,却被大理寺卿卫岚截了胡,案犯关进了大理寺监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到第七日上,张云简不得不和卫岚、言浚同在大理寺的公堂上开审此案。
不过此案情节却无可争议,与沈砚查到的如出一辙··陈几顾过了两堂,一件刑具未用,便招认自己为包庇贼匪杀良顶罪,事后瞒丧不报,借死人吃空饷,冒领朝廷恩赐银,被发现后企图杀人灭口,屡屡派刺客袭击沈砚与萧索,并命手下烧死萧索之母等数条大罪。
至于他包庇铁手人屠等一干贼匪的原因,据他说,是因为快意堂给了他三十万两银子,请他保住旗下一干杀手的- xing -命··他因一时贪念受了贿,此后为隐瞒罪行,像说谎之人为圆谎而不得不说更多谎一般,枉法之事一件接一件地做下去,终于无法回头。
皇上亲笔御批,判陈几顾秋后处斩、其余案犯依罪论处,并命刑部将此案通报天下各道州县,令百官引以为戒··圣旨下达后,萧索捧着送到将军府的行文,眼眶几度- shi -润。
他的大仇终于报了,可为何一丝喜悦都没有胸中这口气松了,反而有些茫然失措··他又问沈砚:“怎么皇上只处置越州府的官吏,却不下令追捕快意堂的杀手们。”
沈砚搂着他说:“黑道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若端了快意堂,势必会触动整个江湖的利益·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闹起来于时局稳定有妨碍。
况且,那些人有许多本就是在逃犯,只是抓不着罢了·私下里,估计皇上也会命人留意的,你就不必- cao -心了·只要你的仇报了就好,咱们不管那么多·”·萧索听见那句“咱们”,眼睛禁不住泛酸,在他怀里翻个身,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脖子上,动情地感叹:“遇见你,我何其有幸”·沈砚心中瞬间划过一股暖流,禁不住低头吻他,齿端舌尖细细品味,手指带着几分轻柔探下去,疼爱地裹住。
萧索呼吸顿促,压抑地回吻过去,被薄薄一层手心茧伺候得面色潮红、低低呜咽,没多久便缴械投降,溺了他一手··沈砚是有预谋的,支着手肘对瘫软成泥的他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听了不许生气,好不好”·萧索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听他继续道:“此次帮你伸冤,我不是纯做好事来着。”
“嗯”他张开了莹粉纤薄的眼帘··“皇上登基没几年,亲政更是不久,朝中多有不顺服的官员·尤其是祁王,他为人仗义,素来豪爽,又颇具才干。
先帝驾崩前对他颇为倚重,朝中许多大臣都唯他马首是瞻·”·“可是……”萧索不解,“这与你帮我,有何关系”·沈砚接道:“今年三月,皇上密令我借丁忧之名回涿阳,暗中查访越州官吏的情形。
其实皇上知道越州府尽是攀附祁王势力的官吏,早有心要换血,只是没有借口罢了·我这次回去,就是要鸡蛋里挑骨头,找几样能让皇上发作的罪证出来·不想碰见了你,一查又查出这么多内幕。”
他顿了顿,神色颇为愧疚,低声道:“我帮你伸冤查案,其实……其实也是利用你·”·萧索眨眨眼睛,没有说话·两排蝶翅般的睫毛忽闪忽闪,扑在沈砚心里。
他益发心慌,握住他手臂,断断续续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是……利用了你,可我对你是真的你别记恨我,行不行说话……说话呀……”·“我不怪你呀。”
萧索挺着身子,主动吻了吻他下巴,“萍水相逢,你本就没有义务帮我·不管为了什么,总之我只记得你的好就是了·”·沈砚动容,一把将他按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你的手,脏的……”萧索闷闷道··“……”·没开荤的沈大将军憋屈地翻身下床,洗过手回来,泄愤似的搂着他睡了。
翌日清晨,萧索早早便起来温书·此案的动静太大,以至于人们都忽略了几日前皇上下旨开恩科一事·但旁人能忽略,他却忽略不得·自从消息坐实后,他便日日捧着书,仿佛要钻进去看看。
沈砚那日回来邀功,说托人给他拿到一个举荐的名额·萧索闻言更刻苦了些,简直要长在书桌上,生怕辜负沈大将军一番美意··其实沈砚并未费力,萧索之前曾得到过推荐,他的名字本就在国子监的底档上。
此次越州府官员大换血,无法及时上报人选,礼部只能按照底档,将名单上还未中举的学子叫来考试··但这一节沈砚自然不会同他说,他让言浚去国子监打了个招呼,回来将个中情由添油加醋地向萧索邀了半日功。
萧独宝哪有他的花花心思,自然是感激涕零、动容不已,连他趁机揩油吃豆腐,也从善如流·沈砚心中暗喜,表面上装清高,实际却享足了艳福··时至夏日,夜里蚊子作祟。
沈砚命人在房中拉起烟纱帐、铺上玉簟席,又早晚点起驱蚊的熏香·萧索不似他健壮,从不枕席,加上日日读书到深夜,怕扰他休息,便想与他分房睡· ·沈砚大不悦,编出几套歪理邪说,大意就是越温习越考不好,催他早早睡觉。
萧索说自己睡不了寒凉的玉席,他索- xing -将人一捞,放在身上,道:“那你就垫着我睡,反正你这么轻,压不死我·”·“……”·萧索趴在火一样的身躯上,汗颜道:“可是这样……热。”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随手捞过一把檀香扇,轻轻摇着说:“我给你扇着就不热了·”·萧索无言以对·他们竟真的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几日。
直到考试前三日,沈砚强壮的身躯终于受不住,开始酸疼起来··御医说是长期血脉不畅所致,连桓晔都殷切慰问了几次,连连叮嘱他好生照顾自己·他才不得不撤了烧包的玉席,改成朴素的帆布席。
帆布席有一样好处——它凉,却又不很凉·对于临考的萧索而言,任何能让他染病的因素,都应扼杀在摇篮里··沈砚更是殷勤备至,早上命人煮绿豆汤,晚上命人煮香蕾饮,日日饮食亲自查看,油腻的怕导致腹泻不行,清淡的怕不够滋补不行,上上下下被他折腾得团团转,倒让生- xing -怕麻烦别人的萧索着实过意不去。
终于到大考那一日,沈砚比要上考场的萧索还紧张·他平日一拿笔就哆嗦,此次也是头一遭体会考试的心境··沈三儿早已去贡院打点过,十一驾着马车过去时,拦在龙门外的侍卫们颇恭敬地向他们点了点头。
沈砚甚满意,亲自送人进去··走到门口时,礼部尚书郑铎刚好站在那里观看莘莘学子赶龙门的盛况,见到他便攀谈了几句·沈砚拍着萧索的肩膀,笑道:“这个试子是我府上的西宾,我这辈子是赶不了龙门了,趁着他考试,便也跟着来凑凑热闹。”
萧索恭恭敬敬向郑铎行了一礼:“学生萧索,见过尚书大人·”·郑铎惊道:“萧索,可是越州案里,皇上亲口提过的那个萧秀才”·众试子原本都弯腰低头地向里走,听见“皇上”两个字,纷纷将目光投- she -过来。
有人悄悄议论:“皇上都知道他,看来此次的名额,又少了一个,咱们更没戏了”·“正是他”沈砚得意洋洋,并未理会旁边尴尬的萧独宝。
郑铎拈须笑道:“嗯,果然一表人才,此次皇榜上,本官可等着看你的名字”·萧索讪讪谢过,和沈砚告辞一番,抱着篮子进了龙门··此次恩科考三日,一日一科,试子们总共要作三篇文。
判卷官将从每日作的文里各选三十篇,再由总考官带人从这九十篇文中,择出三十篇最优的文章··其中若有同一人所作三篇同时录取的,皇上特旨赐为贡士·明年春闱会试可以免考,直接同试子一同参加殿试考进士。
但这样的名额只有三个,若有超过三人同时被录取三篇文章的,便由总考官带领众考官投票选出三人赐为贡士,余者都赐为举监生——即同举人身份的监生··沈砚送进萧索,又同奉命看守贡院的秦欢攀谈半日,便打道回府。
萧索则从龙门进去,经过层层搜检,进了狭□□仄的号房··他日日温书,经史子集可谓烂熟于胸,虽然因为沈砚的周到照顾而产生了些心理压力,却也不算太紧张。
但并非人人都如他一般,刚发下考卷没一会儿,考场中便生出一阵骚动··萧索顺着木板缝隙向外看了看,原来是一个过于紧张的试子发了羊角风,口吐白沫十分骇人,被兵丁粗鲁地抬了出去。
他定定心神,提笔挥就一篇文章,从头到尾浏览一遍,觉得甚是满意,便收起笔砚——以防打翻墨汁毁掉文章——拿出沈砚临行前给他的食盒准备吃午饭。
已是正午,外面骄阳似火·考场里试子们汗滴雨下,却只闻莎莎的纸张翻动之声·萧索轻手轻脚地打开盖子,见里面是几个圆形的油纸包··方才搜检时,那搜检官还曾仔细翻过这油纸,生怕他在上面写了什么作弊的小字。
萧索虽然光明磊落,面对搜检官板着的铁面,也不禁胆战心惊,因此并未细看油纸包里面是何物· ·如今打开一看,原来是粢饭团裹的腊味·天气炎热,在此一待三日不许出去,大约也只有腊味才能勉强放得住而不腐坏。
萧索从前考试,带的都是硌牙的干粮,还从未如此精细过·他倒了杯茶水,咬了一口饭团,想到平时粗枝大叶的沈砚竟能如此细致,不禁衔了几分笑意在眼里··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晚了,只能半夜发糖了·第21章 一眼万年·“好吃吗”·萧索吓了一跳,谁敢在号房里搭讪回头看见一双从矮墙边露出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手里的饭团出神。
“好吃……”他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你…… 要吃吗”·这句只是客气,他不是小气的人,但这饭团是沈砚特地准备的,他不想随意送人,况且三日的干粮是有限的,给出去自己就没有余粮了。
“要·”对方只说了一个字··萧索顿觉为难,只好将手中咬过几口的饭团从底面掰下半块给他·对方迅速接过,一口吞进嘴里,含混道:“嗯,果然好吃你怎么有功夫准备这个”·不等他回答又道:“我知道,你家定是京城的吧”·“这是……”萧索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个朋友给准备的。
在下是越州人·”·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那人一面咀嚼,一面点头:“我叫欧阳旭,字初明,徽州人·你写完了吗”·萧索实在无奈,他们不是在考试吗“写完了。
咱们不该说话的吧”·“没事”那人摆摆手,“咱们又没夹带,又不作弊,小声点就是了·他们那些当兵的才不管这事儿你要是手抽筋,你口述,我帮你代写也无妨。”
萧索看看自己完好的手,尴尬地笑说:“多谢兄台,这个就不必了·”·欧阳旭显然不会看眼色,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同他聊起小道新闻来:“哎,你知道吗这次贡院里有个试子,考前曾被皇上提过名儿叫什么萧什么……哎,你叫什么呀”·萧索淡然一笑:“那挺巧的,在下也姓萧,单名一个索字。”
欧阳旭有一双会发光的圆眼睛,惊喜地道:“那你有福了说不定阅卷官以为你是那个萧姓试子,到时格外照顾呢”·萧索扶额道:“……多承兄台吉言了。”
·他坐回硬邦邦的板子上,想要龟缩着睡一时·欧阳旭却按捺不住一颗躁动的心,扒着矮墙凑过来问:“哎,你进来的时候,看见沈将军了吗”·萧索竖起耳朵:“哪个……沈将军”·“这你都不知道”欧阳旭眼睛嗖嗖冒火花,“就是那个生得特好看,偏偏好龙阳的沈将军啊听说皇上特别喜欢他,比那什么分桃断袖还厉害呢”·“是嘛……”·“我这几日在萱花坊一带闲逛,听了不少他的风流韵事嘿,你别说,他的眼光真不错,相好过的男孩子,个顶个的出挑有一个叫灵官儿的,可真是嫩啊,水葱似的”·萧索侧躺在木板上,食指抠了抠上面枣红色的漆,咬着嘴角问他:“灵官……沈将军很喜欢他吗他生得,是不是很俊俏”·欧阳旭笑道:“不瞒萧兄说,这灵官儿我见过。
若说俊俏嘛,倒也不是多么不得了,比萧兄你差远了·但他唇红齿白,嫩得像块水豆腐不过嘛……”·“不过什么”萧索抬起头。
欧阳旭四顾一望,贴着矮墙说:“不过他没戏京城人都知道,沈将军喜欢的人是言御史·哎,你知道言御史吗那才叫一个俊呢”·“……言浚言御史”·“对,你也知道他啊”欧阳旭唏嘘道,“这事儿可有一套了。
都说皇上喜欢沈将军,沈将军喜欢言御史,言御史他却喜欢皇上哦对了,还有一说,言御史喜欢的人其实是大理寺卿卫大人,卫大人也喜欢他,只是皇上因为沈将军喜欢言御史而吃醋,故意宠幸了他,叫谁也不敢和他在一块儿毕竟皇上幸过的人,谁敢动”·“那可真乱。”
萧索淡淡道,“沈将军他……很喜欢言御史”·欧阳旭点点头:“这个没说的,都知道他爱慕言御史·他这些年找的小倌儿,据说都和言御史有相像之处唉……说来也令人唏嘘,这俩人关系可好了,明着是朋友,暗里却是求之不得。
日日相对,却又无法吐露心迹,可怜呐”·萧索沉默不语,对面号房忽然传出严厉的一声:“有完没完,你们写完了,别人还没写完呢烦不烦”·欧阳旭理亏,缩回脖子,悄声道:“别搭理他,是李凤城,陇西人。
