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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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乡多宝玉 (将军攻X书生受)+番外 by 英渡(上)(4)
·“我叫他出去办点事儿·”沈砚不想告诉他自己又和萧索重归于好了,怕他又说出一车劝诫的话,又怕走露风声连累于他,遂掩饰说:“我这里安全得很,四周都有假山隔断,你有话直说便是。”
言浚关上门窗,又唤过两个小侍卫守在院外,才回来道:“此事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你想,是什么人指点他去找萧索的·若说是江湖骗子胡说,又怎会偏偏将他引到了萧索面前,岂有这么巧的事”·那半仙给赵返的指点太过明显,京城之南,有莲花的街道,名字里带萧的人。
如此直接的线索,简直是在指名道姓地叫他去找萧索,就差没给他幅画像了··“你是说……”沈砚皱了皱眉,“有人故意将他送到我们面前”·萧索自然没有能力帮他,但搭上萧索,就意味着搭上了沈砚。
而沈砚是皇上的心腹亲信,所代表的,是朝中目前最大的两派势力之一··言浚道:“你再想,有谁能知道你和萧索的关系,他为何要做这些事,这个赵返身上究竟有何秘密值得此人将其送到你的面前”·“难道是……”沈砚不能确信,“皇上”·言浚立刻否决了他:“不会,皇上久居深宫,不可能认识赵返这样身份的人。
所以说此事有蹊跷,我们能想到的人,大约都不会做这样的事·为今之计,只能再审这个赵返了·”·沈砚趴得难受,撑起身子道:“那你怎么把他送到京兆府去了,高笠那个老油条,比郑老头还滑”·言浚想到郑铎和他那撮山羊胡子,不禁笑说:“你这是偏见,郑老大人名如其人,最是刚直不阿。
不过是三朝元老,多年宦海经营,保命的经验丰富些罢了·”·沈砚对当初萧索考试时郑铎不肯帮忙之事耿耿于怀,因此颇不待见这位礼部尚书大人··言浚又说:“我将赵返送去京兆府,也是不得已。
他的案子太小,原该京兆府管,根本到不了大理寺和刑部·没人上告,又与贪渎枉法、程序失当无关,我们御史台也不好插手地方官办案·况且你又与张云简不睦,还是送到老高那里去好些。”
沈砚听得头疼,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别跟我啰嗦这些,脑仁儿疼!有这闲工夫,你还是赶紧把那个赵返提到御史台,亲自审审他罢。”·言浚从怀中摸出两瓶药,哼了一声:“是皇上让我来探望你的伤,你以为我稀罕来不成这药是圣上亲赐,好生揣着吧你”说毕扬长而去,临走还不忘在他伤处又按了一下。
沈砚命人给自己涂上御赐的伤药,果然觉得清凉镇痛,心想还是皇家的东西好用,撇撇嘴趴在榻上睡了一时··午后泼天降下一场雷雨,沈砚昏昏沉沉地醒过来,见天色- yin -沉、雨点密集,本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只得改为被人搀扶着在屋中溜达。
  ·他唤过一个小侍卫,命他将阮桐带过来·不多时,便见侍卫打着油伞,将一瘸一拐的阮桐送了来··沈砚看他还要拜,忙道:“行了,不用闹这些虚礼了。”
阮桐只福了一福,“谢将军·”·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问他:“我记得你曾说,你家败落前,也是诗礼簪缨的大族·你从小读书写字的,学问应该也不错吧”·阮桐垂目道:“将军之言我可担不起,只不过读过几本书,些许认识几个字,称不上有学问。”
“反正比我强”沈砚招招手,令他桌案前坐下,“从今日起,你就当我的西宾,教我念书,帮我写字儿·”·阮桐忙直起身:“这怎么行将军还是另请高明,我做不了这事的。”
“做得了,做得了·”沈砚示意身边人按他坐下,道:“我说你做得了,你就做得了·我又不去考试,又不想做什么学问,不过是想多认几个字儿,能听懂些典故罢了。
那些老朽冬烘的腐儒我可受不了,就你这样长得年轻俊俏的公子讲书,我才听得进去·”·阮桐笑道:“将军出口成章,何须用我来教况且……萧公子文采斐然、学问深厚,让他来教,岂不更好”·“千万别跟他说”沈砚瞪着一双眼睛,“我如今只是私下学学,犯不着嚷出去丢人现眼,更不想告诉他。
素日皇上出口成章,我伴驾时日不短,也学得出口成章了,其实不过是个空架子,一写字就完蛋·”·阮桐会意,这大概是想悄悄进益,不好意思告诉萧索·“那将军想从什么书读起”·“先不用忙。”
沈砚抬手道,“我口述,你执笔,先拟一封奏折来,把昨日坠马之事跟皇上解释解释·”·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为救萧索才受的伤,更不敢说自己跑去祁王的- she -圃和萧索私会。
  ·因此奏章中只说,他是为查饮冰案才去的- she -圃,谁知坐骑闻到香料受了惊,便把他颠了下来·又说多谢皇上挂怀,还亲赐御药,天家恩德,他如何感激不尽,只能鞠躬尽瘁以报云云。
写完奏章,他便命沈三儿送去言府,请他代呈御前·但言浚在御史衙门办公不在家,沈三儿遂又将奏折送去了专管章奏的通政司··沈砚上完折子百无聊赖,听见阮桐轻轻柔柔的嗓音念书,又觉得像催人入眠的小曲儿,根本闹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此刻脑海里全是中秋节,只盼着萧索快来与自己相见·因此这书还没学半章,便不耐烦地推到了“明日”,又吩咐人速速准备十五的果品,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向何处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熬夜到凌晨更新这章的,结果一睡就睡过去了,还以为发过了,下午才发现并没有,日常脑残……·这章跑剧情,下章写中秋,准备开荤。
第47章 中秋节上·沈砚的伤到中秋时便已无碍,若不刻意抻着,也觉察不出酸痛·他拘了几日,早已不耐烦,乍一痊愈,喜得上蹿下跳,将府中的雕花瓦踩坏了一片。
十五这日清晨,天尚未明,他便着急忙慌地坐上马车,一路投胎似的赶到南城,从萱花坊后一带的思迁楼里进,丢给鸨儿两锭金子,改换行装后,又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十一早已等在外面,拉开青皮马车帘,将他带到莲花街后的小莲蓬巷暂候·这条巷子正对着一个斜岔口,曾有风水先生来相看过,说此处地形犯煞,因此人烟稀少,只有不明就里的外来租客常在此居住,但如今正逢淡季,所以门可罗雀。
萧索清早起来,穿戴好了,知会过善姑便按着约定的时辰地点去找沈砚·他手里捧着一只包袱,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珍贵小心的样子倒像抱着一只活凤凰··沈砚远远看见他,便忙迎上去问:“可算来了,抱的什么东西,这样宝贝,跟抱儿子似的”·“等久了吧”萧索咬着嘴唇,“原是想今日去你府上做的,但这东西需要些时日才能制好,所以便提前备了。”
沈砚接过掂了掂,又打开一瞧,见里面是一只黑陶罐装着满满的圆鸭蛋,碧青蛋皮浸在卤水中,像一坛子月亮··之前萧索还住在将军府时,沈砚有一晚在宫中值夜,翌日晨起皇上见他眼下乌青,心下不忍,便留他在宫中用早膳,赐了一桌子小菜。
其中有一碟渍鸭蛋,他回来赞不绝口,夜里睡觉犹自咂嘴回味··“这是我腌的,你以前说宫里做的好,不知这个合不合你的胃口·”萧索说话时,神色甚是腼腆。
他有些难为情,这礼的确寒酸,甚至称不上一个“礼”字,可他也没有别的贵重之物可以相送,只有这个,只有自己动手··沈砚低头亲亲他脸颊,笑道:“合胃口,自然合胃口,你腌的鸭蛋,我还舍不得吃哩难为你竟还记得,连我都忘了。”
萧索勾勾嘴角:“你喜欢就好·”·他们回到将军府时,才刚刚吃早饭的时辰·沈砚早早命人备下的,各式早点只等他回来上桌··如今他得了鸭蛋,却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迭声命人去切两盘子来,想想又吩咐:“别……别切两盘了,切完都没了还是一盘好,一盘节省些,细水长流。”
萧索捧着手里的豆浆碗笑说:“你就切罢,没了再制,又不是什么好的·”·“谁说不是好的”沈砚捏捏他鼻子,“你亲手所制,自然是最好的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欣喜之余,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坠着的珍珠王,自己穷其一生大约都送不出这般珍贵罕见的礼物,但能做点什么让他高兴,还是可以的。
“发什么呆”沈砚拍拍他,将自己手边几只碟子换到他面前,“这些都是甜的,我盯着他们做的,应该合你的口味·快吃些,我请了一班小戏,吃完带你去后面湖上听。”
“听戏”萧索想起当初在涿阳沈宅,那戏子唱的“王八兔子”之词,不免疑心··沈砚又递给他一碗粥,笑道:“放心罢,都是正经戏文。
我能想出的你们文人喜欢干的事儿,大约也就是听戏了·正好这个认不认字儿都能跟着听·”·萧索道:“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不必迁就着我。
文人并非只能写诗听戏,也能看你舞刀弄剑的·”·“果真”沈砚心内已乐开了花,见他乖巧地点点头,凑过去耳语:“那喜欢做你,行不行”·萧索唰地红了脸,目光躲闪片刻,竟点了点头。
沈砚觉得自己周身血液呼啦一下都涌了上来,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欲望,正叫嚣着要他纾解··“你……”他一张口才发现,嗓子像被烟熏过,暗哑得厉害,“咳,你吃好了没有”·萧索忙吞下几口粥,以行动回答他:“没……没有。”
“哦,”沈砚坐下又起来,起来又坐下,“不……不急,不急·”·又过去半晌,沈砚如坐针毡,萧索终于搁下碗,擦擦手说:“我吃饱了。”
沈砚几乎不曾蹦起来,忙命人撤去碗筷·许久不曾碰他,中间又生出许多事,他都不知该如何靠近他才好··其实这样的事,原该水到渠成,你说几句情话,我作几句爱语,牵牵小手,搂搂小腰,情绪一到,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隔的时间太久,两下里情绪又都攒过了头,如此安安静静地等到撤去残席、丫鬟退出,再闭上门,气氛反而尴尬起来,有些旱地拔葱的意思··沈砚原本像只饿过的老虎,此刻却也张不开爪子。
眼前情状若传扬出去,他的一世风流之名也算付诸东流了··正不知该说还是该做的时候,萧索忽然凑上来,吻了吻他的耳朵·动作之轻,仿佛羽毛撩拨,却如坠落油海里的一滴火星,瞬间点燃了他。
·沈砚紧绷的喉结微微上下,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变色,一把将他抱起来,步履沉重地向卧榻走去·萧索异常乖顺,靠在他心口歪着头,唯有紧紧抿着的嘴唇透出些许紧张。
白日宣- yín -,放荡如沈砚,也不禁讪讪,抬手拉上了纱帐·那浅碧帐幔是湖州的丝线,江宁的手工,上用的规格,御赐的珍品·层层轻纱笼罩而来,帐内立刻如同洒下一层皎洁的月光。
萧索被沈砚的眼神融化,难为情地捂着脸不去看他·可遮住眼,便堵不住耳·沈砚急促的喘息就在身边,他听得全身都软下去··沈大将军终于重振雄风,三两下便剥落他的衣裳。
怀中人微微颤栗着,仿佛震慑于接下来的疯狂·他低头吻他,轻轻地抚慰,继而加深,如同对待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萧索禁不住扭动,周身被他粗糙的手心一一掠过,渐渐燃起粉红色的火焰。
沈砚低低笑着在他耳边引逗:“你瞧,我可想你·”硬拉着他的手压上了自己萌发的小将军··萧索忙缩回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哼了一声·沈砚心痒难耐,又道:“来,让我看看,你想不想我。”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手已探了下去··果然等得太久,萧独宝被他握住,曲膝蹬了两下,竟如此便交待在他手里·沈砚一时错愕,见他也是一副懵然的表情,沉沉笑起来:“看来真是想我了”说着低头亲了亲他委屈的眼睛。
萧索大窘,一时置身无地·沈砚细细地哄他,只是他向来没正形,开那等腔调惯了的,越说越逗得他脸红,急得滚出两行泪来··沈砚见自己闹过了头,后悔不迭,忙去吻他的泪痕,柔声认错:“独宝乖,不哭了,都是我不好,饿坏了你了,这就给你好不好”·萧索恼羞成怒,伸手挠了他一下。
沈砚得意忘形,未及躲闪,下巴上立刻添了两道血痕·如此反倒更刺激了他·萧索一怔,心中惴惴不安,刚要道歉,便见他眼色慢慢变了色··他无力地张张嘴,下一刻便被充满了。
这句疼终究未能喊出来,一张口咬住了他肩膀·沈砚愈发不能自持,按着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又俯身吻住他,将一声声吟哦尽皆吞入腹中··萧索愈来愈软,愈来愈烫,两条细长笔直的腿曲成难以想象的角度,被他带得一下下晃动,如同两条风中摇曳的柳枝垂在他肩头。
沈砚兴味未尽,萧索便哭着喊着说受不得了·他怕伤到他,又怕乍一纵情他不适应,便草草结束了·萧索已不知今夕何夕,闭着眼、咬着唇,紧紧攥着床铺发晕。
他攥得那样紧却不自知,人已迷失在潮水般的余韵中·沈砚一根根展开他的纤纤玉指,展一根便吻一下,又将薄被拉过来盖上,连人带被一齐收进怀里,耐心细致地拍着。
萧索睡了一时,便迷迷蒙蒙地醒了过来,直望着他发怔·沈砚禁不住吻他嘴角:“小迷糊,可睡醒了”·他反应片刻,方点点头,模样煞是可爱。
沈砚益发欣喜,连着又啄他几下,才拉过榻边的簇新袍子给他穿上,“睡醒了就起来罢,你说给我做桂花糕、桂花藕的,可不许食言啊”·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揉揉脸,想起方才种种,心里阵阵羞赧与满足,此刻恨不能将- xing -命都捧在他面前任君采撷,遑论小小的桂花点心。
他穿好衣裳翻身下床,道:“这都中午了吧,我这就去做,只怕下午才能吃上·”·“不急·”沈砚双手撑在身后,半仰半坐着打量他,邪邪笑道:“你头发还散着,就这样去做饭吗”·萧索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只见一把青丝散在脑后,与雪白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泛红的脸颊却和唇色相得益彰。
他垂目笑问:“你帮我束发,好吗”·作者有话要说:·又贴少了·更新~·第48章 中秋节下·萧索的头发乌黑柔软,沈砚轻轻一梳,便打散了。
他这等舞枪弄棒的人,哪里会束什么发,不过是随手拢一拢··好在萧索素日也不讲究,每常只是一根帛带束发在脑后·沈砚便依样画葫芦,将他的额发拢到后面,寻出一只上好的和田玉环,用簪子束在发间。
他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喜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本将军竟连束发都如此天赋异禀你这脑袋今日算是开过光了,有本将军妙手加持,他日必能高中状元”·萧索勾勾唇角:“借你吉言,我若不蟾宫折桂,都觉得对不住你了。”
“那也不必·”沈砚拉起他,牵着手向外走,“你随意考就是了,不必担心旁的·中不中的都不要紧,只要高兴就好了·这要是我,才不考这劳什子。
状元又有何用处,不过是能当个官·还不如弄点银子,吃喝不愁也就罢了·”·萧索却道:“读书应试乃是正途,若能高中,既可光宗耀祖,又能为国尽忠,这与贫寒富贵无甚关系。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非如此,我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沈砚顿了顿,忽然问他:“你……可怨恨皇上”·“当然不”萧索斩钉截铁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侥幸活下来,已是天恩了,怎么可以怨恨呢”·“天呐”沈砚拉着他上上下下细看一圈,啧啧道:“你这是什么榆木脑袋,读书读傻了吧这种恭维的话都是拿来哄皇上高兴的,你居然在家也这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戏做魔怔了呢”·萧索眨眨眼,甚是无辜。
他的确是如此想的,我口说我心,并无一句虚言·从小被四书五经灌大的人,怎会有旁的想法呢唯社稷、主君,与百姓耳··“你嫌弃我迂腐吗”他大着胆子问。
沈砚不答,沉着脸道:“把手给我·”·“做什么”萧索顺从地伸出手去··沈砚摊开他手心,“啪”地打了一巴掌。
他习武之人,手劲儿奇大,这一巴掌他自己毫无感觉,萧索却直嚷疼,掌心立刻红了··“你不仅迂腐,还专爱胡思乱想·凡我说上一句话你就要想歪,不过是赞你淳厚,何时嫌弃你迂腐了再这么着,我就罚你”他恨恨瞪着他,一面给他揉手心,一面道:“哪里就这么疼了,手对手,我怎么没感觉。”
萧索嗫嚅了一下 ,想说你皮糙肉厚的当然不觉得疼,却未敢说,只听他道:“瞧你这样子,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吧”·沈砚一顿,又道:“我是说……除了廷杖那次。
轻轻拍一下便喊疼,一看就是没被夫子拿戒尺抽过·我小时候常逃学惹祸,光赔夫子的戒尺,每年就得花好几两银子”·萧索扑哧一笑:“孺子不可教,纵然打断一百根戒尺,也是无用的。
