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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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2)
·“不霁随我来”风上青护着薛不霁,妖蝙蝠紧随他二人身后,肉翅指爪不停在风上青身后拍打抓咬··薛不霁匆忙逃到甬道内,就见甬道顶端开了一个洞口,笔直通向地面。
风上青推着他,让他踩在自己肩膀上,顺着笔直的通道往外爬·这通道似乎是风上青用剑气凿出,四壁凹凸不平,正可以供二人借力··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先一步爬上地面,他看了一眼四周,这地方居然是云外青渊奇怪也哉,垂云镇在云外青渊以南,乌衣流又在垂云镇以南,这飞光尸骨埋在两地之间,怎么打通了甬道,居然会通到云外青渊呢·“师父,师弟被人掳走了,我们要赶紧去救他”薛不霁转过头,就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风上青。
他身后一轮红日缓缓上升,驱散了山谷内令人绝望胆寒的黑暗·然而,真正的绝望胆寒,在这一刻倏然降临于薛不霁的心头——风上青面若金纸,气若游丝,显然已命不久矣·“师父”薛不霁伸手抓住了风上青的手。
师父的手,好冷,好冰让薛不霁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风上青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微笑来·薛不霁很少见到师父笑,这个笑容,竟然让他呆住了,眼中扑簌簌滚出泪来。
“霁儿别哭了·生死有命,聚散无常,师父九泉之下,得以与兄弟朋友聚首,你该为我开心·”风上青呕出一口血来,颤着手抹了,脸色平静道:“不要为师父报仇。”
薛不霁看见风上青呕血,又惊又怕,骇得肝胆俱裂,身子筛糠似的抖起来,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痛得要命·可是最为要命的那一处,在他心口·为什么自己明明重活一次,却还是救不了师父·既然如此,重活一次还有什么意思他心中生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只想将仇人都杀尽,世界都毁灭,为他此刻的痛苦陪葬·就在此时,肩膀突然一痛,他头脑嗡地一胀,顿时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清楚。
待他视野渐渐清楚,眼前哪里还有风上青,分明还在洞- xue -之内··“薛少侠”龚长云在他肩头拍了一掌,将人唤醒,便忙不迭地拉着人往回跑。
那些吸血蝙蝠教薛不霁周身气劲震开,登时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累累伤痕·原来是那些蝙蝠用幻音迷惑住薛不霁,接着将他抓得满身是血,附在伤口上吸血。
薛不霁一跑动,这些伤口就又纷纷裂开,鲜血洒了一路··他跟在龚长云身后跑回石室内,身后的蝙蝠渐渐不再追了,飞了回去·薛不霁喘了口气,支撑不住,扑倒在地。
龚长云回头瞧了他一眼,愣道:“薛公子,你怎么伤成这样”·薛不霁抬起头看向他,龚长云这才发现薛不霁满脸泪痕··“知了。
想必是中了那妖蝠幻音,看见了此生最为恐惧之事吧·”青袖郎君又从怀中取出药瓶子··薛不霁擦了擦脸,方才怎么竟然又见到了上一世师父死时的情形他这时候仍是心有余悸,心脏还在噗噗剧烈跳动不已,只觉得一阵后怕。
青袖郎君扶起薛不霁,让他坐下,替他脱下破烂的衣服·他周身满是伤口,血结了痂就粘在衣服上,脱衣服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薛不霁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背对着龚长云,拢起长发·青袖郎君撕了块布料,将他身上的血污擦干净,小心洒上药粉··薛不霁运了一遍功,将伤药化开,伤口也好的快一些··“龚先生,这箭我已经取来了。”
薛不霁递上长剑,又发现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似玉非玉的石头,方才就是这块石头突然大叫,吵醒了蝙蝠群·他将石头放入怀中,打算回去问问师父··“好”青袖郎君将长箭接过,左右端详,点点头道:“甚好,咱们就用这七曜攘灾之法,破了这女土蝠之局”·“七曜”·“金木水火土日月。”
“女土蝠之局又作何解”·“这长箭属- xing -为木,飞光属- xing -为土,以木克土,原也没错·但是飞光骸骨庞大,埋在地下已久,又有妖蝠作乱,便渐渐生出女土蝠之局。”
青袖郎君一一解释··“龚先生,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吧若是到了晚上,这些妖蝠飞出觅食,必然会撞见我们·”·青袖郎君伸手掐算一番,笑道:“薛少侠不必着急,眼下还不到最好的时候。”