他就这样儿,偏激得很,听说发奋要考贡士,快疯魔了都”·萧索不敢再说话,心里躁郁,翻腾几个来回,浅浅地睡着了·梦里的他又回到了涿阳,十六年前的涿阳。
那时他才八岁,常跟着他爹上山采药··当初在玉山避难的那个山洞,是他第一次遇见沈砚的地方·沈砚当年也不过十五的年纪,家里给他订了一桩不错的亲事。
据传女方人美心善识大体,家里也是书香门第,与沈家门当户对··沈砚从小便知自己的癖好,为躲避亲事和人逃出家门,想等风头过了再回去·当时他和另外几个同龄的少年在一处,正点着火烤一只野兔分食。
萧索下山时恰好路过他,以及他怀里等着他喂兔肉的少年·匆匆一眼而已,他却一直念念不忘,此后时不时地梦见那一幕··从前萧索不明白,也未曾在意,只当是自己怀念往昔罢了。
后来他和沈砚情意深厚,不,应该是他对沈砚情意深厚·他才恍然,原来当年那一眼,已经注定了余生··沈砚抱过的人多如繁星,早已忘记当年和他共过兔肉的少年,更别提匆匆与他对视过的萧索。
他对萧索的印象,是从涿阳县城,撞马的那一摔开始的··他正胡思乱想着,希声一只球忽然丢在了他膝盖上:“爹爹,你陪我玩儿”·“你大侄子什么时候回来”沈砚坐在台阶上,一条腿直撑到地面,另一条腿屈在身边,坐相歪歪斜斜,是老学究看见必定拿戒尺来打的姿势。
“小抒怀进宫了·”希声男孩子一样顽皮,拍着手里的球说:“他说回来给我买糖人”·沈砚笑道:“成天吃糖人,牙都吃坏了”·“不要你管”小姑娘恶狠狠地撅起嘴巴,“萧叔叔呢叫他来陪我玩儿”·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想想那人,一连三日摸不到呢他憋闷地回话:“他在贡院考试,三天后,不对,该是两天后,就出来了”·“哦”希声歪歪脑袋,“小抒怀今天也不回来,他也考试去了吗”·沈砚翻起身,捏捏她白嫩的脸蛋:“那你不早说,害我白等一下午” ·希声“哼”了一声,叉腰道:“你说什么”·“小的错了,小的跪安,您歇着”沈砚打个千,认怂地退了出去。
十一拉着马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问:“爷,进宫吗”·沈砚摆摆手:“现在进宫,准没好果子吃走走走,去礼部,找郑铎去”·果然宫中此刻气氛- yin -沉,言浚跪在麟德殿里,神色平静自若,仿佛此刻是他在居高临下看着桓晔。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桓晔高贵的下巴扬着,脸上难得沾染了情绪的痕迹··言浚缓缓一拜:“回皇上,微臣不知·”·“你不知”桓晔冷笑,“御史大夫老迈抱病,整个御史台属你左都御史官位高这么大的事你还敢说不知,朕要你何用”·言浚面无表情:“启禀皇上,臣的确不知,若不知道强称知道,乃是欺君。”
“哐嚓”·桓晔随手拿起桌边茶杯掷了出去,茶水溅得四处是,大半都泼在言浚簇新的云鹤袍上·侍从瞬间跪满大殿,战战兢兢、鸦雀无闻。
言浚捡起碎瓷片,用袍子捧着,道:“皇上,贡院里出了这样的事,臣也无法未卜先知·”·“你混账”桓晔用尽耐- xing -,才没有把手里的籽玉再扔出去。
“贡院里飞出近百只鸽子,这是临时起意的事吗这分明是一早串通好的作弊手段你身为御史台之首,失于监察,致令贪官污吏肆意横行,手都伸到考场里去了,这是公然挑衅于朕你还敢在此巧言令色,简直该死”·言浚却笑了:“皇上,臣有下情禀奏。”
桓晔平息片刻,回头瞥了一眼商淮,后者立刻带着殿中宫女、侍从默然退出·言浚不等他吩咐,自行起身,将碎瓷片抖在桌上,开始脱袍子··“臣的朝服- shi -了,请皇上恕臣不恭之罪。”
·桓晔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他一步步走近·言浚越过桌案,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竟将他强行拉了起来··“言卿指的下情,就是这个吗”桓晔低头看着他解开自己衣襟的手,微微蹙起了眉头。
“请皇上耐心听臣回奏·”话音一落,龙袍亦落在地上,散开一片明黄,像秋菊落满一地,灿得耀眼··言浚手臂一横,将比他矮不出多少的桓晔抱起来,轻车熟路地进了寝殿。
桓晔自小被人事俸到大,丝毫不挣扎,一副看戏的脸色··寝殿内的龙涎香熏得言浚有些迷醉,禁不住一层层褪了他的衣裳·桓晔抓住他犯上的手,目光危险地道:“言卿,你真的放肆。”
“皇上就喜欢臣放肆吧·”言浚微笑着吻下去,轻轻在他耳边呵气··桓晔恼羞成怒地推搡他:“你……该死”·言浚捉住他伸来的手,顺势弯到他身后,倾身上去,笑道:“臣即便死,也得先伺候完皇上再死。”
“混账”·“谢皇上夸赞·”·“别……”·“别什么”·“文玉……”·作者有话要说:·甜腻腻,他笑得甜腻腻~·第22章 墙里墙外·萧索揉着眼睛醒来时,号房里已变了天。
穿甲的兵丁进进出出,看得人皮紧·外面吵吵嚷嚷,隐约能看见许多穿官袍的人影··“要交卷了吗”他问隔壁··欧阳旭如许多试子一般,正蹲在板子上扯着脖子向外看,闻言回过头:“你可算醒了,方才出大事了考场里冒出一群鸽子,也不知是里面放出去的,还是外面放进来的”·“鸽子”萧索一脑袋问号,“有人舞弊吗”·欧阳旭摇摇头:“还不知道呢唉,可惜,可惜说不准此次考试要废了,可惜了我这篇锦绣文章”·萧索看看外面的葭莩灰,已经过了搁笔的时间,却迟迟没人来敛卷子。
他打开自己的文章,从头到尾又检查一遍,稍稍放下心来——毕竟文章好坏作不得假··“哎,他看你呢”欧阳旭忽然凑过来,眼神瞥瞥对面。
李凤城鹰一般的眼神- she -过来,像要在他身上灼两个洞·萧索莫名其妙,自己与他素昧平生,有何深仇大恨,能让他露出如此仇视的目光·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众试子心中惶惶时,言浚正跪在地上给圣上穿靴子。
桓晔好整以暇地系上颈边一颗扣子,睥睨着脚下,问:“言卿还有何话讲”·“皇上,”言浚抚着他的一角袍子,“请皇上暂息雷霆之怒。
此事既已发生了,也无法扭转·不如按兵不动,看他们如何动作·”·话虽如此说,可他清楚地知道此事有多难·贡院飞出近百只鸽子,周围老百姓争相观看,不到一个时辰已传遍京城。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扰乱科举秩序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皇上的面子挂不住了·这次科考是皇上特旨加考的恩科,他们不仅作弊,还如此堂而皇之地作弊,分明是在打皇上的脸,已经触及到了皇权的底线。
桓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方才却气得连杯子都砸了,可见他心中的愤怒已累积到何等程度·但是他还是要忍,也不得不忍··可人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言浚清晰地看到,他眼里刚刚被自己扑灭的火焰,又烧了起来。
“皇上,此事要处置不难,但现在处置,此次参加科考的数千名试子,可就尽皆毁了·”·桓晔一言不发,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是在极力忍耐··言浚忙晓以大义:“皇上爱惜人才,天下皆知。
此次特旨加开恩科,无非是要将天下有才德的文士都收拢进朝廷,给他们施展抱负、为民造福的机会·若因此事,将数千名试子都处置了,将来还有谁来参加科考呢”·“须知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试子,他们是各县筛选出的、才德兼备的、颇有名望的文人。
他们若因此事受牵连,恐怕我朝会掉进人才凋零的境况·何况放眼朝野,如今有多少人对皇上存着二心·皇上若要培植……选拔几个纯臣,须得忍耐一时,从宽处理此事才好。”
桓晔起身走到窗边,沉默片刻,回头道:“卿有一句话,说得甚是有理·此次选出的试子,都是品学兼优的人尖儿·既如此,为何会出现集体作弊的情形一二人或许有之,近百人同时作弊,未免太巧合了些”·言浚忙道:“皇上圣明,这正是臣的意思。
此事背后必有隐情,或许……还牵涉不少官员在内·如果现在就处置,这线索便断了·倒不如宁耐一时,暗暗访查,免得打草惊蛇·”·桓晔点点头,应了。
入夜时分,宫中传出一道旨意,却未处置任何人,只命秦欢将此次捉到的鸽子,尽数送到宫中去··与此同时,桓晔又命巡城御史在各街市贴皇榜,称大内针功局要给番邦属国赏赐□□绣品,现缺缝人两名,令京中所有精通刺绣者,限期三日,交一份绣品进宫参选,中选者不仅能进针功局受封,还能得到赏金百两。
彼时沈砚正在礼部尚书郑铎家中,老头子听说此事,拈着花白胡须点头道:“皇上圣明,有君如此,我朝焉能不兴盛啊”·沈砚眉头紧蹙,催他:“尚书大人方才的话还没说完,这赞美之词,是不是到了朝堂上再说”·郑铎笑道:“文玉莫急,皇上的意思,这不是很清楚了”·“清楚”清楚什么·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在贡院里考试的萧索,万一皇上动雷霆之怒,将此次试子都下狱论罪,那可乖乖不得了。
这家伙简直是灾星附体,一难还比一难强··今日下午,他正在军营里练新兵,耳聪目明的沈三儿忽然跑来,说贡院里出事了·他急得无可不可,立刻去找言浚打探消息。
言浚没等到,他又转道去礼部衙门找经办此次恩科的总考官郑铎·谁知礼部乱哄哄闹成一团,尚书大人却不在衙门里·下面的小书办说他突发旧疾,回家歇着去了。
沈砚又马不停蹄,跑来尚书府“探病”··郑铎压根儿没病,不仅没病,还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一副向天又借了五百年的模样·沈砚虽然纳闷,却也不好拆穿,寒暄的话绕来绕去,总算绕到了贡院里。
郑铎刚刚要说点有用的,外面小厮忽又跑进来,将宫中传出的旨意说了半日··他急得要上树,这里老头子还慢悠悠的:“皇上这不是没处置,只是命人拿了鸽子而已。
此举正是不想牵连无辜的意思·只要文玉你挂念的那个小学子没作弊,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怕什么”·沈砚唉声叹气道:“大人这话说得太轻松了,沾上这种事,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况且现在闹得这么大,就算皇上想息事宁人,只怕也不得不考虑民意,严办此事”·“你就放心罢”郑铎晶亮的眼睛眨了眨,“咱们皇上圣明得紧,定不会让清白之人蒙冤此事闹得舆论沸然,当务之急是平息物议。
皇上在此时下令选拔刺绣能人,不正是在转移话题嘛估计这会儿,京中百姓都回家刺绣去了,谁还有闲心管这不相干的事儿”·沈砚抓着头发在郑铎的厅中绕了几圈,最后也未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得告辞而出。
十一见到自家将军的影子从尚书府晃出来,忙凑上去问:“怎么样,爷,老大人肯不肯帮忙”·“帮个屁”沈砚恨恨道:“老狐狸,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圈话,一点顶用的没有”·十一一面打车帘,一面问:“那怎么办现在宫中的意思不明朗,言大人也没回来,郑尚书又不肯透点内情,咱们没招了”·沈砚叹口气,道:“走罢,先回家”马车刚走出几步,他又吩咐:“别回家了,去宫门口等言浚”·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十一道:“爷,三儿在那守着呢言大人一出宫,他就请到咱们家去。
您要是着急,不如回家等,也是一样的·”·“那……”沈砚沉吟片刻,“去贡院罢·我得亲自盯着点儿,省得出事儿”·十一无奈,只得驾车向贡院驰去。
不出一柱香的功夫,便已来到龙门前··沈砚跳下车,四处瞅了一圈,见之前乱糟糟的龙门,此刻已安静下来,也不好硬向里闯,遂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着·宁可守着他也好,至少不必在家悬心。
月色正好,朗朗星空··沈砚在墙外,萧索在墙里·人分两地,情发一心·一个心急如焚,一个却是心乱如麻·欧阳旭的话像蚊子在耳边嗡嗡,脑中全是沈砚与言浚的影子,下午考场里又闹出这样的事,萧索烦躁不已,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皇上圣旨一下,考卷便收了上去·萧索第一篇文作得还不错,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正如欧阳旭所说,作弊的事一出,只怕殃及他们这些无辜池鱼··当年漳州府闹出科场舞弊案,先皇一怒之下,将当地参加那次科举的所有学子都下狱查办,最后有数十人被判永世不得录用。