倒是先生不通,左右你也不学,何必还要你白白挨打·”·沈砚遣走下人,命他们自去过节,和萧索钻进厨房,接着道:“打就打呗,我根本不觉得疼,倒是夫子自己累得不轻”·萧索将桂花浸在清水里泡着,细细择出里面混杂的枝叶。
他微微低着头,细长的颈子弯着,和唇边的弧度相映成辉·午后的日光洒下来,照耀出一片宁静柔和之色··沈砚歪着头,像看画儿一样看着他,渐渐地入迷了。
萧索听不见他的声音,还以为他已离去,回头只见他一脸陶醉地坐在门槛上,不禁笑他:“还没做好呢,就这么馋了”·“就是吃不够,我能怎么办呢”他意味深长地望进他眼里。
萧索抿抿嘴,不禁感慨:“这样的日子真好,”若能永远如此便好了··当然这后半句他是不敢说的,颇有些逼他与自己白头偕老的意味·这样的承诺他不敢求,更不知沈砚愿不愿意给。
如果他不愿意,那自己便是自取其辱,强迫他离开自己了··“你放心,”沈砚忽然说,“总有一日,我会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处·到那时,咱们天天这样,我还怕你烦了呢”·他这是……在许自己长厢厮守的诺言萧索如遭雷劈,呆呆怔在当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上前戳了戳他:“怎么傻了,不喜欢我赖着你”·“我……怎会”萧索侧过脸、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水中的桂花。
水面漾出一圈圈的涟漪,细看水里的手,正轻轻颤抖着··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以为他不高兴了,强行掰过脸来,只见泪痕宛然,他却还在掩饰··“怎么了,怎么又哭了”他忙扯出袖中柔软的内衬给他拭泪,“真是水做的,好了好了,别哭了,看得我心疼了。
我有哪句话说得不对,你骂我就是了,哭什么呢”·萧索清清嗓子,手背一擦反而又沾上些水渍,只得转过脸说:“哪里哭了,不过是眼睛里溅进水了。
你越发会甜言蜜语了,只哄着我高兴,谁信你”·沈砚从后面抱着他,脸贴着脸说:“我自来甜言蜜语,谁说是从今日开始的哄一日是哄,哄一辈子就是情深了。
你不信我,还信谁去”·一辈子,他说一辈子··“你说,一个人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只怕惹恼了他,破坏眼前旖旎的气氛。
可他又忍不住去问,忍不住去猜,忍不住拿自己和他心中的那片白月光比较··沈砚想了想说:“应当,可以吧·”后宫佳丽三千,皇上还不是雨露均沾,不但如此,还成日惦记着前朝的男子,时不时换换口味,可见是能的。
萧索默然片刻,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在外面等吧,我做好了端出去·”·沈砚笑道:“你等着,我去把宝玉抱过来给你瞧·这小东西最近长胖不少,估计你都抱不动它了”·他笑吟吟地去了,萧索见他走远,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望着水盆里的倒影,只觉得心烦意乱,不禁一把抓碎了。
岂能如此贪心,他才承诺了自己一辈子,难道还不足明明只求陪着他的,又得寸进尺求他的喜欢·现在如愿以偿,竟还想要一心一意,当真欲壑难填·沈府后花园中有片天然的湖泊,当初建这宅子时,绘图之人见此处景致甚好,又想省些功夫,便将这湖圈在了园中,如此便可两全。
沈砚命人在湖中水榭里摆了一桌酒席,又将萧索做的桂花糕、桂花藕都拿来·入夜时分遣退众人,单独带着他在此赏月··今夜良宵,桌上摆的果品甚是丰盛。
沈砚掰开一只果仁月饼同他分食,又斟了一杯桂花酒与他:“你沾酒便醉,喝完这一杯,就不要再喝了·”·萧索就着他手里的喝了半杯,又劝他:“你也不要喝酒罢,万一醉了可怎么好”·沈砚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得意道:“我是千杯不醉的,这桂花酒甜兮兮的,喝一缸也没事儿难得有机会喝酒,今日又高兴,此时不多喝些,更待何时”·他一杯接一杯,果然不觉得醉。
萧索看得奇怪,问他:“你平日恣意纵情,怎么像几年没沾酒似的,这样贪杯”·“还不是皇上不让·”沈砚直接拎过酒壶,干脆对着壶嘴喝,“他说什么败德,什么的,反正就是不让喝。”
当日他因上林苑猎豹得宠于帝前,之前却因醉酒几乎错过此次机会,之后他仍旧常常醉酒·再后来西征时,他又酒醉躺在帐中酣睡,结果被敌军偷袭差点儿连命都搭上。
回朝后,虽然大胜,但圣上依然大加斥责,还因此将他的军功削了一等,只封给他一个中郎将的职衔,并命他日后若非迫不得已再不许纵酒··萧索仰着红扑扑的脸问他:“败德之事非一,而酗酒者必败德”·“对对对,”沈砚一拍脑袋,“就是这句话,也不知是哪个混账说的”·他说话间已喝空一坛,随手打开另一坛,又将萧索拦腰抱在腿上,动手动脚道:“你怕什么,醉了就睡去,反正今夜不放你走,明日我亲自送你。”
这水榭四面都是透气的窗子,萧索坐在他膝上甚是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有眼睛盯着自己看,便扭来扭去地推他:“你真喝醉了,别这样,给人看见不好·”·“怕什么,哪儿有人,鬼影都没有”他还是推拒,口里嘟嘟囔囔。
沈砚哄小孩子似的:“嘘——你听,有人在吹箫”·萧索留神细听,果然有呜呜咽咽的箫声传来,映着月华湖水,格外婉转动人。
沈砚滚烫的呼吸吹在他颈边:“是十一,他会吹箫·”·“嗯,不想他如此多才·”萧索喃喃道,“我却不会·”·他低沉的声线拉着丝,在耳畔流连摩挲:“我教你啊”·“你会吹箫”萧索讶然,他会这些风雅之事,才真是出奇。
“你也会,我来教你·”沈砚眼神一转,拉着他的手向自己身下按去··萧索慌忙缩手:“就知道你没正经”·他还要变本加厉:“谁说我不正经,这是天下最正经的事了”说着将他抱下膝去,一面引诱哄骗:“乖,你亲亲它。”
“我……”萧索欲哭无泪,“能不能……我不会,改日,好不好”·沈砚两坛酒下肚,本是借着醉意任- xing -妄为,但也没想真的让他如何,不过是逗逗他。
但如今他这苹果般红润的小脸贴在那里,他有些失控了··“乖,亲亲它,就亲亲·”他循循善诱的声音带着几分魔幻··萧索咬咬牙,当真埋头吻了上去。
仅仅是贴着而已,何况还隔着两层衣裳,沈砚却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伸手去按他的后脑··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唔——”身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喘不上气了”·沈砚过了瘾,将他一把提上来,忙不迭地道歉,只是嘴角仍挂着飨足的笑意:“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伺候你成不成”·他口里说着,手已探了下去,一面俯下身吻他,一面控着他溺在了自己手里。
萧索喘息未定,他又欺身上来:“我真是爱死了你,怎么尝都尝不够了·”·桂花酒的甜醉气息缓缓渡来,斜月清辉,暗香浮动,仿佛这年复一年的风情。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49章 绝世轻功·中秋节后沈砚便着了风寒,今日上朝连打两个喷嚏,引得一众清流指指点点,纷纷进言参他··桓晔脸色不甚好,似乎是心情极差的样子,冷声慰问他几句,又说如今天气凉,叮嘱众臣都要仔细保养身子。
散朝后沈砚往宫门走,远远便见言浚和卫岚凑在一处,拉拉扯扯不知说些什么·他本不想打扰,但有惑求他解答,便唤了他一声··言浚抖开袖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来。
卫岚苦着一张脸,默默看着他走远,手还停在虚空中·沈砚向他点点头,才清清嗓子道:“我可打扰你们说体己话了”·“少信口胡说”言浚神情隐隐透着烦躁,“你是怎么回事,御前失仪,要命不要”·“我有什么办法,身子不爽利嘛。”
打喷嚏这等事,他想忍也得忍得住才行··言浚冷笑道:“你少泡两天青楼,身子自然就安泰了听说你中秋在思迁楼里腻了整整一天,今早才从南城到宫中来。”
沈砚笑笑没说话,他一大早便把萧索从被子里捞出来,随手给他套上两件衣裳抱进了马车·一路上他都睡着,到莲花街才将将醒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哼哼着舍不得走,求他再聚一时。
没奈何,沈砚只得哄之再四,又说明日接他去南山冰室相聚,才将其送进小莲蓬巷·他却没回府,掉转马头直奔思迁楼后门,进去换过昨日清早脱在此处的装束,又大摇大摆从前门出来,站在当街伸了个懒腰,生怕旁人看不见他流连烟花巷似的。
“此事皇上已知,你看他今日那脸色,你仔细着罢”言浚懒得同他废话··“我孑然一身,又没娶妻,难道不能有几个相好的了”沈砚直着脖子抗议,“我也没别的爱好,酒也不让喝,马也骑不了,好容易得了一个对眼的人,又生给我拆散了,如今逛逛青楼还不行,你们干脆杀了我算了”·“你急什么,还说不得了”言浚嗔道:“若只是逛逛,皇上岂会拦着从前你怎么样逛来着,不也没人说什么。
只是如今你越发不像了,哪有成日住在青楼里的,你干脆把将军府也搬去才是·朝廷本有规矩在,不许臣子流连烟花场所·素日谁不是遮遮掩掩地去,只有你,恨不能敲着锣、打着鼓,摆上全副执事去。
你可知如今御史台堆着多少参你的折子,若不是皇上命我扣下,此刻还容得你在此抱怨么”·沈砚嘲讽地笑了一声,嗤道:“大不了辞官不做,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清流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说闲话、指手画脚,真有正事办就王八脖子缩了头我早都受够了,皇上身边伺候的人那样多,守着合宫的嫔妃不算,还成日想我的帐我说句不要命的话,真逼急了,大家也顾不得脸面,就嚷出来让世人知道,左不过一死,看是谁难受”·言浚唬得一把按住他的口,横眉竖目地斥道:“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我给你陪葬皇上待你恩重如山,你如今所有无不是他给的,说这话你不怕丧良心”·沈砚的力气岂是他一介文人可比,三两下便挣开了,正色道:“我身为人臣,别说皇上待我恩深似海,即便他素日苛刻刁难,我也不会抱怨,只一心一意地尽忠便是了。
国家有难、主君遇险,我豁出命去也不眨眼·只是这件事,绝无可能”·他语气坚定异常,神情更是凛然不可冒犯·言浚虽然有气,却无法反驳,只冷笑了几声,道:“好,好,你是血- xing -男儿、沙场英雄。
我等见识短浅、格局狭隘,不配与你为伍”说罢,拂袖便走··沈砚也知道他和当今私下的那些事,心知自己这番气话大约刺到了他,后悔不迭,忙追上他赔罪:“抒怀,你别走我说错了话,当真不是成心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言浚头也不回,与方才甩开卫岚的神情别无二致。
沈砚一着急,抬手将他扛到了肩上:“你不能走”·“放我下来”来往大臣侍卫纷纷侧目,言浚捂着脸喝命:“你这个土匪,快放我下来皇家禁苑、宫门之前,成何体统”·沈砚无动于衷,扛着他大步流星地向自己马车走。
言浚无奈,只得软语央告:“行了,行了,我不生气还不成,快放下我来”·他眼风一扫,分明看见商淮的小徒弟夏季从墙根下一溜烟儿闪了过去,急得一口咬上沈砚腰侧,恨道:“今日栽在你手上了,还不放我下来,命都要没了”·沈砚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心中存着一口气,早已看见夏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旁听墙角,半是赌气半是有心,故意闹了这一出。
“属狗的吧你”他揉着腰侧的牙印,觉得那里定已绽出血痕,“差点儿给我咬出不举的毛病”·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言浚拨着缠在发间的衣带,啐道:“该,我真恨不得捅你几个血窟窿”·“真是最毒你们文人之心”沈砚瞥瞥宫门,道:“若问起来,你如实回禀就是,赶明儿有了罪过,我自来领受。”
今日之事传到皇上耳朵里,他和言浚都有不是·他既如此做,便已做好准备,只是无辜殃及言浚,他心内不忍,只有大包大揽将他摘得干干净净方可··“你就拧罢,有你的好果子吃”言浚叹口气,转身去了。
沈砚出神片刻,低低笑了··萧索今日回去未见着欧阳旭,不知他清早出去做什么,又怕他是为避开自己所以才躲出去的,不禁掂来倒去地忧心一番··善姑给他留有早饭,他梳洗一番,吃过饭,上了一趟街,在仁和药铺抓了两剂药,回来寻出一只药瓮子坐在火上慢慢熬煎。
昨夜沈砚酒醉,拉着他疯闹个没完,先是逼着他亲亲那里,又是命他跨在身上自力更生,分明他浑身都软了,还迫着他说那些难以启齿的话··事后他蜷在榻上动不得,沈砚却愈发来了精神,直嚷着说自己没醉。
萧索劝他少饮,舌头都打飘了·他还强词夺理:“本……本将军,自来如此,大……大舌头,不是醉”·萧索汗颜,他又说:“不信,我……我给你,耍个剑”说着不顾反对,抽出剑来一气乱砍,又说:“本……本将军,再给你耍个桂花剑”·自来也没听说过桂花剑,也不晓得他从哪儿比划出的剑招。
只见白光闪烁,如千万条银蛇在空中飞舞,竟真有几分唬人··那水榭原是建在湖中,只有一条石桥连着岸边,旁边还有一座荷叶形的露台,也是跨水接岸的·他兴之所至,觉得水榭里舞不开,歪歪斜斜走到门边说:“本将军给……给你展示展示轻功”·说着纵身一跃,如流矢般蹿入了夜幕,身形优雅至极,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白光。
萧索软脚虾似的扑到栏杆边,只听“扑通”一声响,方才展示轻功的人直直坠进了湖中·夜空中犹自回荡着“哎呀”的叫声,惊起一滩鸥鹭··这景象蔚为壮观,萧索呆愣半晌,方想起呼救。
沈砚被打捞上岸时,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还吹嘘说:“上乘闭气功,就……就是这么厉害”·众人不约而同地背过脸去,只有萧索点头称赞:“……厉害,厉害”·秋水甚凉,他落水后酒醒不少,正讪讪的时候忽然打出两个喷嚏,果然已染上风寒。
他嫌丢脸,且带着余存的酒意,说什么也不让叫郎中,嘱咐众人不许再提今夜之事后,便拉着萧索回房就寝··今晨沈砚送他回去的路上,连着咳了几声,显是病情加重的迹象。
萧索知道他注重颜面,绝不会请大夫调理,便想煎几剂汤药,让十一给他带去·想来自己费心熬的,他纵然不肯承认伤风,也会将药喝了的··十一近来对他忽然亲切了许多,时常笑脸相迎,也不知是因何缘故。
萧索将药交给他时,嘱咐说这药容易洒,赶车时需要格外小心些,又说凉了损伤药- xing -,请他务必快快送到将军府,亲自看着沈砚喝下去·他竟未觉得烦,欢欢喜喜地答应着去了。
沈砚回到府中,十一也赶着马车到了·只是一个在前门光明正大地进去,一个在后街闹市里悄悄进去··将药送到他家将军面前时,沈砚还嘀嘀咕咕地说自己无病。
十一便劝道:“爷,这药是萧公子一大早亲自跑去药铺抓的,回来又守着炉子熬了半日,吩咐我务必看着您喝下去·您若不喝,不但我没法回话,萧公子的心意也糟蹋了。”
沈砚听如此说,才不情不愿地喝了,又说:“嗯……本将军自然没病·他们文人胆子小、事儿多怕死,生恐染疾,所以这样小题大做·我是看他如此尽心,不愿拂他的意,才勉强喝的,知道吗”·“属下明白。”
十一躬身道:“将军内功天下无双,和轻功一样的厉害,泡一夜都没事儿,哪里会伤风”·沈砚:“……”·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今天下雨,在家睡了一天,爽哉·第50章 啮齿之情·欧阳旭和王铁嘴直到入夜才回来,二人似乎都有些疲乏。
萧索想他们在茶馆忙了一日,自然是累的,因此也没理会,只和善姑忙前忙后地给他们置办晚饭··次日晨起,萧索便又去小莲蓬巷坐马车·他如今私会沈砚已成自然,和十一打个招呼便安心上车往南山去。
昨日沈砚说过,今日要接他去冰室相会·因此早晨出来时,他特意穿上了沈砚给的青蓝斗篷·上次只在窨室外待着,他便冻得受不住,此次自然要学个乖。
一路向南行去,房舍渐渐朴素起来,绿树青山缓缓映入眼帘·再走片刻,前面已是覆舟山下的竹林·十一不便进去,把马车赶到林子外,停车道:“萧公子,里面不方便走马车,你从这里下吧。
小的会去- she -圃偏门处等候,你出来就看见我了·”·萧索道声“多谢”,踏上林间小路,一径向里而去·走不到一刻,远远就见沈砚玉树临风地杵在那里等他。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大约因为是私会,他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歪歪斜斜靠在一根竹子上,嘴里还叼着片翠绿的竹叶··“我来晚了·”萧索走上前,斯斯文文站在那里,比竹子还板直。
沈砚从旁边竹枝上取下一件衣裳,笑道:“是我来早了,你倒是正好·”·他将萧索身上薄薄一层的斗篷脱下来,换上自己手中的雪白狐裘大氅,系紧带子,拍拍他脸颊道:“里面冷,穿着这个就无事了。”
萧索点点脑袋·沈砚又捏捏他:“真乖”·如今已是八月半,既不是三伏要起冰的时节,也不是三九要存冰的时节,因此冰室周围毫无人烟,连一个守卫都不见。
沈砚关上厚重的大门,一路向里走,一路点燃两边的壁灯·待走到最下面时,他将火递给萧索拿着,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铜锁··门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面皆是高大宽阔的铁门,门与门之间相隔甚远,显然里面的冰室极大。
