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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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4)
·这虽然只是薛不霁的推测,但其实已八九不离十·这座古怪的雪山,正是一种沉睡的野兽,名叫焰兽·这种焰兽会吸收周围的热气,储存在体内,因此焰兽四周气温极低,再加上它们一睡便是十几年,醒来时身上已披霜带雪,与雪山无异了。
焰兽低下头,逼近洪楚腰,喉中咕哝一声·洪楚腰吓得倒退一步,手上一松,那闻香鼠便掉在地上·这老鼠却对焰兽丝毫不惧,几步蹿上前,爬上焰兽的兽脸。
朝焰兽的鼻孔钻了进去··这焰兽被闻香鼠弄得痒痒,鼻息乱喷,薛不霁连忙抓起洪楚腰的手,拉着她慢慢退到一边,眼睛不错目的盯着焰兽··就在这时,焰兽实在痒得难受,扬起脖子,张大嘴,深吸一口气。
登时周围鼓荡起满满的风,半空的云雾都被这焰兽吸入口鼻之中··就在这云雾尽褪之时,薛不霁忽然看见,焰兽的爪子地下,生长着一株白色的小花·他心中一动,推了推洪楚腰,将这白色小花指给她看。
就在这时,只听半空中一声雷霆霹雳,漫天云雾涌出,半空落下一阵淅沥沥的小雨来·更奇特的是,那小雨之中,还夹杂着许许多多闪闪发亮的珍珠、宝石、美玉、黄金……·三人一马被这珍珠宝石砸了个劈头盖脸,都呆住了。
这时那焰兽再度低下头来,瞧见落了满地的财宝,连忙张大嘴,将珍珠宝石含进嘴里··薛不霁终于恍然大悟,对洪楚腰说:“我知道了,传说中闻香鼠能找寻财宝,其实这闻香鼠能闻到的不是财宝的味道,而是这野兽的味道刚才那朵半色的小花,你看见没有我想既然这财宝都是当真有,那么那小花说不定就是接接续续草”·洪楚腰脸上激动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她快步走上前,这野兽看起来虽然凶残,但是现在忙着收回满地的财宝,无暇顾及他们·只要避开地上的珍珠宝石黄金美玉就行··三人一马蹑手蹑脚,走到焰兽的爪子前。
这爪子缩在焰兽肚子下,三人抬起头,便是焰兽的颈项与腹部,遮天蔽日,好不骇人··四周还是一片雾蒙蒙的,洪楚腰亮起火折子,蹲下身四处查看,终于在焰兽身边发现那株白色小花。
她笑起来,蹲在花前,从背囊里翻出一本旧书册,匆匆翻到其中夹着树叶的一页,那上头用工笔画着一株小草,与这白色小花别无二致··“就是它是它”洪楚腰喜得大叫起来,满眼热泪,俯下身子,一个头磕在草前,呜呜哭了起来,口中喊道:“垂杨垂杨你有救了我找到了”·黑马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洪楚腰的脸。
薛不霁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有些感慨,为洪楚腰感到喜悦··他又四下看了看,却再没找到第二颗接接续续草了··他的确和洪楚腰约定好了,但是现在洪楚腰若是不忍,他好像也不能动手来抢。
这时,洪楚腰抬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泥土,对薛不霁道:“薛少侠,你放心,等我将这草炼出两颗药丸,咱们一人一颗·”·薛不霁道:“有洪姑娘金口玉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洪楚腰便取出药铲药囊,小心将接接续续草挖出来,装进药囊内小心保存好了,又贴身放进衣兜里··她站起来,牵着黑马,和薛不霁往外走·四周云遮雾绕,看不真切,洪楚腰便又晃亮了火折子,四下照着。
这时,那焰兽终于将所有的财宝都含进嘴里,满足地咕哝一声·薛不霁与洪楚腰抬起头,就看到那闻香鼠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又钻进了焰兽的鼻孔里……·薛不霁可不想再被这野兽的口水淋一身了,拉着洪楚腰快步离开。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洪楚腰有所警觉,突然停下,举着火折子将脚下地面照亮··他们跟前不过三寸之地,居然是一处平整陡峭的悬崖·两人若再向前几步,立刻就要摔个粉身碎骨·就在这时,半空中云雾被吸入,接着焰兽又打起雷霆霹雳,就在这巨大的一声喷嚏之中,暗处一人突然冲了上来,一条鞭子向洪楚腰打去·第50章 流落荒岛·薛不霁将洪楚腰往里一推,一剑刺出,与这鞭子格挡在一起。
哪知这不过是留岫真人虚晃一招,他另一只手已抓向江海西·江海西惊骇之中,不及细思,接连后退几步,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一只手正抓着他的手,他这一坠,将薛不霁带着身子一歪一旁的洪楚腰快步奔来,想将两人拉上来,哪知那留岫真人狞笑一声,嘿嘿道:“好反正教主也没说要抓活的。
只要这小子死了,我也一样可以交差·去死吧”·他双掌挥出,一掌拍向薛不霁,一掌打开洪楚腰·薛不霁接了这一掌,勉力支撑,却苦于内力不济,一点点被推向悬崖外头。
江海西被薛不霁抓着,在半空中抓住悬崖边缘,想爬上来·留岫真人见了,嘿了一声,一脚踢了上去,薛不霁欲侧身抵挡,手上便撤了力气,被留岫真人瞅准机会,一掌再度拍出·就在这时,不远处风雪二使与聋哑二仆狂奔而来,却终是迟了一步·薛不霁和江海西已经掉了下去·那游长鲸见状,想到自己有负主人所托,简直愧疚得要发狂,大喝一声冲了上来·薛不霁醒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老大的太阳照在身上,晒得他浑身高热。
然而骨头仿佛都被抽空了力气似的,他只能勉强睁开眼,没力气站起来··他□□一声,看着天空中老大的太阳,皱起眉头,扭动脖子左右看看·这里也不知是什么鬼地方,他躺在一处长滩上,身后是连绵的丘陵,脚下是不停起伏拍打着他的潮水,天空中不时有大鸟飞过,发出“呕——呕——”的声音。
一切都陌生得紧··“师弟……”薛不霁想起师弟,半撑着身子起来,师弟就躺在他身边,脸色煞白,还在昏迷,额头上破了个口子,鲜血流了半张脸。
薛不霁连忙坐起来,抖着手摸向江海西的脉搏·见他虽然气息微弱,但好歹还活着,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除了一条腿受了些伤,其他地方倒都还好。
虽然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还能留得- xing -命,他们可以说是极为幸运的了··“师弟海西”薛不霁掐了掐江海西的人中,后者迷迷糊糊地醒了,蹙起眉头,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喃喃道:“师哥……我头好痛。”
“别摸·你头碰伤了,我等会儿找点草药给你敷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江海西感受了一下,说:“没有,就是好热,身上没有力气,好像很多天没吃饭。”
他们身上还穿着冬装,这里也不知是哪里,反正不是北境,更不是冬天·薛不霁也热的厉害,将袄子脱了,只留一件白色单衣,棉袄叠叠整齐,放在一边。
他又将江海西的衣服也脱了,给他在头顶搭了个小凉棚,叮嘱道:“你先在这里躺着,我去找点吃的·”·江海西嗯了一声,目光恋恋不舍地追着他··薛不霁走到滩边,赤脚踩着白白细细的沙粒,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水面,心中震撼不已。
“这里是哪里水域如此宽广,除了月照江,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地方·可是这里的水,一片碧蓝澄澈,与月照江大不相同啊·”薛不霁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饮了一口,登时口中满是苦涩滋味。
薛不霁呸呸两声,吐出口水,暗道:“这里绝对不是月照江,月照江的水可不是这个味道·怪了,难道我们又进入了幻境”·他四下看了一眼,自忖:若是进了幻境,哪有这般安宁祥和的怪了,这里到底是哪儿还有这满地的沙子,砂砾我见过,但没见过这么细,这么白,一点都不硌脚的。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踩进水里,碧蓝的水面下,几条细小的鱼游过来,啄着他白生生的脚,痒得薛不霁叫起来,蹦跳到岸上··“师哥……师哥……”江海西两手顶着“凉棚”,慢慢走过来。
“你怎么不在那边好好待着”·“我要跟着你·”江海西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又看看碧蓝的水域,也学着薛不霁,将棉鞋脱了,光脚踩在沙子里。
他走进水里,薛不霁忙道:“别进水里,那些鱼有古怪”·江海西一双小脚已伸进水里,那些小鱼便围上来,啄着他的脚背,江海西噗嗤一声笑起来,又看向远处的水面,呆了半晌,对薛不霁道:“师哥,我知道了,这里就是海”·“海”薛不霁放目远眺,委实不敢相信,他前世走遍了世界每一处角落,从来没有见过海,这里如果是海,那他们原来的世界又在哪里·“我爹爹说过,海里有很多很多水,海水是蓝色的,海里还有很多大鱼……还有像小山那么大的怪物……还有白色的玉石,上面有很漂亮的花纹……”·“你爹爹怎么知道他见过海吗”·“我爹爹是听爷爷说的哩。
爷爷又是听爷爷的爹爹说的,爷爷的爹爹又是听爷爷的爷爷说的……”·薛不霁被他绕得晕头转向,摇摇头,仍是不敢相信,他推测这里说不定是另一种幻境,没有危险,但是找不到出路,就只能困死在这里……·江海西已经兴奋起来,来回踩水玩,又从沙子里拨弄半晌,举起一片白色的扇贝,叫道:“师哥,你瞧,这就是我爹爹说的白色的玉石”·薛不霁接过,感觉这玩意和月照江边的一种养珠的贝类有点像,但是那种贝类表面是青灰色,不似这种雪白。
“我先捕条鱼,师弟,你去岸上待着·”·薛不霁四下寻找,在一堆乱石间找到了自己的佩剑,他握着剑,在水里叉鱼,这鱼游动极快,薛不霁晒得头晕眼花,才终于叉住一条。
江海西已经饿得没力气玩耍,也没了刚才那种兴奋劲儿,怀中兜着一衣兜的白色扇贝,坐在一边乖乖地等着薛不霁··薛不霁叉起这条鱼,上了岸,想要生火,无奈他和江海西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仿佛是好几天滴水未进一般,哪里还有力气生火。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将鱼剖开,那鱼肉晶莹剔透,令人食指大动·他与江海西一人一半,将鱼肉片开,塞进嘴里,只觉得鱼肉甘甜味美,虽然有些腥味,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而言不啻于珍馐美味。
薛不霁吃了鱼,有了些力气,又走到海边叉了两条鱼,和江海西吃了个肚圆,又休息了一下,终于有了些力气··他站起来,带着江海西,往前方那片丘陵走去·江海西怀中还兜着那些白色的扇贝,薛不霁问道:“你捡这么多做什么”·江海西得意地举起一片扇形的白色扇贝:“师哥,你瞧这片玉石好不好看我要带回去送给师父。”
·他又举起另外一片:“这片送给洪姐姐,这片送给梅伯父,这两片给游伯伯和季伯伯……”·他都一一打算好了,看的薛不霁不禁失笑,心中的愁绪也冲淡不少。
两人走到林中,这里的树木都生的笔直高大,树冠若伞状,一进来便觉得空气清凉,温度骤降,是个乘凉的好地方··地面上掉了不少树木的果实,通体浑圆结实,皮呈褐色,江海西蹲下身子,捡起一个,举在手中把玩,跟着薛不霁继续向前走。
两个走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终于将这长滩横着走到了尽头,哪知前方又是一片碧蓝水面,薛不霁目瞪口呆,喃喃道:“这地方两面临水怪了,世上哪有这种地方。”
眼看天要黑了,他带着江海西回到那片林子里,摘了几片大叶子,又找来巨大石块,勉强搭了一座栖身之所··薛不霁又捞了些鱼虾,擦石取火,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生起一堆篝火来,他将鱼虾架在火上,烤熟一只就丢一只给江海西。
江海西在捡来的褐色果实上敲了个洞,嚷道:“师哥,我做个帽子给你带,我们明天就不怕晒了·”·他拿起石块,在果实的洞边用力砸了几下,砸裂了,徒手掰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汁水和晶莹的果肉。
江海西咦了一声,舔舔嘴巴,两人虽然吃饱了肚子,但是一天都没喝水,江海西嘴巴都裂了·他啜饮一口,瞪大眼睛,叫道:“好甜”·薛不霁见他乱吃东西,也不知有没有毒,正要责备,江海西已将那果子举起来,递给薛不霁:“师哥,给你喝”·薛不霁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江海西又在四周找到一个果子,用石头砸开了,将那汁水吸啜干净,又拿起薛不霁的佩剑,擦干净,将那晶莹的果肉削下来,送进嘴里,嚼了嚼,感觉这果肉颇有嚼劲。
薛不霁喝了果子汁水,运功走了一趟,未感觉到中毒,便放下心,也吃了那口感奇怪的果肉,又在四周多找来几个,预备明天上路时吃··两人终于解了饥渴,也颇为满足。
薛不霁和江海西便照常盘膝打坐,预备练一趟《太羽含真诀》就去睡··哪知刚引气入体,薛不霁便大吃一惊·这地方灵气竟然如此浓郁,宛如下雨一般,灵气自发地从他全身毛孔钻进来。
这地方比之云外青渊的摩云崖顶灵气还要浓郁千百倍··他心中大喜,连忙练起功来·待引气走了一个大周天,他睁开眼睛,满含喜悦,看着江海西··片刻后江海西也睁开眼睛,脸庞因气血充足的原因,红扑扑的。
第51章 山呢·江海西一双眼睛灿若明星,对薛不霁兴奋道:“师哥这里的灵气好充沛啊”·薛不霁笑着点点头:“咱们或许要在这里逗留些时日,这些日子咱们都抓紧时间练功。”
江海西用力点头··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未升起,薛不霁和江海西便醒了·两人照例练了一趟内功,睁开眼睛时,就看见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旭旭东升,金红色的霞光铺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甚是壮美。
两人头一次看见这等美景,一时间屏气凝神,都不说话,只默默看着·直到红日跃上海平线,两人才终于回过神,对视一眼,薛不霁心中已有些相信,这里的确是海,而非什么幻境了。
但是,他们是从那悬崖上摔下来,怎么会到了这么个地方来·放眼四周,没有一处高山,更别说悬崖,他们摔下来的那地方究竟在哪里·难道他们是从悬崖上摔下来,又被海水冲到了这里·薛不霁不敢妄下断言,这长滩东西两面都是海,只能沿着南北走向移动。
薛不霁便带着江海西,一路往北面走,走了足足有八个月,仍然是没有看到尽头··这八个月的辛苦,自然不用说,不过两人也并非一无所获·一来二人的内力都精进一层,省去了两人两年的功夫,二来一路上也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吃了不少好吃的海产。
路上有几次,赶上风雨密布,黑云低垂,海面浪涛汹涌,简直能将高楼拍碎·两人找了块岩石躲雨,狂风呼呼吹着,倾盆大雨还是将两人半生都打- shi -了··江海西怔怔地看了片刻,忽然心有所感,拿起薛不霁的佩剑,跳到雨中,练起一套剑法。
这剑法第一式极慢,然而到了后面,却是越来越快··江海西练起剑,手法还有些生疏,然而这毕竟是他从小练起的江家家传剑法斗海剑,不用看剑谱,这剑招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练着练着,招式熟络起来,一招一式,与他身后不断翻涌怒吼的海面相应和,让薛不霁悚然心惊,感觉到了这套剑法中的威力··之后每逢海面上下暴风雨,江海西就要在海边练剑,也不管大雨将周身淋得透- shi -。
薛不霁知道他是抓住这个天人交感的机会,领悟家传绝学,也不阻拦,幸而江海西身体结实,没有生病··走了八个月,薛不霁感觉到气温从热转凉,又从凉转热,这固然有季节变换的原因,也应当和地理位置有关。
这一天,薛不霁和江海西走走到傍晚,在一片岩石堆中找了个地方歇脚·前方竟然有座高山,这是八个月一来薛不霁头一次见到山,心情不免有些激动,只待明日一早,就爬上山去看看。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江海西这八个月餐风露宿,竟然长高了许多,他从没叫苦叫累,反而总帮着薛不霁做事··他取下身上背着的果子壳,在海边打了水,薛不霁已生起火,架上了自己做的一个石锅,江海西将海水倒进锅里,又拿一个石盖罩在锅上。
这个石盖经过江海西提出设想,由薛不霁改良,变成了两层,海水蒸腾起来,在石锅表面凝结成水蒸气,水珠滑到石锅边缘时,便会沿着第一层与第二层的缝隙聚集低落下来,由江海西一点点用果子壳收集了,留到明天路上喝。
海水原本入口苦涩,蒸腾之后,味道会好许多·石锅蒸过海水,底部结了一层白色的盐巴,薛不霁用一些蟹壳小心收集起来,留着煮东西吃··江海西收集好干净的水,薛不霁已抓来了两条大鱼,这鱼模样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肉质十分鲜美,这种鱼吃多了,两人的身体都格外结实。
薛不霁用剑将鱼片开,和江海西分食了,便一人拿一支树杈,在空地上练习剑法··师父不在,便由薛不霁将九星步罡和点苍碎雪指传授给江海西·两人朝夕相处,对各自的招式都十分了然,偶尔江海西不敌时,会下意识地使出斗海剑法,虽然他还年幼,这剑法不成气候,但是薛不霁已能隐隐感觉到这斗海剑的威力。
有一次,江海西跟他说:“我爹以前总是说,他愧对列祖列宗,没能将斗海剑发扬光大,又跟我说,咱们祖上时,斗海剑多么有名,多么厉害,那时我心中总是有些疑惑,咱们家的剑谱从来没变过,我爹爹练剑也十分勤奋,为什么不能达到祖上的成就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因为我爹爹从来没见过海,我爷爷和太爷爷也都没见过,所以这斗海剑才会日薄西山,一代不如一代”·薛不霁问道:“那这么说,你祖上是见过海的”·江海西点点头:“我虽然也不能肯定,但是他们若当真有我爹说的那么厉害,那想必是见过的”·他又问薛不霁:“师哥,你说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咱们走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其他人还有这片海,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薛不霁沉吟道:“也许咱们是发现了其他人从未发现过的地方·”·江海西问道:“那我们还能回去吗我想师父了,我还要给我爹娘报仇呢”·“一定能的。”
薛不霁心中也对风上青思念不已,又想到他们从悬崖上摔下来,不知风雪二使要怎么对梅伯父交代,梅伯父会不会伤心难过,会不会以为他们死了……·想起这些,他心中总是烦忧,却又不得回去之法,只能把烦心事都闷在肚子里。
