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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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文案·文案一:前世,薛不霁身陷囹圄,来相救的却是那个早就分道扬镳的师弟··重活一世,薛不霁只有一个想法:要好好对待师弟··师弟还是小包子,怎么办,那只能又当师哥又当爹,好好养包子啦。
文案二:他从深渊中重生,只为守护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他和这个人,站到了对立的方向··一句话简介:被杀九十九次,就是不死·1、年下,师弟X师兄,受宠宠宠攻,甜甜甜。
2、日更,每天中午12点更新··3、主走剧情,感情线慢热·发了新文,求大家点一下,谢谢· ·发现室友偷吻我杯子之前,我对他的印象是:理智,沉稳,又可靠。
发现室友偷吻我杯子之后,我对他的想法是:这个,痴汉,暗恋我·大胆假设之后,我们应该小心试探·直接戳·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不霁 ┃ 配角:江海西 ┃ 其它:剧情为主·第1章 第 1 章·疼·薛不霁自噩梦中惊醒,冷汗自发际间流下。
想不到只是午睡片刻,竟然又再次梦见了那透骨生寒的一剑··好疼啊·虽然不知怎的,上苍竟又叫他重活了一次,但是关于前生那最后一夜的记忆,终究在他的灵魂刻上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时他被妖族金刚相生擒,已经是穷途末路,只能坐以待毙·哪知道妖族杂兵传讯禀告,有一人自称是他师弟江海西,为了搭救他,于妖后都外连挑七名妖族高手·薛不霁大感意外,他与师弟感情不算好,师父过世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与师弟鲜少来往,没想到临到头来,昔年故交没有一个出头,却是自己这个感情淡薄的师弟前来相救·金刚相大怒迎敌,师弟虽然武艺高超,但绝不是这妖族第一高手的对手,果然不过半个时辰,薛不霁便看到金刚相回来,一身热汗与鲜血淋漓,手中拎着一个人头,啪地一声丢到薛不霁身旁·骇得薛不霁肝胆俱裂·那正是师弟的人头·“这小子连伤吾族十七八个好手,杀得力竭了还不肯就擒。
看在他这身硬骨头的份上,吾便将他的人头带来,叫他看你最后一眼·”·那千真万确是师弟的人头,薛不霁目眦尽裂,既痛且悲师父在时,有谁敢伤他们,哪知道不过转眼间,师父叫人害死,云外青渊陷落,如今师弟又横死眼前。
这血海深仇,一桩桩一件件,他此生怕是无法一一偿还了·这才是最惨痛,最深沉的绝望·那之后如何被妖族折磨,如何被金刚相羞辱,薛不霁却是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那一剑刺来,心口一凉,接着醒转过来,他已经回到了十六岁的年纪··薛不霁心有余悸,摸了摸心口,下了床,穿上外衣·侍剑童子安茹听见响动,从外间走进来,为他整理衣袍。
在薛不霁关于前生的记忆中,安茹这孩子早在云外青渊陷落时就被杀了·此刻再度看到他粗壮的胳膊,满髯的虬须,粗野的嗓音,竟然还是有些不习惯··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力量,在他死后竟然让他回溯了时空,又重新回到十六岁这一年。
说不定是老天爷见到师弟舍命相救,要薛不霁活转过来,报答师弟的深情厚谊··薛不霁十六岁,正是师弟江海西来到云外青渊的那一年··算一算,就在这两日了。
薛不霁带上安茹,走到日常练剑的瀑布旁·练了大约两个时辰,汗水将衣服打得- shi -透,一身筋骨武脉都酸胀不已·眼看天色还早,薛不霁便脱了衣服,步入瀑布下冲洗。
汗- shi -的衣物不能再穿了,安茹已经折返回去,替他取干净的衣物来··水声轰然,倾泻一挂飞珠溅玉··转头看了看瀑布后的山壁,在薛不霁印象中,前世云外青渊落陷时,他是带着师弟从这瀑布后的一个山洞逃出去的,也不知那个山洞这一次还在不在。
薛不霁划着冰凉的水慢慢挪过去,一面运起护体灵气保护自身,一面拨开水草灌木,寻找那个山洞··薛不霁的记忆果然不差分毫,那个山洞,就在瀑布左侧一- she -之地。
拨开垂挡的茂密草木,薛不霁走进幽暗的洞中·里面常年不见天日,空气稀薄,一阵幽深- yin -凉之气扑面而来··不过除开栖息在这隧洞内的虫豕野兽,里面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以薛不霁此时的功力,要进去一探也没什么大碍。
此时洞外传来安茹的呼唤声·薛不霁转身走出洞外,就见安茹手上捧着干净衣物,问道:“小公子,咦那是什么”·“山壁内有条隧道,应当通向上面。
我入内一探,你先在此处等着·”薛不霁指了指瀑布顶端,那上面是白鹿崖·白鹿崖高有百丈,仿佛一道天堑,将滚滚红尘与云外青渊阻隔在尘世两端。
“小公子,这洞内说不定有危险,我们还是先回禀太羽道尊为宜·”·安茹虽然面容粗野,但是心思细腻谨慎,向来以薛不霁的安危为首要·但若是回禀了师父,薛不霁的盘算就落空了,薛不霁想了想,折中道:“不如这样,我带你一起进去,但你不可告诉我师父。”
看安茹还是有些犹豫,薛不霁执起腰间佩玉:“有师父所赠的灵玉护身,不会有事的·”·安茹这才勉强答应,又执意走在薛不霁身前,替他开道。
薛不霁跟在他身后步入甬道,森冷的风带着寒气,呼呼吹来,仿佛是濒死的人从喉头呜咽出最后一点生气·洞壁上刻划着道道痕迹,像是巨蛇的鳞片进出翻腾时留下的刮痕。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安茹抬头看着墙壁,脚步有些迟疑:“小公子,这墙壁上的痕迹,看起来似乎是什么带麟甲的巨兽进出时摩擦出来的,依小人看,还是不要进去了。”
“放心,风里并无腥腐秽气,巨兽早已不在了·”薛不霁快步走到安茹跟前:“你就跟在我身后,不必害怕·”·安茹还想挡在薛不霁身前,但是隧道越来越窄,坡度也越来越陡,只能容一人通过,他无法越过薛不霁。
手脚并用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视野骤然开阔,眼前是个天圆地方的洞窟,高约十尺,宽有百丈·然而如此广阔的空间,却已被一具高高耸峙的森冷骨架堆得满满当当。
一具蛇骨··前世薛不霁从这洞隧内逃出去的时候,便已见过这具巨蛇骸骨,因此倒没什么惊讶·薛不霁身后的安茹却是第一次见,顿时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叫道:“好一条长虫”·看这巨蛇骸骨,应当是远古莽荒时期的一条大虫,不知祸害过多少生灵,即使是死了,那粗壮的蛇牙上仍带着险恶的冷光。
薛不霁绕过场内巨大的蛇骨,蛇骨后面有一个小洞口,走近些便能感觉到有风吹拂进来,显然离外面已经不远··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声音跃入耳中。
那是兵器交锋的激烈撞击声·薛不霁拉住安茹,循着声音跑上前去,听着上方愈发清晰的交斗之声··那是三柄穷凶极恶的刀与一把疲惫不堪的剑·铿铿铿铿——三刀会一剑,铿然作金石之声急速碰撞之声灌耳,凛冽杀伐之气扑面,教人几乎能亲眼看见这一场恶斗·剑是好剑,可惜持剑之人已是强弩之末,一剑比一剑疲软。
刀是狠刀,三刀客越战越酣,淋漓的刀锋下尽是凶狠杀招·薛不霁正侧耳听着地面上一场酣战,推测究竟是谁在白鹿崖顶会战,犹豫是否要出手·却在此时,地面上传来一声孩童的叫声·持剑之人已是穷途末路,却似乎被激发出一股血勇之气,原本已见颓势,越来越迟钝的剑,竟然再度快了起来。
难道……·这孩子是师弟·算算时间,边五叔将他护送过来,就是这两日··这白鹿崖下的三圣山布了阵法,除非是熟悉之人,否则寻常人也进不来。
白鹿崖上那位极有可能就是边五叔·边五叔是师父以命相托的好兄弟,对薛不霁也十分亲厚,为人十分仗义·他受人所托,为了将师弟送来,连命都丢了。
也正因为此,师父见兄弟战死,悲痛欲绝,肝肠寸断,红了眼拎着剑出去砍了一圈,杀得满衣尽染血色,从那之后,云外青渊再无宁日··可以说,师父被人害死,云外青渊陷落,一切的根源都由今天而起。
边五叔,边五叔薛不霁心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心如擂鼓,这一次,边五叔的- xing -命,自己或许可以设法救下·薛不霁思及此,心中激荡。
只盼着快快见到边五叔,赶紧将他救下,只怕迟了一刻,他又要与前世一样,力竭战死他转过身,对安茹附耳道:“你去带我师父过来·”·见安茹面色犹豫,薛不霁推了他一把:“快去”·安茹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薛不霁听了听上方地面上的打斗之声,看来边五叔就要支撑不住了··以薛不霁十六岁时这粗浅的功夫,冲上去与这三名刀中佼客搏杀不过是白白送命,究竟要怎么救人·转头看了一眼窟内蛇骨,薛不霁转过身走过去,静静与那高高昂起,顶着窟顶的蛇头对视。
不知是不是薛不霁的错觉,竟见蛇头上黝黑的骷髅眼儿间有绿火一闪·当薛不霁再细看时,那静静耸峙的雪白骸骨内又别无他物··或许是他眼花,管不了那么多了。
薛不霁取出腰上佩着的灵玉,念出御蛇口诀,就在那一瞬间,后背心一热,接着充盈的灵气自灵玉内逸散而出,承托着灵玉缓缓浮起,越过薛不霁的头顶,渐渐升至与蛇头相等高度。
薛不霁催动口诀,让充盈的灵气缓缓深入蛇骨灵窍之内·蛇骨一点点撑起窟顶,只听见卡啦一声,乱石泥土哗啦啦落下,薛不霁连忙提气,几步越上蛇骨七寸之处,一手抓住巨蛇骸骨,继续催促蛇骨破土。
接着便是天崩地裂的轰然一声巨响,蛇骨终于冲破地面霎时间碎石泥土兜头泼下,将薛不霁劈头盖脸打成一个泥人··这碎石披落之间,光线陡然一亮,地面之上,四合暮色和着苍翠山林涌入视野。
视线一晃,薛不霁已随着蛇骨高高耸立在半空中,地面上打斗的四人陡然遇见这等变故,都已暂时收手,静观其变··薛不霁身在半空,只能看见地面上有个小孩童的影子,正被一个浑身浴血的汉子护在身后。
这汉子一身血衣,在苍青蔓草之间尤为显眼··此时暮色染红了四野,竟与他的一身血衣化为一色··另外持刀的三人虽然暂时收手,却呈合围之势,将他去路堵住。
四下里还倒着十几具尸体,看来在他听见声音赶来之前,这血衣人已战了许久·· “阁下何人”一名刀客嗓音沙哑,刀锋朝外,向薛不霁喝问。
“取尔等- xing -命之人”·第2章 第 2 章·用不着多说废话,薛不霁催动口诀,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巨大的蛇尾一扫,凌厉攻势间,那三人连忙闪避。
五叔也连忙抱起小孩童躲开,跃到一丈之外,冲薛不霁嚷道:“那位御蛇的高人,烦请看准了再出招”·薛不霁脸上一红,这控制蛇骸的口诀还是前世被他搭救的一位异人所授,薛不霁鲜少用到,这灵气又并非出自薛不霁自身,因此- cao -控起来不是十分灵巧顺手……·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而且不知是不是这尸骸太过巨大,对灵气的消耗也太大了。
师父送薛不霁的这块灵玉内的灵气原本可供薛不霁淬体三年,现在看来,能支撑三刻钟便算不错··三刀客见情势生变,互相递了个眼色,且战且退·显然是担心鏖战太久,薛不霁还有后援,打算先行抽身。
薛不霁却不许这三人就这么走了·若是他们回去,带了更多的人过来,那么以后也没有太平日子了··薛不霁大喝一声,蛇尾一扫,霎时间飞沙走石,烟幕蔽眼,不能视物。
薛不霁暗道一声不妙,就在此时,烟尘中一人宛如鬼魅,身法如电,一刀砍向薛不霁后心··薛不霁心道:好快好诡异的身法当即脚步一错,侧身避开,伸指在刀上一弹。
只听铮地一声,刀背竟然颤动不已,失了准头··来人嗬嗬两声,声音嘶哑如同老者,缓缓开口:“点苍碎雪指看来这位少年郎是太羽道尊风上青的徒弟了”·薛不霁上下打量这名老者,饶是他前世在江湖上行走了十年,也看不出这老者来历。
其时江湖中人人都习得淬体之法,大部分人于三四十的年纪便可淬体有成,那时不禁肌骨强健,体魄强于普通人数十倍,更可延缓容貌衰老速度·就比如薛不霁的师父风上青,功力深不可测,外貌看上去也不过是二十七八的年纪。
而这名老者看起来却已年介六七十,要么是他到了这个年岁还未能淬体有成,要么便是个已有一百多岁的老妖怪了·薛不霁心中一凛,知道此番是遇上了劲敌。
这老者好眼力,一语便道破他的指法来历·这点苍碎雪指,乃是风上青的独门指法·他昔年在雪山中行走,见到不少粗壮树枝教冰凌压得弯曲断裂,心生怜惜,欲为这片苍松除去冰雪。
但是若已刀剑劈砍,容易伤着松枝,若用指法弹树,虽能除去冰雪,却也会毁伤树干·于是他创出这门点苍碎雪指,可将指法劲力传至松树末梢,震碎冰雪,却半分不会毁伤松树。
后来为了迎敌,太羽道尊又将指法分为三式,第一式,可将对手与兵器尽数毁伤;第二式,可毁伤兵器而不伤对手;第三式,可毁伤对手而兵器无恙··可惜薛不霁不过学到了第一式的一两成,是以指法一击之下,只能震得刀尖乱颤,失了准头。
·“既然知道这里是太羽道尊的地头,还不快快退下·若是我师父来了,保管叫你等三人命丧九泉”·这老者忌讳太羽道尊的名头,言语颇为客气:“好教小侠知道,我三人是为捉拿这小孩童而来。
还请小侠勿要多事,我等即刻擒了他便走·”·薛不霁心中为难·他不是这老者的对手,更何况地上还站着虎视眈眈的两人,原该尽力拖延时间·可是他的灵玉却无法支撑这蛇骨太久,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正迟疑见,只听地面上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哥哥当心身后”·薛不霁心念电转,身形未动,蛇尾已经扫出·这一次他细心控制力道,蛇尾轻轻一扬,向偷袭之人电- she -而去。
就在此时,老者也持刀攻上·薛不霁要分心旁顾,这一下差点教那老者砍中·他脚下一滑,跌落下去,连忙勾手吊住蛇脊·那老者却快刀猛攻,叮叮当当连发十数招,要将薛不霁双手砍断。
薛不霁纵身跃入巨蛇头骨之内·当时只觉得一阵森寒之气袭上背脊,就连夕阳的余晖也不能教他周身暖和似的··眼看地上一人与剑客缠斗不休,蛇骨上两人已经逼至近前。
薛不霁连忙催动巨蛇一阵翻滚抖动,登时地动山摇,莫说蛇骨上的两人,他自己也给颠得昏头涨脑,胸口作呕··就在此时,蛇骨突然不受咒语控制·薛不霁登时大惊,只见那名老者不知何时落在蛇尾,此刻正牢牢抓着蛇尾,内劲透出,竟是将巨蛇骸骨当做长鞭一般,以雄厚内劲摔了出去·薛不霁心想惨了惨了教他这么一摔,自己哪里还有命在薛不霁当机立断,从巨蛇的窟窿眼儿内跃出,但见脚底离地面尚有数十丈的距离,这半空之中全无借力之处,若是当真跌落,不死也要半残·却在此时,一柄拂尘天外飞来,在他脚边一击,将他原本向下跌落的趋势一阻,变为斜斜飞出。
薛不霁在拂尘上借了力,当即提气,飘飘而下··半空中那柄拂尘在薛不霁腿上一击,便即回转,落入不远处一个青衣道人手中··失去控制,巨蛇骸骨轰然倒下,震得白鹿崖顶烟尘弥漫。
薛不霁看着烟尘弥漫的战场外,一名青衣道人缓缓走来,气质出尘,宛若天外仙长,正是薛不霁的师父太羽道尊··薛不霁见到师父赶到,登时松了一口气,奔至五叔身旁。
每年五叔都会来到云外青渊与风上青小聚,快一年不见,他又沧桑了许多,邋遢了许多,一头乱发,双眉如刀,鼻梁挺直,络腮生须·他见到太羽道尊,叫了一声:“二哥”终于力竭倒下。
薛不霁连忙将他扶住,点住他周身- xue -脉·一旁的安茹跑上来,从怀中掏出丹药··那老者却双眼不眨,上下打量太羽道尊,暗忖道:“难道此人是太羽道尊他成名已久,怎地还这般年轻俊俏”·又见太羽道尊身后跟着两名老者,他心中一凛,暗道:这太羽道尊瞧不出实力如何,这二老却显见是一流好手,我需得好生提防此二人。
哪知想什么便来什么,只听太羽道尊开口道:“庚子、癸卯,这三人交给你们·”·这两个老仆是太羽道尊院中的洒扫仆从,一聋一哑·聋的叫做庚子,哑的就叫做癸卯。
太羽道尊说罢,便不再理会,径自向薛不霁等人走来·他将后背空门亮着,并无任何防备,一名刀客乘隙偷袭,举刀便砍··薛不霁一声惊呼尚未吐露,便见那哑仆已猱身上来,出手攻向刀客。
他身法迅疾,如雷如电,竟一时无法看清身形··老者心中大骇,连忙抢步上前,欲施以援手,哪知半途教一只手一阻·那聋仆嘻嘻一笑道:“小子,你我比划比划。”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老者却也不是易与之辈,脚下一错,已绕开聋仆,原来这一下不过是虚晃一招,他身法飘忽,眨眼间已袭至太羽道尊身后,一刀砍下·他满以为这一刀下去,太羽道尊不死也伤。
哪知道落刀时,他竟然避开了这一刀老者心中惊骇异常·在常人看来,风上青不过是身子一颤,而这老者却看得真切,太羽道尊脚下步法诡异地向外错了一步,又往内回了一步。
这两步速度极快,是以寻常人看不出来··老者一咬牙,登时连出十数刀,但见风上青身形微动,步履从容,仿佛尘外谪仙,清越脱俗·他晃动的身形一时间仿佛叠成重影,更显得他身姿缥缈。
这十几刀,却是没有一刀砍中·老者正欲再攻,此时那聋仆却粘了上来,伸掌拍向他肩头··风上青已款款走来,席地而坐,接过五叔的身子为他诊脉。
薛不霁看了一眼依偎在剑客身旁的小孩童,这孩子面黄肌瘦,灰头土脸,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正机警地望着三人··的确是师弟没错了··薛不霁心中喜悦,几乎淌下泪来,他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方才是你出声提醒我真是机灵。”
那小孩童并不答话,只用一双骨碌大眼看着他,眼带警惕,手中牢牢抓着五叔的衣袖··薛不霁站在他身前,这小孩看看他,已看出来这是一个保护他的站位。
他小小年纪,便亲眼见到父母身死,家仆舍命,边五叔为保护他浴血奋战,心中受到极大的创伤与震撼,是以若不是最最亲近之人,他也没法信任·方才见到薛不霁半路杀出救命,现下又保护他一般地站在他身前,这小孩童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悄悄握住薛不霁的手。
薛不霁讶异转头,与师弟四目相接,展颜一笑,将他的手紧紧牵住··作者有话要说:·恭喜二位牵手成功··第3章 第 3 章·这聋哑二仆实力高超,场中局势一面倒。
那老者眼见不支,欲放出讯号求援,聋仆出手如电,扼住他咽喉,指上发力,片刻间已将人扼毙·那哑仆也解决了两名刀客··风上青这才开口:“将此处打扫干净,勿要留下痕迹。”