他们走到尽头,眼前却是目之所及最大的两扇门··萧索见他手里拿的大锁沉重异常,想要帮他推门,手刚触到大门上的铜环,只觉得冰得厉害,侵皮刺骨,忙缩回手去。
“你推不动的·”沈砚低低笑他,拉着铜环用力一推,那门轰隆隆地开了·他却突然转过身,背对大门,一把护住了萧索··“有暗器吗”话刚出口,萧索便觉得一股寒风从两侧袭过。
“冷不冷”沈砚大手来回搓着他胳膊,“先适应适应,再进去·”·方才没留意,也是手里举着火灯下黑·萧索离得远些,才发现这门上竟结着一层霜,里面也有白茫茫的寒雾向外涌来。
“我不冷,你这衣服甚暖·”他伸手试了试沈砚脸上的温度,“你穿得这样单薄,还问我·”·沈砚无所谓地摆摆手:“我有内力护体,不怕的。
你身子弱,该多注意些·别落下什么大病,可就不好了·”·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入内,火光下只见冰室内蓝盈盈一片·那些冰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偌大一间冰室填得满满当当。
·眼前冰块切割得方方正正,倒像狗尾巷口小牌坊下搁着充当台阶的大青砖·萧索好奇心起,伸手扣了扣身边的冰,摸着冰凉凉、- shi -漉漉,上面还有几个细小的坑洞。
“皇上让我查这冰窖里的蹊跷,那就从此查起吧·”沈砚叹了口气,“这里是最后一间冰室,也是最大的一间·想来若有问题,也该出在这儿。”
萧索向内走了两步,问道:“这冰不是好好的,有什么问题”·沈砚从乌皮靴中掏出把明晃晃的匕首,抬手削下一角冰,凑到他鼻端:“闻闻,可有什么不妥”·萧索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顿时窜进一阵寒气,只觉冷冰冰的,别的什么也闻不到。
“太凉了,闻不出味道·大约要等化了水,才能闻出来·”·沈砚自己也嗅了嗅,点头说:“的确没什么味道·那日在宫中,皇上将那冰化的水给我,闻着倒有一股子腥臭味。”
萧索四处转了转,道:“这冰室封得严严实实,看着也无甚不妥之处,想来问题并不在此处·冰最能保鲜,那味道不太可能是后来染上的·若说冻成冰的水原就是有异味的,倒还有可能。”
沈砚随着他绕了一圈,也道:“你说得对,即便是个死人用冰冻上也不会发臭了,何况是染臭这么多冰”·萧索“嗯”了一声,打个寒噤,向外站站。
沈砚瞧见,忙走到门口,将四周堵的棉花包拿来给他抱着,“你到门口去,先抱着这棉花暖和些·”·“棉花”萧索大奇,“这里为何放着棉花,不怕热化了这些冰吗”·“你这个小傻子”沈呀哈哈大笑:“这棉花正是怕冰会化,特地放在这里隔热的,怎么还能化了冰呢”他竟不知渊博如萧索对自然的了解却如此贫乏,忽然有种找回场子的感觉。
萧索红着脸嗫嚅:“冬日里不是穿棉衣便暖和么……”·沈砚揉揉他脸,笑得甚是开心:“你可真是个活宝贝,看来文人的确不谙事务·你冬日里穿棉衣暖和,并非是棉衣会发热,而是有棉衣隔着,身上的热气便散不掉了。
这棉花隔热也隔冷,它自己却是没有温度的·若里面包的是冰,冷气隔着散不出去,那也可以保冷了·”·萧索讪讪点头:“你懂得真多·”·沈砚笑道:“不是我懂得多,只是我府中夏日里也供冰,见过他们用被子裹冰。
你从前没见过,所以不知道·今日见过了,以后便也知道了·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从前他家贫寒,夏日里的冰价值千金,他自然用不起,也没见过人运冰。
当初他在县衙做账房,也是在衙门口的偏房里,县太爷躺在后衙享受冰镇的饮品,自然没有他的份··今夏他倒是在将军府过的,但他住在沈砚的正房,偶尔不过逛逛花园,下人从后门往府中运冰,他也不曾留意。
况且他身弱畏寒,连玉席都睡不得,哪里吃得了冰呢·萧索颔首道:“我的确见识鄙陋,比不上你身边那些人,只怕以后还是要闹笑话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捻指抬起他下巴:“再说这样的话,又要罚你了不就是没见过藏冰,谁天生就是什么都见过的,不都是后来一样样地见识。
为这点小事,叹什么气,灰什么心手伸出来”·萧索在衣侧搓搓手,战战兢兢地伸出去,闭上眼等他打一巴掌·只听一声脆响,他刚要缩手,沈砚忽然“吧唧”亲了一口在他手心。
“看你吓的”沈砚笑着捏捏他鼻子,伸手鼓了鼓掌··萧索方知他刚才是故意拍手吓自己,不禁掐了他腰侧一把,嗔道:“你越发坏了,就知道捉弄我。”
“疼疼疼——”沈砚竟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怎么了”萧索忙去掀他衣裳,手里的火折子一晃,只见腰间一个血印子,急得皱眉跺脚,声音都变了:“这是怎么闹的,我……我不是,我没有……”·沈砚原是有些疼,但也并未疼到高声叫嚷的地步,方才不过是故意唬着他玩的,如今见他急了,忙温声安慰:“不是你,不是你。
这是昨日言浚咬的,和你没关系·我逗你的,根本都不疼·”说着抱过他来拍了拍:“你的胆子忒也小了,看你急的,这么冷的地方,竟出了汗”·萧索手指在那齿痕上来回摩挲,喃喃道:“言浚咬的吗”·“是啊。”
沈将军不疑有他:“昨日我把他扛到肩上,他急了眼,竟咬了我一口,真是属狗的”·萧索趴在他肩上,与他别开脸,神色淡淡的:“是嘛,那他真是有福气。”
沈砚以为他说属狗有福,笑道:“你怎么也迷信属相之说,若是属狗的有福,属猪的不是更有福了属龙的,岂不是天生要做皇帝”·“谁说属狗有福。”
萧索扁着嘴,“我是说能让你扛着,能咬着你,才有福·”·沈砚失笑,回头拉上门,将他也扛在肩上,一路向外走着说:“我也扛着你,你也有是福气的”·萧索趴在他肩头,脑袋垂在后面,只好在他精瘦的背上咬一口。
只是他没疼,却硌了自己的牙·“我不咬了·”他捂着嘴呜咽··待走出冰室,沈砚掌风一扫,便将里面的烛火尽皆熄了·他这一手劈空掌的绝技,却未能得萧索欢心,“怎么还苦着脸,当真硌坏牙了来,给我瞧瞧。”
萧索委委屈屈地拿开手,沈砚掰开他红红的薄唇,见里面两排雪白贝齿,煞是可爱,禁不住俯身舔了一下··“啊,你做什么”萧索忙躲开,他这举动,太……难以言说。
“亲都亲过多少回了,还怕这个吗”沈砚一本正经地耍流氓,“你在床上时,小嘴儿微微张着叫我名字,露出两颗门牙的边,小松鼠似的,不知多可爱”·“你——”他竟光天化日地说这些话,还说得如此平静。
萧索忙捂住他的口:“你别说了,不许再说”·“我偏说,偏说,就是可爱,特别可爱” 论耍无赖,谁也及不上沈文玉,那是从小练到大的本事。
萧索脸色通红,活像熟透的樱桃,急得在他身上又拍又打·只是力气太小,反而像是故意做出来的情趣··沈砚捉住他的手在唇边蹭蹭,柔声道:“好了,好了,不说了。
我给你咬几口出气,好不好”说着伸出胳膊,“喏,随便咬,你也是有福气的人了”·他撸起袖子,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在晨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萧索低头吻了一下:“那我可舍不得”·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今天从头看了一下,发现我写前几章的心态吊儿郎当,都体现在字面上了,行文速度太快,叙事太潦草。
想要修修前几章,又怕再审查,还是写完再修吧,顺便改改打错的字·眼瞎,每次检查好几遍还是有漏掉的错字……·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不离不弃、包容支持·第51章 祁王其人·沈砚牵着萧索从竹林出来,便又进了- she -圃。
今日他倒没有再骑马,只在草地上散步·上午的阳光正好,周围也清净,最是两人相聚的好时机··萧索跟在他旁边,微微侧后些,也不说话,也不乱动,只是跟着。
沈砚心里有事,难得此刻安静,身上也暖,手心也暖,亦是不言不语··如此闲逛片刻,他方指着前面的行宫说:“进去坐坐吧,出来这么久,你也累了·”·“好。”
萧索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去里面,会不会撞见人”·“大约祁王在里面·”沈砚道:“今日是十七,他每到十七都会来此住上两日。
不过一向是静修,不见客的·你不用怕,这里虽然京中纨绔都来得,背地里却是他说了算,皇上不会知道·虽然论到根儿上,他也算是你的仇人·可如今形势变了,为保平安,你和他接触接触,有利无弊。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如暂且忍耐吧·”·萧索摇摇头:“那些事都是陈几顾指使的,他伏了法,仇怨也尽了·即便祁王和我有仇,可我心里对他陌生得紧,从未恨过。”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能不陌生么”沈砚笑着捏捏他脸颊,“你都没见过他·既然你不抵触,那我带你去见见他。
不过你也别怕,只是见见,寒暄几句便走·”·那日他堕马受伤,萧索受身份限制未能凑上前,因此并未见过祁王的真容,只记得远处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那去罢。”
他刚走出两步又顿住,“等一下,我就这样见吗”·沈砚笑问:“那你还要怎么见,沐浴更衣,捻烛焚香”·“不是。”
萧索低头扯扯自己的灰袍子,“我见了他,该怎么说话呢”·“你连皇上都见过了,还怕他么”沈砚话一出口便想扇自己两个耳光,萧索见皇上是在刑部地牢里被廷杖之时,那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
“你……别担心,有我在呢·就是说几句客气话,并没有什么难应对的·而且他那个人一身江湖气,平时不拘小节,还是很好相处的·”·萧索点点头,他又道:“只要你别见了他就拔刀报仇,那就没什么事儿”·他这个玩笑开得实在不怎么样,沈砚自己说完也觉得尴尬。
幸好萧索宽厚,没有揶揄他,也没有过分伤怀,还配合地抿了抿嘴唇··- she -圃的行宫不大,沈砚带萧索进去穿过一间小厅,便到了祁王静修的寝殿外·侍卫进去通传,他们也不急,耐心在外面等着。
也不知过去多久,里面才打开门·侍卫出来,弯身恭请他二人进去·萧索忙放开沈砚的手,生怕让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是非·沈砚却有些失落,与他坐在外殿的客座上等候。
一时前面传出细碎的脚步声,只见一位高大魁梧、英俊沧桑,举手投足尽是华贵潇洒之气的男子走了过来··萧索趁他还未走近,悄悄凑在沈砚耳边说:“他长得倒像你上了年纪的样子。”
“胡说”沈砚起身相迎,趁无人注意耳语道:“我比他英俊多了”·眼前之人身穿金龙缂丝的圆领黑袍,腰间一条玉带,脚下蹬着翘头白底乌皮靴,正是祁王本人。
萧索听说过他许多事,今日才见到真人··他看来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眉心、眼角皆有细纹,一双星目饱含事故,两道剑眉凌厉豪侠,竟不像朝廷的王爷,倒像是个德高望重的江湖侠客一般。
祁王步幅甚大,毫无拖泥带水之气,背着一只手,摆着另一只手,三两步便走了过来·沈砚忙拉着萧索下跪行礼··桓斌微笑道:“起来吧,不用闹这些虚礼。”
萧索起身时绊了一下,沈砚一面道谢,一面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祁王端起茶来呷了一口,权当作没看见,只是低垂的眼光里透着了然··沈砚躬身道:“臣知王爷今日静修,本不该带人打扰。
但既然来了,若不拜谒,实在是礼数不周,所以便斗胆进来了·这位是萧索萧公子·”说着拉拉萧索衣袖··萧索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学生萧索拜见王爷。”
祁王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指指椅子说:“都不必站着了,坐吧·”又吩咐下人:“去把今年的破壁茶沏两杯来给他们·”·“文玉如今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一向公务繁忙,怎么有空闲过来了”桓斌笑起来时,脸上总带着一段隐隐的忧愁。
沈砚回说:“臣上次在这儿受了伤,回去养了许久才好,谁知刚好又染上了风寒·皇上开恩,许臣再休息几日·因此,臣才到这里来散散心·”·桓斌点点头,又问了他们些闲话。
沈砚身为当今的心腹,为避嫌疑,素日从不与他多来往,连话也未搭过几回·祁王虽几次三番地派人笼络他,却都被他婉拒,此刻也无话可说· ·正你来我往地客套时,外面忽有人回说,言浚言御使在外求见。
沈砚吓了一跳,言浚对当今的态度,百官风里言风里雨,都说他最谄媚忠心··他一向也交割得清楚,比自己还会避嫌,从不与祁王党多接触·今日他怎会忽然来找祁王况且此刻萧索在自己身边,实在也不能让他看见。
祁王如何看不出他的为难,指指殿后的一处小门,道:“沈将军若还有事,可以从那边先走·免得小王和言大人说话,将军觉得枯燥烦闷·”·沈砚忙道谢,拉着萧索一径出了小门,直往行宫后面走。
他在外面晃悠许久,心里很想去见一见言浚,问问他到底来做什么·但他犹豫不决,只怕言浚问起来自己无话可答··一时言浚出来,沈砚安顿好萧索,令他好生待着不要乱走,才上去叫言浚。
后者看见他也是一惊:“你怎么在这儿”·沈砚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他又道:“我正好有事找你”·“何事”他想了想,扯谎说:“我今日来查饮冰案的,也有事同你说。”
言浚道:“正是这个,我今日也是为此而来·你可还记得我之前那个来京找妻弟的赵返”·沈砚颔首:“自然记得,你不是说此事还有蹊跷吗”·言浚四顾一望,将沈砚拉远些,悄声道:“我这几日亲自审了他才知,此事当真还有内情。”
当日他从将军府回去后,立刻便到御史台命人去和京兆府交涉,将那赵返提了来·言浚根据他的供述,又亲自带人去他说的妻弟租赁之所查看·“幸而我去了,也幸而那人租的房子在一处犯煞的地方,至今还没有租客入住,因此现场竟保留了下来。”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犯煞”沈砚莫名觉得熟悉,“那宅子在哪儿”·他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日日去青楼泡着,也该知道这地方。
就在思迁楼后面,小莲蓬巷里·我派人在那勘查许久,竟真的找到一处疑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纸给他,“你瞧,这是从那房子角落里发现的血字,我让人拓下来的。”
沈砚低头一看,是个“冰”字··言浚接道:“我拿到此物证后,立刻提审了赵返·这厮开始还想使女干耍滑,待看到证据后,方才招了。”
此人姓张名远,早在失踪前便给家中寄过两封书信,其中都提到过冰·赵返来京之后,见到那屋子里血痕划的一个“冰”字,立刻便知他妻弟失踪之事有蹊跷。
京师乃天子脚下,官吏甚多,牵扯甚广,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得罪上官,必然死无葬身之地·赵返深知这个道理,也怕官官相护,贸然上告反要坏事,连自己都会被波及,那便更无人替张远活动了。
他因此并未报官,而是自己跑来覆舟山私查,想先看看里面究竟有何隐情·“偏巧”在这山上遇见一位半仙,此人将他妻弟之事说得一字不差··赵返并非糊涂人,他知道这“仙人”多半是故意来指点他的,也一定知晓此案的隐情。
于是他按着半仙的指点找到萧索,再后来便遇见了沈砚··但此事干系重大,赵返也不清楚半仙的意思究竟是不是让他找沈砚伸冤,所以也不敢和盘托出·若非言浚找到物证,他无从抵赖,连这些事他也不会说。
沈砚皱眉道:“这厮甚是女干猾,分明还有隐瞒·张远给他的前几封家书里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为何不说还有,他只知道张远失踪与冰有关,又为何会跑到覆舟山来私查由此可见,他还知道不少隐情,却不肯说。”
言浚点了点头,说:“不错,我命他将家书拿出来看看,他却说来京的路上遇见大雨,家书淋- shi -之后都沤坏了·”·沈砚冷笑一声,又问:“你今日过来,是找那半仙”·“自然不是。”
那假半仙哪里有迹可循·“我来是有另一件蹊跷之事,正好告诉你·”·沈砚忙问:“何事”·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52章 胆小如鼠·覆舟山地震后,- she -圃南面裂开一条罅隙。
巨大的沟壑盘踞在山谷中,像猛兽咧开的狰狞血口··皇上下令彻查地震之事,三法司不敢怠慢,但的确无甚可查之处,因此各衙门都派出些人马,每日在覆舟山附近晃悠,名为查访,实为闲逛。
这日御史台派出的差役回督察院应卯,正遇见执宪御史谭昭荟,言谈间提及此事,谭昭荟素来机敏,立刻便将此事上报··言浚深觉其中有些文章可作,趁着另外两个衙门尚未知晓此事,兵贵神速,遂一早赶到了南山来。
沈砚听说,便自告奋勇:“这么说你别去了·你这目标太大,一在这里现身,刑部、大理寺必然察觉,随后便会来截胡·还是我去查看,神不知鬼不觉得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言浚点点头,“只怕他们已经知道我来了,所以我才到祁王那里站了站,只说是来取皇上用的安神宁息丸的·他们大约以为我是谄媚君上,献殷勤讨好,巴巴地亲自赶来拿补药,不会想到案子上去。
我本是怕来不及,原已叫人去你府上叫你了·如今在这儿碰上,更好了·我衙门里事忙,也的确脱不开身·你先去那里看看,回来再说别的·”·沈砚大包大揽,原本是想让他快些走,免得发现自己和萧索在此私会。