第17章 引君入瓮·薛不霁只得盘膝调息,运功疗伤·青袖郎君也没闲着,在石室与甬道内来回走,光线昏暗,看不清他在做什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青袖郎君叫道:“时辰到了”·薛不霁睁开眼睛,就见他伸指在薛不霁伤口上擦下一点血,抹在长箭箭头,薛不霁疑惑道:“龚先生,为什么还要抹我的血”·“血属- xing -为水。”
青袖郎君将他扶起来:“时不我待,薛少侠,该是龚某显身手的时候了·”·他带着薛不霁步入甬道,走到那状如颅腔的洞- xue -前便停住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抹在箭身上·薛不霁暗道,这位青袖郎君身上带着麻药、伤药、□□、化冰丸,都是些旁门左道常用之物,真是位不拘一格的人才··他又敲敲扇子把手,从里面取出一截软绳,绑在甬道两侧,又取出一截白骨,两端抵住甬道两侧,将那长箭搭在白骨上,箭尾扣住软绳,如此便成了一个简易的弓。
薛不霁看这截粗大的白骨,看来应当是飞光的肋骨·原来青袖郎君来回走,是为了准备这些东西··如此这般,金木水火土五曜已成,但是却还缺了日月两曜,不知龚先生有什么解法。
就见他退后两步,将软绳绷得紧紧的,箭头仍旧搭在剑鞘上,瞄准了洞- xue -深处一点··“薛少侠,劳烦借些内力给我·”·薛不霁伸手按在龚长云后心,缓缓将内力送出。
龚长云气海内竟然空空的,浑似没半点内家修为·薛不霁不禁心生疑惑··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时辰已至”青袖郎君倏然松手,长箭带着一道流光激- she -而出,如同星宿陨落,长箭与空气摩擦,发出嗤嗤声,拖着一道炫目的五色虹光在幽暗的洞- xue -内爆- she -开来·一时间,仿佛万千流萤聚集于此,洞- xue -内无数蝙蝠睁开通红双眼薛不霁心想不好他连忙捂住耳朵,就见那箭如电如虹,- she -向洞- xue -深处——薛不霁取箭之处·玉箭没入洞顶,竟然穿地而出一缕黄昏的残光与初上的月光相会于此,从玉箭穿透之处照来,霎时间七曜相会,轰然一声,炸出一室斑斓灿烂·夜空炸裂,星河倾倒,辰宿陨落不过如此·薛不霁目不转睛,神思迷眩,那一瞬间爆裂开来的神光仿佛流星四散,散落在他眼中,荧光久久不息。
洞顶已经炸开了一个缺口,四下散落着泥沙碎石与妖蝠尸首,七曜神光自洞口落下,铺出一室灿霞流金·薛不霁心想这青袖郎君果然有两把刷子,若是时辰算的不对,早一分或者晚一分,都碰不上黄昏时分日月同天的吉时,这七曜攘灾之法就使不出来了。
“薛少侠,请吧·”天光照下,青袖郎君脸露狡黠一笑··两人从缺口往上爬去,刚露出一颗头,就见一把剑平平削来,四周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薛不霁吓得一缩头,再度小心翼翼地探出·就见这四周一片旷野,一群江湖人士舞刀弄剑,与一帮身着黑衣的乌衣流弟子缠斗不休··这帮江湖子弟鱼龙混杂,天机门的那些小弟子们也在其中,只是他们出手总是留有余地,不下杀手,想是玉渊先生有所交代。
但是却没看到玉渊先生与他师妹玉娟,也没看到潭鹤生和谢永兴·薛不霁一转头,瞧见洪楚腰正被几个乌衣流弟子打得左支右绌,一人长刀已经砍下,洪楚腰避无可避,眼看要坏,薛不霁伸手捡起一粒石子丢出去,打在那弟子手腕上,刀丁零一声应声而落。
洪楚腰得救,循迹看来,见到薛不霁从地下爬出来,吃了一惊··就在这时,前方一队骠骑绝尘而来,马上九人,一身皂衣,做乌衣流弟子打扮·头先一匹马上却坐着两人,一人是谢永兴。
他被身后的乌衣流弟子横刀颈侧,面色惨白··领头一人喝道:“都给我住手不然我们就把这小子脑袋砍下来”·天机门弟子不由得都停下手来,退至一边,喝道:“快放了我们师兄狗贼,你们把我们师父弄到哪儿去了快交出来”·其他江湖子弟也渐渐停手,纷纷向乌衣流众弟子叫骂。
这些江湖人骂的都是“快把我师父/庄主/副使/xx老前辈/等等还来”,薛不霁不禁吃了一惊,暗道难道玉渊先生等功成名就的老前辈都被乌衣流抓走了乌衣流竟有这么大的能力·洪楚腰悄悄跑过来,将薛不霁与青袖郎君扶起。
见他二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不禁咋舌··为首的乌衣流弟子喝道:“想要见他们,就随我们来”·他拨转马头,也不管众人是否跟上,领着骑队绝尘而去。
众江湖弟子左右思量,一虬须客叫道:“跟上去瞧瞧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他们”·众人一想是这个道理,便纷纷跟上,运起轻功缀在骑队后头。
薛不霁与洪楚腰、龚长云三人落在后头,这时,一名天机门弟子奔过来,看看薛不霁,又看看青袖郎君,长叹一口气,责备道:“姑娘,我师父因为你都受伤了,你怎么能做对不起我二师哥的事”·薛不霁一愣,那天机门的弟子已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薛不霁大感疑惑,看向一旁的洪楚腰,哪知她也一脸责备,将昨夜的事都说了,又道:“樊梨先招惹你,她找死,你杀了也就杀了,怎么也不躲得远远的,又出来现身以樊五更护短的- xing -子,必然是不会饶过你的。”