聋哑二仆领命··风上青又对薛不霁交代:“霁儿,你照看好这孩子·我带你边五叔先回去·”·薛不霁点头··接着风上青托起五叔,来到悬崖边纵身一跃,宽大的青色衣袍鼓满了风,仿佛一只傲雪的鹤,被沉沉深渊缓缓吞没。
师弟见了,登时吃惊地瞪大眼睛,啊了一声··薛不霁微微一笑,将他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安慰道:“不用怕,抱紧我·安茹跟上·”·师弟还懵懵懂懂,乖乖地紧紧抱住薛不霁的脖子,接着两人临空一跃·先是急速下坠接着一股冰凉的风缓和了下坠之势。
薛不霁睁开眼睛,云外青渊上蒸腾出的云岚雾气环绕在周围,将他的脸颊发丝都打- shi -了··“你看·”他拍拍紧紧缩在怀中的小脑袋·江海西露出一双眼睛,接着发出一声惊叹。
他们正乘着风飘飘荡荡,顺着逆行的气流缓缓下坠··薛不霁一手揽着江海西,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在缥缈如轻浪的层云间轻轻翻搅,冲好奇看着他的江海西神秘一笑。
他收拢五指,抱着江海西缓缓落在坚实地面上·接着在江海西面前伸出那收拢的拳头,攸然张开,一缕云岚自他掌心缓缓升空逸散··“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只蝴蝶”·江海西瞪起圆溜溜的眼睛,入神看着薛不霁掌心的“云蝶”缓缓散开,消失不见。
对于刚刚遭遇不幸的江海西而言,这片刻的入神让他有时间得以喘息,也许师兄只是好玩才哄他开心,但是这浪漫的“神迹”,让他在今后无数次面对黑暗的时候都能回忆起一丝脉脉温情。
薛不霁抱着江海西,身后跟着安如,来到师父的院中,五叔躺在床上,师父正为他裹伤··片刻后聋哑二仆也回来,聋仆向风上青回禀道:“主人,白鹿崖上已清理妥当。”
风上青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二人离开··床上的五叔咳了一声,醒转过来,看到风上青,开口道:“二哥,我带这个麻烦来投奔你,虽说追杀之人都教你杀了,但日后未免不会有消息走漏,给你平添祸事,二哥,你怪不怪我”·风上青反问道:“我若是怪你,你是不是立刻就要带人走”·边五叔立刻勉强起身。
风上青出手,按在他肩头:“五弟,你我兄弟几人自结义以来,什么风浪险滩没闯过你何时见过我将生死放在心上你这般试探我,也太瞧我不起。”
边五叔抬头看他,有些羞惭,抓着风上青的手笑道:“唉,是我错了·这孩子的仇家好厉害,我一路上左思右想,几次想要回头·可是我又怕自己不敌,有负所托,让这孩子丢了- xing -命。
想来想去,还是来找你了·”·风上青正色道:“这个麻烦我接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若是怪你给我惹麻烦,哪还配做你边丛白的兄弟,更不配被你叫一声哥。”
薛不霁知道,师父这句句都是大实话,他为人即狂且傲,被误会了也不屑和人啰嗦解释。前世边五叔为了保护师弟死了,师父为了给他报仇,杀红了眼,最后还送了命,却至始至终都没说过他一句不是。·风上青问道:“这孩子是什么来历”·“他是斗海剑江翻青的独子。
当年江氏夫妇于我有恩,他夫妻二人教仇家杀了,又没有什么亲人可托,家仆拼了- xing -命带这孩子前来寻我,我怎能置之不理·哪知道江氏夫妇的仇家好生厉害,竟一路追杀我至此。
我原想去北边找大哥,可是天高路远,我怕支撑不到北境,只能就近来找你·”·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风上青道:“你我情同手足,边弟的恩人就是我风上青的恩人。
这既然是恩公的孩子,我们该将他好好抚养长大,传他武艺,好让他日后为父母报仇·”·边从白目中莹莹然似有水光,动容之下,眼珠竟微微泛蓝·他与风上青等兄弟自结义以来,一直情同手足,虽然眼下几人都是天各一方,但是感情从未变过。
而且风上青从来不屑说假话,说了要将孩子抚养长大,那便是答应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了·想到方才心中忐忑,唯恐二哥怪他招来祸事,是以才出言试探,确是他的不对。
“二哥,你不问问那江氏夫妇的仇家是谁么”·“这老者使的虽是雁翎刀,看似是北方屠家的冰雪神刀,但是手法中却透着三尺金风刀的路子。
而且他内力浑厚,看年岁,至少百余,这种好手,江湖上两只手便能数出来·”·“三尺金风刀以二哥之见,这老者是什么来历”·风上青微微一笑:“南疆乌衣流。”
乌衣流薛不霁曾有听闻,那是西南边一个流派,专门收些心狠手辣的恶徒,做些丧尽天良的恶事··一旁的小孩童啊地叫了一声:“南疆乌衣流……南疆乌衣流……”·他心中痛极恨极,将这五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似是死也不肯忘却。
薛不霁见他眼中水光莹莹,只是憋着一口气,不肯哭出来,唯恐他憋岔了气,将他抱起来哄道:“好了,乖乖,有我师父和边叔叔在,一定会帮你的”·那孩子伸手揽住薛不霁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间,痛叫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这话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哭腔。
风上青道:“五弟,虽说南疆乌衣流也有几个好手,但也不至于将你伤得这么重·”·边丛白回忆道:“我前些日子练功走岔了气,受了暗伤·那些追杀我的人除了那老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手。
只是他们手段十分卑鄙,我带着海西赶来的这一路上,他们连设了十八道关卡,我走水路,他们便凿船,我夜里找农家投宿,那农家的人却全都教他们杀了,由他们的人扮上,夜里偷袭我,害我伤上加伤,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险些交代在白鹿崖顶。”
风上青点点头,又分析道:“出手的虽是乌衣流,但我不曾听说他们与江家夫妇有什么旧怨,此事背后说不定另有其人·虽然这人在暗,但只要有所动作,必不能隐匿太久。”
小孩童正过身子,挣扎下地,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抓着风上青的衣袍,叫道:“大善人,求求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我爹娘”·风上青问道:“你想去找他们报仇么”·那孩童忙不迭地点头。
“你身小腿软,我一指头便可将你点倒,你要怎么去报仇”·那孩童眼中浮出眼泪来,他擦了擦,咬牙道:“我虽然还小,但总会长大,我天天练功,日日练功,十年不成便十五年,十五年不成便二十年,只要我不死,坏人不死,总有一天能报得。”
风上青颔首,对这孩子的心- xing -倒颇为满意,开口道:“若要报仇,你还差个师父指点·”·薛不霁已看出来风上青生了收徒的心,连忙在一旁提点道:“师父要收你做徒弟呢,快快叩头奉茶,往后你便是我师弟了”·前世他却不是这样,当时他也看出来风上青有了收徒之心,心中老大不乐意,他是孤儿,从小与师父相依为命,这么一来,好像师父被抢走了似的,是以对这个师弟,也就一直不冷不热,感情也不甚好。
小孩当即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求大善人收我做徒弟教我本事,好为爹娘报仇”·风上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海西。”
“江海西,你即入我门中,需得遵守三个承诺,第一:不做大女干大恶之人,不行丧尽天良之事;第二:不可贪财好色,惟利是务;第三:你与师哥二人需得互相扶持,生死与共。”
·江海西一一跟着念了··这三条规矩,前世风上青也曾立下·薛不霁听到第三,心中一震,前世师弟可是实实在在做到了这三条诺言,可是他却早将这事忘了,真是不该·他心中唏嘘懊悔,倒了茶水递给江海西:“快奉给师父。”
江海西小手捧了,恭恭敬敬地举到风上青面前·风上青接过,啜了一口,道:“起来吧·”·薛不霁将江海西扶起来,江海西冲薛不霁叫了一声:“师哥。”
薛不霁抿嘴一乐··床上的边五叔有气无力,咳了两声,笑道:“恭喜二哥又收了个好徒弟·”·风上青道:“边弟好好养伤·待你伤势好了,何愁收不着好徒弟。”
边丛白伤得重,众人不便叨扰,风上青带着人出来,吩咐薛不霁为师弟准备住处,又嘱咐他二人明日卯时到摩云崖去等候··他又吩咐薛不霁单独留下,江海西便跟着安如等人先行退下。
薛不霁琢磨,师父大概是要过问他控蛇之术的事·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阻止他将前世的事情说出来,因此关于这控蛇之术,他恐怕也不能和盘托出·心思转了转,薛不霁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第4章 第 4 章·风上青凝目看着薛不霁·不知他年岁究竟多大,看起来总是二十七八的模样,无论何时,都是整整齐齐的道家装扮,头发一丝不苟竖在脑后,以一根乌木簪子簪着。
他眼睛宛若瑰丽星辰,容貌俊秀清丽,却冷若冰霜,薛不霁与他亲昵撒娇的记忆都在幼年,六岁之后,就少有与师父亲昵嬉戏的记忆·但他是极敬爱师父的,虽然表面冷淡,但他知道师父其实十分关心自己。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控蛇之术是你从何处学来”·“徒儿去岁曾在三圣山脚救得一个异人,这异人似乎是半人半妖之体,生有一双金眼,瞳孔竖直如针。
他为答谢我,便将驭蛇之术教授于我·”·他这番话真假参半,救了金瞳异人是真,得授奇术是真,这一切却都是他前世的遭遇,救人的地点更不是在三圣山脚。
 “为何不告诉为师”·“我怕师父责怪我多事·”·风上青一直看着薛不霁,不知是不是看出他在撒谎·在那向来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的目光之下,薛不霁只能硬着头皮,眼睛也不眨,否则教师父看穿了,恐怕要多生事端。
风上青打量薛不霁片刻,缓缓道:“那洞窟内的巨蛇,乃是多年前祸害苍生的蛇妖衔烛,后来被我斩杀,尸体镇在云外青渊之下·需镇九九八十一年,方能化去蛟蛇怨气,骸骨我会处理,那个山洞,我会封死了,免得有人从那里进来。
你不可再去·”·薛不霁乖乖应了声是··他想起之前对战时,于蛇骨头颅内曾感受到的那股寒气,仿佛连骨头缝都教这寒气津透了,也不知是否对身体有害。
左右思量,还是暂且按下不表··薛不霁为江海西准备了一张小榻,和他说了师门中一些规矩,晨昏定省,洒扫庭除,一一都交代得清楚··薛不霁又带他到云外青渊各处看看,这云外青渊是三圣山与白鹿崖之间的一个凹谷,每年九月到来年三月,白鹿崖底会有气流上升,那正是入谷的时机。
倘若是每年四月到八月从白鹿崖上跳下来,就只有摔死的份了·白鹿崖是入口,云外青渊另有一处出口,十分隐秘,寻常人难以得见··院后有两亩耕地,是聋哑二仆日常耕作之处,安茹闲不下来,在耕田旁也辟了一块,种些瓜菜。
这两块地其中一块生着许多杂草,瓜果也生的小,看来侍弄田地之人做事十分粗心·另一块却打理得整整齐齐,瓜果蔬菜长势喜人··若是寻常人看了这两块地,大概要以为长杂草的那一块是安茹的,另一块是聋哑二仆的。
其实不然·聋哑二仆做事粗手粗脚,似乎是做不惯粗活似的,两人又有些滑头,做事情马马虎虎,过得去就成,在安茹开始种菜之前,薛不霁和师父吃了好几年那些小瓜小果,生虫眼的蔬菜。
谷中另有绵延的山丘河流与野林,其中自生着奇花异果与野兽鱼禽··这般走了有两个时辰,才将将走完了谷中一半·来日方长,薛不霁也不急在一时,带着师弟去吃了晚饭,又去看了看边五叔,见他还在沉睡,但气息平稳,料想应当是无碍了。
夜里江海西就睡在小榻上·薛不霁也闭上眼睛,沉入梦中·不知怎的,他又梦到了和师弟大吵一架、分道扬镳的那一天··在这梦中,师弟脸上的表情他都记得极清楚。
那天,他将师父的尸首草草埋了,便带着师弟从密道逃出去·两人撑着一口气,逃到山圣山下,进了城镇,买了马,换了身衣裳,又马不停蹄整整跑了六个时辰,到了垂云河边,眼见马匹口吐白沫,两人只得下了马,在马屁股上一拍,让马儿朝西边奔去,两人顺着垂云河朝东走,在东面山坡上看见一个破庙,这时已是深夜,二人这番夺命狂奔,纵是有武功护体,却也气力不继,进了那破庙休息。
师弟取了干粮,在火堆边烤热递给薛不霁·薛不霁正是伤心欲绝之时,眼眶还是红通通的,哪里有心思吃东西·他抬起头,咬着牙问师弟:“围攻师父的那八个人的形貌体态,你记得多少”·“记得大半。”
“好他们虽然蒙着脸,但是他们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师弟,我要去为师父报仇,你去不去”·师弟沉默不言。
薛不霁逼问道:“师弟,你怎么不说话师父会招惹上这帮人,还不是因为你·当年边五叔为了保护你送了命,师父给边五叔报仇,将南疆乌衣流屠了个干净,哪知道泄露了你的行藏,从此来云外青渊刺杀你的人就没断过。
你说,你家招惹上的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差使动这么多高手来取你的- xing -命带累得师父也……”·他喉头哽咽,说不下去。
江海西脸色痛苦羞惭:“你说的没错,师父是因为我才会被害·师哥,你要去为他报仇,是不是要将昨天围杀他的那些高手一个一个找出来都杀了”·薛不霁点头:“这些人害死了师父,我要他们赔命”·“师哥,我原也该和你一道,将这些人都杀了,为师父报仇的。
可是害死我父母,不断遣人来逼杀我的,却是这些人的幕后主使,他才真正是我的仇人·我……我……”·薛不霁脸色一变:“你要去找他,不愿和我一道去报仇,对不对”·“师哥,其实你我的仇家都是一样的,你何不跟我一起,去追查那幕后主使之人”·“他的命,我要取,但是这些围杀师父的人,我也绝不放过”·薛不霁心中却另有思量,那幕后主使之人固然可恶,但他只是为了取师弟的- xing -命,这些杀害师父的人,却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不愿和我一起去报仇,对不对”·“师父的仇我会报,但是,我要先报父母之仇·”江海西双目莹莹:“师哥,我知道你定然要骂我忘恩负义,当年若不是师父收留,我江海西哪里有命活到现在。
这次师父也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被害死·但是,我爹娘……我爹娘……”·他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了情绪,继续道:“师哥,我有没有跟你讲过,那时我还年幼,生了一种怪病,总是头疼,爹娘找了好些大夫,都治不好。
他们于是带着我,找到九和村神医樊五更·”·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活命到五更·这樊五更却有一身高明医术,生死人肉白骨,更是将名字改作五更,是“阎罗有何惧,留命到五更”之意。
“樊五更有两个徒弟,大的叫关仲济,小的叫樊梨,是樊五更的女儿·这两人见我年幼可欺,便哄骗我,叫我在地上爬,学做狗叫,我傻乎乎地做了··后来他们又让我管他二人叫爹娘,我却不同意,我爹娘只有一个,为什么要叫他们爹娘他们见我不依,便打了我一顿。
我痛得大叫,将神医樊五更引来,他嫌我聒噪,问我什么事,我一一说了,他却一口咬定我说谎,他的宝贝徒弟和宝贝女儿断然不会如此··当时我心里又气又委屈,看见我娘站在一边不做声,由着樊五更训斥我,心里气她不维护我。
樊五更带着弟子们走了,我娘见我哭个不停,问我是不是哪里痛了,我说:‘我痛了才不会哭’唉,我是心里委屈才会哭·我心有怨怼,也不想和娘亲说话,一个人早早躺上床,在被窝里抹眼泪,当时,我真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最凄惨的人了。
半夜我醒过来,却听见娘亲小声哭着,跟爹爹说:‘我知道他心里委屈·其实我心中比他更气,更委屈,我的孩儿便是有错,也轮不到樊五更来训斥·唉,可是我们有求于他,只能忍下……青,我好气好恨都是我这个做娘亲的没用,保护不了西儿’爹爹将娘揽进怀里,哄道;‘好了,待海西的病治好了,我们立刻就离开。
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浪迹天涯,逍遥自在,好不好’我娘给他哄睡了,爹却不睡,一个人坐在灯下叹气,又将我们家的斗海剑谱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我听见他一个人颓丧地喃喃自语;‘江翻青啊江翻青,你好没用一不能将祖宗的剑法发扬光大,二不能保护妻儿不受委屈,活得如此憋屈,算什么男人’”·江海西眼中泪光闪动,继续道:“我第二天醒来,便对爹娘说,我不想治病了,求他们带我离开。
他们还以为我是闹小孩儿脾气,其实我听到他们说话,心里才明白,爹娘受的委屈,比我多得多·当时我便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让我爹娘再受半分委屈。
哪知道……哪知道……还没等我长大,他们便走了·我心中好悔好痛好恨师哥……这个仇,我不能不报”·薛不霁听完,问道:“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不和我走一道了”·江海西垂下眼睛:“师哥,对不住。”
薛不霁立刻拔出剑,朝江海西右手手筋一剑挑去·江海西不闪不避,受了这一剑,他手腕一颤,手中的干粮脱力掉落在地,鲜血顺着长剑蜿蜒而下··“你不愿为师父报仇,那也好,从今往后,再也别使师父教你的剑法”·“师哥……”江海西声音轻颤。
“也别再叫我师哥”·江海西沉默了半晌,轻声道:“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使逐风剑法·师……薛兄,还望你多多保重。”
他捂着伤口,乘着星夜转身走了··薛不霁梦中惊醒,满身冷汗,看了一眼榻上睡着的江海西,捂住脸,愧疚的眼泪一滴滴落进手掌心里·后来金刚相要杀他时,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我师弟对战时,他使的是左手剑还是右手剑”·金刚相哈哈大笑:“你是他师哥,不知道他是左手使剑你这个师哥当得好生糊涂。”