接下来的两日还算风平浪静,只是萧索心绪不宁,脑袋也像熬了浆糊,自己写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连看也不敢看,只怕写得太烂,自己看不下去一把撕了··到第三日晚上,天上泼下一场大雨。
考场里的葭莩灰积满一瓮,终考锣鼓三响,龙门终于开了·众学子有的神情雀跃,有的萎靡不振,都顶着篮子,从贡院一涌而出··萧索收拾好东西,却未将篮子举起来遮雨,只是耷拉着脑袋向外走。
欧阳旭在门口遇见他,笑呵呵地打招呼:“哎,萧索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搭伴儿”·沈砚在贡院外一等三日,早已伸长脖子盼着这一刻。
龙门一开便将马车拉到最显眼的地方,萧索早已看见,只得道:“有朋友来接我,不能陪欧阳兄了,改日再会吧”·欧阳旭也不失望,咧嘴一笑,道:“那我们先走了我住南城狗尾巷,有空儿来找我”·萧索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向那架夜色中颇显高大的马车走去。
沈砚老远便见他神色葳蕤、浑身- shi -透的样子,忙挤上去将他拉过来,一面扶他上车,一面迭声问:“怎么了淋得落汤鸡似的,脸色这么差为什么不挡雨,病了,还是吓着了”·见他摇摇头,他又问:“考粘锅了”·萧索委屈地点点头,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沈砚心疼了,笑着将他按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慰:“哎哟,好了,好了,这不还没放榜呢嘛就真考不好也没事儿,大不了咱再考呗”·怀里的人不说话,沈砚接着逗他:“要不这样吧我现在就去跟皇上说,我们家独宝没考好,让他重新出题,咱再考一回”·“胡说什么”萧索禁不住笑了。
沈砚放下心,拿着窗帘给他擦雨水,笑说:“考完就别想了饿了吧咱们赶紧回去换衣服、吃饭要紧”·“好。”
萧索握住他的手,靠在宽阔的肩上,分外安心··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快到碗里来·第23章 风月情愁·萧索回到将军府立刻被沈砚拉去沐浴更衣,浴后两碗热姜汤入腹,四肢百骸泛起融融暖意,寒气顿消。
外间已备好晚膳,萧索收拾妥当出来时,就见沈砚咧着嘴守在桌边——显然很饿了,但却没有动筷··“快来,我都饿死了”他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对着一块行走的红烧肉。
萧索也饿,但心里想着欧阳旭的话,胃口便不甚好·他刚坐下,沈砚立刻推过一碗粥来:“先喝这个,这两日吃得不好,喝粥滋润滋润·”·“好。”
他依言拿起调羹,轻轻搅拌了几下·碗里却不是寻常白粥,胭脂米中夹杂着些叫不出名的肉丁,似乎是牛肉,又似乎是猪肝··“你尝尝这个脆腌苦瓜,宫里送出来的,说是拿鲜荔枝腌的。”
沈砚满眼的宠爱,看得得他心里一酸··真是奢侈,大将军到底是大将军,可他只是穷书生呀是对心上人求之不得,才对自己这个替补格外好吗是对每个经手过的人都如此周到,细致得丝毫不像武人吗可是陷得很深了,方才在马车里,那样安心的感觉,好舍不得放开。
“味道…… 很好·”萧索无声地吞下那块苦瓜,是甜的··都不苦了,还是苦瓜吗·可他不是言浚啊,他怎么比得上·沈砚又推过来几碟菜:“多吃些才三日,瘦了这么大一圈”·萧索默默咀嚼,并未提考场里的事。
用过晚饭,沈砚搂着他肩膀,土财主一样靠着椅背说:“昨日进宫,皇上说东南闹海盗,现在西番又打仗,人手不足,必要时,可能要派我去剿匪·”·“西番的战事,很严重吗”萧索对这些不甚了解。
“小打小闹,不要紧·只是一时半会儿打不完,几个带兵的宿将都回不来,这事儿就不得不落我头上了·”沈砚揉揉吃撑的胃,叹道:“再不上战场,我都要生锈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默了默,问他:“皇上有没有说,何时派你去”·“没说。”
沈砚摇摇头,又低头坏笑:“怎么,还没走就想我了”·萧索出乎意料地认真:“是啊,好想你·”·他伏在自己胸口,半侧着身子,像只乖顺的小猫。
连气质都极像,只是少一点野- xing -的骄傲·从这点来看,他倒更像一只神情淡然、沉默寡言的小羊··桓晔似乎才像猫些,永远那样高高在上,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沉默时又有虎的威严,令人不敢靠近。
言浚定是只梅花鹿——外表儒雅、内心复杂的梅花鹿·他曾以为卫岚是只鹤,如今却不敢肯定了··至于他自己,皇上曾说,他是一匹降不服的马,还是那等会踢断冒犯之人几条肋骨的烈马。
沈砚收回胡思乱想,抬腿在他挨着自己的地方着力蹭了蹭,挑眉问:“哪里最想我”·萧索的脸像打翻了茜草汁,瞬间从耳垂红到脖子。
他面皮白净,一点痕迹在脸上都显露无疑,是丝毫藏不住情绪的人··“胡说什么”他含混地嗔怪··“我胡说考试前夜,是谁求我疼他来着”沈砚毫不留情地把帷屏私语翻出来打趣他。
萧索果然更窘,奋力去捂他那张没遮拦的口·沈砚顺势捉住,伸手在最温腻丰腴的地方揉捏,直到他软成一汪水,急不可耐地讨要更多,才扛着人去寝室··翌日清早,萧索浑身酸软地醒过来时,沈砚还在做梦。
他蹑手蹑脚地越过熟睡之人,勾着床帐慢慢向外爬,生怕吵醒他··“去哪儿”果然还是醒了·沈砚半睁着眼扯住他脚踝,“唔……这么早,再睡会儿”·“我要起来温书”萧索试图让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崇高些,但显然失败了。
沈砚英挺的眉毛皱成一团:“都考完了,温什么书”他的“好脾- xing -”在起床气的攻袭下,荡然无存··“我这次没考好,多半还是要参加八月乡试的。
而且,就算考中了,还有春闱会试,还有殿试,远不到放下书的时候·何况前人致学,往往要终其一生在书斋里钻研,哪有考完便扔的道理我觉得……”·这唧唧咕咕的一番话听在沈砚耳朵里,就是老和尚嗡嗡的念经声。
他一把捂住萧索的嘴,强行将人按在身边,没好气地威胁:“不许去,再说话收拾你”·“可是……”·沈砚言出必践,伸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记,“还说”·萧索想说去厕房,又不敢再张口,翻来覆去的不安生。
沈砚终于忍不下去,叹了口气,道:“说吧,说吧,到底还要干什么”·“我……想去圊厕·”萧索道,“下午想去南城。”
沈砚掀开眼帘:“去南城做甚”那里可是萱花坊的所在··萧索想去找欧阳旭,一来可以同他讨论一下科试的结果,二来可以探听探听言浚与沈砚的爱恨情痴。
但这一点他是不好同沈砚说的,只道:“贡院里认识了一个试子,说好要去会他的·我想去……可以去吗”·沈砚捏捏他脸,不悦道:“我何曾说过不让你出门了只要不是去会小情人,随你逛去。
我今日要去军营,你自己在家待着怪闷的,出去也好·只是南城乱得很,你别出门让拐子拐了,还是带上十一吧·”·“可是……”萧索不想带十一,同是贫寒学子,他出门乘车带随从,别人该如何想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专程去炫耀·“我想自己去·你放心,我都这么大人了,哪有拐子来拐我”·片刻沉默后,沈砚终于“嗯”了一声。
他翻身下床,吩咐十一备车,又道:“南城那么远,你总不能走着去吧我叫十一送你去,下午在原地接你回来,这总行了吧”·萧索还想说什么,但见他皱着眉头一副极力妥协的神情,便不好推辞,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砚洗漱后,与他用过早膳便带着沈三儿去羽林营应卯··临出门前,他又吩咐十一:“换身衣裳,远远跟着他·南城人多眼杂,留神看着点,别出事儿”·十一闷声道:“爷,凭什么三儿能跟你去大营,我就得去南城给萧穷……公子护驾”·沈砚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斥道:“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可跟你说,给爷看好他,要是蹭破点皮,回来拿你是问”·十一拉着脸道:“知道了,肯定囫囵着给爷带回来。”
萧索乘车坐到南城莲花街便下了车,也不得不下,街边的巷子一条比一条窄,纵横交错,曲折缦回,马车根本走不进去··他之前来过一次京城,当时住在北城,那里的房子破败些,没有这边齐整,但却阔朗,不似这里门挨着门、窗挤着窗。
不过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世事瞬息万变,难料今日情形· ·萧索寻到狗尾巷,敲了两间门才打听到欧阳旭的住处·这条巷子里住的皆是赶考的学子,手头宽裕的单赁一间院子独居,囊中羞涩的不得不与人混住。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欧阳旭属于后者,住在巷子尽头处的一间院子里·异常窄小的两扇门虚掩着,推开却是方颇宽敞的小院子,东西南北四面皆有人住,连门房里都搭着两张板子充当床铺。
萧索进门时引起一阵瞩目,稍稍有些不自在,好在很快便有一个面相和善的人上来同他对口:“这位兄台,请问你找谁”·他忙拱手回礼:“学生萧索,此来寻一位姓欧阳的朋友,冒昧打扰,还请兄台勿怪。”
此言一出,刚刚转走的目光重又飞- she -过来,箭镖般将他钉在原地·萧索垂着眼,心里甚是纳罕,却不好询问··那人了然一笑,道:“兄台是当今御口提过的那个萧秀才吧我们都听过你的大名,今日可算见着真佛了。”
萧索尴尬地点点头,又听他道:“兄台来得不巧,欧阳去了后巷子里的茶舍听说书·兄台若是不着急,就先进来等,若有急事,可从这里过去·”说着右手向外一指,那边是条夹道小路。
“多谢兄台,我去寻他便是,这厢告辞了·”萧索匆忙退到夹道上,走出两步,忽又想起不知道那茶舍的名字,这样漫无目的地去找,不知要找到何时,便又折了回去。
方走到门口,只听里面隐隐有人声传出:“……听说他搭上了有钱的官宦,给人家做兔子、当小倌儿,不然哪能养得如此白净”·另一个声音道:“张兄此言差矣,若不是生得白净,又岂能让官宦人家包了做兔子可见是天生的那模样儿,才被人看上的”·先前那人道:“宋兄倒是清楚得很嘛难不成,你也做过兔子”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萧索的脸色白了白,又听姓宋的道:“今科一共仨名额,那姓萧的肯定得占一个,剩下俩还有李凤城那样儿的卯足了劲争,咱们也别指望了这年头,正正经经的人没法儿做,还不如去当兔子呢”·姓张的道:“此言又差了,兔子还能当一辈子不成那些个达官显贵,哪个不是吃锅望盆,今儿宠明儿糟践的别看姓萧的如今得意,改日让人扔出来,就连咱们都不如了”·姓宋的又道:“你这话才差呢人家趁着这时候,多捞些好处,能往上爬就往上爬,就算有天让主家扔出来,也混不差了,又怎会连咱们都不如现有对证,那言御史,不就是靠这个起的家嘛怕就怕伺候得不好,让主家掂了过子,那可就了不得了”·萧索脚步一晃,从台阶上溜了下去。
他顺着夹道恍恍惚惚地向外走,尽头处向左一拐,外面便是一条大道,路旁有间茶舍,顶梁牌匾上写着“春缘舍”三个字,里面熙熙攘攘甚是热闹··他隔着栏杆瞧见一个穿灰布袍的影子,看那身形倒有几分熟悉。
萧索还未动,欧阳旭已认出他来,隔着半间大堂向他招手:“萧兄,是我,欧阳”·萧索讪讪进舍,从袖中摸出两枚圜钱给伙计,要了一碗茶,在欧阳旭旁边坐下,问他:“欧阳兄让小弟好找。
怎么独自在此喝茶”·“这不闲着没事儿嘛”欧阳旭剥着花生说:“萧兄别看这茶舍不大,可说书人却是有名的王铁嘴。
此人从前是讼师,后来让人迫害,不得已改了这行,嘴皮子可溜了·这段琴书唱完,就该他了·”·萧索打眼向堂前一瞧,见上面一块牌子写着:“茶水两文,免费续水。
花生三文一碟,瓜子两文一碟,各色干果另计·”旁边另有一块木牌,写道:“今日书目:《风月记》·”·“《风月记》是什么”萧索颇觉新奇。
“噢,是讲前朝一个将军和一个御史的暧昧故事·不是姓沈和言啊”欧阳旭眨眨眼,“你懂的,总得避讳避讳·”·萧索点点头,他真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奇怪的更新时间……·都来听说书吧·第24章 番外一则·萧索趴在沈砚肩上,鼻端尽是他独有的味道·他的反抗在两人相距甚远的体魄下,显得毫无作用,反而像欲迎还拒的手段。
沈砚敞着怀,胸前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带着细碎的光泽·他踢开房门的动作利落无比,关门时便显得有些滞顿·好在十一贴心无比,帮他在外面锁紧了门。