什么截胡不截胡的话,不过是临时扯谎·谁知言浚亦如此想,可算正中下怀,心内禁不住窃喜,迭声答应着去了··萧索坐在行宫后的亭子里等候,远远见他满面红光地走来,心里像吃了一颗青杏子,又酸又苦涩。
见言浚一面,至于这么高兴么·“你要走吗”他扁着嘴向前蹭蹭,“还……没到中午呢·”·沈砚身材颀长,比他高一截,看着他时微微垂目:“不走,我又来了差事了。
咱们不在这儿待了,往山坳子里去转转·”·萧索展颜一笑:“好·”·去后山直行不远却没有路,须得转过前山绕行才可·如此一来,路程便陡然翻了两倍。
若要徒步过去,怎么也得走到下午··山路崎岖不便乘车,沈砚只得骑马·但萧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恨不能躲着马匹十丈远才安心··他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沈砚甚是心疼,只得耐心哄他:“我抱着你,你坐我前面,咱俩共乘一马,没事儿的。
我你还信不过吗”·萧索抱着亭边的柱子,很有些丢脸地说:“我……你……那个,要不然我走……走着去吧。”
“那不行·”沈砚去掰他在柱子上扣得死死的手,“就你这脚力,等走到都要吃晚饭了·你听话,我这马极乖,断不会伤人的·而且有我在,当真不打紧。”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见躲不过去,心一横,咬着牙说:“要不然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对了,我回去还有事,真的还有事,先回去了”·他虽单柔,可毕竟是个男子,并非风吹一吹便要歪倒的病西施。
但此刻双手抱着柱子一脸惨白的模样,也真够瞧的,怂得花样翻飞··沈砚叹了口气,灵机一动,道:“这样吧,你闭上眼睛·”·萧索狐疑地看了看他,抱紧柱子,听话地闭上眼睛。
沈砚手刚伸到他袖边,他立刻瑟缩了一下··“别怕,我不动你·”沈砚从他袖中取出一条手帕,转而蒙住他双眼,“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萧索点点头,惴惴不安地等在原地·视觉被剥夺,听觉便像是忽然通了神,周围一花一叶落地的声音都分外清晰·他觉得自己今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这般胆小如鼠,日后可怎么见人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刻还是先保命要紧。
·一时沈砚的脚步声伴着钝钝的声音走近,他试探地张口:“你回来了”·“哟,”沈砚玩味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又看不见。”
萧索又紧紧怀中的柱子,道:“你走路很快,步幅又大,和方才那位祁王有些相像·但他的步子更有力些,铿锵顿挫,干脆潇洒得紧·你的却是虚浮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听惯了,就能认出来了·”·沈砚上前敲敲他脑袋,嗔道:“他就铿锵顿挫、干脆潇洒,我就成虚浮了这叫轻功你懂不懂,只有身怀上乘轻功绝技之人,才能走路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若功力深厚,脚底连泥都沾不上。
他能比吗”·“哦·”萧索想起前日他酒醉撒癔症,拿着湖面当平地,绝顶轻功一展示,反而落个咸汤泡老狗的下场,憋着笑说:“果然是绝世轻功,我如今才真懂了”·沈砚看他表情便知他在想些什么,扯扯他脸上的细皮嫩肉,讪讪道:“你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片刻之后,萧索听见他说:“你松开柱子吧,我不逼你骑马了。
十一在偏门等着,我先送你回去,再自己去山坳·”·“真的吗”他有些信不及··“当然是真的·”沈砚不耐烦地催促,“快些,天色不早,我得早去早回,还要回宫请旨呢”·萧索心里阵阵失落,缓缓放开了手。
还好眼睛蒙着,沈砚看不见他的情绪·想起眼睛,他又伸手去解手帕·刚一动胳膊,忽觉腋下被人一抬,身子顿时腾空··“啊——”他心里已猜到三分,沈砚骗他骑马果然下一刻他便坐到了坚硬的马鞍上。
“你骗我”·沈砚担心面朝前他会害怕,便将他面朝后对着自己,按在胸前,笑道:“我不骗你,你下辈子也不敢上来·你看,这样儿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抱着你,你看不见便不会害怕了·”·萧索眼睛上蒙的手帕已然抖落,但他不敢睁眼看,只得捂着眼睛紧紧贴在他怀里·沈砚一只手拉缰绳,一只手拦腰抱着他,策马疾驰得飞快。
但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脑后发丝也被吹得纷飞,直往脸颊两侧扑·萧索颈窝里微微作痒,禁不住来回摩挲··这一转头之间,他眼帘细细张开一条缝,正瞥见两只翻飞的马蹄。
那上面竟包着白色的粗布·难怪听不到清晰的“嘚嘚”声,大约是方才沈砚把马牵到亭边时,生怕自己听见马蹄声起戒心,便先用布帛将马蹄包了起来·那钝钝的声音,应该便是马的脚步声。
倒难为他想得如此细致,可见平时没少骗人,端的经验丰富·萧索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过脸,带得身子一晃·沈砚将马镫让给他踩着,本就坐得不稳当,加上纵马速度极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碰,撞得身子一歪差点儿跌下马去。
“你做什么”他紧紧手,放低重心,竭力稳住身形,“我不过扯了个小谎,你至于谋杀亲夫么”·萧索刚泛上来的两分愧意被他一句“谋杀亲夫”冲得干干净净,恨得一口咬在胸前:“你再胡说”·沈砚低低笑道:“你最近脾气见长啊,都敢咬我了从前可是乖得小兔子一般,连顶嘴都不敢的。”
怀中之人没答话,他又低头亲亲他头顶,提高声音问:“怎么,生气了”·“没有·”萧索语气里透着委屈,“我怎么敢生气。”
此时已转过山去,道路益发坎坷狭窄·沈砚放缓速度,慢慢悠悠地颠着走·如此便安全不少,他捧着萧索的脸,笑吟吟道:“你怎么这么敏感,开个玩笑都认真。
你为何不敢生气在我身边,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怎么放肆便怎么放肆,就是刚刚那样才好,知不知道”·“哦。”
萧索撇撇嘴角,“你手捏得我脸疼·”·沈砚讪讪放开他,想想又憋闷,点点他鼻尖:“哪世里的小业障”·一时穿过陡峭的山道,他们渐渐走上下山的斜道。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骑马尤其如此·上山时健马还能驮着他们勉励攀登,下山时坡度太大,马儿便不敢也不能下了··沈砚爱马如命,不舍得这般劳碌自己的宝贝坐骑,便抱着萧索下来,徒步而行。
萧索远没有他矫健灵便,攥着他的手一级级下台阶··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御驰马则神骏非凡,丝毫不怕路陡,身上一轻三两步便奔到长长的石阶之下。
原本沈砚也可以点足跃下去,但这样和他牵着手缓步徐行,也别有一番滋味,心里甜甜的,裹了蜜一般··待到山坳时,已是日当正午·萧索出来得早,沈砚比他更早,二人此刻都已饥肠辘辘,饿得顶不住了。
沈砚撸起袖子,将马放在野地里吃草,笑道:“看我给你逮条大鱼吃”·那边山壁上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大瀑布,下面是块湖泊,水不甚清,瞧着极深的样子。
他将配刀拔出,三两下砍断一树枝,又将枝头削尖,脱掉外袍、挽起裤脚下了水··“你还是回来罢·”萧索满眼尽是忧惧,站在岸边叫他,“这水深得紧,里面有鱼也扎不到的。
那边石头更滑,水势又急,看再摔着”·沈砚一听“扎不到”三字便不乐意了:“谁说扎不到,你竟敢怀疑为夫,看你夫君我如何大显身手、扬眉吐气”·萧索汗颜,嘟囔道:“什么为夫不为夫,就知道信口胡说。
你怎么和个孩子似的,受不了人两句话一激·我不是怕你跌了么,那可不值当的”·沈砚回过头,笑嘻嘻道:“为夫我又不是个傻的,我只在浅地方扎就是了。
你别叫嚷,给鱼都吓跑了·一会儿饿肚子,可别赖我无用啊”·萧索不禁翻个白眼,撇撇嘴嘀咕:“可不就是个傻的”·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下章吃肉。
昨天更新那一章贴得乱七八糟,凌晨起来又重新贴了一遍··晚上看过一头雾水的大大,可以再去看一遍正常的,抱歉啦·另外,听说看本文的人都瘦了,为什么我反而胖了…… ˙?˙·第53章 荒郊野岭·这块湖泊形状瘦长,蜿蜒流淌至数里。
岸边生的不知什么草,一丛丛翠绿垂丝拂上水面,中间点缀着白色与藕荷色的小花··萧索正踩在草丛里,因为离水太近,青蓝布鞋前面洇- shi -一片·他也未曾察觉,一双眼睛紧紧追着沈砚走。
对面瀑布轰隆隆作响,水花飞溅在正午的日光下映出一道彩虹·沈砚便在彩虹之下,英俊侧颜上有水珠断了线般滴下来,也不知是汗,也不知是水··他眉宇之间蕴藏千山万水,光影自鼻端折- she -到唇峰落在下巴上,是妙笔丹青勾勒不出的俊朗。
举着的手臂饱含力量,线条却异常优美流畅·弯腰的动作蓄势待发,仿佛狩猎中的豹子,相时而动· ·  萧索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而天正在给他捕鱼。
“快看”静默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朗笑,沈砚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那树枝上挤着白花花两条大鱼·“我抓到了,快看”·萧索禁不住弯起嘴角,招手大喊:“快上来吧”·一时沈砚游上岸来,将两条鱼开膛破肚、剔除鳞片,冲洗干净后架起火堆来烤。
他衣服已被- shi -透,此刻只穿着外袍·萧索将衣裳拧干,另搭在树枝上烘烤··“哎,我跟你说·”沈砚得意洋洋道,“我烤的野味儿可是天下一绝,能比得上八珍楼的手艺。
包你待会儿尝了咬掉舌头”·萧索席地坐在干净的草丛上,盘着腿笑说:“你有什么是不好的么这也是一绝,那也是一绝,你干脆叫‘沈绝’算了。”
“嘿,你还别不信”沈砚将那条先烤的鱼撕开看了看,见里面已经熟透,便递在他面前:“喏,你尝尝,不好吃我跟你姓”·萧索接过尝了一口,竟真的鲜美异常,忍不住赞道:“居然真的很好吃,外焦里嫩,鲜而不腥。
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这虽是条‘大鲜’,你能烤得这样好,也很了不起了·”·他赞美得这样认真露骨,沈砚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我却不懂,只要你尝着好就行了。
往常都是你给我做菜,今儿好歹轮到我献回殷勤·言浚曾说君子远庖厨,我虽知道这句话,可老是忍不住让你做给我吃·”·“君子远庖厨,”萧索神色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叹道:“可真是何不食肉糜。
真到穷极饿极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又哪里去寻个给你做饭的人去呢·”·沈砚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想起从前穷苦的日子和他母亲来,怕他心里难过,忙岔开话:“不说这个了,你不在意这些就好。”
萧索却以为自己反驳言浚的话,他不高兴了,便扯了扯嘴角,道:“你不爱听,那我不说了·”将烤好的衣服递给他,“干了,快穿上罢,免得着凉。”
沈砚团起衣裳扔在一旁草丛里,问他:“够不够这还有呢·”·他手里拿条鱼大些,萧索的鱼小些·沈砚生怕他吃不饱,又将自己的鱼给他:“这湖里的鱼刺多,你小心着点儿,别扎了嘴。”
萧索摆摆手:“这一条还吃不下,不用再给我了·你一向食量大,若不嫌,待会儿把我剩的这半条也吃了罢·这边是干净的,我没碰过·”·沈砚听见这话便不高兴,将鱼放回木架,嗤道:“你没碰过的我不吃,你舔舔我才吃”·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脸色一红,讪讪将那半片鱼放回去,笑说:“虽然不是兔子,鱼也是一样的。”
从此,自己和他共过鱼肉的人了·他还记得当年在故乡玉山,沈砚逃家搂着少年烤兔肉的那一幕··当事人毫无察觉,别说烤过兔肉的人,钻过一张被子的,他都未必记得清谁是谁。
“你想吃兔子这里应当有,我这去打,你等着·”说着便要起身··“哎——”萧索忙拉住他,“我已饱了,并不想吃什么兔子,不过随口说的。”
沈砚笑道:“没关系,不费事的,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他拿起配刀,忽然想起手边没有弓箭,眼前也没有野兽出没的迹象,此刻打兔子其实是很费事的。
但海口已夸下去,咬着牙也得践行··好在萧索拦着他:“你别去,我真饱了·你打只兔子来,我们也吃不下,不是白白杀生么”·沈砚很识相,给级台阶便下,坐回来道:“好罢,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儿先放那些兔子一马。”
萧索将他扔在草地上的衣服拿过来,催他穿上:“天凉了,虽是晴天也冷·而且你伤风还未好,又泡在凉水里半日,这会儿不穿衣裳病更重了·”·沈砚拉过他来,搂在怀里笑说:“先不穿了,反正也是要脱的。”
说着俯身吻下去··“唔……”萧索躲闪着推他,“你的鱼要焦了……你还没吃呢”·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沈砚心里也“滋滋”作响。
他哪里忍得,不由分说地压着他胡闹,口里低低道:“我吃你就够了,还吃什么鱼”·他潮- shi -滚烫的呼吸喷在颈子上,一口含住耳垂,顺着轮廓细细地舔舐。
萧索立刻浑身抖起来,灵台一丝清明还想着这是在荒郊野外,气喘吁吁地推拒:“别……嗯……这里,不可以·”·沈砚变本加厉,从腰后扯开他的汗巾,手探进去四处乱摸,动作贪恋而急切。
“就是这里才好,自古幕天席地,才好办事·”·萧索身后被他掌握,只好圈着他脖子难耐地躲闪,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当初他的那本绣像绘本里曾有过这一段,年轻貌美的男子在山水之间野合。
书里的话当真只能信一半,譬如此刻,书中说“上”公子对“下”公子手口并用,又揉这里,又捏那里·“下”公子觉得周身暖意融融,这里那里双重舒畅。
这句话其实不通,萧索觉得自己的身子比较笨,只能感受到最重要、最强烈的地方传来的快意,却无法尝试同时感受许多地方··沈砚见他此刻还在神游,不满地挺了挺腰,怀中人果然软绵绵地叫了起来。
萧索细白的两条腿盘在沈砚两侧,随着他孟浪的动作不停战栗· ·背后是深秋落叶、荒郊野草,硌在上面反生出一种平素没有的真实,让人心神沉醉·萧索虽然被他垫着,还是觉得手酸脚酸,动也动不得。
沈砚尽兴后甚为满意,抱着水汪汪的他一动不动·萧索窝在他怀里,也是一动不动,只软着声音问:“你不去查那处沟壑了么”·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下章跑剧情。
第54章 你亲亲我·言浚自与沈砚别后,便马不停蹄赶回了御史台·方一踏入府衙大门,谭昭荟便凑上来密奏:“大人,今日上午又审过赵返了,他还是老样子,油盐不进,一口咬定那几封家书没了,而他自己毫不知此事内情。”
“他不招,难道我们就没法子了”言浚冷笑了一声,吩咐他:“你派人去小莲蓬巷,找他妻弟张远的房东来问问,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
再有,这么一个大活人,又在京城住了这么久,不可能毫无痕迹·你去查,看他在京中都接触过谁、做过些什么事·”·谭昭荟揖手笑道:“大人恕罪,下官前日自作主张,已叫人去查了,如今还未有结果。
本想等查出端倪再报知大人,不想大人先问了,只得如实禀告·”·“谭大人聪慧机敏,做事又勤谨周到,这是你的好处,又何来罪过之说呢”言浚登堂落座,擎起茶杯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说:“现下御史台人手不足,右都御史一直空着,本官升迁之后,御史中丞一职又出缺,正是选拔人才的时候。
本官早年虽出身监察司,但行事绝无偏颇,对督察院与监察司一视同仁·似谭大人这般兢兢业业,他日本官自然会为你上表进言,一来不使人才凋敝,二来也能有个人帮衬帮衬本官。”
谭昭荟忙拱手:“多谢大人提携,下官感激不尽,定当追随大人左右,唯您马首是瞻·”·“谭大人不必多礼·”言浚笑笑,“为朝廷推举人才,原是你我之本分。
皆因大人行得好,本官才会保举你,若大人是混账惫懒的,本官也不会如此了·因此,大人只须时时勉励,感谢自己便是·若说追随,咱们自然都是追随皇上左右。
毕竟这江山社稷,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皇上·你说是吗,谭大人”·谭昭荟弯弯腰,笑道:“大人说得是,下官自当铭记于心,唯皇上与大人马首是瞻。”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正说着,外面忽有人禀报,说派去小莲蓬巷查案的衙差回来了,此刻正候在前衙,等待传召·言浚正找他们,谁知说曹- cao -曹- cao -到,便命谭昭荟将他们带进来回话。