好生糊涂薛不霁前世错事没少做,最最后悔最最糊涂的一件,就是挑了师弟的手筋他重新练左手剑法,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若是右手没废,说不定后来也不会死·薛不霁又痛又悔。
第5章 第 5 章·榻上忽然传来小声呜咽之声,师弟似乎是做梦了,小声喃喃叫道:“娘亲……娘亲……你醒一醒”薛不霁叹息一声,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床上,轻轻拍哄着他。
江海西的啜泣声渐渐低了··月光自窗外照进来,照在薛不霁身上·他身后的帷幔上,一道妖邪的影子不停颤动··就在他入睡后不久,气海内升腾起一道妖娆的蛇影。
衔烛恶灵诡笑着,自言自语道:“风上青啊风上青,汝未想到吧,虽杀了吾,吾却又被放出来了·这毛孩子功底浅薄,勉强可为吾一用,吾这就占了他的识海,从今往后,这身体就归吾了……”·衔烛恶灵催动功法,睡着的薛不霁宛如陷入了噩梦,额头冷汗涔涔,浑身抖个不停。
就在此时,识海内陡然生变,不知何时潜藏在薛不霁气海内一道金色剑气冲上识海,一剑穿透了衔烛恶灵·黑影顿时宛如受惊的鸟群般散开,过了片刻才慢慢凝实,影子却比之前要暗淡不少。
恶灵惨声嘶叫:“这护体剑气……是风上青可恶”·被风上青留在薛不霁体内的护体剑气所伤,衔烛恶灵顿时不敢再造次,生恐与这护体剑气缠斗下去,会招来风上青查看。
衔烛恶灵恨恨道:“罢了就先让这毛孩子多活些时日,一旦他出了云外青渊,脱离了风上青的庇护,那时……”·恶灵说着,蛇影渐渐暗淡,再一次沉潜下去。
第二日,天光尚未破晓,薛不霁便醒了,他将江海西摇醒,一大一小洗漱完毕,便出了院子,往云外青渊东面走去··这时天色未亮,四野黑黢黢一片,薛不霁点燃火把,紧紧牵着江海西的手,问他:“你怕不怕”·江海西摇摇头:“我不怕我要去和师父学本事,什么都不怕”·薛不霁笑笑,两人相携着来到云外青渊东面一处峭壁下。
薛不霁将火把插在石壁凹口处,扯了扯从上方垂下的一条绳索,确认无虞,将师弟背着,攀扯绳索慢慢爬上去·待爬到半山腰,衣衫都- shi -透大半·山风吹来,激得他浑身一凉。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此时东方终于露出鱼肚白,一缕金光破开云层,- she -穿郁郁苍苍的雾霭,照拂在绵延的山林上··这一切仿佛是眨眼之间,教初初见到的江海西倒吸一口气。
薛不霁微微一笑,提醒他:“你可要抱紧了师哥,若摔下去,师父也救不了你·”·江海西搂着他的小胳膊立刻紧了紧··薛不霁继续往上爬。
周身的层云在逐渐变多,变厚·待终于爬上摩云崖,四周已是一片茫茫云海·但见摩云崖顶一人正迎着晨光打坐,仪范清冷,风神轩举,正是二人的师父风上青。
薛不霁带着师弟爬上去,走到师父身后站好·片刻后,风上青吐纳完毕,头顶一缕淡烟慢慢消散··他站起身,由弟子们一一上前问安见礼,接着便开始例行授课。
因为江海西是初初受教,风上青便将淬体心法从头讲了一遍··淬体,乃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淬炼经脉,很多人一生都无法淬体成功,有的是因为淬体功法低级,有的是因为找不到灵气丰富的山水宝地,而这摩云崖上,可以说是整个云外青渊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淬体靠得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朝夕之间看不出精妙·但是薛不霁知道,师父传授的这部《太羽含真诀》乃是上上乘的内功心法·前世他见过不少大门派的淬体心法,都觉得不及《太羽含真诀》高妙。
这一点,看风上青自淬体大成之后,容颜衰减如此缓慢便可窥知一二··江海西年纪还小,风上青便仔细讲解了一遍·江海西却是十分聪慧,听过便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地询问诸如:“师父,冲脉与带脉不相交,要如何‘生发诸端,引气成一’呢”此类问题。
薛不霁坐在一旁,打坐入定,运行淬体心法··江海西的聪慧与天才,他前世早就见识过,因此这启蒙一课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果然,待薛不霁引气运行了一个大周天,江海西也已经能引气入定了。
薛不霁便将师父昨日教授的剑法练了一遍·片刻后,江海西睁开眼睛,头顶也冒出白气··金光照耀在摩云崖顶,师兄弟二人脸蛋都是红扑扑的·风上青传了江海西剑术,薛不霁便持剑与他喂招。
风上青在一旁指点二人缺漏之处··午时师徒三人下了摩云崖,用了午饭·薛不霁与江海西照例看了看边丛白,他还是时睡时醒,一时不得大好··师兄弟二人中午午休过后,又继续练剑,风上青来看过一次。
待到边丛白终于痊愈,已经过了近四个月·薛不霁淬体已有小成,点苍碎雪指第一式能使出五六分威力··这一天,薛不霁与江海西练完功回来,便见到边丛白坐在院内,风上青站在他身侧,给他围上一块布兜,持一把短匕为他细细修面。
薛不霁笑嘻嘻地走过去,牵着师弟在一旁观看·难怪师父颚下无须,原来他会给自己修面··“五叔叔剃了胡须,看起来可俊多了·”随着一丛丛卷曲的胡须落地,边丛白一张刀削的俊脸也逐渐显露。
薛不霁没想到原来边五叔模样也生得这般俊美,也显得年轻许多,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边丛白看着薛不霁,挑眉一笑:“雪不晴,你小时候说过的,五叔比师父还俊,你要给五叔做媳妇,你不记得啦”·薛不霁脸上一红,连忙道:“小时候不懂事,说的玩笑话,五叔莫笑话小侄。”
风上青道:“别挤眉弄眼,当心我手抖伤了你·”·“嘿,这是护犊子了·你风上青若是会手抖,我边丛白不穿衣服绕着垂云城跑一遭。”
“不穿衣服跑一遭,那不是正称了你意·”·这时,庚子聋前来回报风上青,说是三圣山下发现有南疆乌衣流门人的踪迹·风上青脸上煞气一闪,目光如电,连连冷笑:“好,好。
我不去找他们的晦气,他们倒找上门来送死”·薛不霁心肝一颤,连忙道:“师父,五叔,依徒儿看,这些人是循着上次那拨人的踪迹,找到了三圣山脚。
上次的痕迹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他们想来也摸不着头脑,说不定过几天便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南疆乌衣流固然好对付,但是你也说了,他们身后说不定另有指使之人。
这人是谁我们未查清楚前,不便贸然行动·”·边从白调笑道:“小雪不晴,你也说了,是说不定另有指使之人,也说不定没有·你边五叔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怕他们。”
“我徒弟说有,那就必然是有·”风上青堵上边从白的话头,又对薛不霁道:“霁儿,说说你的分析·”·薛不霁脸上一红,又认真道:“师父,乌衣流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门派,江湖上的仇家不知凡几,他们为什么偏偏和江氏夫妇过不去甚至,杀了江氏夫妇也就罢了,还要对一个小孩子穷追不舍,在折损了门派中一名一流好手的情况下,仍然继续追查不合常理除非是有人借乌衣流的刀,要取江家三口的命乌衣流拿人钱财□□的事情没少做,此事的背后定然也是有人诱之以重利”·乌衣流不是真正的凶手,只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而已,这一点薛不霁前世便已知道。
只不过他要说服风上青,以免步上前世的后尘,再一次给云外青渊带来灭顶之灾,自然要给出有理有据的说法··风上青思索片刻,眼帘微阖:“霁儿说的不错。”
边从白不甘心,挑唆道:“就算真的有幕后主使又如何就凭咱们俩的本事,有什么好怕的”·薛不霁头疼起来,边从白在乌衣流手中吃了大亏,现在伤好了,摩拳擦掌要报了这个仇,得将他劝住不可:“师父和五叔叔神功盖世,要灭一个乌衣流,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你们若是出了手,那就是你们在明,对手在暗,其中自有许多凶险与变数·徒儿不争气,武艺平平,小师弟也年幼,武功未成·还请师父和五叔叔看在我们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儿份上,切莫以身犯险。”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风上青这才道:“罢了就先将他们的人头寄着五弟你也不可再去寻衅滋事·”·边丛白只得道:“好吧。
那我出了云外青渊,便暗地里查访一番,总要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薛不霁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些欣慰·白鹿崖顶的痕迹已料理干净,云外青渊这个化外之地压根没几个人知道,那乌衣流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幕后之人也定然猜不到师弟会在这里·这一次云外青渊一定可以躲过一劫,他也一定能保全师父和边五叔··时近岁末,云外青渊上上下下都需得打扫一番,除旧迎新。
三圣山上的阵法也要修补·这差事年年都是落在薛不霁肩上,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江海西粘他,想要同去·薛不霁想着他来云外青渊这么久,日日练功,从不贪玩,便答允带他去山上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风上青:闭嘴,我徒弟说什么都是对的·边从白:我就不闭,我就BB·风上青:读条ing·第6章 第 6 章·他收拾好阵盘、兵器、锯子、铲子等物,带着师弟往云外青渊西边走。
路上经过一处坟地,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江海西站在一旁问道:“师哥,这墓中之人是谁啊”·“这是我爹的坟墓·”薛不霁并不隐瞒:“我爹是师父和边五叔的结义兄弟,可惜他过世得太早了,我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江海西闻言,也跟着跪下,瞧见那墓碑上写着:贤弟薛禅真之墓·他恭恭敬敬地叩拜道:“薛叔叔,希望您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为爹娘报仇,保佑我和师哥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薛不霁一愣,失笑道:“相亲相爱,永不分离师哥和你又不是夫妻,便是夫妻,也难以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江海西登时红了脸。
薛不霁揉了揉他头:“好了,师哥知道你的心意·除了师父,这世上我最亲的人就是你了,只要你不变心意,师哥就绝无嫌猜·”·他站起来,拉着江海西继续往西面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为山石阻隔,叠嶂横空,显然已经没路了·薛不霁抱起江海西,提气一跃而上,蹬石踏山,双脚踏入离地一丈处的一个小□□眼··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仿佛将他们两人都压小了缩扁了,被一股吸力扯入了- xue -眼之中,眨眼之间,原地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薛不霁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手抱着师弟,一手撑着一旁的树木,好半天头晕目眩之感才渐渐消失·他怀中的江海西也青白着一张小脸,蹙眉问道:“师哥,刚才我们是怎么回事是变小了又变大了吗人怎么可能边小”·“我问过师父,他说他曾在古书上看过,这世间还存在着一种叫做芥子空间的所在。
这芥子空间虽处于我们这个时空,其中却包含有另外一个时空,玄妙非常·师父推测,这个- xue -眼应当也是一处空间·我们被吸入空间之内,所以感觉自己变小了。”
江海西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并未变大或者变小,只是- xue -眼内的空间与我们所处的空间有落差,可能是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一致,或者是天地万物的大小不一样,所以给了我们变小了的错觉。”
薛不霁登时十分震惊·师父告诉他的芥子空间,他只是勉强理解,而师弟不仅理解,居然还能举一反三地做出推断而且他的推断,和师父说的八九不离十。
这简直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会说出的话·若是五六岁的孩子,要理解何谓空间恐怕都很难·难道师弟也经历了时间回溯·薛不霁蹲下身,看着师弟的眼睛,问道:“师弟,你的右手痛不痛”·江海西却是满脸疑惑,眼神一派天真:“师哥,什么痛不痛”·一个人的眼神总是不会说谎的。
薛不霁站起来,摸了摸师弟发顶:“没什么,我们去修补阵法吧·”·他拿着阵盘,确定四周位置,在一棵松树上系上绳索,又在树木左侧一片空地内以剑标记。
他已知道师弟极为聪慧,所以有意训练,将阵盘交给他看,却不多加解释·江海西看着他做标记,又拿着阵盘摆弄,不过两个时辰,便已看出其中奥秘··这阵盘以天干为经,以地支为纬,以- yin -阳六爻为索,每隔一个艮位便植一棵树,每隔一个巽位留一米距离,再以乾坤震坎离兑位辅佐,使得整个三圣山都成为一个迷魂阵,叫步入山中的人不辨方向,迷失前路。
前几年还有人误入山中,由聋哑二仆领着出去,这几年这三圣山有鬼迷魂的传说流传出去,附近的农人都不敢来采山货,因此愈发人迹罕至,山中草木禽类生得极为繁茂。
修补阵法,便是将那些被樵夫、或是山中野兽毁伤的树木重植,将巽位枝节横生的草木斫伐干净··这差事对身怀武艺的薛不霁而言并不如何辛苦,只是每每修补阵法都要十数天,有些寂寞,幸而今年有小师弟为伴。
晚间,薛不霁找了块空地,掘沟烧火,篝火中撒入驱虫的药粉,又抓了只肥美的野兔,以山蜜膏裹,香草去腥,放在火上炙烤··薛不霁就着火光,用小木签给江海西的小手挑木刺。
野兔的油脂滴入篝火,发出滋滋的声音,月华如练,洒在山林之间,树影被寒风吹得婆娑摇晃·挑完了木刺,薛不霁揉了揉江海西的手,又给他紧了紧皮帽子··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声野兽的嗥叫,惊得鸟群哗啦啦飞起。
“师哥,这些大鸟飞来飞去,那是不是可以去到很远的地方”江海西仰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倏然一只飞鸟划过··“这是自然。”
“那它们有没有见过海呢”·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海”薛不霁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弟,又看看天空。
前世他几乎到过这片大地的每一处,见过河见过湖,还见过月照江,可是的确从未见过海··“奇怪,古书上说,海是比河比江更大的所在……可是这世上比月照江更大的所在,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我问过爹爹,他说他也没见过海·那我的名字叫做海西,又是什么意思大海的西边吗”· “以后,师兄会带你去看海。”
“好·”江海西小小的手握住师兄的··夜里,师兄弟两人抱在一起,睡在篝火旁··薛不霁睡梦中又想起了前世在妖后都的最后一夜。
他给妖族反复折磨,头上鲜血淋漓而下,将视线都挡住了·好疼啊……·薛不霁□□着,疼得醒了过来·这疼痛如此真实,与梦境和记忆都没关系。
他按住头,咬紧牙关,头疼让他眼冒金星,眼眶都微微- shi -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热流从气海内升腾,直冲识海,竟将那阵疼痛渐渐压了下去·然而过不多久,那阵疼痛又占据上风。
如此反复多次,这仿佛是两股势均力敌的势力,在此消彼长之间不停地消耗对手··薛不霁受不了,将师弟摇醒·江海西见他脸色惨白神情痛苦,登时不知所措。
薛不霁交代他看好四周,接着便打坐入定,沉入识海内查探··识海内,只见一道金色的剑气正与一条妖异的蛇影缠斗·薛不霁大惊,识海是什么地方,岂是说进来就能进来的。
这金色剑气想必是方才从气海内升起的热流,隐隐有熟悉之感·与师父的内力有些相似··至于这妖邪的蛇影……·是了……师父说那衔烛妖蛇需在地底镇压九九八十一载,时日未到却被他放了出来,后来虽然又被师父镇压回去,但是那蛇骨当日受了灵气浸润刺激,便泄出一缕生机,随着他的控蛇之法侵入了他身体·江海西手中紧握佩剑匕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薛不霁的脸。
他见师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他们已经出了云外青渊,也无法向风上青传讯求救··却在这时,树丛后传来梭梭之声,江海西猛然转过头,喝道:“是谁”·他握紧匕首。
猛兽怕火,而且篝火中也已撒入驱虫兽的药粉,料想不会有野兽来犯·那么这树后是什么·眨眼之间,一名黑衣人拨开树丛,走入火光范围内。
他身后一个接着一个,一气儿走出十八个黑衣男子·这队人马虽然灰头土脸,但是精神尚好,而且兵刃都朝着他与薛不霁,看来是来者不善··师哥目下情况未名,他一个六岁的小孩童,也不济事,看来眼下情势已十分危急。
江海西心中一沉,情知绝不能露怯,提气道:“你们是什么人……”·话未说完,他眼尖扫到这十八人的腰间·人人腰上都挂着个玄铁金字腰牌,与半年前不停追杀他的那伙人一模一样·“乌衣流”江海西一声喝破众人身份。
为首的一人哈哈笑道:“小娃娃好眼力”·他上下扫了一眼江海西,十分得意:“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子带人在这山脚边找了十来天,原本都打道回府了,昨日想想不妥,又带人杀了个回马枪上山来寻。