唯一可以安慰的,就是这里灵气充沛,正适宜练功,也不会有那幕后黑手前来追杀··师兄弟二人守着火堆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两人洗漱过后,煮了些贝类,撒上盐吃了,又练了一趟功,便朝昨天看见的那座高山前进。
哪知走了不到两个时辰,薛不霁眼前一花,那座山峰竟然不见了·他大吃一惊,对江海西问道:“师弟你快看看是不是师哥出现幻觉了”·江海西也目瞪口呆,叫道:“咦山呢”·师兄弟两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如梦似幻,好好的一座山峰,为什么竟然会突然消失·两人在原地呆愣了好半晌,薛不霁给江海西打气道:“我们再往前走走,或许是好大一片云,将山峰整个遮住了。”
这个说法莫说是江海西,就是薛不霁自己也是不相信的·但是眼下除了继续朝那山峰原本所在之处走,也没有别的办法··烈日骄骄,照在师兄弟二人身上。
幸亏两人都有淬体,虽未大成,但也不至于被烈日晒伤·走到中午,终于到了那山峰原本所在之处,原地一片空空如也,仿佛那山峰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薛不霁简直头晕目眩,想不通为何一座山峰会突然消失。
江海西道:“师哥,不如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薛不霁点头,振作起来,和江海西打了水生火煮饭,囫囵吃饱,稍作休息,两人便在海边练起剑来。
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山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山峰,这偌大一座巍峨山峰,方圆得有好几百里,却出现得悄无声息,薛不霁和江海西都愣在原地,幸好他们所在之处离那山峰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否则非得被这突然出现的山峰压死不可。
看着眼前的山峰,薛不霁心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江海西已经叫了出来:“天机峰”·眼前这座山峰,正像那天机门极南处那座神秘山峰·可是,这天机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薛不霁想起游掌门说过的,这天机峰每天只会出现几个时辰,与眼前的这番奇景时间正好对应。
难道这天机峰每天几个时辰出现在天机门,另外几个时辰便是在这里么·师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有了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他们准备了食物和火把,从山脚进发,沿途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有棵树上甚至还看到了天机门弟子刻下的标识·薛不霁心中一喜,暗忖说不定回去的法子就在这天机峰上·两人提气,快步飞奔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峰顶,这里就是那天发生玉渊先生惨案的地方·想不到居然还能回到天机峰,薛不霁心中思潮起伏,反复思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天机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对江海西道:“师弟,我们今夜就睡在这里,明天这山峰若是还会消失,咱们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江海西点点头,薛不霁生起火,在天机峰上找了找·这地方也是奇怪,可以吃的农作物有不少,却连一只小野兔都没有··薛不霁收集了一果子壳的黍麦,放进水里煮熟,吃了八个月的海产,终于能吃点别的,两人都十分欣喜。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睡了一夜,第二天醒过来,两人还是在天机峰上·时辰还没到,薛不霁在峰顶远眺,只见到来路蜿蜒,去路遥远,两边都是海水,一眼望不到尽头,更别说陆地。
他带着江海西在天机峰收集些果子野菜小麦,这一次他能确定了,这天机峰上不仅连野兔都没有,就是鸟儿竟然也没有一只会在峰上做窝·第52章 扇子·这也太奇怪了·眼看时辰就要到了,薛不霁和江海西在山间坐下,看着日头一点点升高,不远处还是那片蔚蓝的海水。
接着,突然一股大力传来,将两人往山下推去·这大力十分奇怪,仿佛虚空中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似的,硬生生地要将两人与这山峰隔开·两人被这大力推得滚下山脚,若不是有内力护体,说不定就要磕得头破血流。
就在滚落山脚的那一刹那,天机峰消失了·薛不霁茫然地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地面,委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愣了好半晌,见江海西还倒在一边,连忙将他扶起来。
还好江海西身体结实,没什么大碍,就是白皙的小脸蛋上擦伤了一点··江海西摸摸脸,坐起来,也愣愣地看着眼前,问道:“师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回不去了吗”·薛不霁抿着嘴,不说话。
这天傍晚,天机峰又再一次出现·薛不霁带着江海西再度上山,然而第二天,那股巨力又一次将他们推下了山·这一次,薛不霁不得不承认,想要借着天机峰回去,恐怕是不能了·他心中一个设想破灭,实在是失望又颓丧。
他想念师父,想念梅伯父,边五叔的伤势不知怎么样了,还有衔烛巨蛇没有抓到,玉渊先生的死因没能查出来,邱横江为他做了保,这么久不回去,只怕那些人以为他躲起来了……·他一定要回去·薛不霁蹲在地上,头埋在两膝中间,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鼻子一酸,眼泪就要决堤··这时,一双小手将他的脖子抱住,江海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师兄,我们再想想办法,既然我们能来,就一定能回去”·薛不霁突然有些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沦落到要师弟这么一个小孩子来安慰的地步。
前世他被逼的走投无路,也从来不曾沮丧过的·薛不霁眨眨眼睛,将眼泪憋回去,抬起头对江海西笑了一下,说:“我想起来那天,玉渊先生,谢副使,还有金瞳,就是从这座山峰摔下来的。
咱们在四处找找,说不定他们也掉到这个鬼地方来了·”·江海西点头嗯了一声,确认薛不霁神色无异,才放开手·薛不霁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异想天开,这地方一片坦途,一目了然,若是玉渊先生他们摔到这里来了,那么一个大活人,没道理看不见的。
哪知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了一点东西·江海西从泥地里翻出了一把扇子来·他将这扇子举到薛不霁眼前,叫道:“师哥你快看看,这是不是玉叔叔的扇子”·薛不霁接过扇子,抹开表面的泥土,露出下面象牙纹折扇温润的光泽,这的确是玉渊先生的那把扇子·他心中大喜,禁不住笑起来,一把抱起江海西叫道:“师弟,你可真是厉害”·江海西也笑起来,叫道:“那玉叔叔是不是也掉到了这个地方”·薛不霁将他放下来,四处看了看,这里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是也说不定玉渊先生和他们一样,沿着这长滩往前走了。
他们只要继续往前走,总能遇上玉渊先生··当然,这种推测,都建立在玉渊先生还活着的基础上··薛不霁将扇子洗干净,仿佛他们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对江海西道:“既然咱们没办法通过天机峰回去,那我们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江海西点点头··两人又接着上路,走到傍晚时分,薛不霁回过头,看到那座天机峰再度出现,静静地伫立在他们的来时路上,好像一个巨人,正低头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薛不霁想,有一天,他一定要解开这天机峰的谜团··两人又走了三个月,这一天,来到一片颇为眼熟的长滩·薛不霁愣了愣神,江海西已经指着一处地方叫起来:“师哥,你快看看,那不是咱们醒过来时的地方吗”·薛不霁提气奔上前,果然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找到了他放起来的冬衣·他们居然又回来了·这么说他们绕了一个大圈这长滩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空心的圈·薛不霁颓然坐倒,冥思苦想,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怎么从悬崖上摔到这个圈里。
世上又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圈难怪他们走了一年多,能感受到不同的地方气温有所差别,那是因为这个圈横跨了北部和南部,占地如此之广大,与他们之前的那个世界几乎是一样大的了·然而,这还只是这个圈圈外这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域之后,会有陆地吗这个世界,岂不是比之他们原来的那个世界,还要大上许多·薛不霁把自己的猜测对江海西一一说了。
江海西也坐在一旁沉思,忽然开口道:“师哥,你记不记得云外青渊的那个风眼·”·“你是说我们出云外青渊的那个地方”·江海西点点头,面容虽然稚嫩,神态却已颇为老成:“那时你就说过芥子空间的传说,既然空间之中还有空间,那么咱们原先那个世界,有没有可能是现在这个空间之内的一处空间呢”·薛不霁的第一想法,就是师弟太异想天开了。
可是仔细一想,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是并非没有可能·他总是奇怪,为什么师父他们这些长辈曾听说过那么多的传说,他们却从来不曾见过,书上有“海”这个字,甚至有对这个字的解释,为何他原先所在的那个地方却从来没有人见过海·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闷头想了一会儿,对江海西道:“我现在有两个推测,一、这片海域与我们原先所在的地方是连在一起的,只是或许中间隔着高山,所以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二、这片广袤的空间之中,还包裹着一个大空间,就是我们原先所在的世界,只是这两个空间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咱们从那悬崖上掉下来之后,或许因为什么原因,突破了这层膜,落入了这个世界。”
江海西点点头··薛不霁又思索了片刻,对江海西说:“咱们先分析第一种情况,如果这片海域与那悬崖是连在一起的,咱们从悬崖上掉下来,落进海里,被水冲到了这里。
从当日咱们醒来时的饥饿程度来看,应当是饿了有三四天,也就是说,悬崖离这里的距离,差不多是洋流速度三四天的距离·不会太远·”·江海西点点头。
“我打算做个筏子,到这座环心岛周围去找一找·”·江海西问道:“为什么要到环心岛周围去找·师哥,你难道忘了,咱们醒过来时,是在这环心岛的内侧,而非外侧,咱们是绝对不可能从外侧那片海域漂来的,唯一的可能,只有第二种,从悬崖上掉下来,突破了那层膜,落到了环心岛的内海,从海上漂浮过来。”
薛不霁举起手,示意道:“这么推测,的确是第二种的可能- xing -更有说服力,可是,第一种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咱们说不定是被海水冲到了环心岛外侧,又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或许是暴风雨,或许是飞鸟将咱们带到了内侧呢”·江海西无法说服薛不霁,他年纪还小,想象力无边无际,觉得这世间万物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要薛不霁去接受那所谓的大空间中另有空间、有层膜将原先的世界包裹住了,这种理论,实在是难以置信。
“好吧,师哥,那我和你一起做筏子,我也想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两人说定,便在这醒来的地方安了家·薛不霁每过一天,便在树上刻上一道痕迹,用来计算时间和节气。
到了秋天,他便带着江海西往南边走,来到那天机峰上,采摘许多野菜野果野麦子·今年天机峰脚下有人来种地,薛不霁算着时间,赶在那种地的天机门弟子之前,和江海西一道将麦子和蔬菜瓜果全收了。
这海岛上虽说有各种海产,但是总是不吃蔬菜谷物也是不行的,江海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各种食物都应该吃一点,才能长得结实健康·他心中有点小小的愧疚,如果能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会想办法报答这位勤劳可爱的天机门弟子。
除了愧疚,在黄昏与黑夜中带着师弟抢收麦子和蔬菜,还有些刺激·薛不霁苦中作乐地想··不知那位天机门弟子见到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麦子被偷走,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很快,薛不霁第二天傍晚就知道了,那片被收割一空的小麦田边,竖起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偷我麦子,- ri -你全家·薛不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虽然感受到了这位小兄弟的愤怒,但是第二年,薛不霁还是照样带着师弟来偷麦子··薛不霁用了三年时间,终于造出一艘小船·虽然没有斧子,但是两人用点苍碎雪指,一样可以放倒树木,而且经过不断的磨合与练习,两人的点苍碎雪指日益精进,已不可同日而语。
第53章 回来·薛不霁又在北面抓到海中几只形状如狗的动物,剥皮做帆,烧脂成油,涂抹在小船表面,做防水之用·江海西则想办法做了一只简易指南针,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两人准备好食物,便驾着船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在海上航行了一个月,在离环心岛一万六千丈的位置绕着环心岛航行一周,除了环心岛,目之所及,没有看到任何的陆地·而环形岛的外缘并非是规则的曲形,反而有棱有角。
食物和水都用得差不多了,薛不霁便驾着船返航·过了一个月,他独自一人再度带着食水出发,期待一个人用食物和水,能支撑久一点,发现别的陆地··这一次在海面上遇到了暴风雨,薛不霁虽有武功在身,那小舟却是支撑不住,被风浪掀翻,撞在礁石上碎了。
薛不霁只能趴在礁石上等风雨过了,抱着一块板子,游了足足三个日夜··江海西早就等在岸边,见薛不霁出现在海平面上,他一头扎进水里,游到薛不霁身边,摸摸薛不霁的脸,一脸关切。
薛不霁示意他自己没事,若是在以前,他断然不可能游那么久,但是现在,他也只是感觉有些乏力,肚子有些饿而已·看来在这岛上呆了三年,他的身体已今非昔比了。
江海西扶着他,一点点游到岸边,又取出食水,喂给薛不霁·薛不霁仰头灌下满满一罐子的水,这才觉得好些·江海西又扶着他走到树下遮- yin -处坐了,将一块蜜渍鱼干喂进薛不霁嘴里。
薛不霁嘴里慢慢嚼着鱼干,脑中不断想着心事·这环心岛四面环海,他航行了那么久,没见到一个生人,没踏上一片泥地,说不定这欢心岛就是这世界上唯一一块陆地,其他的地方都是海水。
无论怎么说,两年前他假设的两种猜想,第一种是不可能成立的了··这么说来,他们就只能验证第二种··但是第二种究竟要怎么验证这世界中还包裹着一个世界,那么这里世界又是由什么力量包裹着的是一层透明的膜、一个透明的罩子,将那个世界罩起来了么那么他们为什么摸不着这个透明的膜,透明的罩子又是谁有这种能力,能把一个巨大的世界罩进罩子里·还有,究竟为什么,他们从悬崖上摔下来,会摔到这个罩子外面·薛不霁思来想去,心中不禁绝望,暗道:难道我和师弟来到这个外世界,都是机缘巧合,一百年恐怕也遇不着一次的机会这么说我们是没办法回去了么·他无法可想,在这荒岛上,想太多会把自己逼疯。
薛不霁只能和江海西一起埋头练功,原本两人还会讨论这个“神奇的罩子”,但是又过了五个年头,两人已对此闭口不提,也不再说起要回去的事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两年前,薛不霁已淬体有成。
他流落到这里时,是十七岁,淬体有成时,是二十三岁的年纪·他能够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就淬体有成,一来是《太羽含真诀》功法神妙,二来要归功于此处灵气浓郁。
每年秋天,他都会带着师弟到天机峰去偷成熟的稻子小麦·那是师兄弟唯一能感觉到还与外部世界有着联系的时刻·天机门那位种地的弟子被偷了一次又一次,原本竖了几次牌子,对窃贼大骂特骂,后来不知是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将窃贼当做了天外来客、神秘仙长,特意设立一个祭坛,奉上五谷三牲,薛不霁和江海西笑得肚子痛,不客气地将祭品全部收了。
两人在荒岛带了这么多年,衣服早就穿破了,薛不霁便将天机峰稻田边竖着的一只稻草人身上的布料扒了,抽了麻用鱼刺做针,给江海西补了衣服·那天机门弟子大约是琢磨到了“神仙”的心思,第二天竟然奉上了一身新衣服。
三年后··暴风雨眼看就要来了··薛不霁走上一块岩石,清凉的海风沿着地面席卷而来,吹得他周身衣袍鼓荡不已·前方的海平线上,黑云层层叠叠,压得极低极密,光线昏暗,天色暗青,海水仿佛也变了色,被倒入了墨汁似的,不停翻涌咆哮。
江海西还没回来··他的斗海剑已经练到了最后关头,可是一直无法领悟最后一招斗海翻江,这三天来江海西都一个人坐在一块临海的凸崖上,看着海面闭关参悟。
薛不霁往那块凸崖走过去,海风猛烈,简直能将一艘小船吹翻,薛不霁却是早已经习惯,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不急不缓地走到凸崖前,只有他手腕上穿着的一串小贝壳,被风吹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里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脖子上穿着一枚贝壳,上面写着个“西”字,这贝壳薛不霁也有一枚,与他的是一对,上面写这个“霁”字·这少年体态修长,气质绝尘,妙年洁白,凤目朗眉,是个一等一的美少年,去年也已经淬体有成,凡铁不侵,炎寒不惧。