那三个衙差的姓名也巧,一姓阎,一姓罗,一姓王,凑在一处恰是阎罗王·阎肃、罗荃、王正三人素日交情甚好,因此办差也常在一处·此时进来回话,仍旧是三人并行,倒像长在一起的连理树。
言浚当年登科后直接发来了御史台,从监察司最末等的侍御史做起,一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便已成为御史台之首··他从未待过旁的衙门,一直是在御史台办公,因此对这三人也颇为熟悉,平素都是玩笑惯了的。
只是他升迁后位高权重,主掌御史台大小事务,他们便不敢造次了··阎肃同三人下拜叩首,恭恭敬敬道:“小的拜见大人,前日之事已有进展,今特来复命。”
言浚抬抬手,命他们起来说话,又问:“可查到那张远的下落了”·“回大人,”阎肃拱手道,“下落倒是没有查到,但却查出了些别的事。
原来那张远赁的房子,正是隔壁巷子里王永业的宅子·这王永业小的极熟,此人是个桥头说书的艺人,他还有个艺名,叫王铁嘴·”·沈砚在草地上躺了一时,觉得身下有些凉,又怕萧索冻着,便将他抱了起来:“咱们该干正事儿了,你再赖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
萧索躺在他怀里揉揉眼睛,软着嗓子说:“方才问你还查不查那裂隙,你说睡觉才是正经事,不查了·现在又说我赖了,左右都是你的理·”·“嘿,小没良心。”
沈砚大手一挥,“啪”地打了他屁股一记,“我还不是看你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怕你累着,才这么说的”·“你——”萧索立刻清醒,“你怎么……你口无遮拦”·“我怎……”话刚出口,远处草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砚一把扯过散落地上的外袍,将他怀里的人蒙住,只露出一双白花花的大腿,喝问:“谁”·萧索压根儿没听见动静,但仍抱着他脖子藏住半张脸问:“有人吗”·静默片刻无人答话,沈砚手中的刀紧了又紧,忽见对面冲出一个矫健的身影,却是他心爱的御驰马,不禁大松一口气:“小畜生,吃饱喝足回来吓唬我了”·经此变故,萧索再不敢这般裸躺着,忙忙地扯过衣服来穿好。
沈砚也穿戴一番,上前顺了顺马鬃,回来道:“我都跟它说好了,叫它在这儿待着,咱们上前面看看去·”·“他能听懂你说话吗”萧索一面问,一面费力地从领子里往外拉头发。
沈砚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拉出来,像方才理马鬃一样理了理他的黑发,笑说:“你不知道,马儿是最有灵- xing -的·只要你和它亲,它也和你亲·它们也最忠诚,你纵然待它不好,它也不会弃了你。
好马即使远隔千里,也能寻回它的主人·我说话,它自然能听懂·”·萧索蹬上烤干的鞋子,被他牵着手顺着湖泊一路向西走,愈走愈觉得鼻端窜进阵阵恶臭。
前面是一堆乱石,旁边灌木生得极为茂密,只是此时已至深秋,那上面的叶子都变成了明黄色,将枯未枯,倒也别有一番景致··沈砚轻轻巧巧一跃,身手敏捷地踱了过去。
萧索却是满面为难,只得挽起袖子,甚是笨拙地爬过去··“别,小心摔着”沈砚忙跨上前,两手一提将他抱了过来··再向前走恶臭更浓,猛然间只听一声长嘶,御驰马飞奔而来,四蹄腾空作个马踏飞燕之势,一下赶到了它们前面。
“它怎么不听你的话”萧索抿嘴一笑,“你不是说它能听懂吗”·沈砚也不解,这马素来听话的·它向前走两步便回一回头,走两步又回一回头,倒向在给他们指路一般。
“走,”沈砚晃晃手,“跟它去瞧瞧,看有什么猫腻儿·”·萧索一只手掩着口鼻,一只手由他拉着,走不多时,见前面地上赫然一道狰狞裂口,足有五六尺宽,旁边泥土还泛着- shi -润的褐色,对面却是封死的山壁。
御驰马奔到近前,前蹄一跃,一面嘶鸣,一面在山壁上刨了两下·沈砚松开手,一步跃过沟壑,摸摸马头,奇道:“这家伙今日疯魔了不成,对着山石头撒欢儿”·萧索想要过去,却又不敢迈步——那沟又深又宽,一个不甚便会掉进去——只得站在原地说:“许是山壁后有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它极有灵- xing -,马不比人,大约能察觉到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不如待会儿去看看·”·沈砚点点头,又去看那沟底,方一蹲下便被恶臭熏得几乎晕过去,忙捏着鼻子说:“呸呸呸,这里面是什么陈年老泔水,怎么臭成这个样儿,闻着就想吐”·萧索也捂着口鼻凑上前,仔细瞥了瞥,道:“你看,那水是从侧面流进去的。
地底下都是土,本不该有什么臭气,比如井水就是最甘冽的·这恶臭大约是侧面流进去的水带来的·”·沈砚低头道:“我来看看·”·“你要下去吗”萧索讶然,“那你可就成了沈臭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身子一撅坐倒在地,抱着肚子笑道:“你真是,你怎么这么……”实在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说:“放心罢,你这么爱干净,我为了怕你把我轰下床,也不敢变成沈臭啊”·萧索红着脸嗫嚅:“没一句正经话。”
沈砚从旁边的歪脖树上折下一根木枝,伸到裂隙之间,沾了些侧壁上流出来的水,举着凑到萧索鼻端:“你闻闻看,是不是这水臭·”·寻常人此时大都会躲开,骄矜做作些的只怕已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然而萧索偏偏是个老实的,竟真的乖乖去闻··沈砚本是同他玩笑的,却见他脑袋听话地低下来,忙收回木枝嗅了嗅,皱眉道:“哪里还用闻,臭到外公家了你也忒听话了,让你闻你就闻,怎么这么傻”·他一步跨回来:“我看这水是从山壁后面流过来的,估计御驰马也看出来了,才一个劲儿地瞎刨。
咱们走,上对面看看·”·虽说是对面,但隔着悬崖峭壁,穿山甲也过不去,必得翻山越岭地绕路不可··萧索早已走累了,却又不好说,只得快步跟上他,只是越走距离拉得越远。
沈砚偶一回头,见他还在十几米外奋力奔走,便跑到他身边蹲了下去:“快,上来,我背你·”·“这不好·”他摇摇头,“你也只有一双脚,背上我更累了,我还是自己走罢。
你干什么,啊——”·沈砚不由分说,微微直起身子,双手在他腿后一抓,直接将人颠在了背上·“这两步路有什么,背你走到京城去,我也不累。
哎哎——别晃,别晃,闪了我的腰你可就守活寡了”·“你满嘴里说的都是什么”萧索气结,这人脸皮太厚。
沈砚故意背着他转圈圈,施展了一下自己的绝世轻功,引得他尖叫连连,自己耳朵几乎不曾被震聋··萧索心有余悸地搂住他脖子,想想又怕勒得气闷难受,便改为抓肩膀。
他将脑袋搭在沈砚颈侧,心下一片温柔,又禁不住问他:“我是不是很没用”·“你手心又痒了”沈砚打不到人,便只能威胁恐吓,“再这么说,我就再给你展示展示轻功之前你在将军府住着,天天帮我拟奏折,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来着”·“当然没有”他语气那样重,萧索本来耷拉着脑袋听教训的,听见最后一句又情不自禁拔高了声音反驳。
“那不就是了·”沈砚点点头,“这是什么糊涂人说的糊涂话,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天生是拿笔杆子的人,我天生是拿刀杆子的人,我比你健壮,你比我会读书。
这不是很分明么,你见过谁文武双全了”·“有啊,”萧索低低反驳,“周瑜周公瑾·”·沈砚清清嗓子,强词夺理道:“就是有,我看也多半有他不能的地方,说不定长得丑,说不定- xing -子差。”
想想周瑜好像都不是,便又促狭地补上一句:“说不定就是个短命鬼”·萧索“扑哧”一笑:“你可别乱咒,万一哪天你的学问有所长进,就不好了。”
“那绝对不可能”·“……”·“我以后不会……嗯尽量不会妄自菲薄了,你监督我。”
萧索两手搭在他胸前搅弄衣带,“我只是觉得……和你差得好远,远得追都追不上·”·他也不知怎么,心里一松,脱口便将隐藏至今不敢说的话告诉了他。
沈砚腾出一只手来握握他腕子,温声道:“净是瞎说,等开春你考上了进士,也成了清流,只怕嫌弃我的日子还有呢·那帮老王八蛋,整天憋着坏地想整我,今日一个折子,明日一封密信,恨不能把我参回老家种稻子去你以后就是他们的人了,唉……”叹了口气,又道:“想想还真是心疼,自己养的白白嫩嫩的小绵羊,就这么倒贴给了那群老乌龟”·“我不会的”萧索坚定地宣誓。
他说话时,气息扑在沈砚后颈,像只毛绒绒的猫爪在挠他,“我若能中,一定做拥沈派,永远站在你这边·”·沈砚听见“拥沈派”三个字,吓得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道:“可不敢乱说,可不敢乱说什么拥沈派,叫人知道还以为我结党营私,这可是立斩无赦的大罪你这么一说,别人先要整你,我也护不住”·萧索笑说:“我知道。
这里不是没有人,我只同你说,又不和他们乱说去·”·“那也不行,”沈砚正色道,“你没混过官场,不知道里面的厉害·隔墙有耳,听者多心。
今日睡觉说一句梦话,明日就能要了你的小命·这些话对着谁,都不当说的,哪怕是最亲近的人面前,知不知道”·萧索不答话,他叹了口气,又道:“你这么傻,将来可怎么入仕看来我廉颇大将军不能老啊,还得继续护着你”·“哦。”
萧索闷闷不乐地答应着·沈砚听他语气便知道他神色必定恹恹,大约被这番话说得有些不高兴,遂变换花样地逗他:“你方才说要做拥沈派,可当真吗”·萧索用力点点头,又想起沈砚看不见,便道:“当真”·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那我可不信,你得证明给我看”·“如何证明”·“你亲亲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前面剧情,后面感情(穿插剧情)··昨天更新少,今儿多码几个字·其实昨天写的时候一点多,困成狗子,把两千看成了三千,今天早起一看居然没打出什么乱码错别字来,世界真奇妙·第55章 比谁都好·言浚知道王铁嘴其人。
从古到今,世人都爱揣测大臣之间的关系、宫闱之内的私隐,大概是平淡生活中的一点调剂,也是对望尘莫及之处的一点好奇··他和沈砚、和皇上、和卫岚,真真假假那些事,大约都已传为坊间巷议的下酒故事。
言浚并不介意,实在也无法认真·皇帝再如何禁言,禁不住人心,这个道理他懂··王铁嘴多年来,全凭着一张巧嘴编排他们之间的是非过活·偏偏他还隐晦得紧,总是改几个谐音的姓氏,假托些前朝之类的说辞,到底也没留下什么把柄。
若不想拿出权势来整他,单用律法还真不能将其如何··这些言浚一清二楚,只是不知此人竟还在城内出赁房舍··阎肃道:“这王铁嘴虽是他的房东,但却不是直接将房舍租给他的。
此人原系徽州府人氏,在京城娶了亲才安顿下来·只是后来他娘子死了,他岳家也没了人,如今只剩他一个,连儿女都没有·”·“既然正妻多年无有所出,他为何不纳妾”谭昭荟在一旁问道。
一妻多妾原是寻常事,若夫妻间感情甚笃,家里人丁又兴旺,或是岳家势大,不纳妾也罢·但前提是妻子有所出,似这般人到中年却无后的,寻常人家早已纳妾··“大人有所不知。”
阎肃接道,“这王永业是外乡人,一无根基,二无产业,家里的房舍都是他岳家遗下的·他一个上门女婿,哪里敢纳妾不过听得说,他和他娘子感情还不错。
自然了,这也是传言,外人就不知真假了·后来他娘子亡故了,他便将房舍转给了庄宅行的牙保洪八郎·”·言浚皱了皱眉:“洪八郎”·阎肃忙解释:“这个洪八郎名洪才,因为在家排行第八,众人才唤他八郎。
他是南城有名的,专做这一行,倒卖倒房子的牙保·就是他将王永业的房子收了去,也是他将房子赁给了张远·”·言浚是京城人,家里是代代簪缨的大士族。
他自生下来便住在祖宅里,养尊处优,衣食无缺,哪里听说过这些在砖缝里抠钱花的行当,因此不识得那房贩子··但他对律法颇熟,也知道本朝规定,普通百姓买卖租赁房屋,必须通过持有官家所发官防的庄宅牙行。
这牙保,便是经营牙行的中转商贩··“本官记得前几日京兆府尹高大人曾说,张远失踪后,欠着的房租尚未结清,房东颇多抱怨之词·那房东是王永业,还是洪八郎”言浚又问。
阎肃躬身道:“回大人,是洪八郎·房子是他赁给张远的,无论收不收得上来钱,该给房主王永业的钱,他都得一文不少地按月支付·因此他才抱怨,没赚到钱,反赔了不少进去。”
谭昭荟看了一眼言浚,见他似乎在思索什么,便又问:“那他既和张远有所接触,可了解张远平时的事”·阎肃再道:“小的正要禀告,这洪八郎的确知道不少内情。
据他说,张远贫寒,每月靠家中寄的那点银子根本不够花·也是因此,他才在犯煞的小莲蓬巷租赁屋舍居住,只是图个便宜·洪八郎见他拮据,还曾给他牵线拉过一个营生。”
“嗯”言浚搁下手里的青瓷茶杯,问道:“是何营生” ·阎肃道:“那洪八郎的哥哥在南城莲花街上开了一家洪氏油坊,油坊里有个伙计是工部侍郎陈大人府上门子的远亲。
这洪八郎便通过此人,将张远荐到陈府做了清客相公·”·谭昭荟哂笑道:“这个洪八郎倒热心得紧,有这样好的门路,他竟肯白给一个穷试子走·”·阎肃没作声,倒是身后的罗荃笑道:“他倒也不是热心,只是想笼络些试子投机罢了。
将来若这张远中了功名,自然会报答他的·况且张远当了陈府的清客相公,自然好处多多,也能分给他些·”·谭昭荟嗤笑:“照你说,攀上陈府,这张远便发达了。
那他为何还在小莲蓬巷住,何不另换房舍租赁”·一旁站了半晌的王正忽然开口说了四个字:“此人安贫·”·“那还真是难得”谭昭荟语带讽刺地说。
罗荃笑道:“这却不是假的,京中这些外来的荆佬,一向能吃苦、耐得穷,有了钱只揣着不花,都极俭朴·都中人都说,他们是修道坐禅的·”·“你说什么”言浚突然抬起头,目中灼灼精光照得罗荃一愣。
“你方才说他是什么”·阎肃见状,还以为言浚被惹怒了,忙呵斥罗荃:“你满嘴里胡吣些什么,大人面前也敢如此口无遮拦,还不快给大人请罪”·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罗荃“扑通”跪倒,忙不停地磕头告罪。
阎肃和王正也是齐齐跪倒,替他求情·谭昭荟一头雾水,不知这是哪句话冒犯了言浚,难道他也是荆州人,听不得别人说一句“荆佬”不成·“大人,这原是信口说惯了的。”
谭昭荟也替他说好话,“下官乃是益州人,时常还有朋友叫下官川佬呢,也不过是玩笑罢了·这话确有不妥,还是宽恕这一次,以后不说便是了·”·言浚一脸凝重,闻言回过神,摆摆手道:“都起来吧,不必紧张,本官不过随口一问。
只是从前竟忽略了,这张远和赵返两个,都是荆州人士·”·阎罗王三人对视一眼,茫然无措地起身退在一旁··谭昭荟恍然,点头说:“大人原来是说这个。
这也怨不得大人疏忽,如今早已没了荆州这个地名·当年先帝改制,荆州被拆分成了几块,分别并入了周围的几个道·他们两个祖籍江夏,如今应当由江南西道管辖。”
言浚若有所思地喃喃:“是了,是江南西道·”说着,“腾”地站了起来:“荆州,他们是荆州人”·外面飘来一片- yin -云,突然变了天。
沈砚背着萧索向东行了数里,太阳便丢了·铅云密布,山风乍起,是下雨的征兆··萧索挣扎着要下来,又道:“咱们今日先回去吧,变天了,大约要下雨。”
“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沈砚按住他扭来扭去的身子,和他打商量:“我走不得,此事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况且我也要趁别人未察觉时赶快先查,免得被大理寺和御史台捷足先登。”
萧索摇摇头,头发在他裸露的后颈上蹭来蹭去,“你不走,我也不要走·”·“不行·”沈砚断然拒绝,“你听话,我送你去- she -圃,让十一带你回去。
要是下起雨来,你留下生了病算谁的”·“算我自己的·”萧索抱着他肩膀据理力争,“你才是生病的那一个,前日的伤风还未好,怎能淋雨呢既然你都淋得,那我也能淋得。
而且我可以在山壁下避雨,也可以冒雨赶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求你了,行不行”·他的口吻异常认真,最后一句格外温软,有些撒娇的意味。
沈砚到底是禁不住美□□惑的人,心一软,便答应了··此时刚好已转过山弯,道路愈见宽阔·沈砚将萧索的眼睛蒙上,抱着他上了马·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一路飞驰,约莫走出几里路,终于寻到那座山壁的另一侧。
萧索被他抱下马,走出不到两步,便闻见阵阵恶臭,忙回头说:“一定是这里,和方才那沟里一个味道·”·沈砚将马放在林子里溜达,自己牵着萧索、顺着石板路向林深处走去。
萧索却捂着鼻子问他:“这里怎么修得这样好林中居然还铺了石板路·”·他不认识,沈砚却认识:“这里我来过,是凿冰的地方。
此处离冰室近,林子外面有处水泊·从那里凿了冰,用木车运到冰室中贮藏,很是方便·”·萧索转过脸,微微仰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是自然。”
沈砚得意一笑,低头啄了啄萧独宝的眼睛,“我厉害吧”·“厉害·”萧索红着脸点点头··沈砚愈发得寸进尺:“本将军这么厉害,你喜欢不喜欢”·萧索抿抿嘴角,竟没有因为羞赧而闪烁其词:“喜欢。”
“喜欢了我,是不是就不喜欢旁人了”他循循善诱··萧索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他心想,我又不是你,一颗心掰两份,又喜欢这个,又放不下那个,又是萧索,又是言浚,也不嫌累得慌·沈砚点点头,又问:“这么说我在你心里是独一份,最厉害的,比旁人都喜欢了”·萧索不疑有他:“嗯,比旁人都好。”
“比欧阳旭还好”·“嗯……哈”·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这章主要跑剧情了。