她所在的三焦村,惯来以毒术行走江湖,心思够狠够硬,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方才薛不霁救了她一次,她说话自然就站在薛不霁的立场上··薛不霁登时叫道:“樊姑娘不是我杀的”·他口齿虽然还有点不清,但是嗓子明明白白是个少年无误。
洪楚腰登时大惊失色,眼睛瞪得老大·一旁的青袖郎君忍不住道:“我早就想问了,薛少侠,你为什么要穿一身女人的衣服”·薛不霁于是将事情说了,只是略过了师弟不提,衔烛占领他身躯时,他其实是清醒的,只是无法控制身体,因此衔烛杀了人,他也知道。
二人听他解释了,洪楚腰道:“原来如此,被妖类邪灵附身,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听说只有大妖才懂得如何附身·若要向樊五更那老头解释,不知他信不信。”
薛不霁也没办法,只能道一声船到桥头自然直··三人远远缀在队伍后头,奔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一座森严堡垒,此时天色已经晚了,晚风呼呼吹过,仿佛来自地狱的- yin -森气息,让众人不禁却步。
那列骑队就挺在堡垒大门前,一字儿排开,见众人止步不前,为首的那人不禁笑道:“怎么众位号称英雄豪侠,这时候倒不敢进来了你们不是问我们要人眼下他们就在里头,你们若是不敢去救,那就趁早滚蛋,往后行走江湖,也记得把那顶行侠仗义的高帽子摘了,见到我们乌衣流的人,再学狗叫三声,哈哈哈。”
他身侧八人都跟着大笑··众人有的受不得这番激,叫道:“我先进去你们谁惦记万贯家财,美妻娇儿的,赶紧离开”·此言一出,即便有人打退堂鼓,这时也抹不开脸离去,都叫道:“兄台说的哪里话,行走江湖,谁不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来都来了,谁还会当缩头乌龟不成”·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众人当即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奔进堡垒里头,仿佛唯恐慢了一步,便被视作是贪生怕死之辈。
青袖郎君微微一笑,摇摇扇子,恭恭敬敬道:“二位姑娘先请·”·薛不霁给他闹了个大红脸,忙道:“龚先生莫要取笑·咱们一起进去。”
他与青袖郎君相携着进了堡垒,身后堡垒的大门轰然关上··众人登时惊疑不定,四周忽然响起碦啦碦啦之声,似乎是机关启动,接着地面震颤,众人登时浑身狂抖,站立不住,一个拉一个跌得稀里哗啦。
众人正在叫骂,突然地面一空,大家登时都下饺子一般掉了进去·薛不霁早有准备,拉住身侧的龚长云和洪楚腰,急速的下坠后是浑身一痛,他摔在青袖郎君身上,洪楚腰跌在他身上。
龚长云连连道:“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薛姑娘,这可使不得”·薛不霁脸上一红,不甘被龚长云取笑,回道:“嗯,龚先生嘴上说使不得,抱我可抱的很紧。”
旁边的洪楚腰噗嗤一笑··第18章 破土·这时周围一片叫骂,这番话没叫人听见·地面上的入口缓缓合上,薛不霁站起来,四处打量·墙壁上插着蜡烛,勉强能看清四周。
这土室四面见方,深有三丈,四壁滑溜溜,无借力之处··龚长云摇摇扇子,叹道:“中计了,中计了·”·周围的人听见,有人认出了龚长云,追问道:“原来是青袖郎君,我们中什么计了”·“当然是调虎离山请君入瓮之计啊。”
龚长云收起扇子,敲了敲洪楚腰的肩膀:“姑娘,请你将今日见闻说说,邱老英雄他们去哪儿了·”·洪楚腰回忆道:“我们原本商定三日后攻打乌衣流,哪知今天午时,垂云镇忽然四处走水,镇中居民四处救火,乱成一锅粥。
这时忽然有人来回报,乌衣流的掌门袁策带着四大门主把守在镇子南面入口,北面入口不知被谁关了·(薛不霁暗道:可惜可惜我不在,我知道朱雀门和玄武门门主已经死了,方之涯和我一起跌进飞光的肠子里,他们却不知道啊。
)有人传言说是乌衣流想堵死两边出入口,把我们烧死在这垂云镇里·邱老英雄便请了玉渊先生、玉娟前辈、谢副使、屠庄主等众位前辈一起去南门口查看,并让我等稍安勿躁。
我们都想,有这么多一流高手前去应战,定是十拿九稳,于是便留在镇中帮忙救火·哪知道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他们回来·天机门的师兄们出去打探,哪知道遭遇一队乌衣流的骑队,就听他们大喊了三声‘老东西们已经教我们掌门请去做客了,劝诸位也快快束手就擒吧’接着便扬长而去。
天机门的师兄们一面紧追不舍,一面叫人来通知我们,我们大部分人都前来增援,还有一些留在垂云镇·接着我们在半途遇见伏击,后面的你们也知道了·”·青袖郎君听了,向众人分析:“那乌衣流的四大门主,其实已去其二,有一个行踪不明,唯剩一个白虎门门主。
这白虎门门主与乌衣流的掌门人加起来,以邱老英雄、玉渊先生、谢副使、屠庄主等几位的功力,也断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被他们掳走·”·谢永兴哼道:“那你说他们去了哪儿”·方才众人掉下来时,他也跟着一起摔了下来。