萧索羞愤不甘,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如何肯沦落成为人左右的鱼肉,尤其是床上的鱼肉·但他的力气与沈砚相比,聊胜于无而已,推搡挣扎都显得如此游戏··“将军,你……别这样”·沈砚积着两把火,下面一把,心头一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
况且阅人无数的他,从来是想怎样便怎样,几乎没有为谁隐忍过,遑论隐忍这么久··从这一点来看,他比皇上还任- xing -··萧索看见他眼里化不开的墨色,浓得令人窒息。
他这才意识到,沈砚是来真的·恐惧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转身向外爬··沈砚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一把将人扯过来,重重推倒在眼前·他没喝酒,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醉。
“别动”沈砚眼中蓄满心疼和不解,“你躲什么,本将军有那么差吗你知道我忍了多久,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忍不住了,也不想忍了。
你逃不开的,认了吧”·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他若是不喜欢,沈砚绝不强求,但他分明喜欢,却强迫自己不喜欢,沈砚也绝不允许。
他心里有难以逾越的屏障,那他索- xing -将那可笑的“世俗之见”撕碎给他看·重病还须重药医,在破碎中,给以重生··他说完就撕开了萧索的外衣,不算薄的布料在他手下犹如脆纸。
里面雪白的中衣露出来,像等待被玷污的纯洁,看得人眼里一刺··“士可杀不可辱,将军这是干什么”萧索终于硬声顶了他一句,配上面红耳赤的模样,只是将沈砚的两把火烧得更旺而已。
“干什么”他嘲讽地笑了,“当然是干你”·沈砚匪- xing -大发,扯开他中衣强压着吻他·他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皮肤上烫出点点斑痕,如果留神细看,还在“滋滋”冒着白烟。
萧索本是全力抵抗的,但他微微粗燥的手指停顿在心口之下,捉起、按揉、轻搔,他整个人都禁不住软下去,除了截然相反的某处·他只能咬紧牙关,不让那些支离破碎的音调溢出来。
沈砚轻车熟路地打开一盒莫名其妙的东西,指尖挑起些许,掀开他两股探了进去·萧索瞬间被吓到,却又忍着不愿呼痛··他还未停,曲起指节,形成一个刁钻的角度,在滚热紧致的谷道里探索。
萧索嘴角咬破一块,洇洇渗出一滴血珠··沈砚俯身吻去那一抹腥甜,将他手背过身,抵在墙上·于是他腾出一只手,正好可以捏着他下颌,迫使他面对自己。
“看着我”他的食指也加入战营··萧索禁不住皱了皱眉,从他着火的眼眸中望见自己屈辱无力的倒影·沈砚却不满意:“看着我”他能清晰地看出萧索失焦的目光,虽然对着他,却未真正看着他。
无名指毫不费力地参战时,萧索已近乎虚脱,额角大颗大颗汗滴落下,仿佛灵魂的泪水,宣告着破碎与消亡··沈砚终于放过他,萧索却未获得想象中的解脱,反而身心一空,似乎失去了一半的自己,亟待人来填补。
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沈砚很快带着他早已起立的士兵进来了·与方才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指尖在它面前小巫见大巫·萧索不觉得疼,只是很胀,以及对未知的巨大恐惧。
重如泰山压顶,快若跑马奔雷··沈砚有些失控了··是他,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的他萧索的表情昭示出他此刻有多痛苦。
但自然奇妙若斯,污泥中孕育洁净,痛苦中往往藏着极乐··他哭了,两行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沈砚在他耳边喘着粗气:“是疼吗”·显然不是。
萧索倔强地不肯说话,沈砚伸手向下,握住了他·他手上有一层薄茧,应是常年习武所致·可他丝毫不觉得粗糙,反而觉得被疼爱··被疼爱,那是一种他很少体会到的感觉。
他有些沉溺,贪恋更多·愈是如此,又愈是痛恨自己·罪恶感那么强,可他竟还能从其中品出欢愉··“哭也没用,你是我的”沈砚的话像地下三千尺的寒冰,引得他一阵颤栗,但冷到极致时,身体反而觉得烧烫,他嘤咛一声,像蓄势已久的火山,喷薄而出。
沈砚一顿,脱口而出:“这么快”·他忽然明白过来:“不会是……头一回吧”·今年二十四的萧索顿时涨得面色通红。
沈砚低低笑了,不再打趣他,就着方才的余韵草草了事·他将人拉过来困着,手摸到腰后时重时轻地按揉,温声道:“起来洗洗,嗯留在里面会染疾。”
萧索闭着眼,还是不说话·睫毛在粉红的眼皮上抖动,还挂着晶莹一片水渍·沈砚禁不住低头去吻,捧着他脸的手心微微出汗,“好了,别哭了。
招我心疼呢”·“唉……算我求你了,说句话行不行”他从未如此挫败过··“你知道吗我……”·“我不知道。”
“……”·沈砚从不知温顺如他,竟也有这样噎人的一面·但大将军丝毫不觉得忤逆,反而有种距离拉近的窃喜,“我初次见你,便觉得眼熟,好像前世见过。”
“咳咳”他清清嗓子,掩饰道:“有点儿肉麻哈,我也不太习惯说这个·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咱们俩是命定的,你逃避现实也没用”·沈砚又叹口气:“难怪人家说,文人倔起来,比驴还拗”·他翻身下床,涮了一块温手巾回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干净。
他蹲在床边,俯身看着他,神情带着几分不被承认的委屈:“你知道吗我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待过一个人·”·沈砚觊觎萧索,从他的一个眼神开始。
大约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匆匆一面,他便鬼使神差地想护着他·他以为那个眼神,就是在涿阳县城,撞马摔倒后的幽怨一瞥··其实不然··十五岁的眼光,早已随风散去。
但怦然心动的感觉,却深深扎根在记忆里,毫无察觉便已长成巨树·后来的那一眼,像闪光的银钩,将他埋藏已久的情绪牵三挂四地勾了出来··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得不到回答,叹口气出门去了。
外面有急事等他·无论是刀光剑影,还是血雨腥风,都被隔在两扇门板之外·里面是他给自己营造的天地,安宁的、平稳的、无忧无虑的空间··风从窗纱钻进来,它如此温柔。
萧索拢了拢衣裳,无声地嗫嚅:“我知道·”·作者有话要说:·半夜睡不着,更新个番外~·第25章 一记耳光·王铁嘴说书时,桌上必放一把紫砂扁茶壶,肩上必搭一条月白布手巾。
一张桌子三尺宽,搭上蓝布便是台·欧阳旭如数家珍地说··萧索呷口茶,问他:“这里的茶水倒是便宜,又免费续水,堂中人这么多,店家岂不赔了”·欧阳旭笑道:“萧兄真乃实诚人也。
俗话说得好,‘买的没有卖的精’,岂有赔的道理你看这唱琴书的、打快板儿的,哪一个不是小有名气的主儿·咱们坐在这儿,听了人家这么久的活,多少也得给点赏钱呐。
他们赚的就是这份儿钱,茶果不过是小头·”·萧索受教地点点头,又问:“这些艺人,情愿把钱分出去吗”·“这你有所不知了。”
欧阳旭娓娓道:“他们和店主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你上我这儿来说书,我从你的赏钱里抽成·别处自然也能说,可哪有这里场子热啊刨去抽成,赚的也比外面多。
况且在这儿有人捧着,大爷似的,出去说不好就是狗不理了·这次科考我是没戏了,实在不行我也在这儿说书算了·”·“欧阳兄这张嘴,的确是说书的好苗子。”
萧索笑问:“不过那日在号房里,欧阳兄不是说自己作的是锦绣文章,怎么如此灰心丧气”·“锦绣文章又有何用上面没人,都白搭”欧阳旭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这扫兴的话。
你看要开始了,今天正说到精彩的地方,你来得倒也巧·”·萧索侧脸看去,果然那边台上已开始收拾场地,伙计在紫砂壶里续上茶水,又从盒子里拿出醒木来摆上。
底下的茶客原本乱哄哄地交头接耳着,听见动静纷纷归坐,有些生恐听到一半内急,趁着未开场,赶忙跑去解手··不多时那王铁嘴便来了,拱着手向诸位问好,堂内气氛顿时推到一个顶峰。
王铁嘴捉起醒木一拍,朗声道:“上回书说到,严御史慧眼识英才,申将军战场立奇功·咱们书接前言,说这申将军战场归来,颇得前朝皇上圣心,可谓爱慕非常那严御史可就喝了醋了……”·萧索不自在地拉拉袖子,悄声问欧阳旭:“这书里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传言那么多版本,书中用的是哪一版·欧阳旭道:“书里取的,是最简易的版本。
沈将军爱慕言御史、皇上爱慕沈将军,这个没什么好改的·书里将旁人都摘了去,单说言御史爱慕皇上·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三人正好凑一圈儿·”·王铁嘴舌灿莲花,将沈砚如何爱慕言浚、如何隐忍不言只以朋友相称、如何沾花惹草饮鸩止渴、又如何神情恍惚时将怀中之人看成言浚,说得柔情百转、荡气回肠,简直堪比梁祝化蝶。
萧索默默剥着花生,只觉运气极差,吃的恰巧都是坏了的苦瓤··一时王铁嘴说毕退场,茶舍中风流云散,顿时冷清下来·欧阳旭和萧索刚刚起身,外面忽然进来一瘦高的方脸书生。
“哟,李兄,你也来听说书啊”欧阳旭堆笑道:“可来得不巧了,这摊子刚散·”·萧索识得此人,他就是那日在考场中瞪自己的陇西李凤城。
此人眼窝深陷、目如愁胡,板着一张严肃的脸,的确有几分西北人士的风范··李凤城“哼”了一声,道:“吾乃读书人,当以学问为上,岂能听这等- yín -词艳曲”·萧索颇觉尴尬,立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旭却不恼,拱手道:“李兄说得甚是,小弟受教·不知兄长从何处来今天热得紧,兄长的衣衫都- shi -透了,快喝碗茶歇歇罢·”·李凤城道:“吾从御史衙门来。”
“兄又去告状了”欧阳旭问··李凤城眉头紧蹙,冷冷瞥了一眼萧索,道:“我生不幸,空有一身才华抱负无处施展,净被那等攀附权贵的作弊小人压在头顶,真是苍天无眼”·萧索一怔,这人分明是在含沙- she -影地骂自己,可怜自己日夜苦读,生怕此次考不好,一心为今秋乡试做准备,岂知外面人都以为自己已走了后门,稳占鳌头无疑了。
·他到底不是与人强辩的- xing -子,况且这李凤城对自己误会颇深,只怕解释他也不会信,只得忍气吞声,装聋作哑罢了··欧阳旭又问:“那李兄可告下来了”李凤城若是告下来,他们这些穷试子,自然都跟着沾光。
李凤城脸色瞬间着了火,横眉竖目道:“御史台那群尸位素餐的小人,说什么都御史言大人被沈将军请了去,不在衙门里,他们不敢擅专·岂有此理难道没了言大人,他们就不管事了吗那个沈将军,愚顽无知之徒,自己吃喝享乐还要拉上旁人。
可笑圣上却还偏看重他,武人祸国,当真不错言御史自甘堕落,好好一个文人成日和鲁莽武夫为伍,令人不齿·”··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欧阳旭敷衍地笑了两声,向萧索挤挤眼睛,显然是说言御史和沈将军关系自然好,那里面可有情意在。
萧索眼前闪过两人般配的画面,心中酸涩难当,苦笑两声,点了点头··一时从茶舍出来,萧索看天色不早,便和欧阳旭告辞·后者邀他家去吃晌饭,他再三婉拒。
欧阳旭见他神色葳蕤,只当是乏了,也不多留,寒暄几句便独自回去了··萧索漫无目的地顺着大街向前走,一路上也有搭台子唱戏的,也有卖艺耍把式的,还有许多贩夫走卒,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日头甚毒,街边小草都恹恹地垂着脑袋··他越走越远,周围的景致也渐渐荒凉起来·再走片刻,前面赫然一座巍峨石楼,原来已行到南城门下,他竟未察觉。