第56章 山雨欲来·山雨欲来,林中风声飒飒作响··待走到山道拐弯处时,周围忽然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萧索举手遮着头,还是不免潮- shi -了衣裳。
斑斑点点洒在发间袖口,洇出深一色的花纹·空气中泛起点点泥土芬芳,将那恶臭遮住大半··沈砚脱下外袍,兜头罩在他身上,叹了口气说:“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回去你不听,如今要淋雨了。”
“我不想回去……”萧索嗫嚅着,被他牵住手,一路穿林过叶地向外奔··林外一块半圆半方的水泊依山而居,水边楔着两根风雨侵蚀过的圆木,中间夹着两块石阶,想来是给人取冰用的。
沈砚指着山边一座草棚道:“快去那儿避避这雨,幸而还有这个棚子在”·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一口气跑到亭中,掸掸身上的水汽,笑说:“今日来得真好,骑马野餐,荒郊避雨,这些都是戏折话本里的桥段,今日都经历全了。”
沈砚在栏杆上坐下,将他拉到怀里箍着,拿着自己的干衣服给他擦头发,“还差一间破庙,一个火堆,还有一个吻·”说着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中午你已……那个什么过,这会儿又干这个·”萧索脸颊红扑扑的··“我中午吃了饭,晚上还得吃·”沈砚强词夺理:“为何这事儿中午干过,下午就不再能干了”·萧索语塞,抿抿嘴道:“凭你乱说去,我辩不过你。”
沈砚将他按坐在膝上,像皇上抚摸那块籽玉一般抚摸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说:“放心,我今日不再碰你了·这里臭成这样,谁还有那心思。”
萧索忽然想起正事:“是了,这水泊里恶臭阵阵,难怪皇上宫里用的冰也有味道·臭水冻成的冰块,岂能没有异味”·“可是不应该啊。”
沈砚却纳闷:“这冰室里的冰,并非都是用来纳凉的,有多一半是用来冰镇水果,做甜汤冷饮的·殿中省之所以把凿冰的地方选在这里,也是因为这块水泊原是山上泉水汇聚成的,最是干净不过。
怎么会如此臭气熏天呢”·萧索道:“咱们之前见的那些冰,虽然有味道,可也没有这么重·冻在冰库里,我都没闻出味儿来·可这里的水这样臭,若真冻成冰不可能气味那样轻。”
“你说得不错·”沈砚点点头,“当日我在宫中,皇上让我闻的那碗水,只是有些淡淡的异味,并不像这里,隔着老远就闻见了·”·萧索想了想,道:“许是去年存冰时水还没有这么臭,经过这么长时间,加上今夏格外热,气味发酵,便成了如今这样。”
沈砚背后被雨水潲- shi -一片,搂着他向里挪了挪,方道:“大约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否则无法解释这水为何越来越臭·总不能是有人日日往里倒粪水的缘故,这里可是皇家蓄冰池,料也没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只是如果真是你猜测的原因,那这水里必定有什么东西,日复一日地将水泡臭了·”·“那如何验证”萧索抬起头,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你要亲自下去看看吗”·“我才不去”沈砚捏捏他鼻子,“里面那么臭,我若下去,可真成沈臭了”·萧索笑道:“那你怎么办”·沈砚咧着满口大白牙嘿嘿一笑,:“你去吧。”
“……”·萧索忙从他怀里挣出去,被他扭着一只手腕推不开,只得赔笑说:“不……不行·我不会水的,你还是……自己下去罢。
那个,嗯……我看雨下大了,不如我回、回去吧·”·沈砚的手劲甚大,一把将他拽了回去:“没事儿的,这水不深,淹不死人·再说,就算你变成臭宝,我也不会嫌弃,依旧喜欢得不得了”·“不行,我真的要回去了”萧索扭着手,像根麻花似的转了一圈,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方才让你回去死活不愿意,这会儿让你下水偏要回去了,越发学坏了”萧索回手揉揉,忽又被他抱了回去,听他在耳边低低笑说:“我同你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真是个小傻子,我怎么舍得叫你下水,万一淹坏了,我跟谁要人去”·萧索怔了怔,扁扁嘴道:“你又唬我·”·“好了,好了,”沈砚宠溺地揉揉他发心,“我已想好叫谁去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人去,这里离冰室不远,一会儿就能回来了·”·十一觉得自己真是个倒霉蛋儿,- cao -练兵马就没他的份儿,臭水里摸鱼他家将军第一个想到他。
沈砚骑着马,风驰电掣一个来回,不仅带来衣裳和油伞,还带来一脸菜色的十一·萧索一见便知他打的主意,素来忠厚老实的人也禁不住勾了勾嘴角:“你怎么这样坏,故意欺负十一”·“天地良心,”沈砚高举双手发誓,“我可没欺负他”·话音刚落,半空突然炸下一个焦雷,正中不远处的大松树。
树干腾腾冒着黑烟,被雨水浇得四散开来,一副落魄不堪的样子··十一忍俊不禁,默默感叹苍天有眼·“你别胡说了”萧索吓了一跳,仍然心有余悸。
一场秋雨一场寒,分明是冷的,他背后却渗出一层薄汗··沈砚弯着腰笑他:“看你吓的,我偏不怕我当真不是故意欺负他,只是这事儿不能声张,你不下水,我不下水,这附近除了他,还有谁能下去”转头看着十一笑笑:“是吧”·十一咬牙点点头:“是啊,爷。”
“那还不快去·”沈砚一面给萧索换衣服,一面甩手赶他··“……”十一苦笑,“爷,还下着雨呢·”·“我知道,有何不妥吗”··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没有。”
于是,十一一个鹞子翻身,下水了·萧索站在草棚中伸着脖子望向水面,心里着实为他捏把汗·这秋雨纷纷的,别再来道惊雷劈上水面,那可麻烦了。
一时十一冒出头来,扑腾两下游到岸边,落汤狗似的爬上岸,喘吁吁道:“爷,里面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沈砚搂着独宝吩咐:“你再仔细看看。”
“……”·于是十一一个鹞子翻身,又下水了··这次他待的时间略长,直到沈砚耐心用尽他才冲出水面,远远喊道:“爷,这里有人”·言浚从御史衙门出来,风风火火赶到青桐大街。
方一踏进鸿渐楼,立刻便有伙计上来赔笑:“大人您来了,今日喝什么茶”·“你们陆状元呢”他语气生硬之极。
伙计歉然道:“哟,这可不巧了,实在对不住大人·陆博士此刻正在二楼雅间里,伺候工部的几位郎官喝茶呢,实在是走不开要不大人换个茶博士,或是先去楼上等等他”·言浚不置可否,三两步登上楼梯,转到把角第二间,“哐啷”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两三个身穿官服之人,正左拥右抱地调戏小姑娘··“什么人”二人脱口便问,抬头看见他不由一颤,忙起身迎道:“下官辈不知大人驾临,口无遮拦,还请大人恕罪。”
言浚看了一眼恭恭敬敬低着头的陆宇,冷声道:“烦请三位回避片刻,本官有事想和陆状元说·”·三人都是识趣的,又都忌惮言浚在朝中的势力和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因此也不敢寻衅,忙迭声说:“大人自便,下官等恰好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一溜烟儿便遁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言浚向前踱了一步,深深看着陆宇··后者不为所动,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为什么”言浚陡然提高了声音。
陆宇微微抬起头,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神情一丝不卑一丝不亢,“不知大人所问何事,可否告知”·言浚冷笑了一声,一字字道:“赵返、张远的事,为什么”·陆宇没有半分惊讶,摇摇头道:“草民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言浚气结,“那本官可就不明白了·是谁乔装成相士在栖云观里,详详细细地将萧索摆摊的地点告诉了赵返,并指点他去找萧索此人如何知道赵返身上背负着饮冰案的秘密他如何知道萧索的下落,又如何知道萧索与沈砚的关系”·唯有了解萧索和沈砚的关系,才能加以利用,做出这些事来。
而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无非是沈砚的家人、皇上、秦欢、祁王、言浚和小不点希声·郑铎虽然见过萧索,终不过是一面之缘,也不知内情··沈家人若想将赵返送到沈砚面前,不必玩这一手花招,直接同他说便是;皇上自然不会认识赵返这样的江湖草莽;祁王更不可能,且不说他知不知道沈砚是假意离开萧索,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将赵返送到他的政敌沈砚这里;秦欢也不可能,他从来不过问这些事,而且他与沈砚交情不错,若有事可以直接拜托沈砚;希声自然不可能。
细数下来只有言浚是可能的,他也是最了解萧索和沈砚之间种种的人·而自科场舞弊案后,萧索已然与沈砚断了联系·连皇上都以为沈砚是一时之兴,已与萧索分道扬镳,除了言浚,再没谁能知道沈砚其实还牵挂着萧索。
言浚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指点赵返的人,但他思来想去一直都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指点赵返做的这一切·终于,今日罗荃的一句话点醒了他——赵返和张远,是荆州人。
他此前虽知道他们是江夏人,但因如今荆州不再叫荆州,江夏现在属于江南西道管辖,因此便把荆州人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忽略了··言浚灵台一缕清光照入,忽然想起自己也认识一个荆州人,而且还因与他关系颇为亲密的缘故,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此人便是陆宇。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57章 往事如水·水中有人,这一惊不小·沈砚长刀出鞘,猛地将萧索推去一边:“快抱头躲着,不叫你不许出来”·雨势甚急,十一半边身子泡在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喊道:“将军,不是活人,是死的,里面都是死人”·沈砚脚步一顿,长舒一口气,忙搂过萧索来安慰:“方才吓着你了,我不是……我是怕有什么刺客,伤了你就不好了。”
“我没事·”当着十一的面,萧索有些腼腆,忙躲开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沈砚撑起油伞给他遮着:“里面的尸身估计面目不好看,你胆子小,就别离近细看了,免得夜里睡不着觉。”
萧索坚定道:“我不怕·”这件案子沈砚让他参与,他觉得高兴·能够帮到他,他觉得高兴·能够证明自己对他有些用处,他觉得高兴。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沈砚叹了口气,将伞柄交到他手里:“你在这儿等着,我得亲自下去看看·”又叫十一:“你上来,守着他,不许出事”·十一如蒙大赦,忙爬上岸来。
他一身臭水,萧索不禁捏着鼻子躲了躲·沈砚眼尖,嫌弃道:“看来是尸臭,这水的异味来源有解了·你站远点儿,别熏着他·”·十一翻个白眼,冒着雨又向旁边蹭了蹭。
沈砚脱掉袍靴,想想还是留着袜子好些,这水忒臭,别染脏了他一身好皮囊·萧索捧着他的衣物,见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沈砚顺着水流向下潜,越向山壁那边游,越觉得光线晦暗、水温渐低。
前面生着大丛茂密的水草,像头发一般,- yin -森森甚是可怖··他随手拨开障碍,只见水底散落着数具尸体,形貌都已腐烂,泡得又肿又大,隐约能看得出是男尸。
此处已是山壁下方的空洞,这片水泊只有小半裸露在外面,倒有大半在山壁里藏着·只是山壁被侵蚀的空洞深而窄,水面覆着便看不出来了··沈砚摸摸头顶光滑的石壁,觉得自然之妙,果真难以言说。
只是下一刻,水底的情景便震撼了他·眼前大大小小,泡着无数面目全非的尸体,一具挤着一具地塞在山壁空洞里·这景象比乱坟岗还瘆人·饶是沈砚沙场浴血多年,尸山血海中滚过的,也觉胃中隐隐作呕。
他忍着恶心,奋力拔出一具尸身,水流突然猛地一荡,如同泥石流一般,尸体从里面接二连三滚了出来,源源不断根本无法胜计··幸而沈砚躲得快,否则已被尸山埋进水底。
他浮出水面,缓缓神再吸一口气,复又潜入水底·顺着方才的洞- xue -继续向里游,见前面仍是大堆的尸体,塞得满满当当··沈砚抬头又摸了摸顶上的石壁,觉得寒凉异常,这里的水也格外冰些,而且那石壁上居然有被泥灰胶住的隙缝,看样子竟像是青石砖拼的,而非山体的一部分。
他心里已有主意,转身游了出去,方一爬上岸,便趴在地上干呕起来·萧索忙打着伞跑过来,一面给他拍着背,一面问:“怎么了,底下有什么”·沈砚搜肠刮肚地吐了个干净,慢慢爬起身,喘吁吁道:“此事我一个人查不了,里面的尸体少说得有几百具,只怕上千具也是有的。”
说着唤来十一:“你快去,骑上我的马,到御史台找言浚,叫他速速调人——不行”·他想了想,又道:“不,不能去御史台,此事切不可走露风声。
你还是去上林苑,把羽林卫的人调来,给我将这里重重把守住,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是,属下遵命”十一抱拳凛遵,翻身便要上马。
萧索刚想张口,只见水面陆续浮上来数具肿大的尸体,形状令人见之胆战、视之心惊·“你看,那是……是人”·沈砚回头一看,一把捂住他眼睛:“别看别看,独宝乖,不看那个”·十一勒住缰绳,拧着脖子回头问:“将军,可要封锁去冰库的山路”·“封,”沈砚扯着嗓子喊,“多带些人来,将这覆舟山前前后后给我全部围住,连- she -圃也不许人进去若有人问起来,就说皇上明日要去栖云观上香,你们先来清山。”
十一答声“是”,扬鞭纵马而去··沈砚将萧索抱上马车,伸手擦擦他脸上的雨水,却越擦越- shi -,只得苦笑道:“我得赶快进宫请旨,现在没法送你回去了。
你先去将军府待着,我晚上再送你回去·”·萧索点点头:“好,你快上来,都淋- shi -了·”·“反正都- shi -透了,也不怕再- shi -些。”
沈砚大手一撑坐上车架,扬起鞭子赶着马车向回奔··萧索坐在马车里在山道上飞驰,听着外面愈下愈急的雨声,恍惚间像回到了当初在涿阳刚遇到他的时候。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也是这样一架马车,也是这样一条山路,也是这个人,也是这口气·那时他满怀芥蒂,如今他却满怀愁绪·相聚相守知何日,此时此地难为情。
沈砚将马车赶到将军府后门,因为大雨,平日熙攘的街市也甚寥落·沈府的家下人早已习惯十一赶着青皮小马车进来,却未想到他家将军也在,忙躬身将其迎了进去。
萧索帮他褪下外袍,伺候他草草沐浴一番,又帮他换过衣裳,将他送到二门外·沈砚举着伞催他:“快回去吧,别着了凉·我让他们换了水,你去沐浴,用热水泡泡。
我可能会很晚回来,你困了就先睡,饿了就先吃,不必等我,听见没有”·“我知道·”萧索整整他衣襟,笑说:“不过,我还是会等你。”
沈砚低头吻吻他嘴角,拍了拍他屁股:“乖,晚上回来疼你”说罢,朗声笑着走了,只留下萧索满面通红地站在原地··言浚从不知陆宇也有如此心机,他该是最淡泊、最安稳的人,他该是自己最羡慕、最成为不了的人。
可他却宁愿抛下这一切,营营苟苟,度此一生··他有多嫉妒,便有多失望··外面雷声轰鸣,鸿渐楼头风声满盈·陆宇却像毫无察觉一般,万物皆不乱我心,默默坐了起来,烧水,烫盏,洗茶,冲泡。
“大人请坐·”他微微垂目,“草民给大人讲个故事,如何”·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言浚的气都被他的云淡风轻冲散了,氤氤茶香将世路机变也冲淡了,令人忽生“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之感。
他抖袍落座,接过茶杯:“说罢·”·陆宇娓娓道:“从前,有个穷试子,家里贫得连饭都吃不上,终日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家中所有不过两间容身的破屋。
他家里有一位温婉贤良的妻子,这女人为了成全他,变卖了家产,又将自己卖给了当地的士绅为奴,好容易凑足盘缠,交给他进京赶考·”·“这试子不善家事,哪里知道他妻子从何而来的盘缠,听她说是从娘家借的,便信了,带着银子来了京城。
他到京城后却发现,原来试子们并非一心向学,相互之间也常攀比·他为自己的贫贱感到羞愧,但也知家中无钱,便寻了些门路,投到一个大官家里做清客·”·“举荐他去做清客的,便是这大官家的管家。
这管家有个弟弟,也是今科的试子·他在大官家里结交了此人,终日和他同进同出、同饮同食,要好得如同亲兄弟一般·后来一朝龙门应考,他和此人同时登科,一个是榜眼,一个是探花,传为一时佳话。”