他原本拟定要带着众位江湖人士救回各位前辈,狠狠出一把风头,让师父好好看看的,哪知道追踪乌衣流弟子时被他们发现,抓住挟持,掉进这个坑里之后,又来了一个青袖郎君出风头,不禁心中不忿,暗道:我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诸位前辈既然不在,那该是由我来领导众位,这个青袖郎君是哪门子的野狐禅·青袖郎君微笑:“不用多久,他们就会来救你们了。”
“你说什么”·“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这明显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将你们分而治之·邱老英雄他们并没有被掳来,以我推测,应当是被什么阵法暂时困住,以他们的水准,没多久就能出来,到时候发现你们不见,当然会找过来了。”
众人听得这一番解释,都觉得甚有道理,不由得跌足叹息·谢永兴大感面上无光,叫道:“你既然早知道这是个计,为什么不阻止我们”·“方才你们群情激奋,龚某不论说什么,你们恐怕都听不进去。”
龚长云笑笑:“而且大家也不必这么消沉,这乌衣流咱们总归是要进来的,现在不费一兵一卒,由他们开了大门迎进来,那不是好得很吗·到时候与邱老英雄他们里应外合,正好杀乌衣流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登时深受鼓舞,中计被骗的羞辱感也少了不少·只要脸皮够厚,转眼间又是一条好汉··有人问道:“我们被困在此处,要如何里应外合”·龚长云在室内走了两步,走到一名虬须客身旁,折扇在他肩头上一拍,笑道:“这就要问这位兄台了。”
那虬须客大叫道:“我怎么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旁人问道:“青袖郎君,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位虬髯兄台,我看着面生得紧,竟是想不起来他是江湖上哪一号人物。
诸位来看看,有没有与他相熟的·”·诸人闻言,都是一怔,逐一上前辨认,各个摇头,都是不识·已有脑袋灵光的明白过来:“妈的这小子是乌衣流安插进来的眼线龚先生,您真是慧眼如炬”·说话间便有几个人上前将这虬须客制住。
“他一直混在人群中煽动情绪,你们有两次机会可以后悔选择离开,都是听了他的话,一时行事冲动·此人就算不是乌衣流的女干细,也是居心叵测,不安好心。”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众人点头,口称佩服·谢永兴哼了一声,眼光一扫龚长云身侧,见到薛不霁,登时生起许多新仇旧恨,只是现在人多,不方便动手。
众人义愤之下,将那虬须客打得半死·还是谢劲的手下侍卫出来阻止,免得他们将人打死了,失去线索··那虬须客原本死不开口,被好生整治了一番,只得不住求饶。
众人逼问他怎么出去,虬须客爬起来,走到插着蜡烛的墙壁下,将蜡烛取下,登时便听见机杼声咔咔响起,这面墙壁渐渐升起,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就在这时,那虬须客忽然将蜡烛芯一捻,烛光登时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众人惊疑叫骂,又不少人身上带着火折子,赶紧拿出来点燃了,此时那虬须客却没了踪影。
众人于是互相责备,推诿责任,又是好一阵闹腾·谢劲的侍卫们听不下去,一马当先进了那通道·豪侠们不甘人后,也都纷纷走了进去··一路上都没发现那虬须客的踪迹,走到尽头,眼前进出现了两条路。
众人于是分成两拨,分别进入·薛不霁与洪楚腰一直跟着龚长云·哪知这条路到了尽头,又见岔路口,这队人于是分成两拨·如此这般不知遇到了多少岔路,走到最后,只剩下薛不霁、龚长云、洪楚腰与一名屠家庄的武师。
看到尽头不出所料,又是一个岔路,薛不霁与龚长云选了左边,洪楚腰与武师便进了右边的通道··然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竟然又是一处岔路口·薛不霁看了龚长云一眼,问道:“龚先生,难道我们遇到了鬼打墙”·龚长云摇摇头:“方才我在来路上做了标记,并没有走过相同的路。”
“这两条路后头或者是岔路,或者是一个强大的敌人,龚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那虬须客是奉了令,故意将我们引入这布满岔路的地宫之中,让我们分散力量,好各个击破”·龚长云以折扇敲了敲脑袋:“我早已想到,就在刚才,我也已经想出了解法。”
“怎么解”·龚长云从袖内掏出一物,丢给薛不霁,薛不霁接过一瞧,那正是一粒化冰丸·“我们往上走。”
薛不霁登时眼前一亮·这也不算多难的法子,可是他却一直没想到··“就在这里吗”·“先在这里试试,如果穿不透,那再换一处。”
龚长云又掏出几粒化冰丸··薛不霁在墙壁上刻下几个凹槽,提气纵身飞上,将化冰丸扣在洞顶,以内劲催化,洞顶的泥土也渐渐松动··成了·看到上方漏下一点光亮,薛不霁又用了几粒化冰丸,将洞口扩大到能容一人同行。