两人共同在这岛屿上生活了十一年,彼此之间已十分默契,薛不霁用不着说话,江海西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睁开眼睛,笑道:“师哥,暴风雨就要来了·我要趁着雨势,参悟最后一剑。”
薛不霁站在风中,点头道:“我来照护你·”·天色愈发昏暗,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的景色·耳边唯有愈来愈急的风浪,轰彻天地,裂石穿云。
这等奇异天象,十一年来薛不霁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心中悚然,但是自忖以他的武功,若是师弟遇到什么意外,他要救人也是来得及的,便远远地站着··随着第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大雨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这雨越下越大,茫茫雨幕将视线都全部阻隔,在晦暗的天地间,织出一片白茫茫的烟气·浓郁的黑云在头顶聚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遥远地地平线还有一丝白亮··风愈高,浪愈急,一个大浪陡然升起,约有十丈,兜头拍向江海西薛不霁向前,逆着风雨走了两步。
他离师弟大约有十步的距离,却已经能感受到那滔天大浪是多么的骇人,多么的可怕·大浪过后,江海西还盘膝坐着,一动不动·紧接着,一浪比一浪高,一浪比一浪狂,仿佛神仙渡劫一般,江海西被连拍九道浪最后一道大浪高高升起,足足有三十余丈·江海西陡然拔剑·“我家传剑法既然叫做斗海剑,黑夜漫漫,风高浪急,我唯有挺剑而上纵然粉身碎骨,我心中亦无惧无憾”·白剑如虹·宛如一道白色闪电,贯穿了黑暗的天地·那一刹那,剑光照亮了薛不霁眼前白茫茫的视野。
江海西只出了一剑,这一剑气吞长河,天地神光尽数凝聚于一剑,刺上百丈浪头的那一刹那,宛若烟花般爆开,又如流星陨落·亦就在那一瞬间,天雷汇聚于穹顶,轰然落下·“师弟”薛不霁连忙狂奔上前,于涛涛黑浪间握住一只白色的手。
一股奇特的劲力从江海西的手上传来,仿佛是亿万年前星辰爆炸的力量,在薛不霁体内爆炸开来,纵然薛不霁内功深厚,仍然是胸口一滞,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薛不霁人已醒来,眼睛却还是睁不开,浑身无力。
有冰凉凉的东西飘落在他脸上,虽然他已淬体有成,但仍然能感受到冷热·他觉得有些冷··冷·环心岛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就是最北面,也只是天气凉爽,压根称不上冷,这里怎么会冷呢·薛不霁睁开眼睛。
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地平线上的松林落满积雪,仿佛一列沉默的士兵,古朴无声··薛不霁抬起身子,身下积雪地已被他睡出一个人形的凹坑,他的手还紧紧地抓着江海西的,两人十指相扣,难怪昏迷了也没分开。
江海西这时也已经醒了,扶着头坐起来,四下看了看,领悟最后一剑时,他脸颊被海浪拍伤了,流了点血,现在已经结痂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睫毛上落满了雪,眼睛轻轻一眨,就有雪花落下来。
“师哥,难道我们……”·“我们回来了”薛不霁心情激动,又委实不敢轻易相信·他原本已对回来不报任何希望,可是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还能再一次回来,能见到师父·薛不霁按捺住激动情绪,拉着江海西站起来,四下里看了看,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原,极目望去看不见半点炊烟,薛不霁打算找个人问问,他和师弟不在的这十一年,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师父还好不好,梅伯父还好不好。
两人赤着脚,虽然淬体有成,脚不至于冻伤,但是在雪地里踩久了,还是会觉得冷·早知道他们能回来,薛不霁就该把那身冬衣穿上···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想到这里,薛不霁又不禁失笑。
他和师弟在荒岛上待了十一年,都长大了这么多,以前的衣服哪还能穿得·也不知道他们这幅模样出现在老熟人眼前,他们还认不认识自己··两人走了半个时辰,远方一点红色闪过,是只红狐狸。
薛不霁抬手,一粒珍珠掷出去,那红狐狸应声而倒··薛不霁与江海西快步走过去,打算剥了这狐狸的皮毛做两双靴子·哪知此时忽然有三支羽箭- she -来,只听“噗嗤”三声,羽箭没入雪地,就在二人脚前三寸。
第54章 云影湖·远处一队人马打马而来,当先一人骑着骏马,四蹄踏在雪上,溅起一片雪点子··薛不霁与江海西对视一眼,这人人未至,箭先来,只怕是来者不善。
薛不霁不想惹事,拉着江海西便转身想走·那马上之人再度- she -出三支羽箭,噗嗤三声没入雪地,拦住两人去路··薛不霁皱起眉头,那马队忽攸之间奔至近前,马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俊眉朗目,穿着一身华贵裘袄,倒是个翩翩少年郎。
少年在两人面前勒住了马,跳下马背,一把抓起地上的红狐狸·薛不霁看见他身后背着的箭筒,手上抓着的长弓,开口道:“这位公子,这红狐狸是我们打中的,你若是喜欢,送给你也无妨。”
少年闻言,啧了一声,对身后赶来的一名老者说道:“纪伯伯,你听听,这个人好生大言不惭·这闪电狐咱们追了三天三夜,直追的这家伙精疲力尽,才终于能将它抓住,他竟然说这闪电狐是他打中的”·那老者跳下马来,薛不霁听少年叫他“季伯伯”,着意打量了一眼,这老者却并非是季伯良,他比季伯良矮小得多,头上裹着一块貂皮,头发稀疏,脸上皱如鸡皮,令人见之生怯。
老者身后还跟着一支队伍,清一色的都是壮年,应当是保卫这少年的护卫·看来这少年出身不低··薛不霁见他出言取笑,且正眼不看自己,不欲与他多作纠缠,拉上师弟道一声:“告辞。”
便要离开··那少年却喝道:“站住我看你们俩形迹可疑,穿着奇怪,鬼鬼祟祟的,想必不是好人给我拿下”·少年一挥手,他身后的侍卫们便围上来,堵住薛不霁两人的去路。
薛不霁瞥他一眼,笑道:“哦请问阁下是北境主人否则你凭什么来拿我”·少年见他浑然不将自己放在心上,气得脸色发白:“我是北境少主我凭什么不能拿你”·薛不霁更是好笑:“我听过北境主人,没听说什么北境少主……”·他说到一半,暗忖道:难道他是梅伯父的儿子我们离开了不过十一年,这小子看起来怎么着也有十五岁了,不应该啊……·少年被他这句话一激,气得咬牙切齿,对那老头道:“你听听,这世上的人只知道有北境主人,却压根没听过我的名字这窃位狗贼狗贼”·老者面色沉静,眼中神光内敛,小声道:“少主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少年这才勉强按捺,看着薛不霁两人:“不管你们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总之,你们不许走”·薛不霁眼中神光一闪,正欲发难,那老者忽然出声道:“少主人”·少年转过头,那老者伸手,两指将少年手中的红狐狸捏着,提起来一看,红狐狸腹部的毛皮中破了一个洞,渗出的血将毛皮周围都染红了。
少年悚然一惊,那老者也面色微变,方才薛不霁的话他也听着了,这闪电狐速度迅疾无比,然而若是他出手,也能将这狐狸打死·带着这少年追了三天,不过是为了哄着他开心。
但他可是快有一百岁的年纪,内功深不可测,纵然如此,也无完全的把握能在闪电狐的腹部打出这么一个小洞·老者抬起头,上下打量薛不霁,这闪电狐若当真是他打中,而非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么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非常之可怕了他想必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怪,因为淬体大成时年纪还小,所以相貌如同青年,江湖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号人物难道他是天机门的游掌门·天机门的游掌门,老者是见过的,因此他思来想去,也实在是没办法把薛不霁和任何一位绝世高手对上号。
薛不霁对于自己的实力,其实低估了许多·他只觉得要打中这闪电狐十分简单,就好比他每天在海水里叉鱼,考验的不过是眼力,更想不通这少年怎么可能追着这狐狸跑了三天。
他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功力深浅,定然会藏拙,免得惹来事端··那老者走上前一步,恭身行礼道:“这位前辈,这冰天雪地,前路难行,何不去我们少主人府上坐一坐,聊饮一杯水酒,如何”·薛不霁沉吟片刻,他自忖离开这里十一年,对眼下的江湖局面十分陌生,有个熟知人事之人能给他说一说,那自然是好的。
而且这少年看起来和梅伯父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如就跟他们回去看看··薛不霁扫了两人一眼,问道:“还不知各位高姓大名·”·老者笑道:“这位是我家小主人,北境少主封决。
老朽上纪下有方,二位叫我纪老便是·”·薛不霁心中一震,面上不显·十一年前他摔下悬崖时,就记得梅伯父有个师弟,叫做封决,是梅伯父师父的儿子。
他年幼时跟着风上青去风雪城做客,便见过这个封决,记得他只比自己小一岁而已·眼前这个少年,的确与那个记忆中的小孩童有几分相似,但是为何都过了十一年,他还是十六岁·薛不霁心中大惑不解,也不多问,免得露怯。
他和师弟上了马,跟在封决与纪老的身后,一路向南驰行··纪老虽然称封决为少主人,但是他显然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封决对他也十分信任,见他将薛不霁两人奉为上宾,便改了态度,向薛不霁打听他们为何会在这北境猎场出现·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北境猎场”薛不霁头一次听说。
“每年冬季,我家少主人都会将这一片人迹罕至之处围起来,进山打猎·所以他初初见到两位前辈时,才会十分奇怪,有得罪之处,还请两位海涵·”·薛不霁道:“原来如此。
其实我和我师弟从小由一位高人抚养,在云影山上修行,浑然不知这世上究竟过了多少年月·半年前,抚养我们的那位高人仙去,我和师弟待在山上也没什么意思,便想入世走走。”
江海西听见师哥谎话编得如此顺口,只微微一笑,默不作声··纪老奇了,问道:“敢问二位前辈,那云影山是在什么地方我们几乎将这北境的每一座山都走遍了,可从来不知有这么一座云影山。”
薛不霁笑道:“二位有所不知,那云影山并非在地面上·”·封决挑眉道:“前辈,你可莫要说笑,这山不在地面上,难道还能在水里头”·薛不霁颔首,一本正经:“正是。
诸位总听过一句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我们所在的云影山,倒并非在一处方塘内,而是在一处湖泊内诸位可知道是什么湖”·封决叫道:“六色湖”·纪老在一旁半信半疑,问道:“前辈,这云影山难道是在六色湖里”·薛不霁哪里知道什么六色湖,不过是诈一诈两人。
他心中暗笑,面上一脸严肃,低声道:“诸位不可大声喧哗,免得泄露了我师门的秘密·”·封决立刻噤声,又忍不住小声问道:“前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薛不霁将一副神棍模样装得十足地像:“诸位有所不知,每当秋冬两季,云影在空中层层堆叠,六色湖中出现云山一般的倒影,那倒影便是云影山跳进去就是云影山脚这六色湖,在我们那边,叫做云影湖。
诸位看看,我这些扇贝便是云影湖中捞出来的·”·他扬起手腕上的白色贝壳手串,封、纪两人早看见他手上这串东西,看着有些像蚌壳,但是这雪白的颜色却是十分稀奇,两人不曾看过,这时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便不由得信了几分。
薛不霁又在怀中掏了掏,取出一粒拇指大小的珍珠,放在手掌心上,给两人观赏:“二位看看,这是只有云影湖才产的珍珠·”·月照江中的蚌类也产珍珠,但是都是米粒大小的小米珠,少数的优质蚌类,能产出黄豆大小。
封决从小锦衣玉食,黄豆大小的珍珠他有不少,但是这拇指一般大,色泽又如此温润美丽的珍珠,他却是头一次见··薛不霁又从怀中取出一粒鸽子蛋大小的黑珍珠,这黑珍珠是他有一次潜入海中寻得,那一次他才知道,原来海下面不似他想的那般黑暗无趣,反而色彩斑斓,尽是些他见都没见过的奇物。
这黑珍珠一出手,封决和纪老就不约而同神色一变·方才那粒大珍珠,他们虽说没见过,但也不至于眼红,但眼前这粒色泽温润的黑珍珠,别说见,他们想到不曾想过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两人都不禁有些眼红了··薛不霁微微一笑,将珍珠收起,开口道:“这种珠子,云影湖里多得是·”·两人这时候已对这云影山和云影湖的说法信了个□□成,都想着等有了时间,便带上大批人马,赶到那六色湖,进入云影山,将湖中的珍珠异宝打捞干净,对了,这云影山既然是高人隐居之所,那么一定有不少神功绝学……·两人登时都心如擂鼓,目眩神迷·薛不霁看见他们的神色,便已猜到这两人在想些什么,开口道:“哦,对了,进入六色湖,一定要有我们云影山的独门口诀,否则是到不了的。”
纪老连忙问道:“什么口诀”·薛不霁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纪老这才发现自己失态,连连告罪··作者有话要说:·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
外面虽然过了十一年,但是里面这个世界其实只过了半年··第55章 焰兽·几人说笑着,回到了北境边城冷香城·其实梅厌雪虽被尊称为北境主人,但他所统领的也不过是霜未城与风雪城。
北境其他几座城另有城主·但是梅厌雪声望高,为人仁厚高义,虚怀若谷,风度超凡,便隐隐有了独领北境之势·其他几位城主对他亦是心服口服,但凡有些事情,总习惯来找他商量定夺。
这冷香城的城主- xing -喜梅花,在冷香城内遍植梅树,梅花开时,整座城池都仿佛浸润在一股幽幽冷香之中,故而称为冷香城··他对梅厌雪一向敬重有加,对梅厌雪的师弟封决自然也十分热情,见封决喜欢到这边打猎,便将城内一座冷香别苑赠给封决做行馆。
封决早让人在别院内准备了宴席,请薛不霁师兄弟两人入席上座,又将自己这几日打猎所获之猎物倾囊相赠·薛不霁便将那粒黑珍珠回赠为礼··其实薛不霁心中好生郁闷,他和师弟都还光着脚,衣服也不过是普通布衫,这封决送了这么多的猎物,怎地就不知给他二人准备两双皮靴子。
他哪知道,封决与纪老已将他们当成了绝世高人,都暗忖高人自然要有与众不同之处,雪天光脚说不定就是高人独有的风范··封决让人将那黑珍珠妥善收好,十分欢喜,酒过三巡,封决脸上红红的,眼中已有了一些醉意。
他贴着薛不霁的脸,笑道:“前辈,你可知不知道,我除了这些猎物,还打到了什么宝贝”·薛不霁笑道:“还能有什么总不至于连天上的龙凤都打下来了吧”·封决摆摆手,得意道:“若这世上当真有龙凤,我自然能弄到手不过这一次,我得到的可是另一件稀罕物”·薛不霁流露出兴味之意,问道:“那还要请封少主给我们开开眼界”·纪老正要阻止,封决推开他,笑道:“二位前辈都是自己人”·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二位前辈,关着那畜生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远,咱们乘马车过去,二位请”·薛不霁登时也当真有了几分好奇心,和江海西相携着,跟在封决身后,一路出了别院,上了马车。
夜晚的冷风一吹,封决的酒醒了一点,脸上仍是兴味不减,十分得意,大约是少年心- xing -,有了宝贝就忍不住炫耀··“二位前辈,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一次来这边荒之地打猎,为的就是这头传说中才有的宝贝。”
“既然是传说中的神物,那想必是头灵兽了,不知究竟是什么”·“焰兽”封决挑起眉,看着薛不霁,故作神秘道:“二位前辈,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闻香鼠”·薛不霁心想,我不仅听过,我还见过,他点点头:“传说这闻香鼠鼻子特别长,能用来寻找财宝。
不过其实这闻香鼠闻到的是那焰兽的气味,这种焰兽,喜欢把珍珠宝石都含在嘴里·”·他话音一落,封决与纪老都惊了·封决叫道:“二位前辈,正是如此你们见过焰兽不曾”·薛不霁哪知道,这些都是他猜的。
既然封决提到焰兽,又提到闻香鼠,那么想必那天见到的巨兽就是焰兽了·难道那么一座大山似的焰兽,竟然也能被封决抓住·怎么可能·薛不霁点了点头,心想,我不仅见过焰兽,我还给他挖过耳屎,说出来只怕惊掉你们的下巴。
封决拜服道:“前辈果然是前辈,唉,我见前辈一出手,都是我见都不曾见过的东西,原本也想找出一样稀世珍宝给前辈看看,哪知道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焰兽体型如山,你们能抓住这等庞然大物,可称得上十分了不起了。
不知你们是怎么抓到的”·封决听见这一番夸赞,打起精神来:“这就要说到半年前了·半年前,我师哥北境主人麾下有两个仆从,奉命去接我师哥的侄子来北境。
哪知道半路上出了变故,那小子见阎王去了,我师哥这两个仆人哭着回来,向我师哥告状,其他的我都记不得了,就记得他说,碰见一体硕如山的野兽,跑起来如风一般,顷刻间就跑到了天边,那短命小子从天边的悬崖掉下去摔死了。”
薛不霁闻言,心中震惊,和江海西对视一眼·他们明明已经离开了十一年,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每过一天,就在树干上刻下一横,每过了七天,就刻下一竖,绝不会记错。
为什么这封决说的明明是他们的事,时间却是半年前·“这体硕如山的野兽想必就是焰兽了吧”·“正是我听到这两人说了,前阵子我就带着人,来到这北境边荒地带,留心寻访,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叫我找着了。”
“这焰兽体型硕大如山,不知你们是怎么抓到的”·“纪老说,这焰兽把金银珠宝含在嘴里,想必是十分贪财·我就命人专门准备了一批玉石珍珠,涂抹上效果极强的麻醉药粉,洒在这焰兽的面前。
这畜生果然上当,将这些玉石珍珠都含进嘴里,果不其然,没撑住一时三刻,就昏昏倒地了·”·薛不霁不得不赞叹这纪老的聪明,又叹道:“看来不管是如何强大的对手,只要抓住软肋,必能手到擒来。”