言浚放下茶杯,陆宇便又递来一杯,将那空盏拿回去烫着,接道:“再后来,这两人一同进了礼部,同朝为官,感情更笃,可谓托家之好·便在人生最得意时,他老家传来消息,说他娘子被卖身的那家士绅之子侮辱不成,投了大江,死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听见此事,悲痛不已,始知当初自己进京赶考的盘缠是妻子卖身所得,而她妻子月月托人寄来的银子,其实根本不是她说的卖绣品所得,而是她的工钱。
他向皇上陈明情由,告假一月回乡安葬妻子·到了老家,忽听人说她妻在他走时便已身怀有孕,死后遗下了一子·”·“他找到这个孩子,将他带回了京城。
这孩子养到五岁时,他的那位好友因罪入狱,判了斩刑·他因回乡祭扫,不知京中近来发生之事,但事起紧急,他来不及细想,忙上下活动,终于混入刑部天牢去探望。”
·陆宇又给言浚添杯新茶,续说:“谁知这一切都是定好的圈套,他前脚进了刑部大牢,后脚官差便涌了出来,说他谋逆不成,如今企图私放死囚,而带头抓他的,正是那位原本该在牢房里的好友。
他这位好友使了一手苦肉计,谎称自己被下狱,便将他赚入了彀中,为的却只是一个晋升的机会·”·“原来当日有一个升迁的名额,吏部在他二人之间举棋不定。
他这位好友听见这消息,急于除去他这个升迁路上的障碍,便去求了当初做清客时的那个大官,又买通了几个官吏,将近来一桩谋逆案灾在他头上·这位大官权势熏天,一句话放出去,朝中大小官员不是冷眼旁观,便是偏帮着那位好友,一起来骗他。”
“原本皇上还不信,但悠悠众口难堵,加上他们后来演的那一出‘私放死囚’的戏码,便坐实了这个罪名·因为那个所谓他‘想放的人’,便是谋逆案的主犯之一。
他这一下,就算有一万张口,也难辩解了·”·“定罪、宣判、抄家、入狱,他在数日之间一败涂地·此人心灰意冷,买通了狱卒,将自己所有积蓄都给了他,让他将自己的孩子抱回老家去,拣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寄养。
这狱卒照办了,回来取了他的银子,只等着他秋后处斩·”·“此人死后,这狱卒又依照约定,在他的尸身上写了一个‘冤’字,半夜趁人不备,吊在了把守稀松的南城楼上。
此后京中便传出了闹鬼之事,再后来南城门便成了鬼门关,再无人走了·”·陆宇倾下最后一盏茶递给他,笑问:“大人可知,此人是谁吗”·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第58章 大雨封山·沈砚走后萧索在原地又站了许久,直到脚底渐渐传来酸痛,才想起回去。
刚转过身,便见不远处,黄油伞下,雨帘之后,站着一身海蓝袍的阮桐··他似乎比先瘦了些,隐隐有些憔悴,妖矫妍媚一如往昔·萧索顿觉自惭形秽,又觉高人一筹。
自惭形秽是因为他生得太过貌美,比女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无论如何都还是男子相,实在难以相比·高人一等则是因为身份,他骨子里始终带着些清高,“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轻易无法改变。
阮桐走到他面前,微笑道:“许久不见萧公子,可否内室一叙”·萧索点点头,并未去他的卧室,而是去了沈砚住的正房·这里让他有掌控的感觉,在此叙话,他觉得安心。
阮桐倒是无可无不可,他住在将军府,大约这间屋子也常来·这个认知让萧索有些沮丧,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不知阮公子找我有何事”他坐在下首,并未坐到上首狐假虎威。
单想一想便让他有种跳梁小丑的滑稽感,以及飘在半空似的心虚··阮桐将下人都遣了出去,手里端着茶杯悠哉悠哉地喝着,笑说:“没什么正经事,不过是百无聊赖,想和萧公子一叙。
不知公子今日过来,是要住下还是晚上再回去”·可以问的事那么多,他偏偏问了一个萧索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这我也做不了主,待沈将军回来后方知。
大约……是明早再走·”·“这样啊·”阮桐点点头,又道:“对了,上次- she -圃之事,我还未向萧公子告罪·上次若非王爷给的那包香料被我戴在了身上,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笑笑:“此事我已知晓,公子并非成心的,又何来告罪之说·那日的情形虽险,终究不曾出什么大事,不想最后却连累了公子罚跪,我实在过意不去。”
阮桐摆摆手道:“将军罚我是应该的,我不敢含怨,只要公子不怪罪便好·何况那日多亏萧公子求情,将军……才宽恕于我·啊,说起那日的香,我倒是忽然想起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抽开绳口,倒出两块香饵,“这叫刀圭第一香,是那日的香料混以数十种奇珍制成的·此物向来是南安国的贡品,味道轻淡留香却久,传说是仙界神祗才能用到的。”
他又从桌上捧过一只亮银色的尖斗香炉,将茶水倒在里面,浇熄了原本烧着的香料,将手中的香饵扔进去焚了,盖上炉盖,袅袅轻烟立刻飘散出来· ·“嗯,的确清甜淡雅、绝尘远俗。”
萧索不禁称叹,“素闻南安国人擅调香,果然名不虚传·”·阮桐将香炉放到上首的矮桌边,归坐道:“萧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连蕞尔小国之事都知之甚详,可见学问之渊博。”
萧索不禁摇摇头:“公子莫要打趣我了,这算什么渊博·只是我多年前看过一本《异域志》,里面提到过南安国的香料·据书中记载,南安国的国主历代都是女子,他们国中臣民大半都是女子,只有少数男子在那里生活。
因此世人提起南安国时,往往还要带一个“女”字,叫南安女国,如同西凉女国一般·”·阮桐将香囊呈给他:“萧公子既这么知道,又如此有见识,便收下这香吧,聊表我对当日之事的一点歉意。”
萧索忙推拒:“这如何使得,我怎可收你如此贵重的东西·既然是王爷赏赐,公子自己好好收着便是了·我一介清贫书生,素不焚香,此物虽罕,于我却无甚用处的。”
阮桐执意要给他,将香囊放到他身边的桌上,道:“萧公子收下罢,这东西非比寻常,焚之可提神醒脑,却没有薄荷那般冰凉刺激的味道,冬夏两季都使得,读书时用是最好的。”
萧索还要再推拒,阮桐先一步抬手制止:“萧公子若不收,便是看不起我了·我出身低贱,自知不配与公子结交,你若嫌弃,我也不敢说什么了·”·他如此说,态度极尽谦卑,萧索也不好再推,只得谢之再三,收进袖中。
阮桐这才满意,又和他闲聊许久,方打着伞去了··萧索目送他离开,闭上门掏出那香,放在了沈砚的枕边·他一个男人,也不是小女子,向来不喜焚香·但沈砚对衣食住行似乎都颇为讲究,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味,倒不如把这珍贵的香料给他。
其实他不知,沈砚也不常熏香,说不上喜欢也算不得讨厌,家中香炉里的香多半也是为了祛除异味用的·何况这些事自有下人打点,哪里需要他- cao -心··至于他身上的香味,多半是因为他从前流连花柳之地,蹭上些小倌那里的脂粉香,加上他身为御前行走,难免沾染上宫中的龙涎香。
譬如此刻,麟德殿的香氛幽幽浮动在身周,他站在那里许久,衣衫袖口都熏染了气味,殿前龙椅上那位却还是迟迟没有回音··“皇上”他再次出言提醒,“此事紧急,晚了恐怕走露风声,到时便不好办了。
请皇上尽快拿主意,速速下旨才好·”·桓晔抬起下巴,不知是否是错觉,只觉得他目光较从前冷淡了许多,“卿觉得今日的雨大么”·“……啊”沈砚回头看看殿外的水幕,“这……虽然说不上是百年难遇的大暴雨,但也算大雨了。”
“那卿觉得这雨何时能停”他接着问··沈砚皱了皱眉,勉强道:“这只怕司天监才能预测,微臣不懂天文地理,委实猜测不出。
只是看这雨势,恐怕一时片刻停不了,再下一两日也是有可能的·”·“是啊,”桓晔望着廊前雨珠,檐下金铃传来“叮叮当当”的音律,“风雨这么大,一时片刻怕是停不了的。
这样的天气,谁会冒雨出城上香”·沈砚恍然,之前他让十一以皇上明日要去进香的名义封锁覆舟山,不过是情急之下随便寻的借口,却没想过这理由实在不耐推敲。
但凡有脑子的,想一想便知这是托词,很快就能猜到覆舟山出了事··“臣行事不周,请皇上责罚·”沈砚忙跪地请罪··桓晔握着籽玉抬了抬手:“你先起来。
事起紧急,如此处置已算是妥当了,也怪不得你·只是这理由,的确有些禁不住推敲·容朕再想想·”·正说着,外间小内侍进来通传,说左都御史言浚觐见。
桓晔今日批了一天的奏折,此时脑中一团混沌,又逢沈砚来请旨,正没个主意想去叫言浚,不想他自己先来了,忙让人传他进来··一时言浚进殿请安行礼毕,桓晔揉着太阳道:“起来吧,朕正有事要问你。”
又吩咐沈砚:“你将方才禀奏之事再跟他说一遍·”·沈砚便将如何在水底发现大量死尸,又如何借口为皇上进香清山下令封锁了覆舟山之事告诉他。
言浚掸掸水汽,笑说:“皇上,这借口已用了,再改倒不好,反而令人生疑·既然说去进香,索- xing -就以此为由,将事情做实了·”·桓晔未置可否,沈砚道:“可下这么大雨,偏偏要去进香,未免太突然了吧”··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言浚瞥了一眼外面的日晷,道:“所幸今日不是十七么,先帝的忌辰虽不是本月,但却是十七日。
皇上便称是夜里受先帝托梦,想要您去上香闭关一日,此事便顺理成章了·如此既可以圆了这个谎,又可以彰显皇上孝心赤诚,岂不两全”·桓晔静默片刻,缓缓勾起了嘴角:“言卿之言有理,便如此办罢。”
说着回头吩咐商淮:“传旨,朕今日茹素,晚上独居静修,明日摆驾覆舟山,为先帝进香·”·沈砚松了一口气,便先告辞退出·言浚是后来的,还有事情禀奏,他便在宫门外等着。
门下甚是宽阔,屋檐飞卷而出,流下淅淅沥沥的雨,像断了线的珍珠··他站在此处避雨,心里竟生出些柔情·不知萧索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用晚膳,是不是还在等他,会不会看见自己床前放着的绘本,若是看见了,是不是又要脸红了。
“将军,您眼睛怎么直了”门前的守卫都是皇家十二卫的人,平日与他玩笑惯了的··“将军必是想哪个小娘子了”守卫笑道。
另一人道:“哎,才不是咱们将军就是想,也是在想哪个娇滴滴的男孩子啊”·一语说得众人哄笑起来·沈砚也不禁弯弯嘴角,斥道:“去去去,好好当你们的职,少来打趣我”·“哟,”又有一人笑说,“咱们将军也有害羞的时候”·沈砚恼羞成怒,对着那人屁股踹了一脚,骂道:“臭小子,等我明儿跟秦欢说说,每日给你们加练两套拳,看你们还贫嘴不贫了”·众人忙央告:“将军饶了小的们罢,如今已累得够呛了”秦欢治军严明,名不虚传。
方才那人又道:“是啊,累得都没力气逛萱花坊了,哪儿像将军自在有福,日日左拥右抱”·众人又郎声笑起来,还要说时,忽见言浚打着伞走来,忙都噤了声。
沈砚心想做人果然不能脾气太好,否则连他们都要造反了··言浚走近,见他在,笑道:“我就知道你没走,我正好有事和你说,走吧·”·沈砚边走边问:“你有何事”·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第59章 绣像绘本·萧索等到深夜,沈砚也没有回来。
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又不想早早睡下,又没有胃口自己吃饭,便在屋中走来走去地闲转··沈砚住的屋子极大,一间套一间,紫檀隔板又都是雕花泥金的,看得人眼花,若第一次来不留神,在屋内都会迷路。
萧索从这一边走到那一边,又从那一边走回这一边,摸摸黄花梨茶桌上的包浆,踩踩大理石地砖上的倒影,看看绿翡翠屏风上的篆文,敲敲- yin -沉木柜子上的螺钿,心里有些难过——皇上对沈砚,当真宠爱。
他叹了口气,捧着脸坐回床边,静静看着宫灯上垂下来的绦穗晃悠·果然是武人住的地方,里里外外什么都不缺,唯独没有一本书··萧索默坐片刻,倒回枕上想躺一时,鼻尖闻到隐隐的香味,又禁不住烦躁,翻腾两下忽觉枕头底下有东西硌着。
他随手一翻,见枕下藏着一卷绣像绘本,比从前在涿阳时,沈砚让十一假装错拿给他的那本更为精致··萧索带着批判的眼光,仔细翻了翻·那书的每一页都有后来写上的批注小字,或在页眉,或在页边,歪歪扭扭虫子似的字迹,一看便是沈砚所写。
从未见谁看春宫看这么认真的,还做笔记·他合上书,心想偷看别人的手记非君子所为,一定要慎独,慎独可是这读书笔记,和札记、信函一类,还是有区别的,应当算不得什么秘密吧·萧索内心天人交战一番,还是翻开了书,从第一页起,逐字逐句地看去。
“独宝腰软音娇,此势可为,可常为·”·“独宝肤光胜雪、白皙细嫩,此法虽巧,但绳索粗砺,恐怕受伤,还需换作红绫最妙·且红绫雪肤,亦可大饱眼福。
本将军旷世奇才,心思奇巧,果然高此著书人一筹”·“此势成于幕天席地中,须得遇到机缘,方可成其美事·还要一二懵懂人在不远处,欲窥未窥,方才有味”·“此势甚美,但冬日人易懒怠,若斯并非保养之法。
何况独宝体弱,大雪地里必会受凉,只怕不得为之·可惜,可惜”·“此势倒还别致,只是独宝于此事不谙练,且又面皮薄,常常矜持扭捏,事前恐怕要费一番功夫相劝。
折角以为标记,勿忘,勿忘”·“噫此势新鲜有味,本将军纵横四海、阅人无数,竟从未试过,来日当与独宝同戏”·……·沈砚·萧索一把将书扔出去,想想又捡回来,定要扔到他脸上问问他才能出这口恶气他拍拍自己滚烫的脸颊,下地走了三圈,仍旧火大得厉害。
低头看看自己身下,孔老夫子,孟老先生,学生,当真混账·沈砚是半夜回来的·他今日从宫中出来,听言浚说起陆宇之事,实在感慨唏嘘,便多问了几句。
原来当年在南城门上吊死的大官,便是他的先父··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这也难怪他多次受皇上征召,却一直不肯入仕·恐怕是心中伤痛难平,不愿入朝为官,对仕途彻底灰了心。
言浚却说不是:“他一个茶状元,纵然入朝又能如何,不过是侍官,伺候伺候皇上的茶水,无甚实权·咱们皇上是个圣主明君,又不是能听身边太监侍从挑唆的糊涂人。
你想想,他若真是淡泊,何必弄这一出·这分明是变着法儿地要给他爹报仇呢若真有个入朝掌权的机会,他即便是本心不喜做官,为报仇指不定也就愿意了。”
沈砚看了看他,问道:“动怒了怎么,你怀疑他接近你,也是为了复仇”·言浚扯了扯嘴角:“那倒不至于。”
“嘁”沈砚嗤道,“你倒是对自己的漂亮脸蛋儿挺有信心,怎见得你就不会被人利用,难道人人都被你迷得要死要活别闹了,你又不是本将军”·言浚抬手拍了他一巴掌,白眼相加:“你这脸皮,真比城墙拐角还厚我是说,当年他认识我的时候,我还没有功名,不过是靠着祖荫,在国子监习学。
他接近我,又有何用”·沈砚禁不住笑起来:“真是没想到,你这个聪明人也有这么糊涂的时候,可知‘局限’二字,经历过与没经过,到底是不同。
普通人谁能进国子监你看看萧索,那是从小到大,一层层考上来的·也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可以直接进国子监,直接考贡士,省去了多少麻烦,占了多大的便宜一生不过考了一回试,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就觉得从前多落魄了,真正的贫贱,你们见过么”·言浚闻言一怔,叹道:“你说得有理,可见从底层军户上来的人,和我们终究不一样,经历过自然了解,了解了自然能体谅。
依你说,陆宇当初是见我家世不错,又在国子监习学,或许有些前途,因而故意接近我”·“那也未必,”沈砚摇摇头,“我这不也是在问你。
这样的事,冷暖自知,个中曲折,只有你俩才清楚,我不过猜测·他待你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了·”·他猛一抬头,见卫岚打着把黄油散正向这边走来,手在背后戳了戳他,使个眼色说:“你瞧,真心待你来了。”
言浚脚步未作片刻停留,头也不抬地从卫岚身边掠了过去·沈砚定在原地,颇为尴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寒暄:“晓风怎么这时进宫下这样大的雨,别再染上风寒”·卫岚脸色仍旧凄楚,愣了愣神才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方才听部里的人说,覆舟山被文玉你封了。
地震案皇上既下旨让三司一同查,我身为大理寺卿,自然要来宫中问问,看皇上是个什么意思·”·沈砚笑了笑:“晓风还真是勤劳公事,覆舟山下午才封,你这会儿就进宫来了,可见你这个大理寺卿当得甚是称职,耳聪目明,消息灵通,还很勤谨。”
卫岚仿佛没听懂他的讽刺一般,微微弯了弯腰,道:“不敢当,不敢当·”·沈砚淡淡一笑,抬脚欲走·刚迈出两步,卫岚忽又叫住他:“文玉抒怀他……我……”他忽然叹了口气,破罐破摔似的说:“算了。”
他这话要说不说,不说又偏偏迸出几个字,着实令人好奇·不过沈砚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他为何欲言又止,想问却不敢问··“抒怀他,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看着腰身柔软、脾气和顺、善于变通,那是对不相干的外人。
对自己人,触及到他的底线,他舍得比谁都干脆决绝不留情面,很难有挽回的余地·”·沈砚看见他灰败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忍,续道:“你有你的道理,他有他的立场。
只是人做选择的时候,选一必定要舍一·你这次舍下的,便是他了·”·“是么·”卫岚自言自语地嗫嚅,“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文玉有句话说错了,别人或许有得选,我却没得选·既没得选,又何来舍他之说·”·他说完叹了口气,举着伞离开了·沈砚望着他踽踽而行的背影,一时感慨万千。