哈哈,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显然是快意至极··一旁的人拍马屁道:“门主英明”·余人附和道:“连朱雀门的方门主出手,都折戟沉沙,生死不明,咱们能擒了这小子回去,已是大大胜了朱雀门一招”·门主立刻踢了他一脚,唾道:“什么你们我们这江家小子可是老子找到的方之焕那老头,哼,除了宗主,从来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他死了最好,若是没死,回去看见由我玄武门拔了头筹,照样得气死”·“门主威武门主英明”手下高呼,那门主听了,十分愉悦,显然对这马屁很是受用。
一人又道:“奇怪,这三圣山迷魂林一向荒无人烟,这小鬼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这个大的又是谁没听掌门说起过啊·”·“别管那么多,先将他们抓了”·手下有一人抢上前来,捉向江海西。
岂料江海西一抖长剑,剑花一吐,在他手上削出一道血痕·这正是风上青所授的逐风轻狂剑··那人受了伤,痛得叫骂,余人在一旁嗤笑他居然会为一个毛孩子所伤。
又有两人上前,捉拿江海西·江海西守在薛不霁身前,长剑左点右刺,出手极快,宛如燕子抄水·这一点一刺,登时将两人又刺伤了··众人登时肃然。
那两人为江海西所伤,登时恼羞成怒,其中一人见江海西有些扎手,便转而攻向他身后的薛不霁·江海西人小腿短,纵然是死死守着,又怎么护得住··长刀劈向薛不霁,江海西惊呼一声,失了防备,已叫另一人擒在手中。
他瞪大眼睛,看着雪亮的刀锋直劈而下,离薛不霁头顶不过寸许,登时再度失声大叫道:“师哥”·就在此时,薛不霁陡然睁眼他出手极快,将将在刀光落下之时,两指如电,夹住刀锋。
这两指仿佛力若千钧,令得长刀竟不能再落下一寸·薛不霁一挑眉毛,眼神竟有些邪异,他嘴角挑起古怪的微笑,声音嘶哑,缓缓道:“就凭尔也想伤吾”·第7章 五千两白银·话音一落,便听“铮”地一声,长刀竟蹦为两截·这人陡然松了劲,身子向前一栽。
薛不霁出掌,将他摔出三丈之外·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番变故,不仅是乌衣流众人,连江海西也看得呆了··慢慢地,“薛不霁”站了起来,瘦长的身影如蛇一般扭动。
众人都屏息噤声,死死盯着他,大气不敢喘··“薛不霁”却仿佛喝醉了酒一般,肢体极不协调·他晃晃颠颠走了两步,竟踉跄一下,摔倒在地便在这时,十几人同时出刀,一片雪亮刀光,从“薛不霁”头顶压下。
“薛不霁”却扭动身体,弯折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滚了开去·他昂起上半身,神情狠戾,伸手一扬,嘶嘶叫道:“给我死”·数道红光- she -出,众人已知不好,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了制着江海西的那人伸手一推,便要让江海西挡在身前送死,江海西却是极机灵,就地一滚,滚入一旁草丛之中,再回头看去,已见十几人尽数倒下,红光所过之处,骨肉腐烂,不过顷刻之间,便已成白骨·江海西吓得呆了,怔怔地看着“薛不霁”。
就见他缓缓站起来,嗅着空气中的血液味道,表情沉醉··“师哥师哥你怎么了”江海西失声叫道··“喔,这里还漏了一个。”
“薛不霁”嘶嘶说着,迈步走来·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仿佛扭动一般··篝火旁,他的影子缓缓向前,江海西摔在地上,手脚并用,一步步后腿,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薛不霁”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了江海西喉咙,将他提了起来·江海西小腿不停挣扎,脸色涨红,气息难继··“师……师哥……”·听见师弟的痛呼声,“薛不霁”突然松了手。
他神情痛苦,抱住头委顿在地,不住颤抖□□··江海西摔在地上,咳了两声,惊疑不定,叫道:“师哥,你还认得我吗”·“师弟……”薛不霁抬起头,眼中那凶狠之色没了:“我……我头好痛”·江海西上前扶着他,安慰道:“师哥,你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去找师父”·“不……你将我绑起来,你一个人回去,这样快些……”·“你们哪里都去不了了”·身后传来一个- yin -测测的声音。
江海西刚想抬头,脖子上便架上了一把长刀··篝火的暖光下,那人的影子将他与师兄罩住··江海西转过头,原来是他·这拿刀架住他的,正是那被“薛不霁”一掌推开之人。
他摔在一丈开外,竟险险避过了一劫··他哈哈大笑起来:“合该老子鸿运当头,捡得这个大便宜江家小子,你可值五千两白银呢”·江海西色厉内荏,大声道:“你要是敢杀我,我师父师哥都不会放过你”·“哈哈,你死了就拿不到钱了,我当然不会杀你。
不过你师哥嘛……”·他话音未落,一刀举起,便要落在薛不霁头顶,江海西大喊道:“住手”·那人闻言,居然停了手,得意地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你别杀我师哥……”江海西心中慌乱至极,自问自己难道真是扫把星,克死父母还要克死师哥吗电光火石间,他心中已有数转,强自镇定下来,开口道:“你杀了我师哥,这三圣山,你就再也出不去了”·这乌衣流刀客哼了一声,心中却是起疑。
上个月他们就来这山脚找过,没有线索,又听说这三圣山上有一片迷魂林,众人不敢上山便打道回府·门主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惦记着奖赏,壮起胆子,昨日又带着他们回来,上了这素有迷魂山之称的三圣山。
这片山林委实诡异,无论怎么走,都仿佛还停留在原地,简直如同鬼打墙一般·幸而山中野味丰实,众人打猎果腹,虽然给这片山林迷得昏头涨脑,精力却都还不错。
然而,要他一个人带着这个孩子出去,他自问并无把握·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江家小子,却换不到那五千两,叫他怎么甘心·刀客心中转了几转,握刀的手已然垂下。
江海西早已将阵盘研究得透彻,要带人出山没有问题,但是他自然是不会说的,只接着威胁:“这片山林只有我师哥才知道怎么出去,你若是伤了他,就等着一辈子困在这里吧”·刀客哼了一声,收了刀,取出绳索将地上的薛不霁捆缚起来。
他在薛不霁身上搜了搜,搜出阵盘等物,拿着阵盘在四周转转,却始终不得要领,只得作罢··这刀客也不是个傻子,先前听得江海西说,他还有师父,不知在什么地方。
若是耽搁久了,只怕夜长梦多,因此天色方明,他便一手持刀,一手钳制江海西,逼着薛不霁带路··“小白脸,你可别想带着我绕路拖延时间,今天傍晚,若是还没有走出这三圣山,我就将你一只手砍下来”·薛不霁昏昏沉沉,挣扎了一夜,那衔烛恶灵看似已偃旗息鼓,却仍蛰伏在他识海之中,不知何时就要出来夺取他的意识。
身后还有这乌衣流的刀客虎视眈眈,驭蛇口诀他也不敢擅用,以免又将暂时鸣金收兵的衔烛恶灵召唤出来,可谓前有狼后有虎,身处绝境,穷途末路了··乌衣流刀客用刀抵着,不许他回头,薛不霁担心师弟,问道:“师弟,你还好吗”·“我没事。
师哥不用担心我·”江海西虽受钳制,但是说话还算平稳,应当无碍··身后乌衣流刀客不满地踹了一脚,将薛不霁踹个踉跄,骂道:“休要罗唣老子的刀不长眼,你可得仔细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估算路程,绕路下山,只盼着师父他们耳聪目明,能发现自己这边出了异状。
可是自己出来修补阵法,少则五天,多则半月,师父极为信任他,从来没过问过,这次要期待师父来援,怕是不太现实··至于那聋哑二仆,一个月才巡一次山,能偷懒就偷懒,做事又不仔细,连昨天乌衣流去而复返都没发现,更是指望不上了。
中午,三人饥肠辘辘·刀客便让薛不霁停下,用绳子将两人分别绑在两棵树上·刀客生了火,抓了两只野山鸡,去毛放血,架在火上烤了,一个人大吃大嚼,鸡骨头吐得满地。
薛不霁挣扎两下,手腕磨破了一圈皮,绳索却半点未松··乌衣流刀客斜眼瞧他,嘿嘿一笑:“我们乌衣流惯做杀人灭口的勾当,这绑人自然也有技巧,你挣扎,只会让绳子扣进肉里,到时候疼煞你”·薛不霁不再挣扎,垂下肩膀,无奈道:“不给松绑,那至少要给我们一口东西吃吧。
不然下午怎么找路下山·”·刀客嘿嘿一笑:“待下了山,老子一刀将你杀了,送你上西天,这中午一餐省下不吃也没什么”·薛不霁登时不寒而栗,心中做好打算,到时候这人一动手,他便用御蛇之术,能招来毒蛇咬死这人最好,若是招来衔烛,也好过被他一刀杀了。
他打定主意,接着说道:“你不给我吃,总该给我师弟吃一点,若是将他饿死了,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刀客想了想,点点头,撕下一条鸡腿,走到江海西跟前往他嘴里塞。
江海西却将头一昂,呸了一声:“你不给我师哥吃东西,那我也不吃”·刀客甩了他一个巴掌,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臭小子,你骨头倒硬我看你有多硬”·他又踹了两脚,脚脚见肉。
江海西痛得一哼,眼中有泪,他闭上眼睛,死死咬着嘴唇,再不哼一声·薛不霁慌忙道:“别打我师弟你若是打我师弟,我现在就咬舌自尽,让你一辈子出不了这迷魂阵”·刀客悍然道:“你要是死了,我下一个就杀了你师弟”·“我左右是个死,师弟落进你手里,多半也活不成能拉上你垫背,我师兄弟也不算太亏你若不信,就再动他一指头试试,瞧我是不是与你说笑”·刀客道:“好我看你敢不敢死”说罢又是一个嘴巴打在江海西脸上。
薛不霁立时一咬,那刀客出手迅疾,卡住他喉咙,将他脸颊捏开,舌头上已经鲜血淋漓··他没想到薛不霁说到做到,登时变色,骂道:“妈了个巴子的算你们师兄弟俩硬气”·他将薛不霁下巴卸了,从腰包内找出金疮药,洒在他舌头伤处。
江海西在一旁看得眼泪汪汪,滴滴答答落在棉袄上,哭道:“师哥……”·薛不霁方才痛得简直要昏倒,这时被舌头上的金疮药激得一痛,又清醒过来,看一看师弟,见他脸颊肿得老高,红通通的,也是一阵心疼。
薛不霁受伤,这刀客便多休息了半个时辰·薛不霁在他眼中原本已是个死人,然而方才看见他敢说死就死,心中也不由得佩服他够硬够狠,对他便有了几分尊重··第8章 屠魔聚义·休息之后,三人继续上路。
走了两个时辰,山中仅剩一点余晖,眼看日头将落,乌衣流刀客- yin -测测道:“你莫不是忘了我的话,日落之前未找到下山的路,我便砍断你一条胳膊”·薛不霁舌头受伤,口不能言,只得伸手一指,不远处一条小路,蜿蜒而下。
正是往山下的垂云镇去的··刀客心中一喜,薛不霁突然扬起手·他对“薛不霁”一直心存忌惮,未曾放松防备,见到他扬手,立刻便想起那于瞬息间杀人的红光,立刻便矮身闪避。
薛不霁这只是虚晃一招,乘机将江海西一把夺过··那刀客眼见上当,反应机敏,立刻便一刀抢上,雪亮刀光封住薛不霁去路·薛不霁将江海西护在身后,脚步一错,使出风上青独门步法九星步罡。
·只见薛不霁脚步交错,仿佛叠出一片重影,刀光飒飒,将他周身罩得密不透风,却怎么也砍不到他身上·刀客刀法一急,便漏出破绽,只见薛不霁伸指,于刀刃上一弹,登时将刀客震得倒退三步,长刀险些脱手。
却在此时,身后传来师弟的惊呼声·薛不霁回过头,只见师弟被一个老者制住,挣脱不得·那老者赫然便是四个月前于白鹿崖顶围攻边从白之人·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薛不霁眼露震惊之色。
老者十分聪敏,见到薛不霁神色有异,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哼了两声:“好哇,我大哥之死果然与你们有关”·薛不霁正自纳闷,就见身后的刀客开口道:“哟,原来是青龙门门主想不到您老人家也为了这五千两出山了,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老者骂道:“放你妈的狗屁本门主乃是为了找我大哥而来,谁稀罕这狗屁阿堵之物”·刀客道:“哈,朱雀门门主怕是已经见了阎罗王,您赶紧抹了脖子,眼下或许还能追得上。”
薛不霁这才明白,这老者是乌衣流青龙门门主,白鹿崖顶那位就是朱雀门门主了,他们是兄弟,难怪面貌如此相似·自己方才一见之下心惊,已叫他看了出来。
老者怒而抢攻,与刀客过了十招·他武功高出薛不霁、刀客二人许多,这刀客又岂是对手·他眼看夺江海西不得,便退开三步,笑道:“方门主高招,在下佩服你们青龙门与我玄武门向来井河不犯,您要为哥哥报仇,那是天经地义,我看那边那个小白脸知道些什么,这小娃娃交给在下,咱们便就此别过,如何”·老者哈哈两声:“什么井河不犯,狗屁咱们乌衣流中几个门主,向来斗得乌鸡眼一般,恨不得杀而取之。
屁话少说看招”·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又与刀客缠斗起来·这刀客如何是他的对手,只得剑走偏锋,从腰包里掏出一把石灰洒出。
那老者哈哈一笑,气息鼓动,奋力一吹,刀客连忙躲闪··就在此时,薛不霁快步冲上,双指如剑,点上方门主紧扣着师弟的那只手·方门主对他一直未松懈防备,当即翻手一掌击出,薛不霁若不收手,非得受他一掌不可。
哪知薛不霁不闪不避,由得这一掌打来,双指点向方门主乳中- xue -·方门主连忙撤掌格挡,薛不霁抢得机会,将江海西一揽,拔步便奔··方门主与刀客岂能由得他逃跑,一路猛追,且将上山的路径严防死守,薛不霁只能抱着师弟向山下奔去。
他一路狂奔,身后两人却是紧追不舍·瞧见前头不远处有个茶棚,迎风挑着一面青旗,茶棚门口停着数匹坐骑,都是膘肥体健的良驹,茶棚中坐着几人,无一不配有武器,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薛不霁大喜过望,提气发足狂奔,张口便要呼救·哪知身后一只手按上来,将他嘴巴捂住,另一只手已拿住他身后要- xue -··薛不霁登时周身一软,只奋力将师弟往一旁推开。
江海西甚是机灵,张口便叫救命··茶棚中坐着的一名中年文士,头戴细葛巾,颚下飘着三缕长须,手中持一柄象牙纹折扇,他同桌坐着一名中年女子,一名白衣少年,一名青衣青年。
其余两桌皆是年岁二十上下的青年,统一身穿青衣,与中年文士几人都是一个门派··那中年女子问道:“师哥,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长须男子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内敛,显然也是个内家高手。
他开口道:“兴,去看看·”·那叫兴的青衣青年应声起来,出了茶棚前去查看··那白衣少年仍然端坐着,腰背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浑如老僧入定。
此时,又听得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当先一人吁了一声,勒了马,向茶棚中看了一眼,吆喝道:“有酒没有”·茶博士答道:“有镇上刚到一批的雪流浆,风雪城快马运来,跑坏了五匹马呢我好说歹说,才匀来一桶客官要不要尝尝”·“来一斤”这汉子下了马,带着身后五六个汉子走茶棚。
小小的茶棚一下子给挤得满满当当··这领头的汉子四下看了一眼,瞧见中年文士,眼神一亮,上来行礼见仪:“这位想必是天机门的玉渊先生,在下光明城城督副使谢劲,敢问游掌门一向安好”·玉渊先生笑道:“原来是谢副使,久仰了掌门安然无恙,多谢关心。”
“不知我们少城主可还安好”谢劲四下一扫,见那些天机门的青年弟子中并无少城主的身影,不由得问道:“这次聚义屠魔,少城主怎么没来”·玉渊先生微微一笑:“怎么没来,谢副使,人不正在你身后么。”
谢劲回头,便见到外头那个叫兴的青衣青年往茶棚内走来,正是投在天机门门下拜师学艺的光明城少城主,谢永兴··谢劲登时喜道:“少城主”·谢永兴早在外头便看见带有光明城标志的马队,也并不如何意外,笑了一下,叫了声谢叔叔,便走到玉渊先生桌前回禀:“弟子四下看过了,并没有人。”
其时薛不霁正被方门主按着头,躲在茶棚后五六丈远之处·师弟便被乌衣流刀客按着,藏身在侧··以方门主的内力,这个距离正可以听得见茶棚内在说什么,又不会被玉渊先生发现。
他喃喃道:“聚义屠魔什么狗屎这帮人闲出屁了”·又听见谢劲道:“这乌衣流宗主心狠手辣,偏偏武艺不俗,幸而这次有天机门出手,这宗主的人头想必是手到擒来”·方门主心中惊骇,暗道:什么他们要这聚义屠魔,是要杀掌门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登时心如汤沸,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知该怎么好过了半晌,他一拍脑袋,暗自骂道:我急个什么狗屁屎尿的掌门被这帮人杀了不是正好正是该由我来当才是·想通此节,登时心中畅快,又继续凝神倾听。
就听见玉渊先生道:“在下不过是带弟子们出来历练历练,这屠魔之事,少不得要请谢副使多多出力·”·谢劲笑道:“先生折煞我啦·有玉渊先生在此,哪里有我出手的机会。
乌衣流宗主手下有四大门主,这白虎门与玄武门还不成气候,那青龙门与朱雀门却是一对武艺高超的同胞兄弟分任·听说青龙门的门主,前阵子就伤在玉渊先生手下哩。”
玉渊先生笑道:“险胜几招而已·”·方门主脸上一红,登时只觉得脸上无光,暗骂道:嘿,这穷酸秀才,不过赢了我一次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人怎么知道是了,定是这秀才到处去与人夸耀·又听谢劲道:“邱老英雄来了么”·“应当已经入城了。
天色将夜,谢副使,咱们也赶紧进城吧·”·方门主屏息不动,等着众人出了茶棚,整队打马而去,才慢慢从灌木丛后站起来,琢磨道:“老子不能输了这个场子,非得叫那穷酸秀才也栽个跟头不可,否则以后要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他又沉吟:“我独身一人进城,恐怕要被人注意,那酸秀才是认得我的,须得装扮一番。”
他左右看看,又捏着薛不霁的脸端详片刻,哈哈笑道:“有了有了”·薛不霁见他又愁又笑,不知他究竟要做何打算,但是今日落在这两人手里,少不得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方门主押着他向城镇走去,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了乌衣流刀客一眼,开口道:“小子,你可别想趁机开溜,否则我一刀宰了这个小娃娃,叫你一个子儿也捞不着·”·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乌衣流刀客自忖敌他不过,只得在后头跟着。