一旁的纪老听见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出声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马车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离那冷香城已经很远,到了一处旷野外,中途马车停了一次,原来是有人把守在旷野入口之处。
纪老伸出头,打了个照面,把守的人立刻就放行了··再往前走,四周一片旷野,零星生着些草木·不远处一座光秃秃的山峰,仿佛一支笔直的标枪,光秃秃地指着天空。
马车在这山峰边停下,薛不霁和江海西下了马车,跟在封决身后,往高山上走去·他们两人还是光着脚,这山石上结了冰,薛不霁与江海西只能运起内力,一脚踩下去,冰嗤嗤地融化冒烟,看得封决啧啧称奇。
封决喝了酒,纪老命人扶着,勉强爬上高峰·薛不霁两人脸不红气不喘,跟在几人身后,步上峰顶··只见远处一片连绵荒野,冰雪覆盖,在千里星光的照耀下反光。
星垂四野,寒风凛冽,天地间静默无声,借着雪地的反光,薛不霁看见远处荒野上,一座“高山”周围围着星星点点的火把,火把围成一个大圈,将这高山包围其中。
仔细再看,这“高山”还在不停挣扎,只是却听不见声音··相隔太远,人的呼和声是听不清的,至于那焰兽,因为嘴里还含着珠宝不肯吐出,所以也发不了声音。
薛不霁啧了两声,叹道:“没想到封少主当真能将这远古神兽囚于笼中,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封决夸耀道:“前辈们,你们可别看这畜生现在乖乖的,其实十分难搞呢。
我用五十条精金铁索将它捆了,又另派五百个人日夜把守,实在是耗时耗力·”·薛不霁心有疑惑,与江海西对视一眼,心中盘桓不定·薛不霁提议道:“隔岸观火,没什么趣味。
我们何不到近前看看”·封决犹豫了一下,大约不愿意在薛不霁面前丢了面子,带着几人下了山,又上了马车,往那荒野驰骋而去··到了近前,风中传来血腥味,薛不霁还以为是有人被这焰兽抓伤了,掀开帘子看去,入目却是焰兽血肉模糊的身躯,被几道精金铁索死死钉在地上。
焰兽每挣扎一次,那伤口就崩裂一次,难怪这里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原来封决说的五十道精金铁索困住焰兽,是这个意思·薛不霁与江海西都目露不忍之色。
这焰兽虽然体型庞大,但是却并不凶悍,他和师弟当时面临焰兽,除了被它喷了一身口水,并没受什么伤··薛不霁心中的疑惑更深·这封决究竟将焰兽抓来做什么就如他所说,抓这焰兽费时费力,若只为吹嘘炫耀,委实得不偿失。
他抓焰兽,必然有别的企图··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见那焰兽呜咽不已,薛不霁和江海西下了马车,站在焰兽宛如高山一般的躯体前,两人还是不得不感慨自身的渺小。
这里一片黑色泥地,雪已被清扫干净,四周燃着星星点点的火把,身着甲胄的侍卫们十人一组,来回巡视看守··只是那焰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开始腐烂,看得两人唏嘘咋舌。
封决跟上来,笑道:“二位前辈,这畜生就是再稀奇,到底也只是个畜生而已·不用同情它·”·薛不霁负着手,摇摇头:“封少主,万物有灵。
不知你把这焰兽抓起来,是打算干什么”·封决正要说话,一旁的纪老走上前一步,提点道:“少主,言多必失·”·封决沉默一下,大约酒已经醒了大半,乖乖收敛话头。
薛不霁见打听不出什么来,歉然一笑:“是我唐突了·”·就在这时,薛不霁与江海西悚然抬头,只见头顶上这高山一般的身躯竟然动了,这焰兽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纪老连忙拉着封决后退,封决喝道:“赶紧捆住,别让它挣脱”·一旁之人连忙上前,一个个双手拉扯精金铁索,扯得那焰兽不断痛苦□□,血如崩流。
那焰兽强撑起身子,抬起一掌,这一只大掌简直遮云蔽日,抬起来时,脚掌缝隙间还在滴滴答答地流下血迹,仿佛满天下红雨一般,叫众人都看得惊呆了··第56章 密谋·这一掌明摆着是向封决去的。
纪老反映迅速,已拉着封决倒退出数十步,那焰兽不甘地吼了一声,喷出一地的珍珠宝贝,众人眼睛都被闪花了··就在此时,焰兽忽然昂起头,大吼一声,薛不霁与江海西倒还好,其他人被这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站立不住,东倒西歪,接着,焰兽低下头,忽然对着封决两人张口一喷,一条火龙迅疾无比,冲向两人·那居然是真正的火龙·熊熊火焰照彻黑夜,照亮了众人黑色的眼睛。
这火龙向着封决直冲过去,饶是纪老反映迅速,连忙带着封决往旁边退去,两人也被燎着了袍子··封决手忙脚乱,连忙将着火的衣袍脱下来,哪知那火龙竟然仿佛有意识一般,竟然半途转弯,仍旧追着封决。
纪老大吃一惊,再度提气,拎着封决狼奔豕突,狼狈不堪·那火龙摆尾,一些看守不及躲避,被火势扫到,疼得躺在地上打滚,场面一时乱作一团··薛不霁叫道:“着了火的去雪地里灭火”·江海西飞身上前,抓着封决向后一抛,拍出一掌,惊人内力冲掌而出,山倾海啸一般,打在那火龙头上·火龙去势一阻,怒吼一声,终究是气势疲软,甩甩尾巴恹恹地飞回了焰兽口中。
那焰兽哼了一声,已经元气大伤,重新伏下身子,脑袋隔在爪子上,病恹恹地,就连满地的金银珠宝都不捡了,眼眶里不断滚下眼泪,将爪子前一片地面都打- shi -了··纪老与封决都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江海西居然也是个绝世高手,连连道谢,江海西摆摆手,回到薛不霁身边。
封决与纪老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薛不霁让师弟卖个人情给他们,自然就是在等他们把这最后的秘密和盘托出,见到两人的眼神交流,知道只需再给出最后一击,必定能令他们卸下心防。
封决走过来,又向薛不霁道谢,他受了惊,身上衣服被烧了不少,两人都被那火龙燎得漆黑,便匆匆交代看守几句,请薛不霁两人一同打道回府··坐在马车上,纪老又郑重向两人道谢,薛不霁谦虚道:“不必客气,若不是我提议到近前看这焰兽,封少主也不会受伤,我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封少主,他- ri -你路过六色湖,一定要去一趟云影山,我们师兄弟二人要好好请你饮一杯水酒,答谢你今夜的殷勤款待·”·封决灰头土脸的,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一旁的纪老不失时机地问道:“前辈太客气了,他日路过六色湖,我们一定会去好好拜访·不过听前辈说,进入那六色湖,需要特别的口令,否则也到不了云影山。”
薛不霁笑道:“这入山的口令,师父过世之前曾交代我们,不可泄露给外人·不过我想,封少主这么尊贵的人却对我们这般殷勤备至,哪里是什么外人。
既然是自己人,这口令当然是可以说的,封少主,纪老,你们听好,切莫忘了,这口令是:无天地低春,乃上下一人·”·封决与纪老两眼放光,忙不迭地将这口诀念了两遍,牢牢记在心中。
这句口诀十分奇怪,江海西默念了一下,立时就明白过来,抿嘴一笑,看着薛不霁··封决与纪老已将口诀记住,喜不自胜,封决又道:“纪老,既然前辈都将我们当成自己人了,那咱们也不应该见外,你说是不是”·纪老沉吟片刻,点点头:“我看二位前辈都是忠实可信之人,咱们这大计,若能有二位前辈相助,想必能十拿九稳。”
封决得到他的许可,便将计划说了:“二位前辈,你们之前问我,抓这焰兽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们,可别传与别人说了,我们抓这焰兽,正是为了对付梅厌雪”·薛不霁心头一跳,勉强稳住脸上的表情,问道:“梅厌雪,你是说北境主人我和这位北境主人倒不认识,又与二位有缘,原也该帮二位这个忙的,不过我听说北境主人为人宽厚高义,二位为何要与他为难呢”·封决冷笑一声:“嘿,宽厚高义……他不过是会做戏罢了前辈,你可知道,他梅厌雪是霜未城与风雪城的主人,在他之前,这两城之主可是我爹”·纪老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老城主是我的老主人,他去世时,少主人正好不在,只有我与那梅厌雪在场。
我明明听见老主人说了,这城主之位,交给少主人,梅厌雪作为大师兄,要好好辅佐少主,可是老主人一死,梅厌雪就以少主年幼为由,欺主窃位,实为不仁不义,丧心病狂”·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封决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骂道:“窃位狗贼”·纪老又叹息道:“唉,当年若是少主人登了城主之位,现在这北境上下传颂的就应该是少主人的名头,哪里还有他梅厌雪欺世盗名的机会。”
薛不霁心中冷笑,就以封决这个草包样子,当了城主也是被下人欺瞒愚弄的份,梅伯父被尊为北境主人,靠的都是人格魅力·至于纪老说的,梅伯父夺走了原本属于封决的位置,他也是不信的。
前世梅伯父为了给师父报仇,便将城主之位传给了封决,那时封决已经二十多岁,可堪大任·之后梅伯父孤身一人带着他,找到那围杀师父八人之一的光明城主,慨然赴死,这样一个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人,绝不是贪恋权势之辈。
只是眼下,还要做做戏,看看这两人究竟有什么谋划··薛不霁便点点头,做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痛骂道:“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卑鄙无耻之人”·封决与他同仇敌忾,骂了一通。
薛不霁又问道:“那这焰兽呢要如何用来对付梅厌雪”·纪老有些得意:“前辈,你有所不知,这梅厌雪虽说武功高强,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你知道是什么么”·薛不霁心中咯噔一声,暗道,难道他们知道,伯父不能到太热的地方去,否则会武脉尽碎·纪老不等他说话,自问自答:“他怕高温”·“怕高温”薛不霁一惊,暗道伯父的这个弱点怎么会让此人发现·“这正是他的致命缺点。
这焰兽你们也瞧见了,可以喷吐火龙,我有一种异法,可以激得焰兽狂- xing -大发,一次- xing -喷出七条火龙到时候,就用这焰兽对付梅厌雪”·薛不霁疑惑道:“可是我看那火龙似有灵智,一直追着封少主不放,对别的目标一概不感兴趣,到时候你们要如何让焰兽的目标集中到梅厌雪身上”·纪老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薛不霁哦了一声,又问封决:“封少主,待抓住了这窃位之徒,你要如何处置呢一杀了之么”·封决飞快地看了纪老一眼,含糊道:“杀他么……我看还是不要了,其实我小时候,他对我蛮好的……”·纪老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少主人啊你瞧瞧你,心慈手软,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薛不霁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个纪老心思毒,不过封决倒也不算全然没救。
封决耷拉着耳朵,默不作声·纪老又愤愤然:“少主人,你可不能被那梅厌雪的外貌迷惑了想想你爹爹,想想这城主之位”·薛不霁噗嗤一声,忍俊不禁,见两人都看着他,打趣道:“我也听说北境主人容姿端丽,想不到封少主倒是怜香惜玉之人。
说起来,你们想过没有,要怎么将梅厌雪引过来他若是不上当,咱们备下一百只焰兽也没用·”·封决来了精神,得意一笑:“前辈,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你随我来。”
这时马车已到了冷香别苑外头,封决指挥外头驾车的人:“到后院门口去·”·驾车的人是个白发老仆,带着一顶无檐小帽,闻言又驾起车,拐入一旁的小道,绕到了别苑后院门口。
纪老先跳下车,扶着封决下了马车,薛不霁与江海西随后下来,那白发老仆手里抓着帽子,恭身站在一边,等四人与侍卫们都进了院子,便解下马车,赶着马匹进了马厩,细心将马背上的细雪扫了,替马擦干净身子,又拿了干净草料来喂马。
薛不霁与江海西跟着封决走进院子里·旁边侍卫点着火把,脚下的地面虽然已将积雪清扫干净,却还是- shi -漉漉的,一队人马走到院中的水井边,纪老走上前,在地面一处石板上拉起一条铁链,将这重逾千斤的石板拉了起来,侍卫走过去照亮,照出下面一把扶梯。
纪老交代侍卫守卫在一旁,拿过火把率先爬下去,薛不霁与江海西紧随其后,封决走在最后头··第57章 救人·下面原来是个地窖,火把的光芒晃过,照亮这地窖内藏着的几千个酒坛子。
纪老走到南面,在地窖墙壁上一推,又现出一条路来·薛不霁在脑中默算这方位,这条路应该是通向水井··几人走进地道中,走了没有多久,眼前出现一片水牢,火光照的水面不住反光,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
薛不霁能感觉到水牢深处有个人,还活着,但是受了重伤··纪老取下挂在一边的一把弓,又取来一支羽箭,在箭头上擦上磷粉,张满弓,一箭- she -了出去,只听嗤地一声,羽箭将水牢墙壁上的烛台点亮,一点火光照亮了这方圆约莫十丈的水牢,亦照在水牢深处那被缚之人的脸上。
那人从昏迷中醒来,皱了皱眉头,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火光,又看看遥遥站在岸边的四人,呸了一声,骂道:“封决,你个养不熟的小狼崽子你把刘老太怎么样了”·这声音,这模样,分明就是游长鲸·想不到封决竟然将游长鲸困在这里,难怪他说梅伯父一定会来·薛不霁与江海西对视一眼,心中已达成默契,要找机会将游长鲸救出来。
封决冷笑道:“臭和尚,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在想着那个老妈子我说,那个老妈子其实是你娘,对吧”·游长鲸呸道:“你不许为难她,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封决嘿嘿笑了:“这个就不劳你- cao -心了。”
游长鲸挣动一下,他的琵琶骨叫铁链串着,一动便牵动着伤口,那伤口在水里泡得久了,翻出的肉都泛着白,游长鲸却面不改色,只说:“封决,我知道你平素就看不惯我,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朝我使来。
我游长鲸原本就该命绝,无论你怎么折磨,都是我该受的·但你绝对不可为难刘老太”·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听见他说的这番话,不禁惊奇,心说这游长鲸为何这般消极,话里话外存着死志·封决不再搭理游长鲸,带着人回了通道,走到那地窖之中,爬着梯子到了上头。
四人都上了地面,封决又命人为薛不霁准备客房,趁着这功夫,请他到房间里再吃一盏茶·薛不霁正有许多话想问,便跟着他进了房间··封决坐下来,纪老沏茶端来,四人在桌边坐下。
封决笑道:“前辈,你知不知刚才那个和尚是什么人”·薛不霁作猜测状,问道:“是不是梅厌雪重要之人”·封决哈哈笑了:“不过是我师哥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不过你放心,我师哥对他的狗儿一向都好,这次一定会派人来救他,有前辈在,这援兵咱们也能留下,到时候不愁我师哥不亲自来救人·”·薛不霁点点头,暗道原来这两人如此轻易地接受了他们,是想拿他们当枪使,对付梅伯伯派来的援兵。
他又道:“那个胖和尚说的什么刘老太,又是什么人”·封决道:“要我猜,这刘老太是他娘,除了这个原因,我可想不出这臭和尚为何要对那个老妈子那般好。
你可不知道,那刘老妈子是个疯子,这个和尚在霜未城买了一处宅子安置她·她呢,成天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天井里剥毛豆,剥得两根手指都起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又结了老茧,她好像不知道痛似的,痴痴呆呆的,嘴里尽念叨:虎子回来了吗娘买了你最爱吃的毛豆……”·封决讲的活灵活现,叫薛不霁眼前浮现出一个思念爱子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封决又道:“那臭和尚十分嗜酒,每个月除了酒钱,决不在别的地方乱花钱,将钱省下来,都送到这刘老太家,他还请了个丫头照顾这个老妈子·前辈,你说,若不是自己亲娘,他何必对这刘老太这么好”·薛不霁笑道:“那也不一定,若当真是他亲娘,他直接与这老太太相认,自己照顾就是了。
这刘老太呢”·封决道:“这臭和尚武功高强,我们就抓了这刘老太要挟他,否则也抓不到他·这刘老太……纪老,刘老太杀了吗”·纪老说:“没有,现在天色暗了,明天一早叫人杀了,无关紧要,杀不杀的也不打紧。”
薛不霁听见他们将人命看的如此轻贱,不禁有些厌憎·这时下人来报,客房准备好了,薛不霁便辞别他们,带上师弟跟着下人去了客房··这客房温暖舒适,更喜的是备着一双棉鞋。
薛不霁与江海西用热水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鞋子,吹熄蜡烛··察觉到院落中那道监视的气息终于离开,薛不霁轻声开口:“师弟,你怎么想”·江海西虽然话不多,还是个少年人的模样,但已显露出成年人的沉着冷静,镇定自若。
这是从他在暴风雨中一次又一次的洗礼,一次又一次的冲刷中历练出来的可贵品质··江海西轻声开口,声音笃定:“我们明明在岛上居住了十一年,这里却才过去半年,我想是因为外面那个时间的时间流逝速度与这里不一样。”
薛不霁嗯了一声:“这话你小时候也说过·”·“是么我不记得了·”·“我第一次带你从云外青渊的风眼离开时,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薛不霁叹了一口气,问道:“师弟,你还记得师父吗”·“我怎么会不记得·虽然我与师父相处的时日只有半年多,但是他对我的恩德我不会忘记。”
江海西于黑暗中伸出手,握住薛不霁的手,似乎是在给他某种情感上的保证··他们在岛上待的日子太久,久到薛不霁开始担心师弟只练会了武功,却忘记了传承,江海西聪慧至极,洞悉到了薛不霁的这种担忧。
他从小就早熟,害死他父母的血仇他不会忘记,风上青教诲之恩,他更不会忘记··薛不霁放下心来,又说:“这里才过去半年多,对咱们是有利的·一来那幕后黑手定然想不到我们的遭遇,更猜不到咱们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说不定他以为咱们早就死了·二来,师父一定已经知道了咱们丧命的讯息,说不定现在正在伤心悲痛,咱们将这里的事了解了,就赶紧找到梅伯父和师父他们,免得他们太过悲痛,三来还有玉渊先生之事,邱伯伯为我作保,以半年为期,唉,我也要尽快找到那杀人凶手。”