他小心爬上去,这里原来是一处小屋子,四周没人,确认过安全,他伸手将龚长云也拉了上来··两人上了地面,一个把守门口,一个到窗边查看,见到一队乌衣流的弟子经过,往东边一处议事厅去了。
薛不霁伺机打晕两个乌衣流弟子,与龚长云一道换了他们的衣服,缀在一队弟子后头,也往东边走去··两人走到半路,见到另一边来了一队弟子,押送着不少江湖人士,洪楚腰与那屠家庄武师也在其中。
看来薛不霁所料不错,那通道的尽头必是有什么麻烦的所在··这队弟子将“犯人”移交后离开·薛不霁跟着其他人有样学样,以长刀抵着洪楚腰的后心,押着他们走入东面的议事厅。
他一进去,便见到里头已有不少人,玉渊先生等人跟在一个白胡子老头身后,坐在议事厅西面,另外一拨身着黑衣的都是乌衣流的人,坐在东面··乌衣流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人高马大,一身锦衣华袍,刀上镶金嵌玉,脸皮焦黄,眼神有些浑浊。
这队乌衣流的弟子走过去,向他行礼道:“袁掌门·”·袁掌门摆摆手,示意他们将人押到一边,接着陆陆续续又有江湖人士被押送进来·薛不霁扫了一眼,大半人士都在这里,不过还少了几人,那谢永兴就不在。
袁掌门- yin -森森地开口道:“各位豪杰们瞧仔细了,这些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那白胡子老头叫道:“袁策你这- yin -险狡诈的小人快把他们放了”·第19章 单挑·袁宗主忽然哈哈大笑,叫道:“邱老头,你都说我- yin -险狡诈了,我当然要用这些人来要挟你们了,哪能说放就放。
你们人多,我这些弟子还不成气候,群攻是打你们不过的·你们若是要保这些人的安危,就得一个一个来挑战我”·薛不霁听到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内劲,不由得胸口一闷,感觉这位掌门人精神有些不正常。
旁边的青袖郎君闷哼一声,抬袖捂住嘴,片刻后放下,袖子上已沾了一抹红··列中也有不少人被他的笑声震得恶心作呕,但不至于被震出内伤这么厉害··白胡子老头身旁坐着一名中年人,身穿直缀,披着锦衣大氅,腰侧挂着一把雁翎刀。
他一开口,也是中气十足,声如炸雷:“袁策,我就问你一句,你们乌衣流杀人放火,为何总要将你们的三尺金风刀刀路伪装成我们屠家的冰雪神刀”·袁掌门方才笑过,眼下脸上又变作一副哭脸:“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屠家的冰雪刀法招式简单,易于模仿啊。”
屠庄主听得大怒,拔出身侧雁翎刀,直指袁掌门,喝道:“好既然你要单挑,那就以我屠家冰雪神刀,会会你乌衣流的三尺金风刀”·袁掌门闻言,又是哈哈哈三声大笑。
薛不霁已有准备,运劲将这层功力消去,他身侧的青袖郎君却是又吐出一口血··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看他脸色青白,显然内脏受了伤,伸出手悄悄按在他后心,将内力传进去。
这一输内劲,龚长云内里却是软绵绵的浑不着力··早在飞光骸骨内时,薛不霁便心有疑惑,现在疑问更多,这青袖郎君练得究竟是什么功夫,怎么这般奇怪,好似气海被人打破了一般聚不了内力。
青袖郎君调息片刻,对薛不霁感激一笑,示意他已经没事··这时,袁掌门身旁一名肥肉大耳的男子开口道:“我们掌门的功夫,那可不是谁都能领教的·你若是输了,往后见到我们掌门,都要恭恭敬敬地行个大礼,叫一声‘掌门大人好’”·屠庄主身后一名年轻人叫道:“放屁我爹怎么会输”·肥头大耳男子哈哈笑道:“小伙子,你很有我们青龙门方门主的风骨嘛待你爹臣服于我乌衣流,就让你拜入方门主门下,让他指点指点。”
屠少庄主登时气得脸色涨红··屠庄主已解下大氅,持刀上前,道了一声:“袁掌门,请吧·”·袁掌门又换了一副沮丧的哭脸,拔出身侧长刀,摆出迎敌之势。
屠庄主清啸一声,持刀攻上··他一来就是急攻猛打,刷刷刷连出三刀,将刀光舞得如一片雪光,难道屠家的刀法叫做冰雪神刀·而袁掌门所使的刀比寻常用刀长三寸,整刀长三尺,使出来时刀光飒飒,所以叫做三尺金风。
袁策开宗立派,创立乌衣流时,传授弟子的都是这三尺金风刀法·然而近两年,他不知从何处修习了一门绝学,叫做“半部神掌”,被江湖上谣传为半步神掌。
这套掌法玄妙至极,威力无穷,袁策有这神功加身,更加肆无忌惮,无恶不作,也从不约束手下门主弟子,是以犯了众怒··这跟随邱老爷子前来聚义屠魔的,有不少便是冲着这半部神掌的秘籍而来。
袁策与屠庄主缠斗数百招,到底是屠庄主的冰雪神刀技高一筹,使出一招鹅毛大雪,登时只见满天冰雪刀光,将袁策周身笼罩,避无可避··袁策不退反进,一刀递出,直取中路。
他仗着金风刀比寻常佩刀长了三寸,自觑这一刀递出,即可退敌,又不至受伤,哪知屠庄主的这一招鹅毛大雪招式绵绵不尽,风雪吹寒,竟是将他来路去路全部堵死··袁策被逼得后退,屠庄主已是一刀削去,逼得袁策长刀脱手而出。
那长刀被震得高高一抛,众人登时喝彩道:“好”·薛不霁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暗赞一声··袁宗主输了一招,索- xing -弃了兵器,以一双肉掌相搏。