来到郊外一户农庄外,方门主踹了薛不霁一脚,催促他去敲门·薛不霁只得走到柴门边,伸手拍了拍·他舌头伤了,无法发声,庄内的男人问了一句:“谁啊”见无人应答,便走到院内来看。
他瞧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不疑有他,走过来开门,问道:“小兄弟,什么……”·这话还未说完,方门主已一刀递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泼洒,那人已经气绝。
薛不霁登时大骇,江海西亦是失声惊呼·这时庄内又走出来一个女人,手里还端着剥苞谷的面盆,看见男人死了,登时手上一松,苞谷粒洒了一地,院内鸡鸭咕咕嘎嘎争相啄食。
那女人痛叫一声:“当家的”·方门主已- she -出毒镖,又将女人了结了·接着他推着薛不霁走进去,进了内堂,迎面撞见一老翁一老妪赶出来,看来是那对年轻夫妇的父母,也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了事。
薛不霁浑身发抖,手脚冰冷,看着这方门主杀人如杀鸡一般,眼也不眨,已是呆住,连阻拦都来不及了··第9章 深夜被掳·方门主走进屋内,翻箱倒柜,搜出几套衣物,丢在薛不霁与那刀客面前,催促道:“快换上”·他自己也找了套农家阿翁的粗葛直穿上。
薛不霁看了看眼前的衣物,原来是套女主人的衣服·这方门主杀了庄内一家四口,就为了这些衣物想要衣物乔装一番,直接出钱买就是了,何必杀人·刀客已经将衣服换好了,见他呆立不动,便直接动手,扯开他外衣,江海西见了,叫道:“不许你脱我师哥的衣服”·方门主走过来,拍了拍江海西的脸蛋:“别叫师哥,你该叫他娘,叫我阿爷。
你瞧瞧他,还不如你,见了几个死人,眼圈都红了·”·江海西被一路追杀,死人见了不少,他年纪尚幼,想得不如薛不霁那么多,因此短暂地恐惧之后,便缓了过来。
薛不霁虽然见过杀人,甚至也动手杀过人,那也是前世的事了··刀客粗手粗脚,为薛不霁穿好了衣服,又将他头发扯散,为他挽髻·他手虽然粗大,却很是灵巧,很快盘好一个蝴蝶髻。
方门主满意道:“好小子,想不到你倒有几分本事·待我当上掌门,封你个门主当当·”·刀客笑了:“方门主,你说这话,莫不是当掌门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游了,您难道不怕掌门的半步神掌了”·方门主嗤笑:“什么狗屎小子,你不信就等着瞧。
莫要罗唣,待会儿出了这院子,你得叫我爹,这小白脸是你媳妇儿,这娃娃是你儿子,记住了”·他推了薛不霁一把,让他往外走·见薛不霁不愿配合,那刀客威胁道:“媳妇儿,你不担心你儿子的命了”·薛不霁这才跟着出去。
江海西被刀客抱在肩头·他见薛不霁情绪低落,伸出小手摸了摸薛不霁的脸,意在安慰·薛不霁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祖孙”四人进了城中,打听到天机门的弟子都宿在镇上的桃园客栈之内,方门主便带着他们,投宿到桃园客栈后的农家小院。
这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士来来往往,薛不霁听他们说什么“乌衣流”、“邱老英雄广洒英雄帖”、“聚义屠魔”,心中已理顺了七八分。
原来这邱老英雄晚年得女,心肝宝贝似的捧着,前几日却遭一贼人掳走·待家人找到时,这女儿已经被糟蹋了·询问之下,原来那采花的贼人正是乌衣流的掌门。
邱老英雄震怒之下,广撒英雄帖,邀请各路好友聚义南疆,共屠乌衣魔··薛不霁想了想,前世可没听说过有这事·是了,那时候师父为了给边五叔报仇,早就将乌衣流满门杀了个干净。
这么看来,自己救了边五叔,却累得那位邱家小姐遭殃了··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发现他和师弟失踪,有没有找来··他们住的院子就在桃园客栈后头,那客栈中人声鼎沸,高声喧哗,尽皆传入耳中。
薛不霁心思一动,不知道前世围杀师父的那八个凶手,有没有谁前来参加聚义的,说不定就在这些高声喧哗的人之中··他将窗户推开,向前头瞧了一眼·刀客在一旁嘿然一笑,怀里还抱着江海西,仿佛抱着五千两纹银。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锁扣,将江海西与他拷在一起,钥匙贴身带着,这样哪怕是夜里睡着了,也不怕薛不霁带人逃走··方门主闭目坐在一旁练功,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刀客,问道:“小子,你叫什么”·乌衣流刀客斜睨了他一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旁季是也。”
方门主站起来:“我今夜出去一趟,你看好这两人·不……要我看还是都杀了省事”·方门主眼露凶光,薛不霁凝神戒备,只待他发难就立即催动驭蛇口诀。
旁季连忙抱起江海西,叫道:“这小子活着,还能值五千两,若是死了,我只能拿他的尸身交差,得掌门两句夸奖,却是一个铜子儿也落不着·方门主,你要是断我财路,可别怪我不敬尊长了。”
江海西叫道:“你也不能杀我师哥,杀了我师哥,我马上就自尽”·方门主脸露厌烦之色,骂道:“掌门脑子进屎了,好端端地叫咱们抓个毛孩子,又说若能不伤他- xing -命,便有五千两奖赏,娘的,难道要咱们把这小娃儿供起来不成”·他若是执意要杀人,那就是三对一,虽然他武功高强,但是此地遍地都是江湖人士,生出事端,总是不妥,只得愤愤骂道:“罢了罢了你好生在这里看住他们。
老子出去办点事·”·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说罢,转身走了·薛不霁松了一口气,探头向窗外打量··星光浮动,月影穿云,与客栈的人声鼎沸不同,这客栈后巷鲜有人迹,因此,一点细微的响声,薛不霁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时,巷路口传来说话声,声音刻意压低,是一男一女的声线··“谢永兴,你不是说,潭鹤生找我么他人呢”这是个妙龄少女的声音。
“怎么,我找你就不行”这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哼,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哎,等等樊梨姑娘,你上次托我送了好些伤药给潭师弟,你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么”·“他说什么了”·“你想知道,那可得先亲我一下。”
谢永兴在光明城中时风流惯了,出口便是轻薄之言··“你欺负我,我去告诉我爹爹”·“哎,等等我开玩笑呢,樊梨姑娘,潭师弟说……”·“他说什么”·“他说:‘拿出去拿出去若要用得着这么多伤药,我潭鹤生也没脸活了’”·樊梨却不着恼,眼睛转了转,点头道:“是我想岔了,潭鹤生这家伙,武功那般高,哪至于用得着我爹的这些伤药。
这坏小子,瞧他傲成什么样了·”·她语带娇嗔,显然对潭鹤生有情··谢永兴登时脸露不悦之色,樊梨却不搭理他,更不想教人看见自己与他在这暗巷内说话,转身就走了。
谢永兴一张脸妒得发绿,他一转头,瞧见农户窗下一名农家女子正打量他,粗鲁喝道:“看什么看”转身走了··薛不霁心想:樊梨樊五更也来了看来这次聚义屠魔,来的人不少。
这谢永兴有些面熟,是不是我前世与他朝过相潭鹤生是我知道的那个潭鹤生么·前世,薛不霁没少听到潭少侠的名字。
他在天机门地位高,深受掌门游惊梦器重,武艺又好,容貌也俊秀不凡,是以一出江湖便名动四方··那时候的薛不霁只能酸溜溜地想,潭鹤生很了不起么云外青渊还在时,我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也是师父器重的爱徒,不比他差的。
薛不霁又看了半晌热闹,那客栈人声渐渐小了·旁季也抱着师弟睡着了,他便躺下,闭上眼睛跟着睡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折腾醒来,睁开眼,便发现自己不知被谁抗在肩上。
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然而全身- xue -道被点,动惮不得··这人蒙着面,察觉到他已醒了过来,便将人放在地上,掏出匕首架在薛不霁脖子上,威胁道:“别出声,否则我一刀宰了你”·薛不霁点点头,他已经听出来,这是谢永兴的声音。
谢永兴武功不算如何厉害,但是这点- xue -的手法却是天机门的独门招数,薛不霁一时竟解不开··“嘿,要不是用了我家的独门迷香,还弄不来你·”谢永兴蒙着面,颠了颠匕首,威胁道:“我接下来说的这几句话,你可要牢牢记着:待会儿我将你放进一个恶人房中,你放心,他也让我用迷药迷昏了,不会对你怎样。
待明日,我带着师父师叔前来捉拿,问你话时,你就说,是那恶人强逼你的,你不愿意,他就点住了你- xue -道糟蹋了你记住没有”·薛不霁连忙点头,心内简直好笑。
谢永兴蒙着脸,却说‘我带着师父师叔’,他这不是自打嘴巴吗不过他说的独门迷香不知是什么香,居然能让自己无知无觉地中招,看来威力不小,以后要弄来瞧瞧。
谢永兴带着他,攀上客栈三楼,将一处客房窗户推开,把人塞进床上,脱了他外衣,揉了揉丢在地上,又交代道:“是他强逼你的记住了吗”·薛不霁点头。
谢永兴关上窗户,纵身离开··薛不霁身子不得动弹,只有头部尚可左右转动·他扭过脸,便看见身侧睡着个俊俏少年郎,面貌颇为眼熟,薛不霁想了想,这正是前世他见过的潭鹤生。
这潭鹤生,就是白日茶棚内坐在玉渊先生身侧的白衣少年··潭鹤生被迷药迷晕了,睡得很熟·薛不霁心中好笑,警惕- xing -这么低,也好意思胡吹大气,这潭鹤生还嫩了点。
他受制于人,动不了,幸而师弟在那乌衣流刀客手中,一时半会没有- xing -命之忧,于是闭眼先睡了··第二日一早,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将两人吵醒·潭鹤生坐起来,突然瞧见自己身侧多了个只着亵衣的农家女,登时惊吓得呆住。
这时,门板已被撞开,那谢永兴果然带着天机门的一干人等闯了进来··潭鹤生瞧见这等阵仗,更是云里雾里,要向师父玉渊先生求助·还未开口,谢永兴便是断喝一声:“好哇我昨夜听见你房中传来女子呼救声,你果然……师弟你怎么这么糊涂”·玉渊先生面沉如水,抬起手示意众人勿要吵嚷,开口道:“玉娟师妹,劳烦你带两个弟子守在门口。”
他身旁那中年女子领命出去,将门关上··“不必惊慌,师父有话问你,将衣服穿上再说·”玉渊先生在桌边坐下··一旁的谢永兴急忙道:“师父,事情已经一清二楚,这还有什么好问的”·玉渊先生扫了他一眼,目光如电,震得谢永兴浑身一颤,仿佛已被师父看透了一般,不敢再多嘴。
薛不霁的- xue -道到了早晨已经自动解开,他穿好了衣服,跟着潭鹤生一起下了地··潭鹤生跪在玉渊先生面前,薛不霁却不跪,只站在一旁·他向来只跪天地君亲师,除此之外,无人能受他跪拜。
玉渊先生宽容谦和,并不介意··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昨夜发生了何事,你细细说来·”·“昨夜亥时前后,徒儿正在房中练功,突然觉得有些困倦,接着便不记得了。
醒来便瞧见这女子躺在我床上·”·“兴,你昨夜听见女子呼救,是什么时候”·“约莫是三更时分·”·“这位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徒儿房中,还请你说说。”
薛不霁暗自已笑到肚痛·这谢永兴啊谢永兴,他若是找了别的女子来栽赃嫁祸,说不定潭鹤生真要含冤受辱,可惜他偏偏找上了自己··薛不霁张开口,露出舌头,示意玉渊先生自己口舌不利。
众弟子登时哗然,交头接耳道:“这女子不能说话,永兴师兄怎么会听到叫声”·谢永兴一时汗出如浆,万万没想到这少女是个哑巴·他登时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师父,徒儿确确实实听见了女子的呼救声……”·玉渊先生问道:“近日客栈中江湖人士进出频繁,人员杂乱,或许是你听错了。”
谢永兴连忙道:“是是是徒儿听错了是了,师父,这女子不会说话,点头摇头总会师父不妨再问清楚”·玉渊先生摇了摇折扇,问道:“这位姑娘,待会儿我问你几个问题,对就点头,不对就摇头,可否”·薛不霁点点头。
“昨夜,我这徒儿可有强逼你行不轨之事”·薛不霁摇摇头··谢永兴登时怒了,问道:“你可听清楚了你不用怕,我这师弟对你做了什么,你一五一十说清楚,我师父会为你做主的”·薛不霁心中闷笑,面上仍是摇头。
“可是我这徒儿将你掳来的”·薛不霁摇摇头··谢永兴登时急了,叫道:“你再仔细想想仔细想想”·薛不霁暗笑不已,仍旧摇头。
第10章 乱点鸳鸯谱·玉渊先生审了半天,又观谢永兴神色表现,已经猜到了□□分,多半是谢永兴设计栽赃·大徒弟栽赃二徒弟,他心中虽然不好受,觉得是自己教导无方,但是这两个徒儿,他都是要维护住的。
因此舌尖上一句“你知不知是谁将你掳来的”便咽了下去·这一句若是问出,那农家女指正谢永兴,那可真是覆水难收了·大徒弟纵然做错了,但他还小,知耻而后勇,总有机会改正。
薛不霁正热切地看着玉渊先生,只待他问出便疯狂点头,却见他沉吟半晌,慢慢问道:“既然我徒儿并未强迫你,那你二人想来是情投意合,情之所至了”·这一番转折,却是出乎意料。
玉渊先生却自有打算,这农家女孩儿与二徒弟共处一室,传扬出去不好听,于她名节有损;大徒弟设计陷害,虽然不对,但是自己做师父的,总要维护徒弟,将他带回去再行教导;至于二徒弟么,这小姑娘眉清目秀的,配与他倒也不亏,他从小没有爹娘,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他,那不是很好么。
他自认这番打算,对三人最是圆满·玉渊先生当即拊掌笑道:“生,你既然已与这姑娘私定终身,怎么也该告诉师父一声,闹出这般大的误会来,可不是教人想岔了。”
 ·他说着,起身扶起潭鹤生,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潭鹤生何等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师父此番定有用意,是以便按下不言·只有薛不霁晴天霹雳,突然有了个私定终身的情郎,人还浑浑噩噩间,已被玉渊先生拉住,将他的手与潭鹤生相握。
薛不霁张嘴欲言,却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众人和乐融融称贺道喜··众人退出去,将薛不霁与潭鹤生留在房内··潭鹤生坐着不动,过了好半晌,回头看薛不霁一眼,与他四目相对,又连忙将视线移开。
薛不霁心想,怪了这小子怎么地,我看他被乱点鸳鸯谱,倒还挺高兴的·我知道了,这小子肯定也想娶媳妇儿,说不定就盼着师父为他指婚呢那么多青春年少的姑娘喜欢他,他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不知人家是在献殷勤。
他顿觉不妙,走到潭鹤生跟前,想要说话却出不了声,只得抓住他手,往自己胸口按··此举的意思是要他摸一摸自己胸口,当然就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哪知道潭鹤生连忙抽开手,脸都红透了。
“你我还未拜堂,不可行此逾矩之事·”潭鹤生脸红红的,又小声说:“成了婚再行,那是可以的……”·薛不霁登时气结,无话可说,站起身往房门外走,他这么久没回,师弟不知怎样了,他一夜没回去,那方门主回去看见他不见了,不知会不会伤害师弟。
潭鹤生追在他身后,问道:“你去哪儿”·两人一出门,薛不霁便知自己不该出来的,这客栈楼下闹哄哄坐满了人,几个姑娘正围着天机门的弟子,吵吵闹闹的,追问诸如“潭鹤生有未婚妻了”“什么时候的事”此类问题。
两人这一出来,登时成了众人的焦点·薛不霁心道不好,今日在这诸多武林人士面前朝了相,往后可怎么解释他一身女装·他要退回,却也来不及了,几个妙龄少女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左右打量。
当先一名烟青衣的少女瞪着薛不霁,说道:“这种丑八怪,潭鹤生你居然也能看得上”·薛不霁听出她的声音,正是昨天夜里与谢永兴说话的樊梨,想起她和师兄关仲济合伙欺负过师弟,登时对她极无好感。
另一边一个红衣少女却笑嘻嘻的,走过来左右看了看,赞道:“这位姑娘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天庭饱满,三庭五眼,贵不可言,实在是宜室宜家啊”·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樊梨登时气急了,怒道:“洪楚腰你什么意思非得跟我唱对台戏”·洪楚腰笑道:“我不过是赞一句潭小侠的未婚妻,何来与你唱对台戏之说”·潭鹤生将薛不霁推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问道:“樊姑娘,洪姑娘,你们怎么来了”·洪楚腰道:“那乌衣流的宗主有一绝学叫什么半步神掌,掌中带毒,为防诸位受他暗算,师父便派我来,好帮衬一二。”
洪楚腰所在的三交村与樊家的九和村仅隔一条河流·三交擅毒,九和擅医,两村世世代代摩擦嫌隙,素来不和,后来更闹出了好大的人命官司,两村请得高人出面调停,立定协议,不再争斗,村间河流也命名为休河,是休止干戈之意。
虽说如此,两村的小辈却仍是逞强好斗,洪楚腰与樊梨的关系也并不太好··潭鹤生点点头:“自古医毒不分家,看来这番聚义屠魔,还要劳烦洪姑娘了·”·洪楚腰抿嘴一笑,脸颊两个梨涡动人:“潭小侠说得哪里话。”
薛不霁正打算上楼,客栈门口却突然滚了个东西进来,灰扑扑的,嘴里还在喊疼求饶地一通乱叫··客栈外走进一个老头子,须发皆白,双眉如刀指天,印堂间悬针纹极深,冲破天庭。
他鼻头红红,看着醉醺醺的,手里拎着把金光闪烁的鞭子,正追在之前滚出来的那人身后,抽得那人满大堂打滚,客栈里外不少人围着看热闹,各个哈哈大笑··薛不霁定睛一看,那挨打的原来是个半大少年,皮肤黝黑,灰头土脸,倒八字眉,看着就是一副逆来顺受的倒霉样子。