回望来路,一分熟悉也无·萧索这才惊觉,自己迷路了·倒也奇怪,如此阔朗的城门,却鲜少有人从此经过,守城兵丁都凑在一边打牌··他只得选了一个看来较面善的兵丁,向他打听:“军爷,学生不防,迷失了路径,敢问军爷,南城莲花街怎么走”·那人扬着下巴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推他:“去去去,没看爷们儿忙着呢,别处问去”·萧索还要再问,对面一个兵丁忽然摔下牌,高声道:“哈哈,一对儿顺子,我赢了,给钱给钱”·方才那兵跌足叫苦:“哎呀,我打错了”说着回过头来,眼睛一瞪,大手一扬,脆响耳光“啪”地抽上萧索左脸,瞬间将他打到在地,怒目道:“你个丧门星,都是你这混账害的”·萧索被打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蝉虫在叫,他的话一句没听清。
艰难地爬起身,袍子已撕坏一角,想是方才摔倒时在地上擦的··这下不得了,回去可怎么交待·那兵丁还要使横,旁边有个眼尖的,赶忙上来拦阻:“算了算了,就是个酸文假醋,放他去罢。
看他穿的,不像普通人家的打扮,别惹事罢·”抬手向前一指,道:“那边直走,头一个路口左拐,穿过两条巷子,外面就是莲花街,快走罢·”·萧索情知这口气出不得,只好拱拱手,顺着他指的路去了。
他从茶舍走过来时没察觉,此刻向回走才觉得脚酸,加上腹中空空,方才又跌了一跤,走得甚慢··待回到莲花街时,天色已不早了·月亮日头同时挂在空中,云彩染得漫天橙红。
十一嘴里叼着根狗尾草,靠着马车边,一只脚晃晃悠悠,显然无聊至极··萧索向他笑笑,带得左半边脸颊一阵酸痛··十一牵着一侧嘴角,- yin -阳怪气道:“萧公子好闲心,逛到如今才回来,我只当你回老家去了呢”·萧索知道他等久了,心情必然烦躁,赔笑道:“不小心迷失了路径,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天色不早,咱们这就回去吧·”·十一笑笑不言,还未等他坐好,一扬马鞭,驾着车猛跑,将车厢中的萧索摔了个骨碌·大约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合该他倒霉。
萧索揉着额头想··及到将军府,天已半黑,一轮朗月泄了满院水光··沈砚早已回来,听说萧索还未回家,又是抱怨又是担心,进进出出不安生·好容易下人回报萧公子回府了,却见他歪歪斜斜地走进来,月光下左脸几道棱子隐隐泛红,袍子上有尘土滚过的痕迹,底下还撕破一片。
“这是怎么了”沈砚眉头紧锁,“谁欺负你了快说”·萧索侧着脸躲闪,口里笑道:“都是我太笨了,跌了一跤就成这样了。
堂堂京师,天子脚下,哪有人欺负我,只怪自己不长眼罢了·”·沈砚眯着眼看看十一,后者假装无意地移开了目光·他顿了顿,一面拉着萧索进屋,一面温声道:“真是笨,好好走路还能跌一跤。
以后,看我还放不放你独个儿出去了·”·萧索讪讪笑着,进屋落座,腹中忽然“咕噜”叫了一声,显得十分委屈··沈砚揉揉他发心,笑道:“饿成这样还不回家,真该你跌一跤”·第26章 做你的光·话虽如此说,沈砚还是吩咐立刻传膳,饭后又打发萧索去洗澡,自己将十一叫过来盘问。
十一忿忿不平,只说他是自己摔的,自己也没办法··沈砚动了真怒,冷笑道:“自己摔的,你现在脸上摔出两道指印来我瞧瞧”·十一垂目不语,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行了,我不难为你。
如今秦欢营中短了一名校尉,你就去补上罢·”·“爷”十一慌了,“属下不愿进左翊营,只愿随侍在您左右”·沈砚微笑道:“去熬上几年,再立件功劳,你就出息了。
跟着我有什么好一辈子不过是个家童·世人谁不想建功立业,我不能白白拖累你·就这么定了·”·十一漆黑的大眼睛立刻泛起点点猩红:“爷,我从小跟着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别赶我走。
军营那地方,我说什么也不去,除非您一刀杀了我”·沈砚吹茶不语,晾了他半日,方道:“我如今支使不动你,留在身边又何苦不如放你走,对你也好,也算我成全你。”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十一红着眼圈不言语,娃娃脸紧紧绷着,倒有些不伦不类的倔强·沈砚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是恼他没保护好萧索,回来又扯谎隐瞒。
“你下去罢·”沈砚压下最后一根稻草,“明日随我去营中挂名·”·十一终于坚持不住,只得咬牙将今日的事说了,又气鼓鼓地道:“那个混账骂爷愚顽无知,又说什么武人祸国,实在可恶更可恶的是,萧……他竟也点头默认了,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亏您如此待他,他……哼属下一时气不过,看见他挨打就……没管。”
·他家将军吩咐他暗暗跟着萧索,他自然一步不敢走开·今日萧索见过谁、说过什么话,甚至一个表情、一句玩笑,巨细靡遗他都记了下来。
下午李凤城骂沈砚,他几乎没耐住- xing -子出手打人·只苦于自己不便现身,本指望着萧索为他家将军说几句公道话,谁知那穷酸竟微笑着默认了··十一正恨无法跳出去骂他,那穷酸却迷了路,不仅迷了路,还绕到了南城有名的“鬼门关”,不仅绕到了“鬼门关”,还得罪守城兵挨了个耳光,当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
沈砚垂着眼不作声,十一惴惴不安地跪着·正沉默间,萧索换过衣服,走了出来·瞧见眼前这场景,他也忙立在一旁,不敢插话··“我有事和他说。
你先进去,等我给你上药·”沈砚回头吩咐萧索,他脸颊被温水洗得白白净净,愈发显得那指痕红肿不堪··萧索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室··沈砚起身道:“起来罢,别跪着了。
今日之事,难说有没有误会,你只当没听过的一样,不许声张·你等会儿告诉沈三儿,叫他明儿去巡城御史那里知会一声,南城戍卫玩忽职守、骄狂悖逆,擅自殴打百姓,与皇上教化不符。
这样的人,就不必再留着了罢·左翊卫的校尉是个好差事,你若不愿意,我便给三儿了·”·十一松口气,迭声说着“不愿意”,匆忙跑了。
沈砚叹了一声,进屋见萧索正老老实实坐在床边等着·他心情稍稍好些,翻箱倒柜寻出一只小玉瓶,拨开塞子闻了闻,笑道:“这药是我当年西征时缴获的,他们那儿的胡人受了伤,擦上些就好,灵得很。
搁了这么久,竟还没变味儿·”·萧索垂头道:“这么贵重的药,还是收着罢·我这点儿小伤不打紧的,过几日就好了,别平白糟蹋了东西·你成日带兵,用这个正好。”
“这值得什么”沈砚捏捏他没受伤的右脸,玩笑道:“你这小脸蛋儿若花了,那才是本将军的损失·有些疼,你忍着点儿,别乱动。”
他终究还是看上自己这张脸的·原来男子,也可以色事人··萧索神色黯了黯,不再推辞··上过药,沈砚去门外低声吩咐了几句,回来笑说:“给你看个好玩意儿,我今儿新得的。”
萧索愣神的功夫,只见一个垂髫小厮抱着团毛绒绒的东西走了来··是一只猫,长毛圆脑,一身毛皮油光水滑,灰中泛黄的颜色,脸上一团黑褐,像淘气钻进煤堆里蹭的,爪子与尾巴倒似烤焦了一般,眼睛却是血红两颗宝石。
其新奇俊美,当真生平之仅见··“呀,这是什么猫长相如此奇特”萧索果然喜欢,立刻抱进怀里不撒手。
沈砚笑吟吟道:“就知道你喜欢·”当初在涿阳,他家有只小黑猫被陈几顾的人杀了,挂在门上示威·由此可见,那只猫是他极看重的··“这家伙是暹罗猫和波斯猫的混种,外藩进贡来的,异常温顺。
圣上与这猫猫狗狗的相克,一沾身便打喷嚏,因此一直养在殿中省·今儿小内侍领着它出来玩儿,正好叫我撞见,便给你抱回来了·”·他一脸邀功相,萧索却看也不看,眼睛里只有混血猫,手指在它颔下轻轻搔痒,引得它眯着眼舔他的手。
“它有名字吗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沈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哪儿会起名字,随便叫个什么也罢了·本是给你抱来解闷的,要起你自己起个罢。”
“那……”萧索想了想,“叫它‘宝玉’,可好”·宝玉·独宝,文玉··真好。
沈砚笑眯眯道:“就是宝玉好,叫他们抱下去罢·你这一身伤,别叫它挠了·”·萧索依依不舍,眼巴巴望着小厮抱着宝玉退了出去·沈砚捏着他下巴,不满道:“行了,别看它了。
看看我,喏,是不是比它生得好看些”·“是啊·”萧索捧着他的脸,由衷感叹:“你真好看,我都自惭形秽了·”·沈砚蹬掉靴子,向后一倒,得意洋洋道:“算你有眼光”·萧索帮他褪下外袍,吹熄灯烛卧在里侧,微凉指尖轻轻按揉他太阳,“今天很累吗”·“嗯。”
沈砚闭着眼、搂着他,语气透着倦怠,“言浚今日去了上林苑,我陪他逛了一整日,腿儿都遛细了”·言浚今晨从宫中出来,并未到御史衙门应卯,而是直接去了上林苑找沈砚。
今日散朝后皇上召他麟德殿觐见,问了问科举舞弊案的进展··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按例,这等特旨恩科选出的试子,须先交由皇上过目,待御笔亲批后,才能放榜。
虽然是走个过场,但却不得省略··桓晔的意思是一面暗暗访查,一面由着礼部会同今科学政按照惯例流程阅卷排名·等他们将遴选出的试子名单和其所作文章呈到御前后,于放榜之前,再将此案翻到明面上审查。
 ·如此一来,前期既不会打草惊蛇,又可以引蛇出洞,相关涉案人员的小动作都会被御史台尽收眼底·后期此案公审时又还未放榜,名次待定,正好可以剔除滥竽充数之辈,将机会留给真才实学之人。
言浚当初劝桓晔忍耐,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作弊试子和今科考官有联系,纵然挑出可疑之辈,也不过是捕风捉影、一面之词,缺乏板上钉钉的铁证。
他散朝后去找沈砚,也是想让他帮忙暗查·有些事他们御史台不便出面,否则容易打草惊蛇·但羽林卫便不一样了,他们属于天子直隶,不受阁台约束·况且素来行事隐秘,旁人无权过问。
有些事,由他们做,最为合适··此事乃朝廷机密,无法外泄,即便亲如父母妻子也不能说,因此沈砚只略提一句·但此言听在萧索耳里,便是另一层意思了:“你陪他逛了一日”·“是啊。”
沈砚不疑有他:“他近来忙得焦头烂额,我能帮便帮些罢·即使帮不上,好歹也能陪他散散心·”说着又叹了口气:“唉,他如今越发孤了……”·萧索在黑暗中沉默良久,近乎呢喃地问他:“你喜欢我吗”·折腾一日,沈砚早困乏了,迷迷糊糊抱着他道:“嗯,喜欢喜欢,快睡罢。”
“不喜欢也没关系·”他用轻到一吹即散的声音说,“我虽比不上他,可我愿意陪着你·”·沈砚不曾听见,他方才许下的,是一个近乎虔诚,却又卑微易碎的诺言。
接下来的几日,萧索每天和那只混血猫宝玉腻在一处,引得沈砚抱怨连连,直呼不该将它抱来,这是引狼入室··宝玉不杂食,萧索每日亲自炖鱼给它,比他自己吃得还细致。
沈砚从不知他竟还会烹鱼,觉得错失良多,便也赖在厨下,央他给自己洗手作羹汤··如果说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他为自己做菜时的模样,沈砚觉得应该是“动人”。
他的两只宽袖用帛带缚在背后,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与女子的藕臂不同,那是一段线条流畅、骨肉清晰、微微蓄着力量的手臂·失之圆润,胜在清瘦··他的额角被烟火熏出细密的汗珠,百忙中抽空一抹,却又在鼻边蹭上道黑灰。
沈砚倚着梁柱叫他,声音却被油火“哔剥”声掩了去··再叫一声,他便猛然惊醒般回过头来·瞬间的眼神天真诚恳,晶亮晶亮地盯着他,隔着腾腾热气,瞳孔微微放大,仿佛他是光。
沈砚化了,要做他的光啊··他口味挑剔,萧索忙得团团转,非但不抱怨,反而乐得·从前在家时,他每日都是给母亲做好晌饭,自己再带一份去县衙·因此对他而言,下厨并非什么不得了的难事,不过是必备的生存手艺。
沈砚喜欢,他很高兴··被需要的感觉很好,终于能为他做点什么的心情更好·他觉得安心,原来自己并非百无一用的废物··如同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小草,终于生出一条攀住岩石的根藤,既觉得安全,又不敢放开。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很久··几日后,皇上一道谕旨,将沈砚派去东南剿海盗·临行前,萧索叮嘱他珍重自身,绕来绕去也不好意思问那句想问的话。
沈砚了然,不知餍足地将他困在帷屏之内,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什么叫“我会想你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可以的话,请快些回来,我会担心。”
萧索窝在他怀里,刚刚云雨过的人额角还有汗珠,说话也喘吁吁的··“好·”他答应着,吻他水亮的眼睛··沈砚出发后一日,也是放榜前一日,京中出了一件大事——李凤城死了。