江海西嗯了一声:“游伯伯想必是因为没保护好我们,十分自责,以至于心存死意·我要去救他出来·”·“我去将那个刘老太救了。
虽然这位老太不一定就是风使的娘,但是她必定是对游长鲸十分重要的人·”薛不霁轻言细语:“咱们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分头行动,然后在冷香城西门回合。”
纪老回到封决房内,封决正对着烛光,不断转动角度,欣赏那颗光彩夺目的黑珍珠,见纪老进来,问道:“他们两位睡了吗”·“睡了。”
封决哦了一声,点点头,将黑珍珠放在桌上:“纪老,咱们有了这两人帮忙,要对付我师哥定然是十拿九稳,为何我看你脸上没什么喜悦之色”·“这两人来历神秘,武艺高强,恐怕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
咱们这个计划,可容不得变数·”·封决点点头:“咱们得想办法,笼络住他们·”·“若是笼络不了,那只能……”纪老眯起眼睛,心中已有打算。
这两人横空杀出,若是没有二心,又受封决重用,那迟早要取代自己的地位,若他们原本就心怀叵测,那更是必须除掉纪老左右盘桓,暗道还是让这两人与梅厌雪斗个两败俱伤,他正好可以收渔翁之利。
封决却是脑袋空空,没什么心眼和想法,犹豫道:“纪老,咱们的计划若能有他们帮助,那是十拿九稳,咱们能笼络就笼络,他们要什么,咱们都给了就是·”·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纪老笑了:“少主,你担心什么,就算没有他们两人帮忙,咱们还有一副杀手锏”·封决想起什么,放心地一笑:“甚好,甚好。”
一个时辰后,薛不霁与江海西醒过来,两人互相交代几句,告别离开··这是十一年来头一次与师弟分开,薛不霁居然有些不习惯,当年那个总爱粘着他的白又软的小师弟,现在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薛不霁不禁有了一丝老父亲般的欣慰··他出了客房,在房顶上掠身而过,仿佛黑夜中的一缕幽魂,一丝暗影·内功练到极致,便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呼吸之声,薛不霁一连略过了几个院子,终于在后院一排柴房内,感觉到了一个微弱的气息。
然而,这个气息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呼吸声,虽然也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但薛不霁还是十分小心谨慎··他贴在房顶上,轻轻掀起瓦片,柴房中果然关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令有一个老仆,正端着水瓮喂给老妇。
作者有话要说:·雪不晴:总算有鞋子穿了·第58章 深夜·这老仆居然是那位替封决赶马车的年迈车夫··喂了水,那老妇喃喃地叫:“虎子,虎子……”·老车夫叹了一口气,怜悯地看了一眼老妇,掀开柴房角落的柴堆,露出一个狗洞。
老车夫将水瓮轻轻放到洞外,又小心缩起身体,从那洞钻了出去··他移动时,脚尖踢到墙边一块青砖,这青砖一下子磕在那水瓮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清响·门口守卫的侍卫低喝一声:“谁在那里”·那老车夫登时慌了神,忙不迭地往院外跑。
侍卫们听见脚步声,快步追来,薛不霁捏碎了一片黑瓦,将瓦砾掷出,一一打在侍卫们的- xue -道上··薛不霁轻轻跃入柴房内,老妇人浑似无知无觉,只有嘴唇不停翕动,似是在念叨“虎子”两个字。
薛不霁抓起那老妇人的手看了一眼,见她拇指食指之上,果然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想必是成天剥毛豆剥出来的··薛不霁看一眼这老妇的神色,问道:“刘老太,你认得游长鲸么他是个和尚,胖胖的,爱喝酒,他是不是你的虎子”·老妇听见和尚两个字,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叫道:“和尚……和尚……和尚把我的虎子带走啦”·薛不霁咦了一声,委实十分不解。
他扶起这刘老太,只觉得手中之人轻极了,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刘老太,我先带你出去,再留在这里,那些人要杀你·”薛不霁抓着刘老太的手,想带她走,刘老太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赖在地上:“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虎子等我儿子”·薛不霁恐她声音要引来更多人,连忙哄道:“我带你去找你的虎子,好不好”·那老妇人听到了这句话,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看着薛不霁,抓着他的手问:“你真的带我去找虎子”·薛不霁嗯了一声:“咱们先从这里逃出去,才好去找你儿子。”
老妇人听了,便乖乖跟着他,口中喃喃道:“去找我的宝贝儿子·他被一个大和尚带走啦带走啦”·薛不霁带着夫人出了冷香别院,在冷香城中找了一家客栈,暂且将人安置下来。
他有些担心师弟能否将游长鲸救出来,打算先去西城门看看,若是见不到师弟,就回冷香别院去找找··那老妇人见他打算离开,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说了要带我来找虎子的你不能走”·薛不霁回过头,看着她说:“刘太太,我正是要去找你儿子。
你不是说你儿子叫一个大和尚带走了吗我去找那个和尚”·刘老太半信半疑,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大和尚叫什么”·这一问倒让薛不霁难住了。
刘老太叫道:“你骗人你骗人你连那个和尚叫束己都不知道,你怎么找他”·薛不霁笑道:“我怎么不知道,那个大和尚法号束己,对不对”·刘老太稀里糊涂的,连忙点头:“对他法号束己,就是他,把虎子带走了,也是他,把虎子的尸身还了给我……”·薛不霁安抚她道:“那我这就去找那个束己和尚。”
刘老太闻言,又抓起他的手,哭道:“他现在不做和尚啦还俗啦你知不知道他的俗家姓名”·刘老太哭哭叨叨的,薛不霁登时有些头大。
刘老太叫道:“好哇你骗人你骗人你都不知道那个和尚的俗家姓名,要怎么找他”·薛不霁犹豫问道:“那个和尚的俗家姓名,总不会是叫游长鲸吧”·刘老太一拍大腿:“是就是这个名我老太婆做了鬼也不会忘”·看来游长鲸不是这刘老太的儿子,两人之间还有些纠葛,想来是游长鲸愧对刘老太,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暗中看照她。
薛不霁不欲多管闲事,对刘老□□抚了一番,便转身离去··江海西进了地窖,自那密道往水牢走去·他已察觉到这密道之中潜伏着一人,那人气息虽然收的极细,但还是都让他收入耳中。
这位不知是敌是友,会藏在这里,多半是来救游长鲸的·江海西放轻脚步,一步一步靠进,他放下脚尖,暗道一声:着果然下一个瞬间,一道极轻的风声朝面门袭来,江海西早有准备,身子轻轻一弯,全凭腰力挺着,让过那袭来的一掌。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黑暗中,这掌风极轻,他却还听见另外一个声音,正喃喃念叨:“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吹落眼前花……”·江海西情不自禁地一笑,双手负在身后,脚步一错,使出九星步罡,连连避开对手一十八掌。
游长鲸被困在水牢里,听见这一十八掌连连拍空,不禁咋舌,叫道:“好硬的点子秀才,你先走,别管我”·江海西朗声道:“这位前辈,我让了你一十八掌,是不是该由我出手了”·江海西一掌拍出,口中诵道:“君自故乡来……”·季伯良连忙避开这一掌,岂料这一掌半空中变为指法,角度刁钻,又听江海西口中诵道:“应知故乡事……”·季伯良避无可避,只得生受了这一指,他原本以为这一指下来,自己非得受伤不可,哪只这一指只在他身上一拂,半点内力也无,不禁奇了。
又听江海西吟出第三句:“来日绮窗前……”接着打出下一招··季伯良叫道:“你学我”手上一抓,满以为能抓住江海西空门,哪知江海西一只手油滑无比,不退反进,一指点来,诵出第四句:“能饮一杯无。”
季伯良动作停下,呆若木鸡·江海西也停下来,这一指离季伯良要- xue -不到半寸距离··游长鲸叫道:“你……”·他浑身都在颤抖,带着全身的铁链也丁零当啷乱响,叫道:“不……别让他骗了,秀才,那天围攻我们的那些黑衣人也听到过……”·江海西又朗声道:“宿尽闲花万万千,不如归家伴妻眠。
游伯伯,下面不用我说了吧,不然季伯伯要说我有辱斯文哩·”·季伯良胡子颤抖,眼眶里莹光闪烁,声音哽咽:“小子,我技不如你,要杀要剐都随便,干么和我老头子开这种玩笑……你……”·江海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季伯伯,游伯伯,我没和你们开玩笑,我是江海西。
这事说来话长,稍后我再向你们解释·还请你们二位不要声张·”·要保全自己,逃过那幕后黑手的眼线,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把身份向任何人透露·可是看到游长鲸心存死意,季伯良心怀愧疚,江海西实在是无法对他们的痛苦做到视若无睹。
游长鲸抖着铁索,叫道:“你……你过来,让我看看”·江海西走到湖边,从墙壁上取下长弓,依纪老的样抹上磷粉,向前- she -出。
一点火光在湖面上亮起,这光芒虽然昏暗微弱,但足以照清这个水牢,也足以让游长鲸看清楚江海西的模样··游长鲸的眼神从没这亮过,他瞧着江海西的面貌,喃喃道:“是这眼睛,是这鼻子,你……你怎么长这么大啦”·“这就说来话长。
游伯伯,季伯伯,我师哥也还活着,不过这件事,请你们千万别向任何人提起·”·他两次提起,游长鲸与季伯良知道厉害,点了点头·游长鲸又问道:“那主人那里呢听说你们出了意外,他难过得紧。”
“我们会亲自和他说的·”江海西笑了笑:“说不定过两天就能见到他了·游伯伯,我先救你出去·”·游长鲸叫道:“不……先别救我,去救刘老太,一定要救她”·江海西奇道:“游伯伯,那位刘老太难道当真是你娘吗”·游长鲸啐道:“我娘早就做了古,你可别胡思乱想。
唉,我对不起刘老太,算伯伯求你,就算不救我,也要救她,否则我心里一生都有愧·”·“你放心吧,师哥已经去了·”江海西找到墙壁上的机括,将地下水降下一半,季伯良忙不迭地涉水奔去,将游长鲸手腕脚腕上的铁链解开,唯有那穿在琵琶骨上的,一扯就疼,他不敢下手,还是游长鲸自己动手,生生将铁链拉了出来。
见他血流如注,江海西连忙点住他的- xue -道,用布扎紧伤处,扶着他,和季伯良一人一边搀起来往外走··三人挤入通道之中,就在这时,江海西察觉到地窖那边有人的气息。
地面上还有不少人把守着··江海西眉头一皱,季伯良也感觉到了,连忙拉着游长鲸要往回退·江海西阻住他的动作,轻声道:“现在退回去也来不及了。”
他们退回去,还得把地下水放上来,这么一点时间哪里够·那边纪老已经搀扶着封决下来,往通道里走来·封决打了个呵欠,问道:“纪老,干嘛深更半夜催着我过来看一个和尚”·纪老道:“少主人,出了点事。
那刘老太叫人救走了·”·第59章 北境主人·封决愣了一下,回过头问道:“救走这院子里这么多人,还能让她被人救走”·纪老嗯了一声:“这人来无影去无踪,那些守门的侍卫连照面都没打,就都叫人点住了- xue -道。
我怀疑……”·封决问道:“你怀疑什么”·“不好说·”纪老满腹疑虑,忧心忡忡:”先看看这游长鲸还在不在。
就怕是你师哥派人来,将他们都救走了·”·两人带着一队侍卫,走到了通道尽头,但见那原本一片汪洋水泽的水牢,已经被人放干了水·水牢尽头绑着的人,也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几根铁链散落在远处。
封决见状,惊叫道:“是他是我师哥派人来了他来了”·纪老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模样,不禁暗叹一声废物,别说梅厌雪了,就是连他老子封霄也比不过。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纪老走到铁链边,伸手沾了沾地面上洒着的血,对封决说:“他们一定跑不远咱们立刻去追”·封决连忙对身后侍卫下令,命他们扩大搜索范围,在冷香别院周围查看。
纪老又沉吟道:“少主人,咱们还得去一个地方看看·”·“什么地方”·“去看看那两位·”纪老话音一落,一马当先走向通道。
封决跟在他身后,犹豫道:“这么晚了,贸然打扰,恐怕两位前辈要怪罪呢·纪老,为何要去看他们”·纪老回过头,在昏暗的烛光中看了一眼封决,瞧着他惊恐不定的眼神,又回忆起白日见过的那两位前辈中年少的那位,那位年岁看起来不比封决大多少,这么年轻,不至于就淬体大成,却看起来比封决不知道沉着冷静了多少。
“少主人·”纪老耐下- xing -子:“你就不觉得奇怪·这两人一来,咱们就遇到了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封决只得硬起头皮,跟在纪老身后。
一行人爬上地面,又往薛不霁与江海西歇息的院子奔去·到了客房门前,封决上前扣了扣门,叫道:“二位前辈,你们歇下了吗”·里面没有回应。
封决回过头,看了纪老一眼·纪老给了他一个不可抗拒的眼神,封决只得又硬气头皮,再扣了扣门:“二位前辈你们在吗”·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纪老一摆手,身后的侍卫队散开,将客房围住·封决正要第三次敲门,门忽然开了·江海西走出来,神色不善,问道:“不知封少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封决硬着头皮,喏喏道:“二位前辈,有贼人来将水牢里的那位救走了。
我担心那贼人惊扰了你们,特意来看看·”·江海西笑笑:“原来如此·我与师哥正在练功,倒没听见什么动静·我师哥练功练到一半被人打断,正十分恼火呢,我劝封少主还是赶紧带人离开,等明天一早,我师哥气消了,就是上天入地,也能替你将那两人搜出来”·封决还要开口说什么,江海西打断他道:“封少主,你放心,那和尚叫你们在水牢关了许久,身受重伤,跑不出这冷香城。
就是跑出了北境,我师哥也能替你将他抓回来·”·封决给他一番搪塞,哑口无言,只得回头看着纪老·纪老已经都听见了,走上前一步,笑呵呵地问道:“前辈,你师哥眼下就在屋内么”·江海西问道:“怎么我方才已经说了,我们俩正在这屋内练功,你不信”·“那倒不是。
我总归是担心那贼人惊扰了你们二位,想看看二位前辈的安危·”·江海西笑道:“既然如此,你进来看吧·”·他说着,大大方方地让开门口。
纪老走上前两步,眼看要一脚迈入,江海西又轻声附在他耳旁提点道:“纪老,我师哥方才练功叫你们打断,正恼火哩·你可轻点声·”·纪老心中一惊,有些犹豫不决,实不愿与这两位高人正面冲突。
江海西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语气轻松:“纪老,你怎么不进去了”·纪老暗忖:这小子油滑得紧,竟然比他那个师哥还不好惹,我们半夜前来查看,看来是惹他不快了,他一个劲催我进去,定然是指望他师哥气头上狠狠发作我。
不行不行,我不能中计··纪老拱手道:“我看还是不进去了,二位前辈好好休息·我等告辞·”·封决轻声问道:“纪老……”·纪老阻止他的话头,带着人出了院子,才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救出刘老太,救出游长鲸,还要有时间把两个人藏起来,再回到客房,我想是不太可能的。”
封决问道:“也就是说他们与我师哥派来的人无关”·“暂时可以这么说·”·“那就好,我委实不想和这两位为敌。
纪老,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等搜查的人带消息来;二、等天亮·”·待封决一行人走远,江海西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薛不霁出去救人,压根没回来,方才那纪老若是往前再走一步,他们就要穿帮了··江海西再度翻出屋子,回到那口水井边·他没有掀开石板,而是沿着水井,拉着井绳一点点爬下去。
方才封决来得突然,他根本没时间安置,也是他艺高人胆大,一时间急中生智,回忆起水井的方位,在通道一侧打了个洞,通向水井,匆匆填上洞口,将两人藏身在水井之中。
否则,要带受伤的游长鲸出去藏好,他是绝对没有时间赶回客房的··他看了一眼底下的风雪二使·游长鲸受了重伤,身体虚弱,季伯良撑着游长鲸,两人勉强挤在水井之中。
江海西钻入井壁,接过游长鲸,和季伯良一道将他扶着,从那打出来的洞口钻进去,回到了水牢之中··眼下,这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江海西扶着游长鲸,在角落内坐下,又以指风弹灭了烛火。
或许是经常吃一些深海鱼类的缘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仍看的十分清楚,伸出手点在游长鲸身后要- xue -上,为他推宫过血,运功疗伤··依照与薛不霁的约定,他应该带着游长鲸去冷香城西门会合,但是眼下冷香别院中处处都是侍卫,他一个人出去倒还容易,要带个受伤之人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他运功完毕,游长鲸气色好了许多,轻声问道:“秀才,一直没问你,你怎么来了”·“你失踪了九天,我们原本以为你是出去喝酒,醉得昏头,忘了回来,可是左等右等,总不见你,以前你虽然会出去,但是多则五日必回。
主人担心你,就命人找寻,找来找去,却都寻不着你·近日又有人放出风声,说在这冷香城见到过你·”·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江海西心想,这消息多半是封决让人放出来的,为的是引来梅伯伯。
季伯良问道:“和尚,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游长鲸叹了一声:“唉,半年前因我的大意,害得薛少侠两位摔下悬崖,主人虽然不责骂我,但是我心中好愧疚,想来想去,实在是没脸活了。
虽然这么说,我总归是贪生怕死,苟且了半年多,喝够了下半辈子的酒,才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最后去看了刘老太一眼,就自绝了断·”·季伯良惊道:“什么那……那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干什么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江海西听了,也是心中一惊··游长鲸又继续说:“哪知封决那兔崽子控制了刘老太,以此要挟,将我抓了,关到这里来·我看他是为了对付主人,这小兔崽子,狼子野心秀才,主人他没什么事吧”·季伯良道:“主人他好得很哩。