薛不霁却眼前一亮,这半大少年,正是前世传他御蛇之法的金瞳异人看来这打他的老头,就是他师父御龙老人刑不端了··他虽然遮掩了一对金瞳,看起来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少年,但是习武之人对妖族有一种特别的感应,靠近他便能发觉他是半妖半人之身。
·他是半蛇半人的血脉,妖不要他,人也唾弃他,被一个心术不正的御龙老人收留,也是饱受欺凌,他杀了御龙老人后,行事作风之狠辣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薛不霁却很是可怜他。
若是当初有人引他入正途,或许他不会走上歧路··这金瞳少年被打得满地乱滚,滚至薛不霁身旁时,薛不霁一个错身,悄悄将他挡在了身后·御龙老人挥鞭打来,薛不霁已瞧得清楚,那金鳞闪闪的鞭子,正是一条金环蛇·眼见鞭子要落下,楼梯上一道异风送来,将那蛇扇得凌空一扭,竟脱手摔在地上,挣扎两下,没了生气。
这一下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从薛不霁悄悄护人,到金环蛇摔死,不过是眨眼之间,众人都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几人抬起头,朝楼梯上看去,玉渊先生收了扇子,翩翩然走下来,笑道:“我说今日怎么喜鹊喳喳叫,原来是御龙老人驾临。
老兄台,你每次出来,都好大的阵仗”·御龙老人眉毛胡子都花了,看起来可以做玉渊先生的爹,然而玉渊先生这一声兄台,不仅没叫错,还是客气了。
他年岁只差刑不端三岁,只是三十便已淬体有成,所以看着年轻,不过三十五六的模样··刑不端却是六十岁才淬体,武功一般,只是靠着御蛇之术剑走偏锋,得了个诨号“御龙老人”,以玉渊先生的地位,称他一声兄台已是大大的抬举了。
刑不端倒也不敢不给面子,只是脸上仍不太好看:“玉渊先生,您一出手就伤了我的宝贝蛇儿- xing -命,阵仗倒也不小哩·”·“客栈中人来人往,更有这几位娇客,实不是个动武的地方。”
玉渊先生将金瞳少年扶起来,将他挡在身后:“兄台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嘿这臭小子坏了我大事”刑不端不敢在玉渊先生面前造次,只能嘴上骂骂:“前阵子我寻遍九山,寻获一条已快开灵智的大蛇,嘱咐这小子好生照看。
哪知道他玩忽职守,今早醒来,那大蛇已不见了”·玉渊先生听罢,叫了个弟子上前,嘱咐他带人在镇内找寻大蛇,以免有人被蛇咬伤,又请洪楚腰写张医治蛇毒的方子,命人备好解□□,以备不时之需。
他三言两语安排妥当,这才道:“邢兄,我已命人四下里寻找,既然是条大蛇,总会有人看见,想必不日便有回报·你也消消气,如何”·刑不端瞪了金瞳少年一眼:“算这贼小子福大命大,我就饶他一命,瞧他下次还敢不敢躲懒贪睡”·金瞳少年连忙道:“谢谢师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玉渊先生对他教徒弟的方式虽然不敢苟同,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徒弟,他也不好置喙,只能由得刑不端带着金瞳少年走了。
薛不霁见御蛇老人离开,心里想起衔烛的事,师父若是无法驱逐出衔烛灵识,多半还要找这刑不端·想到师父,又想到师弟还在歹人手上·眼下客栈人多眼杂,他若是现在去救师弟,恐怕要露了行踪,难保这些人中间没有师弟仇家派来的人。
去救人,看来还是得等入夜··夜里,待潭鹤生睡熟了,薛不霁悄悄推开窗,提气从客栈后头一跃而下,在厨房顶上借力,纵身飘落在客栈后的小巷子内··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爬了出来,跟在薛不霁身后。
薛不霁一心想着师弟,没有觉察··他担心方门主当真要拿师弟出气,偷偷摸到那户农庄的窗下,探出头四下看看,哪知道这不看还好,一看却是大吃一惊,屋内竟空无一人·作者有话要说:·潭鹤生:师父父给我指婚了,好开心哦(* ̄︶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第11章 半步神掌·他将窗户推开,翻身进去,将庄子内外都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他惊慌失措,心中反复想着:他们去哪儿了带师弟去哪儿了那方门主不是要找玉渊先生的麻烦他昨夜走了一夜,今天却什么响动也没有他是做什么去了是不是他们带走了师弟这可如何是好·他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此时头突然一痛,整个人头晕目眩,软倒在一旁。
再睁开眼睛站起来时,那眼神中又流露出了衔烛才有的残酷与凶狠·原来,衔烛的灵识趁他六神无主、神思不守之际,再一次攻占了他的意识·“薛不霁”发出斯斯声,走了两步,险些摔倒。
他喃喃道:“吾要尽快找副驱壳,这风上青的徒弟,也太不中用了……”·他说着,回到先前的那间房间内·突然,黑夜中一条巨蛇腾空飞来,直扑他面门,将他缠绕住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少女痛快的声音:“哈哈叫你勾引潭鹤生今天保叫你葬身蛇腹”·这是樊梨的声音原来刑不端的巨蛇,竟是叫她偷走了·“薛不霁”斯斯一声,突然出手,一道红光- she -向声源,樊梨惨叫一声,登时没了气息·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房梁上还躲着一人,正是樊梨的师兄关仲济。
昨夜他们好玩,偷走了刑不端的巨蛇,便藏在客栈后头·今日听见师妹咬牙切齿地说要杀人,他也是纵容师妹,杀个人便杀个人,没什么打紧,哪知道眨眼间,师妹竟然死了·他登时吓得不敢做声,一手死死地捂住嘴,憋住气。
“薛不霁”被这巨蛇缠身,却是见猎心喜,这不正是最好的容身之所么·他出手在巨蛇头顶一拍,那巨蛇登时感觉到威胁,挣扎扭动,从窗户向外游去。
“薛不霁”早已察觉这房间内还有一个人存在,虽然这人听不到呼吸声,但是他身上带着一种蛇类最讨厌的药味,和那个已经倒毙的女人身上一样,看来是某种驱虫蛇的药粉。
他正要出手,把这个人也一并解决了,又眼珠子一转,决定留下一个活口,送一口黑锅给薛不霁,看看风上青要怎么应对··“薛不霁”追在巨蛇身后,直奔城南。
城南仿佛有什么吸力,越是靠近,心中就越是痒痒的·“薛不霁”脚不沾地,就见这月夜之下,万籁俱寂,四周一片嘶嘶声,路面上爬满了蛇,怕不是有近百条待奔到城南一座废弃的小浆坊外时,那吸引力更强烈了。
“薛不霁”看着巨蛇溜入浆坊之内,接着那股莫名的吸引力消失,一个欣喜的声音叫了起来:“大龙大龙回来了”·这正是金瞳少年的声音。
原来这股吸引力,正是金瞳少年利用血脉压力催动驭蛇之法,将方圆三里内的蛇都吸引过来·这个法子虽然好用,但是也只有金瞳少年这种体内流着蛇妖血液的人才能用,而且很伤身体。
这巨蛇是刑不端的宝贝·刑不端曾在古书上看过一个法子,以巨蛇吸食九九八十一种□□,便可淬出百毒之体,将之打造成自己最得意的兵器·巨蛇体内还差最后一种毒,听闻乌衣流宗主的半步神掌带有剧毒,刑不端便是为此而来。
·为了避免巨蛇露面伤人,刑不端便让金瞳少年留在这所废弃的浆坊内,好生照看巨蛇,这旧浆坊早已没人用了,最多有几个农人在浆场晒晒鸭毛稻谷,倒是个极便利的所在。
这浆坊外晒了一地鸭毛,此时被游入浆坊内的蛇群搅得满天飞,“薛不霁”鼻子痒痒的,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屋内登时噤了声·“薛不霁”耳力极好,听见后窗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嘿然一笑道:“想跑”·他几个闪身,便已跃至浆坊后头。
金瞳少年正从窗户内爬出来,转头一看自己身后站着个人,登时吓得呆住·“薛不霁”嘿了一声,掐住他脖子往后一扔,金瞳少年摔在几丈之外,登时晕了过去。
“薛不霁”跃入浆坊之内,就见那巨蛇游上房梁,昂起头,吐出蛇信,嘶嘶直叫·房梁的暗影内登时掉下一个人来,轻飘飘落在一口废弃的大铁锅上,口中不住叫骂:“好畜生老子不来惹你,便是大发慈悲,你倒来咬老子看不打你个屎尿齐飞”·“薛不霁”冲上前,抬手- she -出一道红光,这人反映却甚是机敏,侧身避过,手中一把长刀雪光一闪,已将那红光劈作两段,扭动两下,便不动了。
原来那红光,竟是一条红色小蛇··黑暗之中,两人打了个照面,方门主叫道:“好哇臭小子,原来是你我原本想留你一条- xing -命,问出我大哥的下落,没想到你却来坏我的好事吃屎去吧”·这满口屎尿屁之人正是方门主原来他昨天夜里出去,乃是为了对付玉渊先生。
乌衣流的巢- xue -就在这小镇以南,因此他对这一带十分熟悉,便提前在这废弃的浆衣坊内布下陷阱,欲引玉渊先生上钩··昨夜他与金瞳少年相处一室,也是亲眼看见樊梨与关仲济师兄妹二人偷走了巨蛇。
只是他不愿多生事端,便隐忍未动,金瞳少年武功不济,竟没发现他躲在梁上··今天夜里,他乘机偷袭了玉渊先生,一击便跑,想将人引入这座浆坊内,哪知道玉渊先生没等到,竟遇到了这小子·在三圣山上时,他其实一直隐在暗中,跟在玄武门门主一行人身后,“薛不霁”用红光杀人时,他都亲眼看见,对这一绝招已有了防备。
“薛不霁”见绝招无用,便猱身而上,与方门主拆招·他空手对长刀,原本就已经是吃亏,而薛不霁年少,内力不济,衔烛有许多上乘武学展现不出,但是衔烛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大妖了,仅凭一套灵活多变的掌法,竟打得方门主疲于应对。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掌法宛如游蛇,缠缠连连,咬得他不得解脱,就算想拉开距离发挥刀的优势,竟然也做不到·一时之间,他仿佛是被巨蟒缠身,肺中空气不断被挤压一般,被“薛不霁”的双掌缠得好生憋闷,喘不过气来。
在招式缠连之间,这对手掌又有如毒蛇,觑准时机便要狠狠咬他一口,二人拆解了数十招时,方门主已中了五六掌,若不是薛不霁内力不济,他现在怕是已经死了··方门主一咬牙,暗道这小子不知怎么的竟然实力大增,看来只有把准备对付玉渊的招用来对付他了拿定主意,他硬扛着生受了几掌,将“薛不霁”引到废弃的大锅后头,脚下一错,在铁锅上一踢,将锅底一根横木踢开,只听卡啦啦一声巨响,“薛不霁”脚下一塌,笔直坠下。
他反应却是十分迅速,手臂以一个刁钻得角度缠住方门主双腿,身子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一掌在地上一拍,竟将两人硬生生掉了个位置·吃了他一掌,地面塌陷更大,这废弃浆坊年久失修,就连墙角都开始不断倒塌。
方门主又岂是易于之辈,当即拉住“薛不霁”的手,“薛不霁”被拖得掉下去一半,反手一把扣住巨蛇·巨蛇挣扎之下,满室乱撞,当即只听轰隆一声,整座浆坊轰然倒塌·玉渊先生裹好伤,在桌边坐下。
天机门的弟子都站在周围,登时将不大的一间客房挤满了··玉渊先生的师妹玉娟站在一旁问道:“师哥,是谁偷袭你的”·“是乌衣流的青龙门门主,方之涯。”
“是他难道是乌衣流听说了这聚义屠魔大会,派他先来打前哨”·玉渊先生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外头一片寂静的客栈响起一声痛呼:“师父师妹死了师妹死了”·遽然惊变,天机门众弟子不约而同抬头,对视交换眼神,玉渊先生站起来,带着弟子们走出来,这客栈三层楼,二十四间客房,都已被惊醒,三三两两的江湖汉子,边穿衣边叫骂,摔开门走了出来。
只见一楼大堂内,一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正浑身发抖,站立不住,惊慌失措的眼睛四下逡巡,看见樊五更走出来,他又哭着叫了一声:“师父”·这年轻人正是关仲济。
樊五更一把山羊胡子,发髻上插着根乌木簪,整了整衣服,快步下楼,奔到关仲济跟前,训斥道:“三更半夜,你瞎嚷嚷什么”·关仲济见到师父,登时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他怀中抱着的一捧东西登时哗啦一声,全落在地上。
众人凝目细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副白骨,不由得哗然·“师妹死了师妹……死了”关仲济大哭。
樊五更失声叫道:“你说什么”·“师妹……”关仲济擦了一把眼泪,伸手一指三楼的天机门弟子:“师妹被那个潭鹤生的未婚妻杀了”·这话一出,不仅是樊五更、在场的江湖豪杰,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玉渊先生也是一怔,看向身侧的二弟子,问道:“生,你的未婚妻在何处”·潭鹤生正处于震惊之中,闻言怔了怔,小声回道:“她……她眼下不再客房内,我也不知去了哪里。”
早在关仲济指认时,众人的视线便聚焦在天机门众人身上,闻得此言,更是全场哗然,交头接耳··第12章 夜审·樊五更更是怒不可遏,眼神凶狠,几欲冲上来拼命。
他走近两步,看向玉渊先生,颤声道:“天道无常,错勘生死我樊五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去了,却抛下老父一人茕茕孑立,要老父如何承受我樊五更一生救人无数,从不与人结仇,试问老天爷,为何要让我承受这等骨肉分离之痛请问天机门各位,为何要来与我一介匹夫为难”·他说罢,似是再难承受,双膝跪倒。
玉渊先生面沉似水,不徐不疾走下楼梯,伸手扶起樊五更·哪知此时突生变故,樊五更掏出一把匕首,一把捅向玉渊先生··潭鹤生失声叫道:“师父”·玉渊先生不闪不避,受了这一刺。
他脸色一白,已由赶上来的玉娟等人扶稳,樊五更松了手,神形凄惨,脚步漂浮,退到一边··天机门弟子冲动之下,便要上前按住樊五更·玉渊先生摆手道:“不可鲁莽樊大夫痛失爱女,一时失手,天机门弟子不可追究。”
玉渊先生按住伤处,又开口道:“樊大夫,玉某知你痛失爱女,悲恸欲绝,玉某膝下虽无子嗣,但是疼爱徒弟之心,并不比你少半分·此事事出突然,还需详细勘察。
若当真是小徒的未婚妻所为,玉某绝不姑息”·一旁的谢永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冷冷的,心想:这一刺师父明明可以躲开,他却生生受了,显然是为了我那师弟施这苦肉计。
嘿,他可真是偏心·他今天被师父私底下教训过,却不反省,反而一味责怪师父偏心,又因为薛不霁不依他遵照行事,害得他差点行迹败露,是以他早就怀恨在心,眼下送来这么一个机会,他怎能不落井下石。
谢永兴开口道:“师弟,你那未婚妻究竟是什么来历今夜又是樊姑娘遇害,又是师父被偷袭,显然是针对这聚义屠魔大会,你那未婚妻,不会是乌衣流的人吧你与乌衣流之人勾结,可是大大的不该了师弟,你好糊涂啊”·潭鹤生见到师父受伤,正是心乱如麻,此时突然被师兄猛泼脏水,登时眼圈都红了,心想: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看不明白吗那女孩是你丢到我床上来陷害我的,却来问我她是什么来历师父维护你,我也是看在咱们师兄弟一场,咽下这份委屈,你却又来栽赃我·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面上却不好怨怼,一来顾忌师父见到他们师兄弟争吵要伤心,二来也不想将这等门派内的龌蹉丑事在这些江湖人面前宣扬,免得掌门和天机门被人耻笑。
潭鹤生冷冷地开口:“师兄,师父已经说了,此事还需再详细盘查·若是樊姑娘真的是为我那未婚妻所杀,你也当真有证据,能证明我与乌衣流勾结,那我潭鹤生这一条命就送在这里,赔给樊姑娘,如何”·玉渊先生在一旁听见这一番话,这两个徒弟,已高下立判,不仅叹息。
玉渊先生行走江湖已久,一向宽容谦和,侠义为怀,朋友不少,这客栈内有不少人,曾受到过他的帮助,这时候也都纷纷为他说项·谢永兴听见谢劲副使也跟着帮忙说话,心中暗恨不已。
玉渊先生为了避嫌,便带着天机门众人坐在一旁,由谢劲出面盘问询查··众人便放下客栈桌凳,坐在一旁,由谢劲坐在中间,询问樊梨死亡经过··关仲济说:“今天夜里,我和师妹看见一条人影,从客栈三楼跃下,落入客栈后的小巷子中,看模样,正是潭鹤生的未婚妻,我们心中起了疑,便尾随她,进入巷子内的一间民宅。
哪知道师妹被她发现行迹,杀了灭口,我一个人躲在房梁间,这才逃过一劫·”·谢劲能做到光明城城督副使,绝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听见他这一番漏洞百出的话,心中起疑,面上却沉静似水,叫两人即刻前往客栈后巷的民宅,找寻线索。
谢劲开口道:“关贤侄这番话,谢某有几个疑问·第一,你与樊姑娘是什么时候,瞧见那女子出去的”·关仲济想了想,觉得自己这番证词并无什么不妥,便如实回道:“是今夜子时前后。”
“是你与樊姑娘是一起瞧见的吗”·“不错·”·“一起瞧见她从三楼跃下,进入后巷”·“我们房间在二楼,见不到三楼。
只是她千真万确是从楼上跳下来,一脚踩在厨房屋顶,然后借力跳入后巷之内的·”关仲济眼睛红红的:“谢叔叔,我师妹被人杀了,你在这些鸡零狗碎的细节上盘问,有什么意思”·“这并不是什么鸡零狗碎的细节,而是证据。
谢某斗胆问一句,你与樊姑娘究竟有何要事商议,以至于到了子时都还在一起”·此言一出,登时哗然··樊五更眼睛红了,跳起来要与谢劲拼命,被旁边之人拉住。
他状若疯癫,咆哮道:“我女儿已经死了,你竟然还要侮辱她名节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与凶手沆瀣一气卑鄙无耻”·谢劲沉着脸开口:“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让我谢劲来调查,我谢劲绝无侮辱死者之意,一切询问,都是为了还原真相若是只想听见自己想听的,那不过是在侮辱真相,也是在侮辱死者”·他身侧刀卫右手齐解腰刀,往地上一拄,双手按在刀柄上,发出好大一声齐响,将樊五更震住了。
关仲济叫道:“是我记岔了,我与师妹并非一直在一起,今天夜里我早早就睡了,是师妹夜里睡不着,瞧见那女子溜进后巷,心中起疑,才来找我的·”·谢劲双目如电,扫了他一眼,忽然对身侧的刀卫开口道:“这番审问还需要不少时间,你去客栈后房打些酒来,供诸位兄弟浆饮,记我账上要霜雪城的雪流浆”·一刀卫怀捧一叠海碗,如发暗器,嗖嗖嗖连续数声,将海碗抛在众人桌前。
海碗一落桌,那倒酒的刀卫便使一招倒挂金钩,挂在房梁上,手中酒坛一甩,桌上的海碗已经斟满,无一滴洒落··这般俊俏的功夫,众人不由得都喝了声好关仲济却是脸如土色,汗出如浆。