他这双肉掌生得奇特,手心手背尽是乌黑,指甲如同兽类,泛着森森冷光,看来这双掌带有剧毒··旁观者叫道:“屠庄主小心”·那肥头大耳的白虎门门主笑道:“嘿,咱们掌门赤手空拳对付你们雪亮亮的兵器,那是咱们掌门吃亏了。
你们说什么小心,难道是自认屠家冰雪刀法不如我们掌门”·他这番话,意在挑衅,引得屠庄主情绪波动,好让他出现破绽·屠庄主却是十分沉着,充耳不闻,只将一把宝刀使得绵绵密密,泼水不进。
·哪知袁掌门这套半部神掌,恁是奇异·他一掌拍出,看似向左,其实向下,掌法来路飘忽,去路难测·屠庄主使出泼天大雪,将他上中下三路全部挡住,哪知一掌竟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拍在了他的后心·屠庄主登时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惨白。
屠少庄主已经冲上前,将他父亲接住,又请人查看伤势··屠庄主后背衣服掀开,上头是一个乌黑掌印,看来这半部掌法果然带毒·屠少庄主叫道:“大夫大夫请问三焦村的毒仙有没有九合村的医神在不在”·神医樊五更就坐在一侧,却不为所动,冷冰冰道:“老夫新近立下了规矩,谁能将杀我爱女的仇人人头拿来,我就替谁诊治。
除此之外,是生是死,一概不问·”·那花白胡子的邱老庄主劝解道:“樊弟台,现在是非常时刻,人命关天,你又何必这么铁齿·”·樊五更嘿了一声:“邱兄,我可不是你,你女儿出了事,振臂一呼,便有这么多英雄豪杰前来相助。
我樊五更只会医术,要报我女儿的仇,不知何年何月,只能出此下策·”·邱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他幺女被乌衣流所害,因此见到樊五更女儿遇害,感同身受,不好苛责。
旁人却没这么宽容,当即一个个高举道德的大旗,谴责樊五更铁石心肠,见死不救·樊五更闭上双眼,只做未闻··聚义屠魔既然是邱老爷子发起的,他自然是不能对这些助拳帮忙的兄弟们不闻不问。
见樊五更不为所动,邱老爷子站起来,走到屠庄主身侧,以内劲助他逼出毒素··屠少庄主叫道:“怪了我爹爹的脸怎么越来越黑邱伯伯,不能再运劲了”·乌衣流众人哈哈大笑。
这时,洪楚腰出声道:“在他伤处划个十字,从紫宫、鸠尾、四满三处运气”·她话音刚落,旁边一名乌衣流的弟子一巴掌打下来,另一人伸手点她哑- xue -。
那边邱老英雄依言施为,黑气果然退了许多··袁掌门问道:“还有哪位要来领教的”·肥头大耳的白虎门门主补充道:“说好了,凡是输在我们掌门手下,以后见到我们掌门,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掌门大人好’”·众人都是不忿,却各有计较,没人说话。
这时玉渊先生站起来,朗声道:“这半部神掌,玉某早想领教·不过我若是赢了,还请袁掌门将这些人都放了·”·袁掌门哈哈笑道:“原来是玉渊先生,好说,好说。”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玉渊先生身旁两人却将他拦住·一人是他师妹玉娟,一人是他徒弟潭鹤生·潭鹤生惦记师父身上有伤,因此白天乌衣流来袭时他也跟了过去,现在也是因为玉渊先生的伤,两人都劝了起来。
玉娟劝道:“师兄,你有伤未愈,让我上吧·”·潭鹤生道:“杀鸡焉用牛刀,师父师伯你们都好生歇着,让徒儿来吧”·潭鹤生如何看不出这半部神掌的厉害,只是他挂念师父的伤势。
玉渊先生心中明白,老怀甚慰,只是他总想着哪有男人在让女人去流血、师父在让徒弟去受伤的道理,将二人按下,站起来,打开折扇,边摇边走,仿佛名家文士,风度翩翩,潇洒脱俗。
走到袁策身前,他折扇向前一递,行了个礼道:“袁掌门,请了·”·袁策拉着一张苦瓜脸,拱拱手,便即攻来·玉渊先生对他这一双毒掌早有防备,拉开距离,一招“桃花扇底风”吐出,这风刃无形无色,袁策待辨清方向,已躲避不及,肩上中了一招。
围观众人登时齐声喝彩··白虎门门主在一旁笑呵呵地说:“瞧瞧各位喜上眉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玉渊先生已经赢了呢·”·袁策连发数掌,都摸不着玉渊先生的衣角。
他心思缜密沉稳,不急不躁,与玉渊先生拆了百来招,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对这折扇的攻击路数也差不多摸清楚了·玉渊先生虽然看似压着他打,但是苦于忌惮他的毒掌,出招间便有些掣肘。
这时,袁策一掌打向玉渊先生上三路,玉渊先生折扇一收,内力倾吐,折扇点向掌心·二人硬拼内劲,原该是玉渊先生略胜一筹,然而他抽动腹肋间的伤口,脸色未变,眉头却是一皱,已叫袁策看在眼里。
第20章 光明城·袁策一喜,又试探几次,愈发断定玉渊先生身上还带着伤,他便一味地压着这伤处出掌,二人又拆了七八百招,玉渊先生脸色苍白,终是露出了破绽,叫袁策抢身上前一把拍在他肩头。