或许这便是缘分吧,你到了这里,我也到了这里,而你我恰好都选择了对方,不管前路多少荆棘坎坷,一直这样走下去便是了··他和萧索大约也是别无选择的,永远见不得光,永远会被阻碍。
可他还是要强求,还是要反抗··萧索睡着了,歪身抱着自己的那卷绘本,蜷在床上睡得极熟,却听不到什么声音,连呼吸都微弱之极,几乎要伸手去探才能确定他还活着,仿佛怕惊扰到周围的一切。
沈砚一见他如此便无法抑制地心疼,这个人为何总是如此小心翼翼,为何总是耻于自己的存在,为何总是担心害怕·他将书抽出来,轻轻抱起萧索放在床里侧,俯下身吻了吻他脸颊,慢慢给他剥去外衣。
袍子褪到腰时,他动动手指醒了,眨着迷茫的眼睛看他,反应半日才软软呢喃了一句:“你回来了·”·“嗯,回来晚了·”沈砚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乖,继续睡吧。”
“你,别走·”萧索无力地扯了扯他垂下的衣角··“不走·”沈砚原本想去换身衣服,但又舍不得走了,索- xing -脱去外袍将他抱在怀里,“我哪儿也不去,就抱着你。
快睡吧,别害怕,我不走·”··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在他腰间蹭了蹭,不仅没睡着,反而精神奕奕起来:“你怎么才回来,吃过饭没有”·“没吃,不饿了。”
他今日看见那些画面,反胃得毫无食欲,“你吃了没有,要不要起来吃宵夜·”·萧索其实没吃,但他又不想说自己等他等得吃不下饭,只得故意转移话题:“我从前不吃晚饭,已经习惯了,不觉得饿。
就是等你等得无聊,也没找着书看·”·书·他猛地想起来,立刻翻身去找那本绘本·寻摸半日,也没找见,板着脸道:“那……那,那书呢”·“什么书,写我以后怎么干你的那本”·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第60章 我只要你·萧索脸红时最可爱,沈砚如是想。
他也并非毫无根据,萧索白净,唇色浅淡泛粉,平时看起来微微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脸色一红瞬间像涂了胭脂,藏都藏不住··譬如此刻,他侧着脸闪躲,却又哪里躲得过去。
沈砚十分坏心,一个劲儿追问他:“你偷看我的手记,你居然偷看我的手记·这是君子所为么,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萧索简直不知如何招架,“你强词夺理,倒打一耙你那个书,写……写的不正经”·沈砚歪着头挑了挑眉:“不正经又如何,我在家自己写写碍着谁了噢,我写的不正经,你就能偷看了哪个老夫子说过这道理”·萧索确实理亏,至少他自己觉得心虚,只好嗫嚅着辩解:“我……可是,你那个是……读书笔记,可……可以看的。”
“谁说是笔记”沈砚从拔步床边小矮柜的抽屉里拿出他藏起来的绘本,翻开一页指给他看:“念念,这写的什么这是笔记么,这就是我的手记我就喜欢在书页边上写,不行吗”·萧索脸上已没有了玩笑式的羞赧,现下满脸都是做错事的羞愧。
他凑过脑袋一看,见上面写着:“八月既望,天晴·今日早朝多有混账参我,嫉妒当真令其愚蠢今晨咳了几声,下午独宝送了药来,贴心。
唉,昨日当真丢脸,风寒之事,我是不会承认的·昨夜行了此势,甚喜,甚足,只是夜凉风冷,未敢与独宝多戏,稍有遗憾,日后定当补上,暂记一笔·”·沈砚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手记笔记在一块儿了吧你偷看了我手记,还要再赖吗”·虽然他最后几句写得不正经,但前面的确是手记。
萧索一时无地自容,咬着唇角低着头,手指抓着床上的锦缎拧来拧去,不知如何是好··“我……我错了,请你原谅·”他用尽全力吐出几个字。
沈砚却摇摇头:“没法儿原谅·”·旁人也罢了,偏偏是以儒家奥义、圣人箴言要求自己的萧索,此事他自己心里便过不去·“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行吗”·他都快急哭了,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沈砚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似乎太欺负人了,但他心里是有小算盘的,便道:“要我不生气也行,那你得补偿我”·“怎么补偿”萧索动了动嘴唇,又垂下头说:“我可以做什么”·沈砚捏着他下巴,把书翻到中间给他看:“你答应做这个,我就不生气了。”
萧索眨眨眼睛,低头一看,那是两个男子赤身裸体在花园里·其中一人的双手被绳索吊在秋千架上,另一人抱着他坐在秋千板上,两个人荡在半空中,正在行那事。
这卷绘本定然价值不菲,著画人也必是工笔名家·此图分为几页折在一处,展开来篇幅也不小·最难得的是,图上的人物形态惟妙惟肖,山水花鸟更是笔触细腻,场景之瑰丽可与名画相较,意境之深远亦属上乘之作,且人物之间互有顾盼,生动传神,毫无呆板之气。
也因如此,这两个荡秋千的男子的神情格外动人,一看便是非亲身体会过不能想象的感受··萧索顿时烧得脸绯红,方才是薄薄一层胭脂,如今便是红透的樱桃·他明知沈砚是捉弄自己的,但心里还是内疚,便点了点头,道:“天冷,夏……夏日里再……戏,行吗”·沈砚随口逗逗他,不想有此收获,心里早就一蹦三尺高,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好吧,依你。”
“那,不生气了吧”萧索抬眼觑了觑他,“对不起·”·沈砚终究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捧着他的脸在最红的地方亲了一口,笑道:“笨蛋,当然不生气我的就是你的,你随便看,我生什么气”·萧索没言语,大约是在自己气自己。
沈砚一向粗枝大叶,每到这样的时候却又出奇的敏感,立刻便察觉出不对··他将人重新搂过来拍了拍,柔声问:“想什么呢,是不是饿了”·萧索摇摇头,他又说:“你不饿我可饿了,起来吃点吧,就当是陪我。”
沈砚拍拍他脸颊,起身去外间吩咐了几句,抱着一只圆形的雕漆盒走过来,笑说:“你白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怎么也不知道自己觅食这里有干果点心,为何不吃”·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不太饿。”
萧索靠在床边,一条细长的腿搭在外面·沈砚便在脚踏上坐下,打开盒子给他剥栗子,问他:“你喜欢吃栗子,还是喜欢吃榛子”·萧索也不知道:“我自来也没吃过榛子,就是栗子也只在小时候过年才吃过,已经忘了什么味儿了。”
沈砚心里一酸,忙道:“嗐,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我小时候最不喜欢吃这些了,都是小女孩喜欢的零嘴儿。”·话虽如此说,他却剥了两颗榛子、两颗栗子放在他手里。
萧索尝了一颗榛子,点头说:“我偏好榛子些·”·沈砚闻言放下栗子,只专心剥榛子,又问他:“松子要不要还有山核桃、如意果、红芭蕉。
桂圆就罢了,容易上火·”·他话音刚落,外面便进来两个小丫鬟,端来几碟点心和茶水·沈砚捡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尝了尝,皱着眉嫌甜腻,又捡起一只蟹黄蒸饺喂他:“你吃这个。”
萧索张口咬了一半,沈砚便将另一半吞了,又拿过一只盖盅递与他:“顺顺,别噎着了·”·“这是什么里面是乳白色的茶,萧索从未见过。
“米茶·”沈砚瞥了一眼,“拿米浆兑水煮了茶加上蜜制的,味道不错,比番子喝的鲜奶爽口,你尝尝·”·鲜奶爽不爽口萧索不晓得,他也没见过真正外邦来的番人,只觉得这米茶的确清香,也不知是如何想出来的,世人当真会吃。
相形之下,自己也当真见识浅薄··“哎,”沈砚忽然想起来,“我忘跟你说了·我给你找了一个小书僮,明- ri -你带着回去吧·”·“书僮”萧索搁下茶杯,道:“我一向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不用书僮照顾。”
·沈砚笑了笑:“买都买了,你就带着他,我也放心·十一虽能保护得了你,终究无法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这个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叫八宝,生得圆头圆脑,你必定喜欢。”
“我真的不习惯人伺候·”萧索这辈子从未使唤过人,见到谁都拱手,连店伙计都没他谦恭,让他颐指气使比上刑还痛苦,“何况他那么小,我岂能支使他”·沈砚笑说:“没事儿,支使支使就习惯了。
你可别看他人小,又鬼灵又机敏,很是聪明·而且他底细我都查过,没什么不放心的·他原是营善堂里无父无母的孩子,我买了他也是给他饭吃,比在外流浪好多了。”
萧索拗不过,只得答应着,忍不住嘀咕说:“书僮都是富人家的少爷才带的,我一个贫寒书生,带出去怕要招人非议·”·“胡说·”沈砚瞪了他一眼,“咱家穷吗,哪里比不上了,怎就养不起一个书僮了”·咱家。
萧索怔了怔,弯起嘴角道:“不穷,不穷·你这屋里随便一件东西,拿出去卖了都够我吃半辈子了·”·沈砚丝毫不觉得自己奢靡,反而很是受用:“就是,我只怕还养活不了你么你尽管大手大脚去吧,平日别总紧着自己,你比旁人哪儿都不差。”
萧索低头摸了摸手里的榛子仁,叹了口气:“你如此年轻,便挣下这份家业,自然是什么都不怕了,说话也有底气·可我不过是依附于你,托赖沾些光罢了。
若是……”说到此处,忽然噤了声··“若是什么”沈砚已经听见,脸色瞬间- yin -沉下去,站起身逼进他:“若是将来离开了我怎么办,你是这个意思吗”·萧索怕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陌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砚,忙抓着他的手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咄咄逼人··“我……”最隐秘的私心要被揭开,萧索难以启齿·他觉得羞耻,并非是对“爱慕”这件事本身感到羞耻,而是对自己居然敢爱慕他而感到羞耻,因为不配。
“我怕……你不要我·”·“手·”沈砚声音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萧索一时怔忡:“手”·“手给我”他又重复一遍。
萧索慢吞吞伸出手去,颤颤巍巍送在他眼前·沈砚拿起那卷绘本,结结实实敲了他一下,冷着脸训斥:“再胡思乱想,我就换刀鞘了”·他未敢出声,只点点头,垂着眼睛似乎很是委屈。
沈砚展开他半蜷着的手心,揉了揉问他:“我就你一个,别人再好都不要,知道吗”·萧索抬头望进他眼里,看得见自己瞳孔倒映出的惊讶。
为什么会惊讶呢这话他明里暗里说过许多次的··情中人,始终对自己怀有莫大的疑虑——这样一个无用的人,为何他会喜欢越是疑虑,越要证明。
越是证明,越不敢信他的话··萧索“吧嗒”掉下一颗泪,用力点着头说:“知道了·”·沈砚笑他,替他拭泪,却又忍不住按他在怀里,低低叹了口气:“真傻。”
作者有话要说:·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更新~·第61章 被翻红浪·室内安静如水,室外大雨倾盆··雕花床里被翻红浪,一把青丝散在锦缎之上,衬出一张细雪般的皮囊。
沈砚一件中衣敞着怀,半褪不褪挂在腰间,双手握着肩上纤细的脚踝,垂头笑问:“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样羞得厉害”·萧索别过脸去,噙着嘴角低低道:“谁像你厚颜”·他周身未着寸缕,入目一片莹白,两只膝盖亲亲密密靠在一处,在丹田下聚出一块三角形的- yin -影,小萧索就躺在那里,害羞得抬着头,粉嫩嫩的颜色。
沈砚压着俯下身去,将他彻底对折,啄了啄他眼睛,又在他耳边呵气:“不能白担了这厚颜无耻的罪名,必得让我试试书里画的新鲜花样才好”·他抓着他的手臂比划,一会儿放在头顶看看,一会儿又放在背后试试,还煞有介事地征求意见:“你想要哪个样”·“……”萧索动了动嘴唇,“你喜欢就好。”
沈砚亲亲他嘴角,禁不住舔了一下,看着那颜色瞬间窜红,笑道:“哪样我都喜欢”·他手伸下去,刚要动真格的,忽听“哐啷”一声响,转头看去,宝玉不知何时钻了进来,大约是闻见食物香味,忍不住来偷嘴吃,叼走两只蟹饺、打翻一只茶杯,翘着尾巴顺墙根逃走了。
这一打岔吓了萧索一跳,忙拽过被子来盖着,看着宝玉灵敏的背影道:“我等你一下午,也未见它进来·你一回来,它便出来了·”·沈砚恨得牙痒痒,伸手摸了摸小独宝——软趴趴的,已然偃旗息鼓——只得叹了口气作罢:“它这是憋着坏来搅我的好事儿呢,该死的小混账,看我明儿怎么收拾它行了,这下可消停了,睡罢”·白日间在覆舟山山坳里已有过一次,萧索也不觉得难过,蒙着被子向里蹭了蹭,问他:“你上来吗”·“废话。”
沈砚被迫鸣锣收兵,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没好气地道:“不上来我睡哪儿”·萧索似乎格外高兴:“你别生气,白日里已……那个什么过了,现在也不难受吧。”
沈砚换过寝衣躺上来,抱着软和和的他问:“哪个什么过了呀”·“就是在山坳,那个什么,过了·”萧索很诚恳地问,“难道还不足”·“不足,”沈砚摇摇头,“成日和你那个什么,都不足。
何况是隔三差五见面才那个一次,怎么能足”·萧索羞怯地偏过头去:“什么这个那个,你总是欺负我·”·沈砚笑了笑,捏捏他脸:“欺负小绵羊是乐趣,这你就不能体会了。”
“谁是小绵羊,又胡说·”萧索挨着他挤挤,“我困了·”·沈砚也没有继续逗他,紧紧怀里的人,便睡了过去·次日大雨未停,起身时天色黑沉得厉害,分明是秋日的早晨,却还要点着灯才能看清。
萧索揉着眼睛穿好衣裳,洗漱后坐在桌前,面对一席早饭,人还是懵的·沈砚摸摸他脑袋,给他夹了一块风腌小菜:“怎么了,没睡醒,还是不喜欢吃”·“唔……”萧索点点头,“喜欢的。”
沈砚笑笑,又道:“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事,说出来你听听看·昨- ri -你说现在无所事事,我想了想,你如今书画摊子也不摆了,的确有些无聊·你若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个营生做,权当打发时间,顺便赚些散碎银子零花,你意下如何”·萧索大喜,眼睛瞬间被点亮:“当真这样,最好不过了。
是什么营生,我能做得了吗”·“这个你无需担心·”沈砚点点他鼻子,“做不了也可以学,到时你自会知道·现在好好吃饭,吃完送你回去,再晚就要被人看见了。”
他点点头,当下专心吃饭·用过早膳,沈砚便将昨夜说过的那个小书僮带来给他认识·他的话不假,这小书僮看着虽幼,细眉大眼的模样也稚嫩,但言谈举止却甚有分寸,且天生带着一副聪明灵透劲儿,见着萧索便行礼:“小的八宝见过公子,日后小的照顾公子的起居,望公子莫要嫌烦才好。”
萧索哪里招架得住,忙扶他起来:“快别行礼,我不习惯的·你该怎样便怎样,不必看着我·我向来没有人伺候,也不知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
若有不是,请你多多包涵才是·”·八宝笑道:“公子生得仪表堂堂,却又这样随和无拘,是小的之福·”·萧索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如他所说,仪表堂堂而又随和无拘。
他一向禁不住夸,每每受到称赞都要手足无措,因此只低头笑了笑,神情甚是局促··沈砚出去打点车马,此时恰好打着伞进来,见状拍了拍他肩膀,指着八宝说:“这孩子机灵鬼儿一个,你可别让他蒙了”·八宝大眼珠一转,道:“将军又打趣小的,萧公子才不信呢不信将军瞧,萧公子的手抓着将军腰带,撒也不撒开。
这分明是看出您瞎说,拿住您了,您可别跑啊”·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萧索脸上一红,立马撒开手·他原是因为分别之际依依不舍,所以下意识地赖着沈砚,想也没想便抓住了他,却不想八宝如此眼尖,不仅看出来,还故意打趣他。
沈砚捉回他的手,嘿嘿笑道:“你家公子脸皮儿薄,不比本将军脸皮厚,你可少挤兑他·”说着在萧索脸上摸了一把··八宝点头答应着:“将军甚有自知之明,小的记下了。”
“嘿”沈砚眉毛一竖,见萧索也抿着嘴乐,心里非但不生气,反而颇为高兴,踹了八宝一脚,道:“小兔崽子,敢挤兑爷了,还不快走”·他打着伞,拉着萧索,仍旧从后门出去。
十一已等在那里,穿着一身蓑衣,靠在那辆不起眼的青皮马车上··“呀,”他一见八宝,立刻笑道:“这不是我儿子么乖儿,你怎么一大早起来拜见爹爹了”·“爹爹糊涂了,不是您吩咐儿去萱花坊里找娘亲的么”八宝笑嘻嘻说,“这会儿刚下钟,晚了娘亲该睡了。”
·他两个生得倒真有五分相似,萧索信真了,回头讶异地看着沈砚·大将军一拍十一的斗笠,将他一张脸遮去大半,嗤道:“别听他俩胡说八道,没一句正经”·十一在八宝脑门儿上一弹:“小混蛋,这话也不知是骂我呢,还是骂你自己呢”·八宝揉揉额头,扶着萧索登上马车,撩起帘子笑问:“将军一起走吗”·沈砚将大手按着他脸,一把将他推进了马车,拉着萧索的细手,低声道:“忙完就去找你,别……咳,别太想我。”
说着拍了偷笑的十一一巴掌,继续叮嘱:“你再耐烦些时日,我定想个法儿将你接来,咱们长长久久地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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