谢劲连干三碗,无半分醉意·他将碗拍在桌上,继续问道:“关贤侄,你今夜可曾饮酒”·关仲济讷然摇头··“若是未曾饮酒,为什么连自己是否与师妹共处一室都能记错”·关仲济转动眼珠,扫了师父樊五更一眼。
他与师妹共处一室,并未行任何不伦之举,而是师妹找他商议,如何用巨蛇杀了薛不霁·瞧见她突然从客栈内溜出来,师妹大喜,不肯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便拉着他一起追了上去。
但是这一切,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否则师妹就从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他脑中嗡嗡然,不知如何应答,又听谢劲道:“好,就算你记- xing -不好,的确记错了,你是在自己房中歇息。
那么,从你师妹看到人跃到客栈后头,跑去告知你,到你醒来开门,这中间的一段时间,已足够那个女子溜入后巷·即便这时候你立即奔至窗前查看,恐怕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对不对”·“你又是怎么看见,她一脚踩在厨房屋顶,借力跳入后巷之内”·“还有,明明父亲就宿在隔壁,为何你师妹却偏去找你呢”·关仲济浑身一软,几欲瘫倒·谢劲看着他,继续问道:“接着说,你说你和师妹心中起疑,便跟着他进了后巷的一户民宅,请问你们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她要杀了你师妹灭口”·关仲济嗫喏道:“我们见她进了民宅,就跟在她身后也偷偷溜进去,我躲在房梁上,师妹躲在角落里。
她在宅内转了一圈回来,我们也不知她做了什么·然后,她发现了师妹,就杀了师妹灭口·我想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否则为何要杀师妹灭口”·就在这时,城南传来一声巨响,客栈内的人都听见了。
谢劲听见,着人去查看,不多时手下便来回禀,是一座废弃的浆坊年久失修,倒塌了·众人并不以为意··这时,去那小巷民居内查探的人已经回来了·两人向谢劲回禀道:“民居内并无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
但是在朝南的房间内,我们发现了这个·”·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刀卫上前一步,将手中一片东西递上·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就见谢劲伸手接过,举起来,灯烛下,他手中捏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扁平状物件。
另一名刀卫拎起手边一个- shi -漉漉的竹篓子:“谢副使,这竹篓是小人在客栈周围查巡线索时,于离此处不远的一条小河边发现的·小人也不知这竹篓与这杀人案有没有关,但是看这竹篓的编织手法,和这镂空花纹,并非出自本地。”
他举起这个竹篓,展示给面露犹疑的江湖人士:“这竹篓上的花纹是一种红头雀,这种雀鸟在南疆很少见,但是在北方愁白山一带常有,小人正是出身愁白山,这种编织手法,也是我们当地的一种绞编法。”
谢劲接过竹篓看了看,问道:“御龙老人何在我记得今日他说过,他有一条爱宠不见了·”·立刻便有好事者叫道:“他住在我隔壁我去叫他”·第13章 玉渊先生·这人说着,几个起落间飞上二楼,在尽头一扇客房前拍了拍,叫道:“邢老爷子邢老爷子”·片刻后,屋内传来刑不端被吵醒后的怒吼:“什么事大半夜的扰人清梦”·那人笑道:“老爷子,你的爱宠有消息了。”
这话一出,门立即打开,刑不端披着衣服,趿拉着一双鞋,奔出来叫道:“在哪儿在哪儿”·他一低头,看见楼下已坐了一圈江湖人士,不由得一愣。
叫门的那人笑了:“老爷子,您睡得可真沉呢您来看看,这个竹篓子是不是你的”·刑不端已瞧见一楼的那个竹篓,他眯起眼睛,看不真切,从二楼楼梯一气儿跑下去,拎起竹篓子一看,叫道:“好哇就是这个是哪个狗贼偷走了我的小乖乖”·旁边的人叫道:“老爷子,空口无凭,你得有证据”·刑不端怒道:“什么证据一个破竹篓,还要老夫拿证据老夫在愁白山上守了三个月,才趁我的小乖乖冬眠时抓住了它这个竹篓也是老子在山下买的我的心肝小宝贝呢,它在哪儿”·谢劲道:“邢兄台,你看看,这片鳞片你可眼熟”·他举起手中的鳞片。
刑不端接过一看,叫道:“是它是它是我的乖乖小心肝”·旁观客纷纷道:“杀人现场,怎么会有这条蛇出现呢”·“难道是那女子偷走了邢老爷子的蛇”·关仲济叫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她偷走了邢老爷子的蛇她在房间内发现了我师妹,做贼心虚,就杀了她灭口”·旁观客继续推测:“有道理,有道理。
杀了人灭口,然后她为了销毁证据,将这个装蛇的竹篓子丢进了河里·”·刑不端却是越听越糊涂,问道:“什么她她是谁是不是偷走我宝贝的狗贼”·谢劲不为所动,开口道:“关贤侄,能不能把你的脚抬起来,给诸位看一看。”
关仲济脑中一嗡,浑身僵硬,无力动弹·旁边的人见他半天不答话,便上前将他按住,抬起脚来··他鞋底还沾着一些- shi -泥··众人登时哗然。
一虬须客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子越听越糊涂销毁证据的不是那小娘们吗,这小子鞋底怎么会有泥”·“呆子,你还没明白这小子才是那个将竹篓子丢进河里的人。”
谢劲看着关仲济:“近日并没有下雨,客栈与后巷都是坚实的黄土地,只有河边才有这种潮- shi -的软泥·关贤侄,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关仲济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挣扎之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蛇是我和师妹偷的(刑不端冲上来,被人拦住)。
师妹喜欢这个姓潭的小子,听说他有未婚妻,就找我帮忙,要用蛇咬死她·我……我有劝阻她,但是她杀心已起,拦她不住·我们在师妹的房中商议时,突然看见那女子从三楼跳下去,溜入后巷之中,她既然落了单,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师妹于是让我背上装蛇的竹篓,跟在她身后一起跳下去。
进了房间后,我躲在房梁上,师妹带着装蛇的竹篓,躲在角落里·那女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便回到卧房内·师妹乘机将竹篓抛向她,要用蛇杀了她。
她本来已经被蛇缠住,可是她不知使出了什么妖法……竟……竟一扬手,- she -出一道红光,然后师妹惨叫一声……”·回忆让他陷入了一个时辰前的恐惧之中。
关仲济哭了起来:“我躲在房梁上不敢动,等到那女子追着蛇出去,我才下了房梁,点亮了蜡烛,就……就看见地上一堆白骨……”·他捂住脸,痛哭失声,一旁的樊五更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没保护好她你这没用的东西”·关仲济被打得摔倒在地上,抽噎道:“师父……师妹的- xing -子你知道的,她任- xing -惯了……”·众人唏嘘,窃窃私语,又有人问到:“那女子是用红光杀人这是什么妖法”·谢劲朗声道:“关贤侄说的众位也听见了,要谢某说,是樊姑娘先招惹上她的,生死有命,她武功不济,一朝丧命,要不要报仇都随樊大夫,与我等无关。”
樊五更气得胡子颤抖,叫道:“难道我女儿的命就白送了吗”·旁边有人道:“你女儿自己招惹是非,叫人杀了,那还有什么好说,你觉得她的命白送了,你去报仇,也就是了。
咱们行走江湖多年,谁没遇到过几个作风狠辣的邪魔外道,武功够高,便保得一条- xing -命,武功不济丧了命,那也只能向阎王说理去·”·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旁边众人都道:“惯来如此怪她自己。”
·樊五更气得浑身颤抖,含泪道:“诸位平日里来求我救命时,可没这么风凉·”·一人在人群中叫道:“难道你没收诊金吗”·樊五更四顾,叫道:“谁敢不敢出来”·关仲济擦了擦眼睛,说道:“众位听我说,我师妹先招惹的她,那是我师妹的不对,她枉送- xing -命,原也与诸位无关。
只是我看这妖女使那一道红光便可杀人,看起来像是什么妖术,又或者她是妖类也说不定这种妖人,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众人顿时沉默,这女子虽说像是使了妖术,但是也就樊姑娘一人丧命她手,其他人与她没什么冤仇,又何必去寻这个晦气,顶多是口头对她谴责唾弃一番那就罢了。
像这乌衣流,若是好好待着别四处惹是生非,或者别惹邱老英雄这种地方豪侠,自然太平得很·众人现在千里迢迢赶来参加聚义屠魔,说到底都是抹不开邱老英雄的面子。
但是,若这女子是妖类,那就不一样了,众人都想起一百年妖族横行天下,饮血杀人的日子,不禁都是一个寒颤·好不容易这妖都被白帝五子破了,这帮妖族龟缩进了妖后都,倘若现在又来死灰复燃,那情况就不妙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棘手·谢劲道:“这样吧,眼下天色都快亮了,大家先去休息·是妖是人,总要等拿住了那女子再说·而且樊姑娘的后事总要尽快办了,让她入土为安。”
众人一听,纷纷应是,折腾了一夜,困倦不已,都忙不迭地散了··玉渊先生也带着天机门的弟子回客房修整··他让众弟子都回去休息,独独叫了谢永兴留下谈话。
他要问的自然是薛不霁的来历,谢永兴却装作一脸毫不知情的模样,问道:“师父,这话你应该问师弟,怎么问我”·玉渊先生白天已经旁敲侧击提点过谢永兴,哪知道他还在装傻充愣,不禁责备道:“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女子究竟是谁找来构陷你师弟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这里也没有旁人,你又何妨坦白相告·樊姑娘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有毁我天机门百年声誉,你师弟恐怕也要惹上麻烦”·谢永兴心想:师弟师弟,他就知道师弟,若我承认这事是我做的,那岂不是也有损我的名声他怎么就毫不为我考虑·谢永兴当即道:“师父,徒儿确确不知情。
师父若是有证据,徒儿二话不说向师弟叩头赔罪现在已经晚了,徒儿先行告退”·他说罢,转身推开房门,差点与一人撞在一起。
谢永兴扫了一眼,看见潭鹤生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摆着汤碗茶匙,看来是来献殷勤的,不禁哼了一声,甩袖离去··屋内的玉渊先生重重叹了一口气··潭鹤生敲了敲门,端着汤药走进去。
玉渊先生立即收起满脸疲惫愁容,笑道:“生,这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师父受了伤,徒弟怎么睡得着·”潭鹤生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汤药奉给玉渊先生。
玉渊先生喝了,潭鹤生将药碗放在一边,扶着他躺下··玉渊先生看他脸色郁郁寡欢,不禁问道:“生,你怪不怪师父强行将你和那小姑娘凑成一对,给你惹来大麻烦”·潭鹤生摇了摇头。
“师父看你总是一个人冷清清孤零零的,就总希望能有个人疼你爱你,你虽然还只有十七岁,但是这个年纪成家的也有不少,成了家,有了妻儿,便有了牵挂,有了温暖。”
潭鹤生笑道:“师父都还没成家呢·而且我有师父就够了·”·“哎,那怎么一样呢,师父毕竟是个男人,粗枝大叶,总担心照顾你们不周。
有个女儿家,温温柔柔,善解人意,与你举案齐眉共白头,那多好·”·“徒弟倒想和她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哪知道她这么心狠手辣”潭鹤生咬牙,脸现怒容。
玉渊先生按住他的手:“白天我看见那女孩悄悄将刑不端的徒弟拦在身后,可见她心地善良,并非心狠手辣之辈·此事还有许多疑点,别忙着下定论,年轻人江湖经验不足,易被人煽动情绪,徒儿切记,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头脑冷静,多思多想,不可冲动。”
潭鹤生点点头··第14章 装神弄鬼·薛不霁早在跌入陷阱时,便已夺回了神智控制权·衔烛似乎已完全离开了他的识海,也不知是不是附着到了那条巨蛇身上。
他一路狂跌,后背撞上了坚硬的石壁·这石壁表面- shi -漉漉的,还带有坡度,下方不知通向何处··薛不霁顺着石壁不断下滑,只觉得衣裳后背都蹭得- shi -漉漉的,也不知是不是蹭上了什么腐败苔藓。
薛不霁越想越觉得恶心,连忙运起灵气护体··片刻后他重重落下,屁股撞在坚硬石面上·只听哎哟一声,与他一同跌落的方门主发出痛呼·薛不霁心中一凛,连忙站起身,四下摸索,周围不过一尺范围内仍旧是石壁管道,唯有他落脚之处的石壁管道向着深处拐了个弯。
还以为已经到了尽头,原来还有更深的所在·薛不霁只能硬着头皮,弯下腰顺着石壁向前疾走··他身后的方门主叫道:“妈的臭小子你给我站住”·薛不霁哪能叫他追上,一路狂奔,身体时而磕碰在墙壁上。
这石壁表面并不光滑,擦开表面的苔藓菌类,下面是一圈一圈的纹路·仿佛是……某种野兽的肠子……·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但是能容纳一人行走的野兽肠道……这野兽该有多巨大·薛不霁在甬道内拐弯抹角,只觉得这幅野兽肠子得有七八个弯道,最后终于走到了一处宽广的所在,应当是野兽的胃部。
从肠子走到了胃,这么说来,他们掉下来的那个入口,应当是□□了·唉,这可真是应了方门主的乌鸦嘴··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薛不霁长腿一迈,躲开这一击,翻身跃入石室之内。
眼前豁然洞开,只见这石室长约十尺宽约八尺,中央坐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不知是人是鬼··薛不霁心内一惊,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别的人身后方门主连出数招,口中叫道:“你这臭小子,坏我大事留下狗命”·薛不霁使出九星步罡,在石室内左右闪避,然而,他武功远远比不上方门主,纵是有九星步罡这种上乘武学加身,内家功夫没磨炼到位也是无用。
眼看方门主的掌风险些扫中,今次就要立毙在此,忽然,坐着的人影一声长叹,方门主停下手,叫道:“咦这屎没狗吃的鬼地方居然还有个活人”·那人影幽幽道:“这地方除了你们二位,哪里还有别的活人。”
他说话仿佛吊着气一般,让人极不舒服··方门主嘿然笑道:“你可别想吓唬我·你不是活人,难道是鬼”·人影道:“你若是不相信,为什么不自己来看看呢。”
方门主顿了顿,壮起胆子大声道:“嘿,你当老子害怕吗”他说着,伸出手,按在那人影的脖颈上,这一按之下,大惊失色,这人影的皮肤软绵绵的,摸不到脉象。
他叫道:“喂臭小子,你来摸摸”·这暗室之内,什么也看不见,薛不霁生- xing -谨慎,不若方门主这般狂妄自大,当即退的远远的,口齿不清地叫道:“我不摸我怕死人”·“狗屁这哪是死人你什么时候见过死人会说话”·那人影又是幽幽一声长叹。
方门主听得浑身一抖,色厉内荏道:“你叹什么气”·“你都摸了我脉搏,还是不相信我是个死人,那没办法了,只能让你打我几下试试了。”
方门主叫道:“你说什么屁话”·“我说让你打我几下,好瞧瞧我到底是不是个死人·”·“好,这可是你说的看老子打得你屎尿齐流”方门主走到那人影面前,运起气,登时先是嗤嗤哧三声,显然是方门主用了内劲,接着嘭嘭嘭三声闷响,三拳齐发,威力巨大,不是死人也要被打成死人了。
只见那人影被打得后仰倒地,接着,仿佛装了弹簧一般,直挺挺地弹了起来··方门主骇然,手足冰冷,身子筛糠般抖了起来·他啐了一口,暗骂道:老方啊老方,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区区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薛不霁站在角落里,也是惊疑不定。
虽然这人影说的话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他都能重活一次了,这死人会说话好像也不算太稀奇··黑暗中,只听见方门主开口说话了,仿佛被捏住了嗓子一般,艰难地问道:“好,我相信你是死人了。”
那人影幽幽地问:“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死的”·“你……你是怎么死的”·“我是……被毒死的这里的空气中有毒,你们没感觉吗”·方门主一惊,叫道:“狗屎狗屎你可别想吓我”·他说着,立即盘膝而坐,运气调息,果然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
人影说:“我吓你干什么·把你吓死了,好让你这穷凶极恶之徒来给我作伴吗·再说,不用我吓你,你们也是要死的·”·“你认识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说我是穷凶极恶之徒”·“你肩上那只小鬼告诉我的啊·他说你是乌衣流的门主方之涯,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他就是死在你手下的冤魂一条。”
方门主心中砰砰乱跳,暗道:这人肯定是我的仇家,想来诈我,我不能上当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脉搏,而且受了我三拳还能若无其事·他左思右想,越想越离谱,越想越骇然,双手已经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一旁的薛不霁盘膝打坐,心中也猜测这人影或许是方门主的仇家,可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他当即含含糊糊地问道:“你说我们中了毒,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舌头还有些疼,说话口齿不清,那人影却听清楚了,问道:“你们没有觉得皮肤上有些痒痒的,麻麻的,好像胳膊都动不了了似的吗”·薛不霁感受了一下,并没有他说的这种感觉。