现在就宿在城中的冷香客栈中,明天一早你就能见到他啦”·游长鲸大吃一惊,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主人也来了”·季伯良欢快道:“是啊”·游长鲸登时气喘吁吁,哆嗦着身子:“你……秀才你……”·季伯良疑惑不解,问道:“你怎么了,瞧你,高兴得都不会说话了”·游长鲸叹了口气:“你要气死我呀,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说呆秀才,笨秀才,你说说,封决那兔崽子为什么要抓我还不是为了将主人引过来中计了中了计”·游长鲸一呆,愣愣道:“咱们主人武功高强,总是不怕他的。”
游长鲸哼了一声:“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封决那小子敢对主人动手,一定是藏了什么大杀招秀才,你快回去,叫主人走远些”·一个时辰前。
薛不霁出了冷香客栈的客房,正要飞身离去,却忽然看到院中站着一个人,正微笑着看着他··薛不霁悚然一惊,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院中的,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可怕委实可怕自从他在荒岛上淬体有成,内功大进,就再也没遇到能悄无声息靠近他的人了·再定睛一看,这青年看起来二十七八,长身玉立,气质温柔脱俗,眉清目秀,清丽端庄,令人见之忘俗。
薛不霁一时间呆在当下,声音嘶哑,喉头哽咽道:“梅……”·这位正是北境主人,梅厌雪··第60章 相认·梅厌雪走上一步,笑道:“这位小兄弟,原来你认识我。
这就好办了,我方才听你说,要去找一个叫游长鲸的和尚,是不是”·薛不霁浑浑噩噩,什么都没听清,只瞧着梅厌雪,看见他两鬓竟然添了几丝白发,登时愣了神,伸出手拂了上去。
梅厌雪见他如此失态,心中起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错身让开·薛不霁什么都忘了,追着梅厌雪,一只手眼看就要摸上去,梅厌雪抬手格挡,两人电光火石间已拆上了招。
薛不霁出手就是点苍碎雪指,这点苍碎雪指又经过他与江海西的改版,变成了点苍碎雪擒拿指,在环心岛捉鱼时可谓无往而不利··梅厌雪拆了几招,脸露诧异之色,单手将薛不霁手腕抓了,问道:“小兄弟,你和太羽道尊风上青是什么人”·薛不霁这时已醒过神来,见梅厌雪不用内力,但是拳脚功夫,竟然就已经如此精湛神妙,不禁起了好胜心,微微一笑:“梅……城主,打赢了我,我就告诉你”·他手腕向前一送,点向梅厌雪肩头,使出的正是江海西在井下的那招,叫做鱼儿游。
梅厌雪见他招式中虽然有风上青点苍碎雪指的影子,但是做了许多改变,而且他能察觉到薛不霁招式中并无杀意,看来这位也不是敌人,便生起了与薛不霁练练手的心思,食指中指并起,顺着薛不霁前送的趋势,在他手腕内侧一划。
这一划恰好划在薛不霁心包经上,薛不霁登时小臂一麻,那点出的一指也虚浮无力·若是梅厌雪指尖带了内劲,只怕他的小臂也要废了··薛不霁赞了一声。
他知道梅厌雪的武功出自梅花易数,方才那指法就叫做九瓣梅,便用上道家的九星步罡,与点苍碎雪擒拿指搭配,霎时只见到满地虚影,在月光下连成了一片朦胧的影子··这九星步罡薛不霁并未作出改版,梅厌雪见了,更是十分奇怪,暗道难道二弟又收了个徒弟可是看这年轻人的功力,没有一甲子的水磨工夫,绝对练不出来。
见到满地影子乱颤,梅厌雪却是不动如山,以不变应万变·薛不霁出手极快,梅厌雪格挡却是慢悠悠的,但是薛不霁每一次出手,三招里只有一招是实招,梅厌雪出手极慢,却总能将他的实招接下,顺势化解,正是暗合了梅花易数中定数与变数之说。
梅厌雪虽然只守不攻,但他八风不动,气定神闲的姿态,已远胜薛不霁·再这样打下去,拆上一百招,一千招,薛不霁恐怕也是毫无胜算·他索- xing -退开一步,拱手笑道:“梅城主,是我输了。”
梅厌雪微微一笑:“如此年少,就已淬体有成,又将功夫练得如此炉火纯青,实属难得·”·薛不霁在荒岛上,整日里除了吃喝,就是和师弟练功,拳脚功夫自然已练到了极致。
但是无论是两年前淬体有成也好,创出点苍碎雪擒拿指也好,都不像这一刻,听见梅伯父夸赞他一般喜悦·如果师父也在这里,能夸他一声:“霁儿练得不错,不愧是我风上青的徒弟。”
那么他当真是死而无憾了··梅厌雪又笑道:“小兄弟,我赢了,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薛不霁按捺心中激荡的情绪,轻轻地问:“梅大伯,你都见到了九星步罡,难道还猜不出我是谁吗”·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梅厌雪浑身一震,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
这天底下,叫他梅城主的有之,叫他北境主人的有之,但是叫他梅大伯的,也就只有一个,就只有阿青疼得心肝似的那个孩子··他让风雪二使去天机门将人接来,万万料不到,途中居然会出意外,风雪二使回来复命时,梅厌雪都惊得呆住,心中悲痛,脸上还要强自镇定,又想到风上青听到这消息,只怕要肝肠寸断,更是愧疚不安,心中煎熬,痛催五内,以至于明明外表仍是二十□□的模样,却已经两鬓华发早生了。
薛不霁见梅厌雪只是站着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走上前两步:“梅大伯,你不相信吗那天我和师弟摔下悬崖,意外流落到一个荒岛之中·我在那里待了足足有十一年,今天才回来……”·这天底下,能使出风上青所授的招数,也就只有他的徒弟了。
梅厌雪双眼莹莹含泪,握住薛不霁的手·薛不霁这下明白了,伯父已经信了,也住了口,伸手一把抱住梅厌雪·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和自己跳得一样快,也能感觉到对方胸口激荡的情感,和自己的一样汹涌奔放,言语太单薄,表达不了这种情感,那就索- xing -别说话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不霁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梅厌雪倒是坦荡得很,伸手替他擦了眼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我听你说,要去找游长鲸”·薛不霁点了点头,拉着梅厌雪回到了客房内。
刘老太见到薛不霁去了又回,笑眯眯地问:“咦,你把那个大和尚带来啦”·她围着梅厌雪左看右看,嚷道:“不是不是错了错了”·她又咦了一声,拉着梅厌雪的袖子,左看右看,哎呀叫了一声:“是你小兄弟,是你”·梅厌雪有些疑惑,问她:“老妈妈,你认得我”·刘老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身子筛糠似的抖起来,对着虚空叫道:“别过来别过来”·又转身躲到梅厌雪身后,十分害怕,叫道:“别过来”·她尖叫一声,喘不上气来,晕了过去。
薛不霁连忙将她扶住,放在床上,运功为她理气·刘老太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梅厌雪,眼中又滚出眼泪来··薛不霁问道:“刘老太,你怎么了”·刘老太喃喃呓语:“虎子,虎子……”·薛不霁安慰她:“我正要去找那个和尚,这就叫他把你的虎子还回来,好不好”·刘老太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都已经死啦,回不来了。”
薛不霁吃了一惊,看这老太太的模样,竟似已经清醒了一般··梅厌雪弯下腰,轻声细语地问道:“老妈妈,你和游长鲸有什么旧怨我先替他赔个不是,好不好”·刘老太看着梅厌雪,泪眼婆娑,叹息起来:“罢了罢了,你是他什么人”·“他是我的家仆。”
刘老太唏嘘摇头,又抬手撩起耳畔的乱发,下面的耳朵缺了一半耳垂··“你看看,想起我来了没有”·梅厌雪凝目细看,终于回忆起来:“刘夫人你……你怎么……”·“我怎么变得这样苍老,是不是这十几年来,我日日都在思念儿子,没有一天好过,我怎么能不老迈。”
薛不霁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问道:“伯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事情,我最清楚,还是由我来说·”刘老太露出回忆的神色:“那还是在十三年前,我的虎子八岁。”
刘夫人原本是九山脚下抚西河人士,嫁给了江湖人称鬼力神工的刘仲卿·刘仲卿是个能人异士,擅长制作傀儡人偶,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与真人别无二致。
可惜刘仲卿体弱,虎子六岁时,他便撒手人寰,撇下一对孤儿寡母·刘夫人靠发卖人偶,勉强度日·哪知就在虎子八岁那一年……·“那一年,有几个男人找上门来,不由分说,要来抓我,虎子那时才八岁,哭个不停,我也哭,抱着他不肯松手。
那几个男人很凶,上来劈手打在虎子脸上,将我抓走·我频频回头张望,只看到虎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是我看到他的最后一眼·”刘夫人回忆到这里,眼泪流个不停:“那几个男人不管我的哭喊挣扎,带着我一路往北面赶。
我又问他们究竟与我有什么仇怨,他们却说没有,只是他们的主人要见我··“我问他,既然是他们的主人要见我,那好言好语来请我们母子,我必定欣然前往,为何这么凶巴巴的,将我们母子活生生地分开。
那些男人都闭口不言·”刘夫人悲叹一声··“他们一路将我带到风雪城,原来那位要见我的,就是风雪城的城主,封霄封城主见到我,倒是和气得很,但是要求却与他的属下一般,都是蛮不讲理,强取豪夺他竟然要我交出我夫家的人偶秘籍”·“我家那短命鬼临死前千叮万嘱,反复交代,这秘籍不可传给外姓之人我怎么会答应。
封霄便关着我,不许我离开,满以为我思念儿子心切,会迫不及待地交出秘籍,好回去和儿子团圆原来这就是抓走我,却抛下我儿子的原因封霄啊封霄,你可真是个工于心计,卑鄙无耻的小人”·梅厌雪听她痛骂自己的师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第61章 水牢刑讯·“他将我一关就是半年多,每隔几日就来折磨我,逼迫我,要我交出秘籍·后来我装作是疯了,表面上行事癫狂,其实我内心思子之痛亦快要让我癫狂”刘夫人抹了一把眼泪:“我装疯卖傻,那些看守见我疯了,对我放松警惕,让我找机会逃了出去。
我躲在一辆马车里……小兄弟,你想起来了吗”·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梅厌雪脸露恍然大悟之色,有些吃惊:“原来是你”·刘夫人点点头:“正是,我知道你其实发现了我,当时心中十分忐忑不安,害怕你叫嚷起来,让封宵又将我抓回去。
哪知道你非但没有揭发我,反而让人把车驾到城外,让我乘机逃走·小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梅厌雪却是叹息一声,摇摇头:“我若是能早一些见到你,早一些放了你,说不定你还能见到你儿子。”
刘夫人又流下泪来,两个眼睛红通通的:“没用没用这就是命啊我的虎子那么乖巧,又聪明又漂亮,我在井水边洗衣裳,他还会给我搬板凳就这么没了没了老天爷为何让他如此命苦啊”·梅厌雪亦是唏嘘不已。
薛不霁追问道:“刘夫人,那这又和游长鲸有什么关系”·刘夫人冷笑道:“当然有关系他那时在我家旁边一间寺庙出家,法号束己,经常来我家里化缘。
我回到家里,才听说,那天我被带走没多久,他便来我家化缘,见到虎子昏迷不醒,便将他救了过来,带到了寺庙里·后来……后来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回到家时,那和尚就把虎子的尸首送了过来又说对不起我等他为虎子报了仇,就任凭我发落”·薛不霁听到此处,有些疑惑,问道:“虎子在那寺庙里待得好好的,怎么死的他没说吗”·刘夫人冷哼一声:“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是不会信的而且后来……我神智昏沉,耳边总有嗡嗡之声,听旁人说话,也听不甚清楚,自己脑子也稀里糊涂,只想着虎子爱吃毛豆,我要给他剥毛豆……”·她看向梅厌雪,哭道:“今天见了你,我忽然清醒过来。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模样,我的虎子却没机会长大啦小兄弟,小兄弟,你怎么会是那个和尚的主人呢”·梅厌雪神色沉凝,思索片刻,对刘老太说:“并不是我护短,偏袒游长鲸,但是我想你错怪他了。”
薛不霁道:“游长鲸现下就在冷香山庄的水牢里我让师弟去救他了·”·“我让季伯良去了,他们说不定会遇上。
等游长鲸来了,你们正好把当年的事情讲个清楚·”·薛不霁宽下心,有师弟和季伯良一起,一定能将游长鲸顺利带出来·他想起焰兽之事,对梅厌雪说了,哪知梅厌雪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我已经将焰兽放了。”
薛不霁吃了一惊,问道:“伯父,你早知道焰兽之事”·“我和季伯良赶到冷香城外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奇特的灵气波动。
于是我与季伯良兵分两路,让他去救游长鲸,我赶到那灵气波动之处看过,原来是一只焰兽·这焰兽被精金铁索捆着,实在可怜,我就悄悄将铁索震断,看着那焰兽逃回荒原,才回到冷香城。”
薛不霁这才了然·梅伯父说的奇特的灵气波动,应当是那焰兽放出火龙时产生的波动·这么说梅伯父也是今天晚上才到的冷香城,路上说不定还与他们擦肩而过。
薛不霁笑道:“伯父,那我看这事情也该了结了,等游伯伯救出来,我就回去看我师父·”·十一年没见风上青,他对师父委实想念的紧·而且,“梅伯父,你没有把我和师弟出意外的事告诉我师父吧”·“那倒没有。
他疼你得紧,若是知道了,还不得心如刀绞·我实在是不敢告诉他,只能一直瞒着,告诉他你在我这风雪城中好好的·”梅厌雪展颜一笑:“还好你及时回来,否则伯父可真要瞒不住了。”
“明天我就带师弟一起回去看他”·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这声音震若奔雷,仿佛有一万匹骏马朝着冷香城疾驰而来,将城中熟睡的百姓震醒,梅厌雪神色一变,站了起来,浑身都绷紧了。
薛不霁也悚然心惊,猜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他和梅厌雪一道奔到窗边,这窗子正对着城门口,就看见远处一座大山飞速靠近,眨眼间就到了城门口·“焰兽”·梅厌雪蹙起眉头:“怪了我明明看着它回了荒原,为何去而复返”·而且这焰兽情绪正深陷狂躁之中,不住大吼大叫,声音如同霹雳雷霆,震得城内人都醒了,周围的客房纷纷打开门来,喧哗不已。
“怪了,这焰兽虽说只是个畜生,但脾气还不错,也不伤人,怎么会变成这样……”薛不霁正思索间,梅厌雪已掠身而去,薛不霁叫了一声,叫不住他,回头对刘夫人道:“夫人,我伯父大概要去阻止焰兽进城伤人我先去助他一臂之力,你找个地方躲好,游长鲸之事,待这事了了,我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刘夫人点头道:“你去吧,让你的伯父注意安危·”·薛不霁便也掠窗而去··游长鲸正催促季伯良,叫他赶紧走,带着梅厌雪一同离开。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地面忽然震颤起来,城外传来一声巨吼这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好半晌耳边都嗡嗡的,听不真切··江海西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地面不断颤动,想起那头被困在荒野上的焰兽。
听这声音,也就只有焰兽能发出来了·奇怪,是谁将那焰兽放了,引到这里来的·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焰兽是封决用来对付梅伯伯的,眼下梅伯伯不正好在城内吗·游长鲸大概也猜到了此节,催促季伯良赶紧带他一起走。
三人搀扶着走到通道边,却听见通道那头传来一队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江海西大惊,连忙扶着游长鲸退回到角落里·那一队人马已经进了通道,惊慌不安的空气中,传来封决的声音:“可恶那些看守是干什么吃的我要砍他们的脑袋”·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纪老劝解道:“少主人,先别惦记着砍别人的脑袋了。
我看那焰兽往咱们这冷香别苑来了,先躲一躲吧这焰兽已经狂化了,若是叫它踩上一脚,可不是好玩的”·一队人马奔进水牢,点燃昏黄的灯火。
纪老四下看了一眼,叹道:“没想到这别苑内,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这里·来放到这里来”·他身后的侍卫们正抬着一口棺材,听他吩咐,放在烛火之下。
封决到了安全的地方,松了口气,朝头顶上看了看,又问道:“纪老,这是怎么回事没有咱们施展口诀,那焰兽怎么会狂化”·纪老沉吟不语。
封决有些恼火,高声责问道:“纪老,你不是说,以这口诀和我师哥的血液共同施为,可以让焰兽狂化,攻击我师哥吗为什么咱们明明没有动用口诀,它居然狂化了,还冲着我们来”·纪老蹙起眉头,低声道:“难道是他……不应该啊……”·“是谁是谁”·纪老摇摇头:“少主人,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
咱们先躲过这一劫·”·封决气恨不已:“游长鲸叫人救走,焰兽又不听使唤,要对付师哥,我们哪里还有胜算”·纪老拍了拍棺材:“少主人,你别忘了,这里还有个杀手锏哩。”
封决只得打起精神,打算叫人到上面去看看情况·这时,几名侍卫从通道内跟过来,推搡着一个老伯··那侍卫三人慌而不乱,带着这老伯走过来。
纪老看了一眼,问道:“上面怎么样了”·“那焰兽已经进城,城里不少房子都叫它震倒了·咱们这院子里的房屋也倒了几间,已吩咐人带着下人们疏散了。”
“谁要听这些·我是问,那焰兽朝咱们这边来了没有”·“有人已将焰兽拦住了,暂时不会来·”·封决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那个老头,问道:“这人是谁”·侍卫答道:“我等奉命追查那劫走刘老太的贼人,在关押刘老太的囚房边发现了一个水瓮,顺藤摸瓜,查到此人,此人是个马厩里赶车的老仆,不会武功,应当不是带走刘老太之人,但是说不定与那贼人有所勾结,特意来带请主人示下。”
那老头连忙跪地,高呼冤枉··封决看着老头,叫道:“好哇那个贼人在哪里不说就砍掉你的头”·老头只不停地叫冤,求饶:“少主人,小老儿与那贼人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关系,你的水瓮怎么会出现在刘氏的牢房边”·“小老儿只是见那刘氏可怜,给她送些热水。”