京中日日有人死,区区一个穷试子,死一百次也翻不出花来,更不至于震惊都城··但李凤城之死,偏偏是个例外,不仅闹得人尽皆知,还惊动了皇上与百官·原因在于,他死的地方、死的方法、死的原因,都足够吸引眼球。
那日正是月半休沐之期,各部衙门都只有当值的小吏留守,谁也没注意这个不起眼的方脸汉子·他顺利潜到封锁的贡院前,在日头最毒的时候,一头撞死在了龙门上。
据传李凤城撞门后,鲜血激喷而出,顺着龙门前的凿花砖一路流到了街市之上·其状之惨,难以言表·路过之人凡有沾上他血的,回家都茶饭不思、精神恍惚,中了邪一般。
他尸身旁散落着一封状纸,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背面一个红彤彤的“冤”字·不仅如此,那状纸上还有近百名今科试子的签名与手印··众人联名上书,中心大意就是一句话:“求朝廷查舞弊、办贪官、清吏治、肃考纪,还莘莘学子以公正。”
萧索得到消息,震惊不已,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几日前还在痛斥衙门推诿、武人祸国的人,此刻已永久地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中··他还没回过味儿,衙门的公人忽然浩浩荡荡找上门来,铐锁枷号地将他关进了刑部地牢。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而来抓他的人,正是言浚··第27章 锒铛入狱·天从西边- yin -沉过来,昏光中挂着几缕紫云··已是掌灯时分,恢弘宽阔的上阳宫前吊起两盏水缸大的金龙宫灯,一路顺着天街渐次亮起来,夜霭随着灯火汇聚成河,滔滔逐月而去。
麟德殿外红黑相间的大理石面映出两个垂首侍立的小内监,两人的绛红袍子都被光影夺去了华彩··桓晔一身黑金飞龙袍,正立在案前写字·手里那只宣城紫毫在面前的澄心堂纸上来回游走,渐渐勾成“四海归一”几个字。
言浚端着印泥弯身候在一旁,微微抬头道:“皇上的字,写得越发好了·”·“言卿何时也学得这般曲意逢迎了”桓晔淡淡一笑,“先帝在时,常说朕的字结构松散,乍看有形,却无□□,难成气候。”
言浚笑道:“爱之深,责之切·先帝一心疼爱皇上,父爱之深,才待皇上如此严厉·若这字还不好,天下当真没有好字了·”·桓晔莫测高深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不实,父皇心里最疼的人,明明是祁王叔。
朕的字,也的确赶不上他·”·“皇上,”言浚忽然直起身,望进他双眼,“亡国之君才练得一手好字·皇上万世明君,自然写不出瘦金体。”
桓晔蓦地一笑,丢下笔,揉了纸团,道:“朕今日还真的见着好字了·”抬抬手,商淮立刻呈上一张下等熟宣··“见字如见人呐。
朕吩咐礼部,不许他们誊录今科的卷子,就是要看看试子们的字·殿试时虽也看得见,众人却大都紧张,歪歪斜斜亦属寻常,大约写不出好的·倒不如看这背着人写的字了。”
言浚抬眼瞧了瞧,只望见黑黢黢一片,看不清字迹,便点头道:“皇上心思别致、目光如炬,自然能甄出好苗子来·”·桓晔却嘲讽地笑了:“这是今科头名的卷子,文章不错,也配得起这个名次。
字比文章还好,朕甚喜爱·只是这人品,可惜了”·“今科头名”言浚锁紧眉头,“可是刚刚下狱的萧索萧秀才”·萧索头上套着黑布罩,项上戴着重木枷,跌跌撞撞被押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
他刚摔在一片冰凉的石地上,头罩便被摘了去·眼前两个身穿官服、腰间佩刀的狱卒,一个正给他解枷,一个丢给他件号服··“敢问二位官爷,此处可是御史衙门的大牢”这里连扇窗子都没有,只有房顶开着几个气孔,却不像是御史台那等斯文衙门的大牢。
“御史台”两个狱卒仿佛听见什么笑话,“想什么呢你御史台的衙门,岂是人人都有资格进的就是我们刑部的大牢,你也只能待在这关平民的地牢里,还够不着天牢的门呢”·萧索黯然道:“是了,是我糊涂了。
即便身陷囹圄,还是要分三六九等的·”·“行了,行了”狱卒不耐烦道:“进来这么多人,就没有比你更矫情的赶紧换上号服,写信叫你家人来交银子”·“交银子”萧索怔然,交什么银子·狱卒道:“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刑部大牢白给你住么吃喝拉撒,簇新的号服,哪一样不要钱告诉你啊,不交银子没饭吃,咱们这里不兴送饭,反正饿死你我们也不担责任”·萧索顿觉为难,沈砚去了东南剿海盗,将军府与他相熟的只有沈三,他与自己不甚熟悉,也未必支使得动,要他到哪里淘换银钱去。
“官爷,学生并非京城人士,举目无亲,家中又贫寒,实在无钱可交·您能不能通融通融,待学生的冤情申了,再来补交”·狱卒哂道:“你这厮甚不懂规矩,你当这是菜市场呢,还让你赊账等你的冤情申了,你怎么不说等麒麟下了蛋”·萧索默默不语。
另一人道:“罢了,罢了·我看他这身衣裳倒像是官用的织锦,速速扒了下来,拿去当铺换几个钱交上便是·”·“哼”先前那狱卒嗤道:“没钱还穿官用的衣裳,文人最是刁滑”说毕,强行解下萧索的外袍,凶狠狠地去了。
萧索叹了口气,爬起身,将那囚服拿来穿上,勉强挡一挡狱中的- yin -寒之气··这间牢房甚是整洁,墙角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茅草薄褥,还附带一床素被·房中有张小桌,上面搁着半根蜡烛,除此之外,再无别物,真正是环堵萧然。
他刚坐定,对面忽然传来叫声:“喂,萧索,是你吗”·“阁下是哪位”萧索吓了一跳,没想到在监牢里也能遇见熟人。
“是我,欧阳旭啊”那人在昏暗中拍了拍胸脯,“我听声音像,没想到还真是你啊”·萧索隔着包铁的栏杆一瞧,对面人那双眼睛,果然有几分欧阳旭的神采。
“欧阳兄,连你也被关进来了”·欧阳旭叹道:“唉,别提了都是李凤城惹的祸,他这一死,可坑苦我了听说皇上命御史台和刑部详查今科舞弊案,一下子抓进来近百名试子老天怎么不长眼,我可是在那张陈情书上签了名、盖了手印的,难道还能自己告自己不成”·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欧阳兄莫急,想来刑部的大人们,会还咱们清白的。
既来之,则安之吧”·今日言浚带着圣旨批捕萧索时,将军府只有他和几个小厮在,十一随沈砚去了泉州剿海盗,沈三儿去了军中,都不在家。
官差不容申辩,只念了一遍捕文,便给他上枷戴铐·萧索又惊又急,更有七八分的不知所措,忽见言浚冷脸在马上坐着,更是云里雾里闹不分明——今科作弊之事与自己有何干系,此事又与言御史何干·他不敢拒捕,又想着此心清明,不怕一时蒙冤,圣上终能还他清白,便只喊了几句冤,并未抗争。
只是萧索原以为自己要被关进御史台,谁知却进了刑部大牢··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有踏足刑部的一天,还是以此种方式进来的··平生际遇,当真难言难表;造化弄人,实在可吁可叹·萧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静了。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此时此刻,他知道的就是,沈砚必定会来救他,如同往常一样··沈砚并未来,他此刻正在去泉州府的路上,骑着马晃晃悠悠,一行走,一行回味那日夜里的旖旎风光,丝毫不知都城里的风风雨雨。
这日行到建州府境内,只见饿殍遍野,四下里都是逃难的百姓,情状甚是凄惨· ·他命十一稍稍打听,方知这些人都是沿海一带的渔民,因受海盗劫掠,才不得不逃到此处来避难。
沈砚下令众军就地生火,卸开军饷熬粥赈灾,又寻得一个知书的先生,代他写了两封信,着一前哨快马进城,一封转给建州知府,一封交由驿卒进京带给言浚,请他将此地情形奏禀皇上,顺便讨饷。
 ·他将御驰马留在营中,随便牵了匹枣红老马,带着十一进城溜达·日当正午,街面上行人不多,唯有一个摊子前围着许多人··沈砚好奇心起,和十一凑上前去看热闹。
原来是个十六七的少年,头插草标在卖身·十一悄悄道:“爷,自来只见女子卖身,原来男子也有干这个的·”·沈砚笑道:“蠢材,若是没有卖身的男子,馆子楼子里那些小倌儿何处来的难道人人都是罚没的官奴不成只是年纪这么大了,才出来卖身,倒真是少见。”
他不愿引人注目,便命十一去打听·后者挤进人群,与那人嘀咕几句,只见少年忽然跪倒在地,向他磕起头来··“叫你问问情况,你怎的让人给你磕头”沈砚微微不悦,“这孩子膝盖都摔烂了,这可是你的罪过”·十一扁着嘴嘟囔:“爷,您先问清楚,再怜香惜玉不迟我可没叫他跪,是他自己一听我问他怎么回事,不等说便没完没了地磕头作揖。”
沈砚敲敲他脑袋:“就你话多到底怎么回事儿,可问清楚了”·十一道:“也没什么稀奇的,他也是难民,也不葬父、也不葬母,就是活不下去了,想求人买下他,得口饭吃”转转眼珠又道:“爷,您可别管这事儿咱家已有了一个了,若再添一个,非打起来不可”·沈砚斥道:“胡说什么,萧索岂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即便买了他,也是带回去做小厮,何况爷几时说过要买他了再说,你把爷当什么人了,难道看见一个爱一个,统统拉回家么”·十一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分外委屈,从前他可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倒是没拉回家,都是春风一度无有期,只怕大街上十个好这口的人里,有五个都说和他这样那样过。
他闷闷道:“爷,做小厮也不成·这人长得不赖,只要您领回家,让他扫茅厕也有两分嫌疑·萧公子瞧见,心里肯定有想法·您还是别管闲事了,听他说话可粘乎得紧,沾上就甩不脱了”·沈砚哼了一声,道:“本将军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叫你这小子管头管脚。
不过你说得也有些歪理,不管就不管罢”牵着马走出两步,又回头吩咐他:“不买好歹给点儿钱吧·你去,悄悄给他几两银子,别叫他粘上了”·十一点点头,又折了回去。
他这里乐善好施做好事,萧索那边却是度日如年、煎熬万分··原本他已静下心来,谁知关进去没几日,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放出去,到第四日上,连欧阳旭都出狱了。
狱卒一趟趟过来放人,却丝毫没有轮到他的迹象··萧索坐不住了··更令他惊心的是,他发现所有关进来的试子都是多人混居挤在一间大牢房里,只有他住的是单人小间。
这在狱中——尤其是羁押重案要犯的刑部大牢中——绝非好兆头··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跑剧情,没有恩恩爱爱啦~·萧索遇见沈砚,太概花光了所有的运气……·第28章 真相重重·战事紧张,耽搁不得。
沈砚赈过灾,下午便带着众军继续向泉州府进发·路上零零散散,尽是搭伴逃难的流民,妾妇将雏鬓有丝,情状甚是凄苦··他虽有心,力却不足,总不能将粮饷尽数散人。
为今之计,只能追本溯源,快快将这群为祸一方的海盗尽数剿灭才是正途··这日行到福州府,只见城外密密匝匝缀满了蓝楹花,映着青砖黛瓦,颇有几分江南韵味。
只可惜街市寥落,人影稀疏,满目荒凉··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索- xing -再走一程,到沿海的江- yin -县驻军,又命副将即刻传信与泉州总兵,令他带当地军士在沿线设防,再遣一队人乘船到孤悬海外的平潭县驻军,形成三面夹攻之势。
以今时今日的航海能力,海盗们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瞅准时机便上岸劫掠一票,绝不可能走远·如此布防,他们若再来进犯,必讨不了好去··沈砚自己则带着十一去了江- yin -县衙拜会,在人家的地面上行事,还是要低低头才方便。
谁知县衙却空空如也,连一个守门的衙役都无,堂内“清正廉明”的牌匾都摔在了地上··十一里里外外找遍,也未瞧见半个影子:“难道这江- yin -知县怂包到如此,竟卷包袱逃命去了不成”·沈砚摇头道:“地方官守土有责,不管有错没错,逃了就是死罪一条,留下还能多活几天,应该不会贸然逃走。
可这人都去哪了”·话音方落,忽听“啪嗒”一声响,似乎是木牌、木棍之类的物件掉地之声·沈砚眼尖,猛然瞧见廊柱后、案台下,露出一角云纹织物。
他使个眼色,十一立刻轻手轻脚踮上前,猛地将人拉了出来:“你是谁,为何躲在此处”·那人吓得面色惨白,脸如死灰,两手抱着一只装筹子的签筒,瑟瑟发抖:“黄天菩萨,天阳大仙,小的上有七十岁高堂,下有三岁小儿,求您饶了小人- xing -命罢”口里嘟嘟囔囔,两边嘴角都泛出白沫来。