但是方门主却已叫了起来:“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薛不霁不禁起疑,暗道这方门主难道真的中毒了,可是为什么自己没事刚才他做了什么和方门主不一样的事·是了他想了起来,方门主探了那人影的脉搏,还打了他三拳难道是这人影在自己皮肤上擦了毒,引方门主上钩·薛不霁心中电转,已决定顺水推舟静观其变。
方门主在暗室的那边喝问道:“臭小子,你怎么样”·薛不霁叫道:“哎哟……我……我的胳膊动不了啦”·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人影长叹道:“我说了,这空气中有毒,我就是这么死的,现在也轮到你们了。”
方门主叫道:“狗屁一……一定是你给我下了毒拿解药来”·他声音颤抖。
人影幽幽长叹一声··方门主见他好半晌都没说话,这暗室之内一时间竟静得出奇,饶是他杀人如麻,胆大包天,这种时候也不禁怕了,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人影道:“有什么好说的。
等你死了,咱们天天都得待在这暗室内,到时候有的是机会,现在就让我安静安静吧·”·方门主哆哆嗦嗦的,一只胳膊已经不能动,他想起这人影说到的小鬼,心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只觉得周围- yin -风阵阵,甚至还能听见鬼哭狼嚎之声从远处传来……·方门主已经是心惊胆战,心脏狂跳,浑身血液冲上头顶,躁得他耳鸣眼花,浑身乏力。
忽然,一阵扑啦啦拍翅膀的声音传来,人影喜道:“哦,他们来了”·“谁……谁们谁来了”·“来拘你魂魄的鬼差啊。
我知道的,你看不见,你连站在你肩头的那个小鬼都看不到,那我说给你听吧·他们从你的左边走了过来,在你身边停下了,他们身上都带着- yin -森森的鬼气,让人浑身发冷,你感受到了没有·啊,他们长得真吓人吓死人啦不过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用害怕,嘻嘻。
他们一个拿着勾魂索,一个拿着收魂镰举起来了我看到,索镰上闪动着- yin -森森的冷光很快,这把镰就要刺进你的身体很快,噗地一声,你的心脏会爆裂开来放心,不会痛的……啊砍下去了——”·方门主应声栽倒·薛不霁早就被人影的这番话吸引住了,此时听到方门主倒地的声音,心中也是一惊,心头扑通扑通乱跳。
这时,就听见那人影叫道:“喂你死了么”·暗室内无人应答··薛不霁也不敢妄动。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方门主还是一动不动·那人影说道:“小兄弟,你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薛不霁疑惑道:“你不是说他已叫鬼差索了命”·他说着,壮起胆子站起来,走到方门主身旁一摸,那身体已经冰冷,看来是死透了。
·人影呼了一口气:“老天保佑,幸好这方之涯是个老头子,若换了个年富力强的壮汉,我还吓不死他·”·“吓死你刚才……是在吓他”薛不霁已经反应过来。
“是啊”人影说着,已晃亮了火折子·薛不霁咦了一声,原来那人影当真是个死人,这死人下头还蜷缩着一个人,用一只手- cao -控着这具死尸。
第15章 破局·那人将死尸推在一边,笑道:“小兄弟,没吓着你吧·”·这人露出笑容来,薛不霁一见之下,又惊又喜,原来这位竟然还是个老熟人。
只不过他们相识是在前世,今生相遇还是头一遭,因此这位老熟人还不认识他·只听他问道:“方才见你使出九星步罡,不知风上青前辈是你什么人”·“是我师父。”
“哦,原来是风前辈高徒·在下青袖郎君,龚长云·”·上一世薛不霁和这位慧冠绝伦的青袖郎君关系不错,对他的秉- xing -也颇为了解。
这位军师般的人物没有立场,没有喜恶,谁给的钱多,他就帮谁的忙,可以说是个非常单纯好相处的人物了··“在下上薛下不霁·请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你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唉,非也非也。
薛少侠你听我说来,我原本是为参加邱老英雄的聚义屠魔大会而来,哪知道遇到个仇家,就是这贼厮·”他点了点地上躺着的死尸:“我和他大战一场,战至一座浆坊内时,我们两人未留意,竟掉入坑中,然后一直到了这里。
薛少侠你想必也是从那个浆坊内掉下来的,不用我多解释·”·薛不霁点点头,听得他继续道:“在这暗室内,我终于杀了我这仇家,但是自己也受了伤,我本待调息一番再寻路出去,哪知又听见你们两人掉了下来。
你们进了这暗室,捉对厮杀时,我已经瞧清楚你们的武功路数·薛少侠使的九星步罡乃是风前辈的绝学,既然是风前辈的人,那想必是好人了·至于这方之涯呢,他的武功与他大哥同出一脉,我原也判断不出究竟是兄弟二人中的哪一位,但是他满嘴屎尿屁,和他那文雅有礼的大哥差得远哩,我就知道了。”
薛不霁想起白鹿崖上遇到的那名老者,的确比这方之涯有礼貌多了,不禁一笑··就听青袖郎君继续道:“我一想,方之涯来了,不好他们乌衣流杀人如麻,薛少侠武功差他一点,我又受了伤,我们两个恐怕打他不过,所以我就在这死尸皮肤上涂上麻药,引他来摸,又叫他打我,让他内力运行之下麻药加快发挥效力,果然他就中招了那之后的想必你也都明了。”
饶是前世已经知道青袖郎君智慧超群、算无遗策,薛不霁也不禁深感佩服·能在逆境之下扭转危局,没几个人能做到,只用嘴不动手就能杀人,更加没多少人能做到·他不禁向青袖郎君深深一拜:“多谢龚先生救命之恩。
这次若不是龚先生,我恐怕要命丧他手了·”·青袖郎君抽出一把破扇子,摇了摇,笑道:“好说,好说·”·他这把扇子和玉渊先生的不同。
玉渊先生的扇子乃是一门独门功法,而青袖郎君则纯粹是为了装点门面·前世薛不霁曾拿着这折扇细细把玩过,这折扇正面写的是:玉笔圈点天地,袖中自有乾坤··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至于这扇子的反面,很少有人知道写了什么,薛不霁却很清楚。
那是两排蝇头小楷:胸骨横平,经天纬地,只度黄金,不渡人命··简而言之:要我办事,给钱就行·薛不霁笑笑,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青袖郎君微笑,语速不紧不慢:“这是二十年前被霜雪城城主梅厌雪所杀的大妖飞光。
飞光、衔烛、云中、吞玉,是当年并称妖都四凶的四大妖·”·妖族四凶、三君、两相、一王·这十妖赫赫有名,前世,薛不霁就是死在妖族两相之一的金刚相手中。
对于飞光的名字,他自然也不会陌生··而那- she -杀大妖飞光的梅厌雪,就是他师父风上青的结义大哥,他该叫一声大伯·这一段边五叔和他讲过,那时大伯父还不是霜雪城的城主,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但他武艺高强,尤其擅- she -,只用三箭就杀了大妖飞光。
想起大伯父,薛不霁心头一热,暗赞大伯父果然是盖世英雄,三箭- she -飞光,想到其中的凶险与豪情,他不禁与有荣焉··青袖郎君笑道:“啊,是了,薛少侠既然是风前辈的徒弟,那么和梅城主想必也是很熟的。”
薛不霁笑了一下,又想起自己是怎么教那衔烛入侵识海的,不禁有些担忧,问道:“龚先生,实不相瞒,先前我- cao -控过衔烛蛇妖的尸骨,结果叫那衔烛残余的一点恶灵入侵了识海,险些被它控制。
咱们再这飞光的体内,不会有事吧”·龚长云道:“这个薛少侠大可放心·那衔烛可是活了三千年的大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有恶灵残存不奇怪。
这飞光年岁不过区区一千年,这尸骨内并无他的恶灵残存·”·薛不霁问道:“那就好,龚先生知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从来路返回肯定是不行了,此处应当是飞光的胃,只能往前走走看。”
薛不霁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去看看·”·“薛少侠不休息一下么我看你身上还有伤呢·”·被他这么一说,薛不霁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整晚没休息了,而且衔烛利用他的身体与方门主对战时,也受了伤,方才从上面掉下来,又是惊又是吓,这时候松懈下来,一阵疲惫袭上心头。
方门主似乎一直没有回去,那么带走师弟的,只能是那个乌衣流刀客旁季了·他要拿师弟去换钱,必须保证师弟的- xing -命,这样看来,师弟暂时没有危险··想通此节,薛不霁便就地躺倒,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粘在一起,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四周还是一片黑,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薛不霁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叫道:“龚先生”·黑暗中,龚长云回道:“薛少侠,你醒了休息得如何”·“感觉好多了。”
薛不霁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路·”·薛不霁向前走,低头步入一截甬道之内·这甬道与先前走过的不同,并未拐弯抹角,而是一条道通到底。
他走过的位置应当是飞光的贲门,再往前便是食道,食道都能容自己一人行走,这飞光究竟有多大比起云外青渊下镇压的那具衔烛蛇骨也不遑多让了吧。
薛不霁继续向前走,一面在心里默默算着走过的地方:刚才是喉咙,那么眼前这片开阔地带,应当就是颅腔了吧·眼前隐约是一处圆状洞- xue -,洞内幽暗深邃,偶有一点红光闪过。
空气中有一种古怪的臭味··薛不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这洞- xue -内并不是悄无声音的,暗处似乎栖息着某种有翅类生物,不断发出摩擦振动翅膀的声音··就在那最深处,洞- xue -顶端,有一点莹润的亮光闪烁。
那是什么·薛不霁看得入神,脚下踢到一块石状物,发出吭棱一声,这声音如玉石般好听,却在此时吓得薛不霁魂不附体·不为别的,就在这声音发出的一刹那,洞内霎时间亮起千百点莹莹红光,接着是扑棱棱一片振翅之声急速向他冲来·薛不霁掉头就跑·追在他身后的是一群红眼蝙蝠,这些蝙蝠的指爪坚硬如钢铁,薛不霁跑得慢了些,就被抓了好几道火辣辣的印子·薛不霁冲回甬道内,闷头狂奔一气,一面运劲以灵气护体。
原本淬体到了他师父那个程度,寻常刀剑伤不了身,非得以灵气灌注兵刃之内,才能伤他·然而薛不霁淬炼身体时日尚短,只能用灵气护体,饶是如此,还是叫追在身后的妖蝙蝠又抓了一下。
他狂奔回石室之内,身后已没了妖蝙蝠追赶,顿时泄了一口气,瘫在地上·青袖郎君惬意地摇摇扇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狼狈模样··“薛少侠,龚某这里有些伤药,拿去用吧。”
青袖郎君说着,甩出一物,薛不霁听音辩位,一把接过,只是他伤处都在后背,要上药委实不便··薛不霁反手也摸不着背上的伤,只得走到青袖郎君身旁,脱下衣服,请他帮忙。
“龚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甬道尽头是一群蝙蝠”·“实不相瞒,你睡着时,龚某已去探过,领教了这妖蝙蝠的厉害·只不过龚某想让你也去看看,或许有什么不同于我的发现。”
薛不霁将在洞中见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青袖郎君嗯了一声,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分析道:“你与我所见一样·看来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这些蝙蝠昼伏夜出,到了晚间,就会出去觅食·你也看到了,这飞光的骸骨内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我们进来的那条·”·薛不霁想到此节,想起那些妖化蝙蝠的凶悍此处,不禁心中忐忑:“龚先生,蝙蝠觅食,必然经过你我所在之处,咱们点上火把,或许可以抵御。”
“唉,火折子已经用完了,这洞- xue -内又没什么可以引火的东西·”·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那怎么办那些蝙蝠可以从飞光的肠道内飞出去,你我没有翅膀,可飞不上去。”
 “方才你走到飞光颅骨内,不是洞- xue -深处见到一点闪光的东西”·“是的·那是什么”·“那是梅厌雪用来- she -杀飞光的箭,将它取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开文的时候就预料到会很冷,毕竟武侠是冷题材233.发了之后果然是很冷啊··不过人生之中,总要有一次为爱发电··这文我也一定会日更写完,武侠毕竟是初心啊·谢谢留评和砸雷的小天使们,谢谢各位看文的小天使们,你们让我觉得为爱发电也值得。
第16章 青袖郎君·薛不霁调息片刻,感觉伤处好了一些,没那么疼了,便再度站起,转身走到洞口,青袖郎君在他身后道:“薛公子,切莫要吵醒那些妖蝠,它们指爪无毒,但是会发出一种致幻音律,你要当心。”
青袖郎君说着,抬手一甩,将一丸状物掷向薛不霁,薛不霁接过,运劲以内力护体,再次步入甬道之中··妖蝠应当是又退回了洞- xue -之中,甬道内除了先前他洒下的一点血迹,倒也没其他东西。
然而薛不霁还是走得小心翼翼,到得洞- xue -入口,那些蝙蝠果然都倒挂在顶上·但见洞- xue -内顶部黑压压一片,光线暗淡,若是不仔细查看,压根看不出这里栖息着一群蝙蝠。
薛不霁想起被这些畜生抓伤时的剧痛,身体都僵硬起来,宛如僵尸行走,硬着关节一步步向前·他走得很是小心,却并不慢,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要想办法赶紧出去。
黑暗中一点莹润光泽闪动,想必就是伯父当年用的箭·边五叔说伯父箭法超绝,目力极好,只是他后来手臂关节受伤,就不再用弓,改用剑··薛不霁小心地走过去,四周倒挂着蝙蝠,正在打盹,他低下头小心避开,伸出手去探那莹润发光的所在。
薛不霁屏住呼吸,只觉得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他碰碰的心跳声就在此时,一只倒挂的小蝙蝠吱叽一叫,此声不啻于惊雷,落入薛不霁耳中,炸得他心惊肉跳·薛不霁吓得手一抖,战战兢兢抬起头去看,这小胖蝙蝠仍旧闭着眼,在睡梦中砸了砸嘴。
方才那声吱叽,大约是在说梦话··薛不霁轻轻呼出一口气,再度伸出手·此时,那小胖蝙蝠爪子似乎没有勾稳,啪叽一声掉在薛不霁肩膀上·这黑不溜秋的小东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浑身僵硬的薛不霁,一人一妖面面相觑,同时呆若木鸡。
薛不霁不等它再度出声,以迅雷不及出手之势抓住蝙蝠小妖,掐住他脖子,将一石子送入它口中,接着塞入自己口袋之内··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向前走了两步,避开倒挂如钟乳石林的一片蝙蝠群,来到深处。
那里是洞- xue -的顶端,也栖息着一片蝙蝠,将半截玉色长箭围成一个圆·薛不霁看着这半截长箭,啧啧称奇·一些武功臻至化境之人,比如他师父,早已淬体至寻常刀剑伤不得分毫,这妖也是一样。
尤其是衔烛飞光这种穷凶极恶的妖,更是将肉身淬炼到了极致,只有以灵气灌注于兵器之内,才能伤之··薛不霁一眼就看出,这玉色长箭乃是箭中极品,不可多得,据说梅伯父用的这三支也得来不易。
为了杀飞光,前两支都- she -碎了,唯有这第三支,借助前两支箭杀出的缺口,狠狠贯入飞光颅骨之内··现在薛不霁才知道边五叔所言不虚,这第三支箭深深钉入颅骨,深入了这么长一截,伯父果然箭法超绝,当世无人能出其右啊·薛不霁盯着玉箭,伸出手小心触摸着洞- xue -顶端,另一只手拔了拔玉箭。
玉箭牢牢不动·他想起青袖郎君丢给自己的丸子,掏出来看了看,又嗅了嗅,确定这黑乎乎状似大力丸之物乃是一枚化冰丸,遂将丸子压在洞- xue -顶部,用内劲将化冰丸化开,玉箭周遭的泥土也跟着松动起来。
化冰丸,原本是丹门大师用来化开冬天结冰的湖面,方便渔民打鱼的,现在已成为偷鸡摸狗之辈行走江湖必不可少之物·板材也好窑砖也罢,只要未加上阵法禁制,都可用化冰丸软化表面。
他们眼下深入地底,若是用了大量化冰丸,恐怕有坍塌的危险,否则也可以用这个法子逃出去··薛不霁软化了洞- xue -顶部的泥土,将玉箭缓缓拔了出来一块石子被箭尾一带,掉了下来,薛不霁赶忙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那周围一圈蝙蝠正在好眠,并未察觉到这个胆大包天之徒的所作所为··薛不霁摸摸那玉箭,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他松了口气,转过身沿原路轻轻返回,一低头却看见一块似玉非玉的石头躺在路上。
看这石头有些眼熟,正是他第一次进来时踢到的那块,薛不霁弯下腰,将石头捡起,就在那一瞬间,这似玉非玉的怪石忽然发出清脆长啸,惊得蝙蝠扑棱棱飞起·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薛不霁就是能感觉到,这些蝙蝠,在叫·薛不霁拔腿就往甬道内跑,一头撞上一个温暖怀抱。
他抬起头,原来竟是风上青突然出现·“师父”薛不霁又惊又喜·只是师父怎么会突然出现难道是他发现自己不见,一路追查到垂云镇,找到了那个浆坊的入口,下来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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