玉渊先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玉娟与潭鹤生已经赶上前去,将他扶住··薛不霁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已将二人辨了个高下,哪怕袁掌门一双毒掌十分了得,他也觉得玉渊先生合该是胜袁掌门一筹的,若不是玉渊先生身上带了伤……是了,他是怎么受的伤·薛不霁想起路上那名天机门弟子说的话,“我师父为你受了伤”,登时暗道不妙。
虽然他不知道这玉渊先生怎么会为自己受伤,但他因伤失利,中了剧毒,若是再闹出人命,天机门只怕要算在自己头上··他心中已有计较,看了一眼被点住- xue -道的洪楚腰,突然伸手在她后心一拍,将人送出了乌衣流弟子的包围圈。
也是他们占着地利之便,站在角落里,这一推出,洪楚腰便滚入西面江湖人士的行列中·这些江湖人士虽然不知这乌衣流小弟子突如其来的一手是何用意,但是已迅速接过洪楚腰,替她解开- xue -道,请她看看还在中毒的两人。
薛不霁这一出手,也暴露了自己·白虎堂堂主一眼扫来,叫道:“抓住他们有女干细”·薛不霁再一掌,将青袖郎君推了出去,他自己却已失了机会,被飞身而来的白虎堂堂主迎面一掌,拍得倒摔出去,人倒在墙边,不知死活。
那边潭鹤生咦了一声,不少江湖豪侠也都看了看薛不霁,只觉得他有些面熟,虽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但也是英雄出少年,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仁义啊想是这般想,赞也是这般赞,却没人上来将薛不霁救过去。
潭鹤生却心头乱跳,心想:“这个少年怎么那么像我的未婚妻难道……难道……他是我大舅子”·既然是自己的妻舅,潭鹤生便不由得担心起来,看薛不霁胸口还有起伏,他才心中稍安。
薛不霁被打得胸口剧痛,几欲作呕,脑中还嗡嗡的,他慢慢撑起来,靠着墙壁坐下··这时袁宗主又与邱老英雄战在一处,众人凝神观战,一时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薛不霁靠着墙壁慢慢调息,忽然觉得身后墙壁发热,一股浑厚内劲从墙壁后传来,在他周身游走调息,竟将他内伤调理得七七八八了··薛不霁登时大惊,心想这墙壁怎么这般古怪难道是后面有人在发功助我那就怪了,会是谁·袁掌门与邱老英雄拆了数百招,眼看邱老英雄也是不济,众人脸色沉重,不约而同地想,这三大高手连翻轮战,居然都打不过袁策,今天想要全身而退,看来是难了。
邱老英雄已是不支,瞅准空隙,抽身而退·袁策哪容的他说去就去,猱身而上,一掌拍出··那边屠少庄主又叫道:“爹怎么回事洪姑娘,我爹的脸又黑了”·洪楚腰头一次看见这种奇毒,已是手忙脚乱,匆忙奔到屠庄主身侧,见他毒- xing -再次发作,看诊过,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胭脂盒,揭开看来,里头是一块莹白如玉的膏脂。
屠少庄主看得着急,叫道:“洪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洪楚腰大眼睛瞪他一眼,啐道:“什么女儿家的东西,这可是救你爹一命的宝贝”·那边邱老爷子又中了毒,邱家老大叫道:“洪姑娘”·洪楚腰方才已看清邱老爷子中掌之处,回道:“将他伤处划个十字,从环跳、风市、阳棱泉三处运气。”
邱家老大依言施为··她挖出一小块膏脂,抹在掌心,掌心内立刻氤满香气,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儿,将瓶塞打开,瓶口朝下,掌心虚虚托着··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片刻后,一只憨头憨脑的小虫儿露出头来,慢慢全部爬出瓷瓶,落在洪楚腰掌心。
洪楚腰小心托着,对屠少庄主道:“快把你爹的伤口露出来·”·屠庄主依言施为,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虫子”·“这叫香香虫,吃香气为生的。
你嫌弃它,它还嫌弃你哩,俗人”洪楚腰将那虫子放在屠庄主的伤口上··屠庄主脸色好了许多,人也醒转过来··洪楚腰交代:“这毒太也奇怪,我一时找不到解法,只能暂时压制住毒- xing -。
你们千万不可运转内力,否则一时三刻便要毙命·”·这时,袁掌门嘿嘿一笑,问道:“还有谁不怕死的尽管上来你们召开什么聚义屠魔,来势汹汹地要取我的- xing -命,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当起缩头乌龟了。”
这时,谢劲走出来,问道:“袁掌门,不知我们光明城的少主在哪儿”·薛不霁闻言,心中一震光明城他虽然也想着这番下山或许会遇到旧仇人,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光明城的城主,就是前世围杀师父的那些人之一·当年他与师弟分道扬镳,走投无路,报仇无门,心中翻腾着一腔刻骨怨恨,简直想自寻短见。
就在这时,大伯父梅厌雪找到他,只问了他一句:“阿青是被谁害死的,你记得吗”·云外青渊陷落的那夜,那些围攻师父之人,薛不霁早就刻在脑海之中,答道:“那些人蒙着面,但是他们的眼神,我都记得,至死不忘。”