沈砚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丢在地上训斥:“你身为江- yin -知县,竟如此贪生怕死,龟缩在案台之下,满嘴里求告,是何道理”·那人爬到他脚边,拉着他衣摆不住磕头:“大仙明鉴,小人当真不是知县大人。
段知县硬给小人套上这身衣服,自己带着家眷逃命去了求大仙饶小的一命,放了小人吧”·沈砚讶然,将他拉到右手边的椅子上坐着,道:“你不必害怕,本将军是朝廷派来剿匪的,不是什么大仙。
此间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且细细说与本将军知道·”·十一厉声补了一句:“若有一句不实,当场将你宰了”·那人浑身一抖,立刻出溜下椅子,又磕起头来:“小的拜见将军,万万不敢撒谎,万万不敢”·沈砚觉得他甚是滑稽,禁不住扯了扯嘴角,清清喉咙,道:“嗯,你快说吧。”
原来前年八月曾出现过一次天狗食日之象,当地有个叫连肃的人便大肆宣扬此是天命示警,寓意着王朝更替,又说自己精通道术,曾得高人传授天书,是来解救众生苦难,度化凡人成仙的。
连肃早年学过变戏法,很会故弄玄虚、玩弄障眼法·加上东南一带百姓素来迷信,甚是笃信这等妖异之事·因此不出三个月,便聚集了一群人,自称天阳教。
他们先时不过是收收银子,传传教法,忽悠更多百姓入会,后来竟勾结土匪流贼,渐渐成了气候,开始转战海上,四处打家劫舍··沿海一带百姓深受其扰,报官却也无用。
日复一日,众人不堪其苦,又看见加入天阳教的好处,竟里应外合,伙同这群海盗贼一起劫掠起来··两三年时间,此地百姓能逃的都逃了,还有大半未逃之人也做起在家的强盗,跟在正经海盗身后捡漏得利。
那一日,这些人胆大包天,一时激愤,竟攻占了县衙··此举吓得知县魂飞魄散,好容易脱身,立刻找来一个替死鬼,自己收拾好细软,带着八房妻妾逃命而去··沈砚原本以为只是来剿匪的,哪知这些海盗与当地民众都成了同气连枝的一伙人,这可着实棘手。
论理,法不责众,渔民他不能追究;但论事,若不惩戒这些渔民,则威信无以立,海盗更无从剿··他回到大营时,还在思索今日之事·想着想着,十一便走了进来:“爷,外面来了个人,要求见您,说他有灭海盗的法子。”
沈砚忙命请进来,一见来人面貌,着实吓了一惊:“怎么是你,你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他几日前救济过的那个卖身少年。
萧索在刑部大牢关了几日,眼瞧着瘦下去一圈,愈发显得形容凄楚、神态可怜·他的衣服大约没当到好价钱,这些天狱卒送来的饭,不是干得咬不动的馒头,便是稀得不顶饱的清粥。
这日不知上午还是下午,他正裹在被子里睡觉,想要省些体力·外面过道上忽然传来“嗒嗒”的脚步声··一个狱卒走到他门前,高声喊道:“穷酸,有人探监”·萧索莫名其妙地爬起身,只见外面站着的,正是几日前便已出狱的欧阳旭。
他身边还跟着一人,紫黑长袍、头戴巾冠·此人萧索也识得,是那日在春缘茶舍说书的王铁嘴··“萧兄恕罪,这是家舅父·”欧阳旭歉然道,“先时在龙门前看见萧兄与沈将军同行,便猜到了萧兄身份。
后来找萧兄听舅父说书,也是想散播些沈将军身边人也来听书的小道消息,借此招揽客人·此事是我的不是,请萧兄勿怪·”·萧索眨眨眼睛,将他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所以他是说当初在贡院中,他与自己搭讪,说沈砚的种种,都是故意为之。
后来自己去寻他,和他在茶舍中听书,也是顺了他的心思·此事定是被他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还不知外面怎么编排他··他皱眉点了点头,试图消化此事,心里又惊又叹——京都当真不是好待的地方,遇见的人都如此计谋深远,遇见的事都如此一波三折,连吃个茶、听个书,都有这许多内情。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兄”欧阳旭试探地叫他··萧索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欧阳……兄,今- ri -你与令舅来看我,不知所为何事”·王铁嘴笑道:“我今日是应初明之请,来给萧公子做保山的。
公子在此关了这许多时日,想必也盼着能出去·初明说你在京中没有亲戚,所以无人来保你出去,便想请我来管一管这闲事·”·萧索淡淡笑说:“多谢二位一番好意,学生感激不尽。
但保山还是罢了,学生还是愿意在此等着·此事并非学生所为,朝廷定会还我清白的·”·欧阳旭又与王铁嘴劝了他几句,萧索执意不肯。
二人知道他大约是恼他们先前利用他之事,便也不再多劝,悻悻告辞而去··今日大约逢运,萧索还未缓过心神,外面又来了一位探监的客人·此人萧索也见过,便是当初刚到京城时,设下宴席请沈砚的梅七梅公子。
他穿着水红袍子,里面一件白绫裙,右手拿着块手帕捂在口鼻上,仿佛这刑部大牢里有甚要命的瘟病似的··梅七款款而来,带了一只食盒,向他笑着点点头:“萧公子想必还认得在下吧。”
萧索隔着栅栏拱拱手:“在下与梅公子素昧平生,不过一面之缘,梅公子竟在学生身陷囹圄时来探望,实在感激不尽·不知梅公子此来,有何事交待”·“萧公子直率,我也不绕弯子了。”
梅七笑道,“我今日来此,是奉了王爷之命,一来看看萧公子,二来想帮一帮萧公子·”·“学生区区草芥,岂敢劳王爷挂心”萧索还记得,此人当初是要拉拢沈砚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人。
梅七了然:“我知道,萧公子是沈将军的心头宝,自然等着沈将军来搭救·但恕我直言,沈将军此刻远在东南剿匪,此事他未必知道,即便知道,一时半刻也回不来。
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些,纵然他能回来,将你下狱是皇上的意思,他不会也不敢违背圣意,只能舍弃你了·”·萧索心中一刺,冷起声音道:“梅公子这是何意,为何要离间我与沈将军的关系”·狱中不知何处飘来森森冷风,梅七拢拢衣衫,道:“萧公子别恼,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王爷觉得公子青年才俊,想要帮你一帮,不愿你被虚情蒙住双眼罢了·沈将军风流之名京城无人不知,今日或许待公子好,也不过是一时之兴,更不可能为公子得罪皇上的。
萧公子此次入狱,那是让皇上吃味儿了,并非真有什么过错·沈将军自然猜得出皇上的意思,定会顺水推舟,遂了皇上的心意,牺牲公子的·”·萧索默然良久,坚定道:“我不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是吗”梅七哂笑:“那萧公子可知,沈将军在泉州,已另结了新欢了”·作者有话要说:·一颗柠檬,吃完换糖。
第29章 一厢情愿·萧索心烦意乱,辗转反侧,一夜无眠,耳边尽是梅七的话,蚊子似的绕来绕去··“那可是南疆番国的孩子,风流妍媚,连我梅七都自叹不如”·“萧公子若是疑心,自可以写信去问,看看是真是假。
听说沈将军待他极好,打仗都要带着他,令其随侍左右,形影不离,亲热厚密,丝毫不避嫌疑”·“其实萧公子应知,沈将军心爱之人乃是言御史,番子也好,你也罢,又有何区别呢不过是个消遣罢了。”
“萧公子,你可知昔年言御史在京郊遇刺,是沈将军不顾- xing -命,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了一剑,才保得- xing -命”·“怎么,萧公子竟不知此事我还以为你们无话不谈呢”·“萧公子可别这样看我,究竟我与你并无仇怨。
我是王爷的人,对将军并无半分企图·我今日来说这些话,只是不想你被蒙蔽双眼,看不清事情真相罢了·这也是王爷的意思,他是真的看重你·虽然你们未曾见过,但萧公子的名字,可早都飘到王爷耳朵里了。
你若愿意,王爷愿救你出来,全当结交你这个朋友·”·“算了,萧公子,你自己好好想想罢·若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托狱卒传话给我。
王爷爽侠,素来好管不平事,定能助你伸冤·”·萧索连日不曾歇好,饮食也不足,狱中又寒凉- yin -森,加上担惊受怕、心情起伏,他那单弱的身子哪里禁得住,咳了一夜,终于病倒了。
在此关了大半个月,一堂未过,连个来审他的人都没有·狱卒除去送饭,也从不理会他·这一病,竟无一个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窝在墙角,恍恍惚惚,不知所以。
好容易捱到人来,却不是别个,而是将他批捕的言浚··萧索晕一时、睡一时、梦一时、醒一时,乍看见他,还以为又是梦境·言浚也不走、也不恼,就站在那里,一身雪白云鹤袍,与黑漆漆的牢狱格格不入。
好容易看清来人,萧索慢吞吞地翻身下床,跪在他面前,叩首道:“学生萧索,见过御史大人·”·“起来罢·”言浚负着手,长身玉立,自有一段威严气势。
萧索却未动,倒不是赌气不想动,只是病了许久、四肢乏力,实在动弹不得·“不知大人找学生何事”·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你病了”言浚已察觉出异样,回身喝问:“看管他的狱卒何在”·那狱卒见御史大人亲临,早已在旁侍立,听见问,忙回话:“小的马平,正是管他的狱卒。”
言浚冷然道:“人犯病了,为何不请狱医来看舞弊案是皇上下旨刑部与御史台同勘的大案,萧索乃本案重犯,你等如此怠慢,若耽误了查案,担待得起吗”·狱卒忙磕头顿足地告罪,将萧索扶到床边坐着,又急急跑去请狱医。
言浚回来说:“本官此来,是有些事想问你·”·萧索垂目道:“大人有话,问便是了·”·言浚坐到桌边,开门见山地问:“那个撞死的试子李凤城,你可识得”·萧索点点头:“有过几面之缘,却未说过话。
他……”·“怎么”·“他似乎对学生的误解颇深·”·言浚正色道:“你可知此案牵涉有多深广凡是微有嫌疑的,都抓了进来。
如今那些不能证实的人都放了出去,只你和几个确凿的作弊之人还关着,这也是有缘故的·那个李凤城留下的手书里,指名道姓地说你是走了门子的考生·批捕你的文书,是圣上下旨,刑部签发,谁也没法子更改。”
“他怎能……”萧索猛地站起身,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忙又扶着墙坐了回去·“学生与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怎能如此陷害于我捕风捉影的谣言如何信得,他……他……”·“你莫要激动。”
言浚解释说,“原本他的指证没有实在的物证,也不打紧·但偏偏你是今科选出的头名,这便有了嫌疑·”·头名……·他还以为自己此次必然名落孙山,岂料是头名。
寒窗苦读二十四年,屡试屡败,今日中得头名,却又落得如此下场,当真可笑可叹··萧索苦笑道:“敢问大人,清者如何自证难道只因今科有人舞弊,头名便要获罪吗那天下能作好文章的,岂非都有作弊之嫌了学生的卷子清清楚楚交了上去,值不值这个头名,是不是阅卷官放水,大人调出来看看便知,又何必问呢。”
言浚却不顺着他的话说,默了默,道:“你的清白,本官倒不怀疑·只是有几句话,要同你说一说·”·“大人说罢·”·言浚不疾不徐道:“沈文玉这个人,说聪明也聪明到二十分,说笨却又笨得了不得。
皇上的心意,他明白,却又不明白·他只知皇帝喜欢他,却不知这份喜欢容不得他再对旁人动真心·”·“他只晓得皇上是天子,不能任- xing -,更不能动真心,因此便觉得自己与谁好,皇上都只会不悦但不会真的干预,以免落下后世史书里的骂名。
从前他身边莺莺燕燕环绕,皇帝任由他疯是不加,可他却不知,那是因为皇上心知肚明,他不过玩乐,并未动过真心··“咱们皇上一生克制,唯有在这些事上,轻易不肯让的。
沈砚此次这般大动干戈地将你救出,替你洗了冤屈,又将你带进府里,竟是正正经经地过起日子来了·他是个率真的人,喜欢了就不愿藏着掖着·可他这份率真,也是他最矇昧的地方。
你们也不想想,皇上他自己得不到的,岂能让你们轻轻松松得到了,还这般日日现在他眼前·“说到底,当局者迷·沈砚虽聪明,也敌不过这一个‘情’字,终究他也不是神仙,不能读心,更不能未卜先知。
他寻思皇上会如以前那般,对他身边的人毫不干涉,所以肆无忌惮地和你厮守,却不知他日日红光满面,分明是将恩恩爱爱摆在了脸上,皇上看在眼里,再加上暗中听到的关于你二人的汇报,心中早已不满。
“偏生沈砚又拗得不行,本官曾屡屡告诫他,皇上这次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让他千万留心,别张扬·他只不放在心上,成天五迷三道的,如今只得和你说。