“你和刘氏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怜悯她是不是那个贼人叫你做的”·“少主人,我和那刘氏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认识她……我冤枉……”·第62章 地牢·封决骂道:“你还不肯说实话来人用刑”·那老仆没有武功,更别说淬体,年迈体弱,这若是用了刑,只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也晓得厉害,嚎哭哀求道:“少主人我说,我都说了,多年前,那刘氏曾对小老儿有恩小老儿为了报答她,才送些热水……”·封决放缓了语气:“哦,看不出来你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了那方才为什么不说”·“小老儿不敢说,若是说了,就怕少主人更怀疑是我救走的刘氏。”
“事情若不是你做的,你有什么好怕的·事情若是你做的,你抵赖也没用”封决脸色沉下来,喝道:“你说说,那刘氏对你有什么恩情你要是敢有半句虚言,这水牢就是你的葬身之处”·老头哭哭啼啼,眼泪冷汗都流进乱糟糟的胡须鬓发里,道:“少主人,小老儿说的可都是真的。
十三年前,那时候老城主还在呢·这个刘夫人是鬼力神工刘仲卿的夫人,老城主想要刘仲卿的人偶秘籍,就派人把刘夫人抓了来,关在风雪殿中……”·说到这里,封决脸上已是一阵青一阵白,叫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那老仆仍是懵懂无知,全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嚷嚷道:“小老儿没有半句假话,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的,不信您问问厨房的张大脑袋,还有您小时候伺候过您的乳母翠妞儿……哦,对了,纪大人也知道的哩人还是他抓来的”·封决气得发抖,一脚将那老仆踢倒在地上,骂道:“你好大的狗胆子,往我爹和纪老身上泼脏水,他们怎么会做那种事”·那老仆被他踢了一脚,几件冬衣裹着一把骨头,仿佛一个破布包袱似的,趴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老头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似的,眼冒金星,□□不住·就在这时,他紧贴着的地面传来温热的内息,热流一般缓缓注入体内,登时那浑身的疼痛都飞了,身上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他咦了一声,只觉得奇怪,坐起来左右挠挠头,大惑不解·封决见他这幅憨态,更觉得他未将自己放进眼里,怒火冲天,拔出一旁侍卫的佩剑,砍了下来·老头哎哟一声,抬起头挡在头顶。
他未曾淬体,拿肉挡刀子,那不是找死吗哪知道这一剑落下去,封决竟被震得长剑脱手,倒退几步·那老头更加奇了,咦了两声,站起来转了个圈,拍手笑道:“哈哈,看来是老天有眼,保佑小老儿哩。
少主人,你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人,是要得罪菩萨的你说我污蔑老城主,你那时候年纪小,才三四岁,不知事,小老儿不跟你计较,纪大人,人是你抓的,你可不能装聋作哑”·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纪老扶着封决,看着这个头发胡子乱糟糟的老头子,心中栗六,拿不定这老头的路数。
老头见他们不说话,啧了一声,有些不屑:“为什么一个个地都不敢说话,好哇,你们不说,我来说,封少主,你还没出生时,我就在你爹的身边伺候了,我姓马,大家都叫我老马。
不过我想你是记不住的,就像你爹也从来记不住,他身边有个伺候的下人叫老马·哈哈,我想我们这些下人的名字,你们从来都是不屑记住的·不过纪大人,我想你总该对我有些印象,毕竟你刚进风雪城的时候,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个下人而已。”
纪老眼皮一跳,双目中泄漏出一缕精光·那老头却浑不在意,他已沉浸入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之中,只觉得脑子在这一刻无比地清醒,无比地敏锐,能将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都一一记起,他活得太久,看得也太多,那些记忆,痛苦的也好,快乐的也罢,他原以为都已经随着逐渐老迈的身躯渐渐地淡去,可是原来他压根不曾真正地忘记。
“你是怎么得到老城主重用的呢,你或许不记得了,可是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哩那时老城主在北境有个死对头,江湖人称好风快雪的肖大侠,他擅长- she -箭,百步穿云,为人侠肝义胆……”·“够了”纪老怒喝一声,抢身上来,一掌拍向老头。
这老头下意识地闪避,哪里快得过他,已叫他一掌拍在头顶··纪老满以为这一掌下去,非得把人脑瓜拍个稀烂不可,哪知道触手之处反震出一股内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一闷,一股甘甜涌上喉头。
纪老勉强咽下,脸色灰白,跌到在一边,封决连忙奔上来,将他扶着退到一边··“嘿嘿,早就说了,小老儿我有菩萨保佑,你们奈何不了我”老头十分得意,继续说道:“老城主视肖大侠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你就献计献策,还亲自施展苦肉计,扮作被肖大侠不甚- she -伤,其实小老儿我看得清楚,是你自己往他箭上撞的你的大腿上,现在还留着那个箭伤吧你敢不敢脱裤子”·纪老脸色难看,对左右侍卫吼道:“还不快把他拿下”·侍卫一拥而上,却都被老头身上的劲力反震开来。
老头继续说道:“你连让小老儿说下去都不敢,当然是更不敢脱裤子的·肖大侠还以为他当真误伤了你,十分愧疚,为你请医治伤,你却暗中下毒暗算……”·封决听到这些陈年往事,已十分入神,追问道:“下毒下什么毒肖大侠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发觉”·“因为这种毒,无色无味,其他的,小老儿也不清楚,还要问问这位纪大人是怎么下毒的哩。
少主人,你问小老儿这毒是什么小老儿还想问问你哩你爹爹有没有将这种□□传给你这□□可是他给纪大人的呢”·封决气急了,唾道:“你又往我爹爹身上泼脏水你这恶仆难道我爹爹亏待你了吗”·“你爹爹心狠手辣,亏待的人多了,最亏欠的人,就是你师哥啦。
话说回来,纪大人,你是下的什么毒,又是怎么害人的,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老城主杀了肖大侠之后,你就平步青云,在老城主身边听差啦你可是踏在肖大侠的尸骨上才有的今天”·封决听得有些不寒而栗,看了身边的纪老一眼,问道:“纪老,他说的是真的吗”·纪老盘膝运功,闻言睁开眼睛,冷哼一声:“少城主,你信吗”·“他编派我爹,我当然是不信的……”·老头笑呵呵地说:“你不信也没关系,咱们说回来,说到那个刘夫人。
刘夫人,她是个好夫人,对我有恩哩,可惜我却没办法救她,天可怜见,不知是哪位义士将她救走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少城主,那时候你已经三四岁了,老城主也身体老迈,那时江湖上有个制作傀儡人偶的大师刘师傅,刘师傅过世后,老城主想得到他家的家传绝学人偶秘籍,就派人,诺,就是你眼前的这位纪大人,带人前去将他的遗孀刘夫人抓了回来。
想要逼她说出人偶秘籍,刘夫人不肯,就被关了起来··那时我是后院的一个马夫,有一天马儿冲撞了少城主您,把您吓哭了,城主大怒,发作在我身上,让人将我打了个半死,丢在雪地里不管。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半昏半迷间,身子又渐渐暖和起来··我人也清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是在雪地里,而是在室内·这室内其实也很简陋,窗户还漏风,只生着一个炭盆子,可是我却觉得无比暖和,就是这炭盆子的一点温暖,又救回了我这条贱命。
想必您也猜到了,这里就是刘夫人的囚室,那时她疯了,看守们也不太管她,给了她机会救我一命·我醒了之后,向她道谢,她却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并不搭理我。
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是在装疯,不然怎么知道救我后来她果然找机会,逃了回去·”·说到这里,老头又长长叹息一声,十分唏嘘:“她总是念叨她儿子,可惜她回去之后,恐怕也没有见到她儿子。
因为她儿子,已经叫人害死啦”·封决叫道:“什么……她……那位刘夫人的儿子死了”·老头叹了口气,眼中浮出泪来:“少城主,看来你还有几分恻隐之心,比你爹爹好得太多了。
就是你爹爹,因为得不到人偶秘籍,便打算从刘夫人的儿子身上入手,结果害了他的- xing -命·当时我是老城主的马车夫,我亲耳听到他和别人商议的·”·封决神色痛苦,皱眉叫道:“不……我爹才不是这种人呢”·就在这时,地面轰隆一声,炸了开来飞沙走石,水花四溅,众人连忙闪避,那老头更被掀翻在几尺之外。
炸裂的地下飞出一人,怒吼道:“原来是你的老子害死了虎子老子要让你偿命”·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第63章 人偶神兵·他怒火滔天,向封决冲了过去,急电一般。
纪老连忙拉着封决躲避,抬起一掌,硬生生接住了这人一招·这人虽然叫得凶狠,但是手上并没有多少劲力·纪老与封决借着昏暗的烛火,看见这人的脸··他是游长鲸·这水牢有两层,第一层是关押囚犯的所在,第二层用做蓄水。
只要扳动机括,就能将第二层的水调上来·方才江海西一时情急,便带着游长鲸与季伯良躲到了地下·也是他在暗中给那马老伯输送内力·季伯良瞧着有趣,也跟着照做。
两人的内力何其浑厚,便将纪老震伤了··三人原本躲得好好的,哪知道会听到马老伯提起那些陈年秘辛·游长鲸听到虎子原来是叫封宵让人害的,登时便按捺不住,炸了出来。
然而他受了伤,能炸开地面已拼尽了全力,哪还有力气对付纪老·江海西连忙抢上,以点苍碎雪擒拿指与纪老拆解··封决见了,在一旁叫道:“好哇,你们两个果然是我师哥的人”·季伯良大叫一声:“你这臭小子居然信任歹人,暗害主人吃我一句相鼠有皮,人而无仪”·封决在水牢内狂奔,又呼喝左右侍卫拦住季伯良。
季伯良喊了一声:“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飞身而上,一把抓住封决的后衣领·封决叫道:“你背错了”·季伯良停下来,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说说,我哪儿背错了”·“他人和我独对不上,他对我,人怎么能对独”·季伯良瞪起眼睛,叫道:“诗里就是这么写的。”
封决回过头,对左右侍卫使了个眼色:“那就是诗里写错了”·“诗里怎么会写错呢”季伯良不服气,从怀中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诗书,对着昏黄的烛光哗哗翻动。
两旁侍卫扑将上来,一个刺头,一个剁肚子,一个砍腿,季伯良骂了一句:“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将手中诗书一抛,那书中灌满了内劲,打在三人兵刃上,啪啪啪三声,兵刃脱手掉落,书中一页飞了出来,被季伯良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叫道:“我没错我没错你这小子不学好,就知道骗人”·那边纪老已渐渐不支,封决见大事不好,冲到那棺材边推开棺木,叫道:“爹你怎么还不起来”·游长鲸冷笑一声:“叫爹嘿嘿,就是叫爷爷也没用”·哪知道这时候,棺木中直挺挺地站起一个人来,众人大惊失色,都停了下来,看着棺材中的这人。
这人面目英武,身长九尺,鼻如刀削,表情- yin -蛰,眼睛竟然是灰色,身上穿着一副金丝战甲,在昏黄的烛火照耀下,仿佛是地狱- yin -兵前来索命·游长鲸等人都呆住了,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过世的老城主,封霄·封决大喜,一把抱住封霄的腿叫道:“爹你快杀了他们”·哪知封霄抬起一条腿,一脚将封决踹到了一边。
封决满脸诧异,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封霄面无表情,甚至看都没有朝封决看一眼,只径自向前走·一个侍卫在他的去路上,哆嗦着嗓子,叫了一声:“老城主……”·封霄毫无反应,将侍卫抓起来,徒手一撕,登时鲜血抛洒,血腥味在水牢内弥漫开来。
众人都呆了,终于,在封霄走向下一个人时,那人爆发出一声恐惧的惨叫,夺路而逃··封霄却身子一晃,眨眼间已拦在那人去路上,一拳打出,穿胸而过·游长鲸傻眼了,大叫道:“姓纪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季伯良嚷嚷道:“我怎么知道”·纪老沉默不语,原本看见封霄从棺木中站起来,他还脸露喜悦之色,这时已渐渐变得恐惧起来。
封霄转过身,打量着众人,似乎在用那双诡异的灰色眼睛,琢磨着下一个该杀掉的人·半晌,他缓缓地朝纪老走来··纪老崩溃地大叫一声:“老城主我是老纪啊您……您总该认得我吧……”·游长鲸嘿了一声:“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踢,怎么会认得你”·这时封霄已猱身而上,一拳打来,那拳头中包含内劲,竟与空气都摩擦出了嗤嗤的声音。
纪老抬起双手,运起全身力道格挡,一拳与双掌相接,纪老闷哼一声,嘴角留出一丝鲜血,脚下泥地已陷下半寸··他看着江海西,气息勉强:“你……不管你是为谁卖命,今天咱们都不得不暂时合作了否则这傀儡杀了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江海西也早已想通了此节,与季伯良攻了上来。
他以点苍碎雪擒拿指应对,九星步罡却是不敢使出来,这纪老见多识广,若是认出他师承风上青,又推测到他就是江海西,恐怕又要招来祸事··他这点苍碎雪擒拿指十分好用,因为对敌时,对手若是叫他抓住了空门,总是会想着脱逃,这擒拿指正好顺势而上,一抓一个准。
这是薛不霁在海里抓鱼时悟出来的·但是眼下这封霄却似乎完全不会思考,只知道一味运用内力蛮劲,竟无形中破了擒拿指·江海西眼看这擒拿指对他无用,又见他只是强攻,不知躲避,瞅准空隙,一指抓向他空门时,变抓为点,使出点苍碎雪指,他这指力中饱含内劲,若是普通人挨了这一下,保管全身经脉尽断而死·然而,这封霄不过是停顿片刻,浑身发出嗤嗤的声音,仿佛一个皮袋子漏了气似的,又继续攻将上来·“他不是人。”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纪老疲于应对,左支右绌,叫道:“他是老城主尸身炼制的傀儡人偶赶紧把他压进那个棺材里”·江海西运起一掌,袖袍中鼓满真气,喝道:“都让开”·他双掌打出,击在封霄身上,封霄意外地十分轻巧,不像一个身长九尺的男人该有的体重。
然而他双脚牢牢抓着地面,就如同佛门的一门叫做千斤坠的武功,江海西这一掌打出,也只是打得他倒仰,脚还贴着地面··江海西已看出点门道来,对另外两人说:“你们攻击下盘”·季伯良便朝封霄双腿连连强攻。
那纪老油滑得紧,出手只用三分力,季伯良看了出来,气愤地叫道:“好哇你一点力也不出”·他提起腿,朝纪老脚下铲去,纪老连忙躲开,这一脚便铲起了封霄脚下的泥土。
封霄步子不稳,倒退一步·三人看出了门道,连连铲他脚底下的泥土··江海西再度运功,瞅准机会,趁季伯良两人再一次将他铲得趔趄时,双掌推出,封霄双脚离了地面,便坠不住身子,吃了这一掌,登时往身后一飞,摔进那棺材里·游长鲸抢上前,将棺材板盖上,屁股一坐,压住了棺材。
那封霄已经被唤醒,如何甘愿再回这囹圄困境,在棺木内不住挣扎,碰碰打在棺材板上,打得游长鲸大骂:“妈的老子的屁股都叫你打肿了你们赶紧都过来,我压不住他”·三人奔上前,死死地压住棺材板。
那棺材内虽然还有挣扎之声,但也无虞·纪老这时又生起旁的心思,眼睛在三人身上一转,暗道:“少主人晕过去了,这傀儡又浑然不受控制,那焰兽更是指望不上了,我若是落进这三个人手里,怕是讨不了好,我得先下手为强”·他瞧着江海西武功高强,季伯良内力深厚,只有游长鲸一个是重伤在身,便偷出一掌,拍向游长鲸。
游长鲸大骂一声:“无耻卑鄙”身子一歪,躲开这一掌,却也没压住棺材,那棺材板立刻又碰碰地被敲起来,险些要被封霄掀开·游长鲸连忙压上,唾弃道:“你再偷袭,放出这僵尸来,你也要死在这儿。”
纪老环顾四周,方才趁他们打斗,那些侍卫畏惧封霄,都跑了个一干二净·只有角落里偷偷爬出一个人来,原来是那马老伯··马老伯走出来,摸了摸头,又看着满地的鲜血残肢,呕了起来。
纪老唤道:“马哥,马哥,你快过来”·马老伯呸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纪老,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叫我”·纪老讪讪一笑:“你快来,替我压住这棺材板。
或者你将少城主抱过来,压在这棺材板上也行”·他想着尽快脱身,就算不能杀了这三个人,也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里··马老伯却是冷哼一声,呸道:“你这狼心狗肺的卑鄙小人休想差使小老儿”·游长鲸坐在棺材板上,叫道:“老马,我可不是狼心狗肺的卑鄙小人,你替我将封决那个兔崽子杀了,好不好”·马老伯皱起眉头:“你是梅城主的手下人,梅城主人不错,小老儿挺喜欢。
不过你也不能说杀人就杀人·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他的- xing -命”·“他老子害死了人,他为老子偿命,难道不应该”游长鲸捶着棺材板,大骂道:“封霄,你个龟儿子老子要是知道,是你害死虎子,老早就来找你报仇了~”·江海西疑惑不解,问道:“游伯伯,那封霄究竟是怎么害死他的”·游长鲸满脸哀戚之色,陷入回忆之中。
第64章 过去·那天,纪老带人将刘夫人抓走后没多久,一个法号束己的和尚就出门化缘·他在白马寺下院出家,这寺院旁还有一户人家··他来到寺庙边那户人家,这家女主人是卖人偶傀儡的,乡邻都觉得害怕,将她们母子赶到了这靠近寺庙的偏远地方居住。
这女人没有武功傍身,又带着个孩子,束己便时常过来化缘,意在看照她们母子,免得这孤儿寡母叫人欺负··哪知道这次敲了门,却半晌都没人来开·束己看看门前的地面,野草伏地,脚印杂乱,他心中起疑,翻入院墙,瞧见一个孩子昏倒在地上,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掐着人中,那孩子终于醒了过来,右边脸肿的老高,一见束己,就大哭起来,抓着他的手不放。