想来风里言风里语的,你也听说过不少·所谓无风不起浪,空- xue -不来风,传言也未必尽是不实之语·皇上是真属意于他,并非一时兴致,你明白吗”·萧索一怔:“学生……明白。”
言浚接道:“你既明白,就该知道——在这个世上,无论你做什么事,只要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就都不算错;若是逆了皇上的意思,那不论你做什么,就都是错。
这个道理,你可明白”·“……明白·”·言浚点点头,甚是欣慰——和聪明人对话,总是省力的。
“你既然都明白,就不该做错·你和沈砚之间,本官不便评论,那是你们的私事·但是为了他好,也为了你好,本官劝你不要再如此,否则今日是你遭殃,明日便是他倒霉了。”
不要再如何·言浚自觉已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但萧索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言浚暗暗叹了口气,道:“你若愿意离开沈砚,本官可以助你洗冤。
你若不愿意,自然也随你,但那时,本官想帮你,也真无能为力·毕竟谁也不能和皇上作对,反之,和皇上作对绝无赢的希望·”·原来是为此··萧索扯了扯嘴角:“难为贵人们看得起学生,不约而同来探望。
走或不走,学生只听将军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言浚气结,面色冷了两分,语气却还是淡的:“你怎知这不是沈砚的意思人心隔肚皮,怎知他不想让你走你忒也冥顽,纵然你将此身舍了不要,难道就忍心让他跟你一起死你可知他这般违逆圣意,为的并不是你,也不是你们那点情意,为的只是被皇上任意摆布的那点不甘心而已”·换言之,他不一定真的爱你,只是叛逆的心思作祟,非要和你在一处,以此表达对皇上无声的抗议罢了。
当真如此么·不会的,他信沈砚··“大人,”萧索抬头望着他,“学生可否求你一事”·“你说罢。”
他眼里有言浚羡慕、却又不敢直视的光,那种光叫作赤诚·言浚不由得想到沈砚,他眼里也有令人心惊的光,热忱的光··他们当真是天生一对,合该在一处的。
行在光下之人,终究与自己殊途··萧索道:“学生想写一封信,大人可愿帮学生带给将军”·刑部在押案犯,私自与外界传信,有违律规。
言浚想了想,回头吩咐人拿笔墨纸砚来,点头道:“你写吧·”·萧索支持到桌前,走笔写了一封信,递给言浚:“多谢大人·”·言浚却道:“本官须得阅过,方能替你传信,否则有帮你串供之嫌。
你可愿意”·“大人看吧·”萧索又坐回床板上,左右那封信里不过是问候之语,以及他扯的一个谎——谎称自己平安无恙。
“本官的话,你也再想想·”言浚转身欲走,却又被他叫住,“还有何事”·萧索不放心,想想还是叮嘱一句:“请大人不要将这里的事告诉他,学生多谢大人。”
言浚不禁一笑:“他早已知道了,不过难为你虑得周全·这信,本官必帮你带到·”·“大人说什么”萧索一把扯住他的云鹤袍,在上面留下一个灰色的指印,“大人恕罪,学生……大人方才的话,能否再说一遍”·言浚叹道:“本官方才问过你,怎知他不愿意你走。
其实批捕你之前,本官曾命人快马给他传过信,他早已知道你下狱了·本官今日正是受他之托来劝你,只是不想明说而已·事情办成这样,我算辜负他所托了。”
萧索脑中一轰,如坠寒冰之中,瑟瑟发起抖来··所以,到底还是自己一厢情愿么·果然是自己不自量力,他果然不会来救自己·若他因此见罪于皇上,赔上无量前途,的确是不值。
他让言浚来劝自己知难而退,这样的处置办法,至少是得体的·可笑的是自己,还在死缠烂打,当真不识相 ·其实早该明白的,自己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消遣啊。
谁会为了消遣,倾尽所有呢只怕挚爱之间,也做不到罢·何况不爱,何况不够爱·可在涿阳时,他也曾赌上身家- xing -命帮他的。
是了,是了,他亲口说过,那是奉皇上的旨意,利用他的·如此看来,他倒从未骗过自己,只是自己幻想颇多罢了··原来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是要散的。
离开他罢,离开他也好,于他好,于自己亦好·能够分别生,何必一起死呢是自己太痴,实在误到如今··他自有他的天地,自己也该回到草窠里去。
鸠群鸦属之中,飞不出镶金的凤凰·他这棵野草,也不该往花丛中钻的··“大人,”萧索道,“我愿意走了·”·作者有话要说:·37章合好,受不了可以越过去看。
第30章 黑珍珠王·沈砚近日春风得意,几次开船出海,都大获全胜,将海盗贼众或擒或杀,击溃于数十海里之外··他身边新近多了一个粉面含春的小军师,进进出出,形影不离,惹得军士们揣测纷纷。
众人谁不知他的癖好,一见此情此景,心中会意,看那少年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粘稠··十一从帐外进来,恰见着沈砚由他解甲更衣,不禁翻个白眼,道:“爷,缴获的东西都送来了,有只箱子要您看看。”
沈砚捉住自己胸前那只手,拍拍他道:“你去罢,这里不用伺候,以后也不必如此·”·少年福了一福,躬身退出··十一鄙夷万分,嗤道:“这些南来的番子,惯会做这些奴颜卑膝之相好好一个男子,比小女子还- yin -柔,连作派也学得娘儿一般,从没见过男人道万福的”·他口中的番子便是那卖身少年。
此人姓阮名桐,原系福州府江- yin -县人,先祖也曾是巨贾大户·当年其祖四处行商,在南疆得遇一番帮美女,爱之若宝,迎娶回家,生下了他爹··后因家道中落,他被卖进了官营的妓坊。
当时他年纪尚小,所以只管跑腿伺候·然年月渐长,他出落得愈发妖矫妩媚,竟致模糊了男女之相,常被人占便宜、逼着陪酒··日子正难过时,东南又闹起海盗来。
众匪凶悍好杀,将沿海地区劫掠殆尽·匪贼行踪诡秘、神出鬼没,又在海上居无定所,官府几度出兵镇压,却收效甚微··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再后来,沿海民众大多投了海盗,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妓馆因是官家所建,最引人瞩目,那些人连县衙都已攻占,自恃无所不能为,便也砸了妓馆,将姑娘们都抢回家去做禁脔··他在危难之时,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装成一副痨病相。
众贼怕传染,又忌讳,将他扫把星一般赶出馆去·他也因此逃得一条- xing -命··只是他却不曾想到,外面比妓馆还难活人·原来热闹的街市,早已破败不堪。
好人家大都逃向北去,留下的尽是些勾结海盗的暴民,和无力逃走、艰难维生,又不愿从匪的人家··阮桐身无盘缠、举目无亲,也无法向北逃难,只得在县中流连。
他在街上逛荡几日,一餐未进,不禁大为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些盗贼抢去,好歹能得口吃的··沈砚遇见他那日,正是他走投无路之时,原打算最后一试——看看是否有人肯买他——若此路不通,便要寻个自尽,了此残生。
谁知天缘凑巧,便在他最绝望之时,沈砚给了他一条生路··那日沈砚正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寻到营中,言称有破海盗之法··原来阮桐当日虽未和沈砚接触,但他在妓馆熏陶得久了,极善察言观色,早已将十一和沈砚的交头接耳看在眼中,心中已猜到那萧洒俊逸、口口声声自称“本将军”之人,才是自己真正的恩公。
他得沈将军相救,原是想去报恩的·几番打听,从喝过沈砚所发赈灾粥的流民口中得知,此人大约是来剿匪的将军··恰巧他在妓馆中应承时,曾伺候过那群贼匪中的几个头目,亦曾偷听过他们谈话,因此知道众匪躲藏之地,也知道与他们联系最密切的几户人家。
他虽不通作战之法,亦不擅习武练兵,但想这敌情应也是有些用处的,便寻到营中来见沈砚··沈砚听他道明来意,大喜,真是正想打瞌睡,就有人来给送枕头,便将他留在军中,做了个案前的军师,帮他出谋划策。
只是阮桐在妓馆中待得太久,身上难免带着些娼门习气·且这东南一带与京中不同,向来不分女院男馆,寻姑娘、找小倌,进的都是一间门·故而男男女女,都有些相通的习惯,- xing -别更是不甚区分,男子道万福乃是寻常事,倒非番子行径。
沈砚敲敲桌子,斥道:“偏你有这许多话说,咱们这几次大捷多亏了他,你倒不领情·他在那地方待久了,身上自然有陋习,也是可怜人,何必如此苛责人家”·十一将箱子搁在案上,撇撇嘴嘟囔:“这话您别跟我说,等见了萧公子再说,看他体量不体谅。”
沈砚瞪他一眼,却未发作·他将佩刀抽出,“当”地一声挑落箱前挂的铜锁,掀开箱盖,只见密密麻麻,满满一箱走盘珍珠铺在眼前,粉红光泽竟在案上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饶是沈砚见惯珍宝,也不禁惊叹:“这帮贼海盗,油水竟这般足如此品相的珍珠,本将军在宫中都未见过·”·十一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滑腻犹胜女子肌肤:“爷……这东西,太考验人了吧……”·谁能忍住不昧下两颗·沈砚凝眉不语,似乎正天人交战得厉害。
他倒不稀罕一箱珍珠,只是此物若给人知道,怕会引起一场祸端·纵然有大军护卫,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众军士奋勇杀敌,谁不是为得军功立身、财宝处世。
历来军中上下串通,沆瀣一气,贪没缴获财宝之事屡见不鲜·如何将这箱珍珠悄悄运回京中,当真是个棘手的问题··手指在珍珠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忽然摸到一个质感冰凉坚硬的东西,他翻出来一看,却是一只铁盒。
十一挑眉道:“许是格外大的一颗”·沈砚打开一看,更是吃了一惊,里面竟是一颗猫眼大小的黑珍珠··“爷……”十一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传说中,能趋吉避凶、佑人平安的珍珠王”·沈砚严肃地点点头。
此物价值还在其次,只是历朝历代素有传言,都说品相上佳的黑珍珠又称珍珠王,能禳祸避凶,赐福添寿··此言并非空- xue -来风,当年太`祖在江淮一带与前朝旧部作战,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便在此时,太`祖偶然得到一颗黑珍珠王,找当地精通术数的僧道算过,都说是天降祥瑞、将其佩在身上可得天命庇护··太`祖先时还不信,随手将那珍珠拢在了袖中。
不成想,紧接着便传出对方军中内讧的消息·刚要出战,对方营中又着起大火,将箭械粮饷、军用物资,烧得干干净净·其部众尚未整装,偏偏天降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兵卒饿死、冻死者几有半数之多。
之后战局大变,太`祖当即点兵,全歼敌军·此后每战每胜,一鼓作气,创立了我朝··太`祖登基后与先孝纯皇后诞下太宗,然皇后怀胎时不慎摔倒以致早产。
太宗只七个月便降生,胎里不足,从小孱弱多病,三灾八难不断,三岁那年更是被宫女失手打翻铜盘之声吓病,险些辞世··太`祖忧心不已,将佩戴多年的黑珍珠王赐予太宗,以求祥瑞庇护。
不想果然灵验无比,太宗从此顺风顺水,再未受过惊愕困扰,享年八十又三岁,可谓长寿··自此之后,黑珍珠王成了吉祥的化身,被太宗亲口赐名“瑞珠”。
许多达官显贵,为求家中子孙长命百岁、逢凶化吉,时常遣人四处求购此物··但黑珍珠本就极其稀有,遑论黑珍珠中最圆润硕大的珍珠王,虽有万金,却无处寻觅,只得以青黑染料涂在普通珍珠上佩戴,求个形似。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贫寒人家也甚笃信此物,但莫说黑珍珠,就是白珍珠也无力购买·有机灵的,便将铜丸染上黑彩,也是求个形似而已··后来此风渐靡,几乎人人身上都有颗黑珠子。
甚至那些不信邪祟之辈,为求心安也都戴一颗··沈砚素不信鬼神,但因常年带兵征战,不由得不敬“运势”二字·他身上便佩着一颗涂黑的白珍珠,与腰间玉佩挂在一处,常年不摘的。
“爷,这可是万金难求的东西·您若将它呈到御前,此行功劳可就大了·皇上还不得赏您个大将军做啊”·他家将军虽常被称作“大将军”,实则官位只在中郎将上,因兼着御前带刀侍卫这一虚职,才勉强称得上是正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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