束己是个爆裂脾气,又怕吓坏这个孩子,只得按捺下来,问道:“虎子乖,别哭了,你娘呢”·束己哭道:“我娘被人抓走啦·”·“阿弥陀佛,岂有此理,被谁抓走了”·“不知道,刚才家里来了几个好凶的人,打我娘,还打我,又把我娘带走了。”
束己便哄着他,让他在院内老实待着,翻身出了院子,朝那地上的脚步和车辙一气儿追赶,跑了两个时辰,只跑得双腿酸胀,气海针刺一般,也还是见不到踪影··他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回来,哪知道到了农家院落内,竟然不见了虎子的身影。
束己大惊,将房前屋后翻找了个遍,在菜地里看到了虎子的身影··虎子蹲在地上,拔起一串毛豆,听到脚步声,回过头问道:“大师父,我娘呢”·束己低下头,将他抱起来:“没找到,明天再找找。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危险,先跟着我回庙里·”·束己带着虎子回到了寺庙,向主持禀告了这事,暂时安顿下虎子··他向其他寺庙打听,都说没有见过刘夫人。
这么一连找了几个月,也还是不见人影···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一天束己回到庙里,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外面化缘,要么在外头打听消息,这一天却比平时早些,因为他答应了虎子,早些回庙里来陪他。
虎子这些日子吃得少,睡得也不安稳,神情总是十分恍惚,束己还以为他思念娘亲,左右安慰,虎子又哭起来,嚷着想回家··束己劝说几句,虎子哭够了,便不再闹,只是求他早一点回来。
束己手里提着豌豆糕,往虎子的厢房走去·平日这里该有些洒扫的小僧,这时候却静悄悄的,厢房那边忽然传来呼救之声,是虎子的声音,束己大吃一惊,连忙提气狂奔,那一声之后,再无声息,叫他好生不安。
猛地推开厢房,束己险些撞在一人身上·这人是他的师叔,叫做达智·达智陡然见到束己,满脸惊慌,推开他就跑·束己往厢房里看了一眼,登时目眦尽裂,骇然失声·他已顾不得达智,冲进厢房,抱起虎子。
这孩子光着下身,身上青青紫紫,一片脏污,脖子上一道勒痕,身子轻轻软软的,胸口已没了起伏··束己又痛又恨,回想起达智,替虎子穿上裤子,就抱着他尸身冲了出去。
那达智已躲回了院子里,见到束己冲进来,竟厚颜无耻地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哪知道束己全然不与他废话,放下虎子的尸身,举拳便打,四周的僧人冲上来,要拦他,拳脚往他身上招呼,他全然不顾,只抓着达智的衣服,将他按在身下,拳拳到肉。
这达智武功不济,并未淬体,只不过仗着辈分高,在寺庙里横行无忌··他被打得痛哭流涕,哎呦惨叫,束己一句话也听不进,心中已被激荡的愤恨与懊悔充斥,让他眼眶发红,热血上头,只想打死这个畜生。
最后还是主持带人赶到,将他强行拉开··束己被捆住了手脚,跪在罗汉堂前,他已经清醒许多,想起虎子的死,痛哭失声·他师父达清和尚在方丈面前替他说话,又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束己便将虎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方丈等人闻言,都沉下脸,看了达智一眼,达智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兀自狡辩·束己和他争吵起来,那达智已被打得吓破了胆,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缩起脖子。
方丈道:“阿弥陀佛,此事老衲定会查清楚,还刘施主一个公道·束己,你出手伤人,原是不该,以下犯上,更是不敬,着人先行关押·”·束己被关进寺院的牢房内,他师父达清过来看过,安慰他主持一定会给他一个公道。
束己信以为真,便不再闹事,只请他师父将虎子的尸身下葬··到了夜里,他又有些担心·虎子是他带来寺庙里的,也该由他将人带出去下葬才是·他偷偷溜出了牢房,趁着夜色,来到师父达清院门外。
这时院内传来说话声,束己连忙屏息凝神,躲在一边··里面是个小沙弥的声音:“达清师父,这孩子葬在哪里”·“到后山找块地方,随便埋了吧。”
“可是……束己师兄说,这孩子可怜得紧,请您好好将他厚葬呢……”·达清的声音冷肃起来:“阿弥陀佛,束己还年轻,不懂事。
你去把这尸首埋了,别问那么多·”·小沙弥只得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出了院落·束己悄悄跟在他身后,心中已是打翻了五味瓶,一阵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
他没有想到,平日里满口佛祖菩萨、慈悲为怀的师父,原来是如此的冷漠·自己还年轻,不懂事看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是不以为然··束己心口仿佛被一把冰冷的剑洞穿,不但疼,还冷。
小沙弥来到后山,拿起铲子挖了个坑,抱起虎子的尸身,放进坑里,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孩子啊孩子,但愿你来世托生,千万别再生做男孩,更别遇到达智师叔这种人。
”·他将坑埋上,扛着铲子走了··束己走上前,将那坑挖开,虎子连副棺木都没用,只用一张细布裹了·束己将他抱出来,转身走了。
恰好这时刘夫人逃了回来,束己便将虎子的尸身交还给她,又承诺她一定会为虎子讨回公道·刘夫人哪里还听得进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智都有些不清醒··束己从牢房内逃走没多久,主持等人就接到了消息,打着火把在寺院周围寻找,又差人到镇上通禀,到了天明十分,束己仍然没有出现,只是在香堂上发现了一封留书,上面写着若是在三天之内,还得不到一个公道,他就到白马寺上院去告状。
这还得了,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主持立即加派人手,四下里搜人,终于在束己到镇上采买食水时将他捉住,带回寺庙,打了个半死,关押在牢中··这一关就是半年多,虎子的事也不提了,达智仍然横行无忌,还不时派人来牢里折磨束己。
还是大年夜那天,牢房疏于看守,束己终于找着机会,再一次逃了出去··这时他已经与半年前大相径庭,在牢中被折磨多时,他看起来十分憔悴,满脸胡子,骨瘦如柴,身上伤痕累累。
他已下定决心,要到白马寺上院去告状·那上院远在北境,他趁夜偷了农家的驴,骑着一路往北方赶·他逃出来时什么也没带,身无分文,只能靠挖野菜红薯勉强果腹,又要躲避寺院派来的追兵,一路上吃尽了苦头。
好在寺院也不是手眼通天,到了北境境内,便不能再派追兵前来·束己便化缘求些吃的,就这么赶到了上院··他到了上院,向门口支客僧递上度牒,又请见方丈大师。
那支客僧看了一眼度牒上的法号,立刻就叫来一队武僧,将他团团围住··束己大吃一惊,支客僧道:“抚西下院早就派人传来消息,你这凶恶之徒,以下犯上,寻衅滋事,还犯了杀戒”·束己问道:“我犯了什么杀戒”·“那农人家的孩子,是叫虎子的,不是你杀的吗你杀了人,还推到师叔头上,阿弥陀佛,佛祖若有感召,就该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你这恶徒”·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束己被带到戒律院,他为自己辩白,却没一个人相信。
他又嚷着要见方丈大师,方丈大师却哪里是他说见就能见的呢··束己想要逃走,那上院的武僧们却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打得他趴在地上,只能束手就擒··他被关押起来,原先还盼着方丈大师能想起他来,或者有个什么好心人,跟方丈大师提一提他的事。
可是半年过去,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他在地牢里关得胡子上长了草,衣服上生满蜘蛛网,除了每天来送饭的人,其他人就好像将他遗忘了一般··等到绝望的境地时,他开始疑惑,开始怀疑,也许他根本就没来北境,虎子也没死,一切都没发生,不过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做了个梦,明天醒来,他仍然待在抚西下院那间厢房内,每天打坐念经,挑水砍柴。
北境很冷,北境的囚室更冷·他被冻得骨头缝都是疼的,只能天天练功,换着花样,把心法口诀颠来倒去地乱练·他不怕走火入魔,他恨不得自己赶紧走火入魔,就这么死了,也好过在绝望中苟且偷生,骨头和肉都烂了臭了,却还留着一口气,卑微地活着。
第65章 往事·看守每天送一碗热水来,放久了就会凉掉·他常常趁热一口气喝了,装在肚子里,口再干了就反刍上来,久而久之,倒叫他练出一门奇功,将肚子里的水结成冰,以内力灌注吐出来,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就如同暗器一般。
关到第三个年头,他的这门功夫已练得炉火纯青,就乘着一次看守来送饭时,吐出冰锥,打在那看守的- xue -道上,又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哆嗦着解开了牢门··他简直不敢相信,重获自由竟然如此简单。
直到一路向北狂奔出了十余里地,他才松了劲,跪倒在路边·北境的太阳不烈,却让他觉得十分刺眼,刺眼到眼泪都流个不停··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也有人往地上丢了几个钱,大概是拿他当乞丐了。
束己抓起钱币,愤愤地丢在行人身上,骂道:“拿老子当什么了”·他激动之下,发出内力,打在几个行人身上,登时血流如注·众人都惊慌失色,有喊救人的,有喊杀人的,有喊抓凶手的,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束己有些害怕,若是引起注意,只怕又要被抓回去,连忙乘乱逃走··这时候北境两城的老城主封宵一病不起,由他的大徒弟梅厌雪暂代城主之位·梅厌雪德才兼备,虚怀若谷,礼贤下士,体恤百姓,虽然只初初接手几个月,已经将两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河清海晏。
束己伤了人,霜未城立刻便派出侍卫搜捕·束己只能躲在雪山里头,躲了三个月,还以为霜未城已经忘了这事,便打了野物出了雪山到街市上换些别的··哪知道一上了集市,他就被人抓住,由城督判了罪,关进牢里。
他原本以为又要在这霜未城的牢房里把牢底坐穿,哪知道这些日子梅厌雪巡视两城,查看近期民情,看到了这件案子,命人将他带到刑堂前··束己正浑浑噩噩的,全然没个人样,给带到梅厌雪跟前。
梅厌雪脾气温柔,脸上总带着笑,不笑时,又另有一种威严凛然的气度··他见束己头上烧着戒疤,问道:“你在何处剃度,在何处挂单·度牒文书在何处”·束己却冷笑一声,叫道:“我不是和尚”·一旁的城督见状,喝道:“满口胡言忘语,这位是我们两城代城主,岂容你在此造次”·梅厌雪抬手阻住他,看着束己,问道:“你头上烧着戒疤,怎么说自己不是和尚”·束己道:“我从前是和尚,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了我非但不做和尚,还要剃光头喝酒吃肉,抹黑和尚们的名声,好教世上的人知道,这世上的和尚,没一个是好东西万万不可如我一般再上当了”·梅厌雪来了兴趣,问道:“你这人看起来,倒像是满腹冤屈无处申诉似的,对和尚这般大的怨恨,你说说,和尚们到底怎么你了”·束己瞪了他一眼:“我干嘛和你说。”
梅厌雪笑了:“你不说,闷在肚子里也是闷着,还不如说出来给听听,反正你我无事,我就当解闷消遣,你也当发泄怨气·如何”·束己又瞪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实在不像个代城主的样子,说话也好生让人着恼,但是他笑眯眯的模样,又让人怨气全消了。
“那你先将我手脚上的镣铐解开”·梅厌雪爽快地应了,让狱卒取来钥匙替他解了锁·束己又嚷着口渴,要喝酒,要上好的雪流浆,梅厌雪都满足了他。
束己喝得满脸通红,眼中已有了几分醉意,看着梅厌雪:“既然你真的想听,那我说说也无妨·”·他将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从被抓走的刘夫人,到虎子死了,到他被关押三年,一一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以为原本早就死了的心竟然再一次激动起来,让他痛哭失声,潸然泪下··旁观者是跟着唏嘘也好,觉得他是骗子也罢,他都不在意·烈酒上头,他只想好好地大哭一场。
梅厌雪不动声色,让人将他带回了牢房,因他伤的那些人都不过是小伤,关押了一个月之后便放了··他出来之后,就有个老仆找到他,说是家里的主人想见他·束己问他主人是谁,他又不肯说。
束己天不怕地不怕,也就跟着他上了马车,到了风雪城一处府邸客房内··室内温暖如春,束己坐在椅子上,看着炭火盆,心想这家的主人一定是个很怕冷的人,不然干嘛点这么多火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从外头走进来,仆人上来,替他解开大氅,拍掉靴子上的雪·这人转过脸来,冲束己微微一笑:“又见面了·还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
束己的法号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束己自称不再是和尚了,他也不便称呼法号··束己没想到居然又一次见到了这位,震慑于他的气度,一时间竟然有些局促,讷讷道:“我俗家名字叫做游长鲸。”
梅厌雪点点头,走过来,在主位坐下,对一旁的仆从道:“把人带上来·”·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游长鲸不知道他要带什么人上来,左思右想,端起桌上的茶碗饮了一口,入口辛辣,居然是雪流浆。
梅厌雪笑起来:“我怕我府中的茶,游兄喝不惯,就叫人备下了酒·怎么样”·游长鲸打量他,眼带警惕,问道:“我在你们霜未城犯了事伤了人,牢也坐过了,你还想做甚”·梅厌雪笑道:“将人带上来。”
两名仆从走出,带着一个人,是个小沙弥·游长鲸一见他,脑中嗡地一声,突然站起来,怔怔地盯着那个沙弥,叫道:“修德”·修德抬起头,看着胡子拉碴破衣烂衫的游长鲸,十分陌生。
梅厌雪在堂上笑道:“修德师父,请坐·”·修德念了声佛,坐下来,见游长鲸一直死死盯着他,有些不安,问道:“梅大侠,不知你千里迢迢将我请到这里来,有何贵干”·梅厌雪问道:“三年前,你们抚西下院有个和尚,法号束己,是不是”·修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寺中是有这么一位师叔。
你派去的人已经盘问过我,又何必再多问一句呢·”·“那你看看这位,是不是你那师叔·”·修德闻言,吃惊地转过头,见了鬼似的瞪着游长鲸。
游长鲸眼中含泪,扒拉着胡子,哈哈笑道:“修德,你看看我”·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癫,修德却从这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昔日那个离经叛道之人的影子。
他站起来,失声叫道:“你……”·修德绕着游长鲸,转了两转,失声问道:“我听说你让上院的方丈大师关起来了……”·他的话让游长鲸想起了那做梦似的三年,那三年他就像一个鬼魂,不见天日,龟缩在白马上院- yin -暗的地牢里,那种黑暗和寒冷,几乎要把他逼疯,又在这时候再一次袭上他的心头,刺激得他几欲癫狂。
“哈哈连你也听说了”游长鲸放声大笑,笑声却尽是悲痛··笑够了,他才问道:“这么说,我叫上院关起来之事,果然是因为主持了”·修德叹了口气,又念了声阿弥陀佛。
游长鲸已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发起狂来,骂道:“念什么佛拜什么菩萨我没少给菩萨们上供抄经,他们却叫我这般凄惨达智这种人卑鄙无耻,没少害人,菩萨却让他逍遥法外虎子年纪那么小,从没害过人,菩萨却连让他长大的机会都不给什么佛祖什么菩萨都是狗屁狗屎”·他又抢过修德手中的念珠,丢在地上踩踏。
修德叫道:“你疯啦你疯啦……唉”·待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梅厌雪开口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再去一趟白马寺”·游长鲸抬起头,失声问道:“你说什么”·梅厌雪微笑道:“我想,这个世上总该是还有公道在的。”
说到此处,游长鲸已经满眼都是泪·季伯良哄起他来:“瞧你这泪蛋蛋,不要钱么·快收了收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游长鲸摸了眼泪,叹息一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遇梅厌雪。
主人是值得我为他流泪的·”·纪老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冷嘲热讽:“我这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要我说,这梅厌雪也真是虚伪至极,沽名钓誉”·其他三人还没说话,马老伯就先脱了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了纪老一个嘴巴,出手迅速,收手轻巧,不愧是赶车多年出身。
打过了人,他又连忙三两步跳开,骂道:“畜生你骂谁都行,唯独不该骂梅厌雪你对不起他而且是十足地对不起他”·众人都以为他所指的乃是纪老协助封决谋害梅厌雪之事,只有江海西一个人心中琢磨:师哥跟我说过,梅伯伯手臂没受伤之前,是个挽弓- she -箭的好手,和那位姓肖的大侠难道……不可能不可能若这是真的,梅伯伯就太凄惨太可怜了老天断然不会这么对他·作者有话要说:·游长鲸不应该叫大肚千钟游长鲸,应该叫牢底坐穿游长鲸。
写这里的时候我也感叹,他怎么这么倒霉啊,走到哪里都坐牢··第66章 棺材·游长鲸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好惭愧,当年我虽然听说过白帝五子三进妖都之事,但并不了解他,也以为他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
他一个人,一个帮手都没带,就跟着我两人到了白马寺,方丈大师见了他,听了事情原委,又不能不给北境两城代城主的面子,便说要将达智抓来,听候我们发落·主人却说,抚西下院的主持沆瀣一气,包庇纵容,也应该一道处置了。
这一下就戳到了那方丈大师的痛处,他和主人翻了脸,让人将我们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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