梅厌雪于是带着他,一座城一座城翻个天翻地覆·最后查到了光明城主头上,薛不霁与他打了照面,一眼认出,他就是那些凶手之一··薛不霁跟伯父在月照江畔,光明城外,那夜也是寻常的一夜,但不知为什么薛不霁就是记得格外清楚。
伯父坐在月照江畔,夜晚的春风温柔得仿佛能抚平一切的悲痛,江中月影在他清亮的双眸中荡漾出一汪温柔的水色·他脸上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仿佛想起了什么人,饮了一口酒道:“南方,真是温暖。
不霁,待我死了,你将我的灰烬洒进月照江里吧·”·薛不霁叫道:“不要胡说,伯父你神功盖世,怎么会死”·“南方太暖,我的武脉已有崩溃之迹。”
伯父转过头看着他:“阿青的仇,我只能报到这里了·往后只有你一个人,不要难过·”·“伯父,你的经脉怎么会崩溃”薛不霁一再追问,心生不祥之感,梅厌雪却没有多说。
果然,第二天杀入光明城后,他竟然一路咳血,强撑着与光明城主一战,只差最后一剑,便能取光明城主- xing -命时,他整个人竟然碎了·先是武脉崩溃,气海崩盘,接着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破碎,化为冰灰,在夕阳的余晖中宛如尘世之沙,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薛不霁整个人都傻了呆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取了光明城城主的- xing -命,又是怎么离开光明城的,甚至到了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回忆里的那一幕··他也很羡慕师父,能有一个以命相交,愿意赔上- xing -命为他报仇的兄弟·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这么早就遇到了光明城的人。
从光明城主的口中,他一定能知道那个指使他们的幕后之人是谁,这人对师弟而言既是杀父母仇人,也是一个大威胁,一定要将他除去,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按下胸中激荡的思绪,静静听着场中应答。
袁掌门嗤笑道:“你们少城主不见了,来找我你当我是你们少城主的奶妈吗”·乌衣流弟子哈哈大笑··谢劲面色沉稳,不受他挑衅,说道:“我们少城主上谢下永兴,是玉渊先生门下弟子。
他和其他人一起落入了你们乌衣流的陷阱迷宫之中,眼下为何不见他人”·薛不霁一震,心想:谢永兴原来他是光明城的少城主,好记下了·袁宗主嘲道:“那我怎么知道,或许还在地宫中。
这样吧,只要你打赢我,别说你们一个少城主,就是乌衣流掌门之位,我也让给你,如何”·谢劲拱手:“宁为凤尾,不为鸡头,谢某敬谢不敏。”
袁掌门显然没听懂这句话,不知何意·这时,议事厅门口突然冲入七八人,带头是居然是谢永兴他口中大叫:“师父我来救你们了”·然而往前冲了两步,便被一旁围守的乌衣流弟子拦住,过起招来。
谢副使瞧见谢永兴,眼睛一亮,高声道:“少城主”·“原来这就是你们的少城主放他们进来”袁策高声喝道。
乌衣流弟子奉命停手,谢永兴突然一剑刺出,那弟子登时委顿在地,气绝身亡··众人都是一惊,谢副使不禁责问道:“少城主他已经收手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他”·谢永兴哼了一声,一脸桀骜:“魔教子弟,人人得而诛之咱们来这里,不就是要杀光这些邪魔外道吗我杀他有什么不对”·袁掌门却哈哈大笑:“好少城主这心狠手辣的模样,很有我们乌衣流的作风啊”·第21章 一对一·谢永兴脸上全无悔意,也没半点杀了人的恐慌。
他带着人走进议事厅,扫了一眼,看见玉渊先生由玉娟与潭鹤生扶着坐在一边,走过去问道:“师父,你怎么了唉,都怪徒儿来得晚了·徒儿被那地底的迷宫困住,走了半晌,才想到可以从顶层突破。
徒儿一脱困,就马不停蹄地来救你们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玉渊先生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弟子太不知天高地厚,口口声声说来救他,实则是羊入虎口。
袁宗主又拉下一张脸:“你要救你师父,行啊·只要能打败我,人你立刻就能带走·”·他又看向在场的众人:“怎么样除了这位小兄弟,还有谁要来挑战我的只要能打败我,这些人我全放了不说,这掌门之位也交给你,如何”·他说话虽然托大,但谢永兴也不是个笨蛋,看见场中已躺下了几名高手,便知这乌衣流掌门定然是有什么绝招。
薛不霁听见他这么说,暗道:将掌门之位拱手相让若他当真能说话算话,我将这乌衣流的掌门之位夺过来,一来可以询问我师弟的下落,二来正好问问幕后指使者究竟是谁。
他并非有勇无谋,贪功恋势,而是想到前世灭了乌衣流的正是师父,师父既然可以对付这袁宗主,那么他现在借助石壁后传来的内力,说不定也可以一试·毕竟现在除了奋力一搏,也没有别的办法。
薛不霁正在考虑要如何对付袁宗主的毒掌,那肥头大耳的白虎门门主又开口了:“怎么样各位,我们掌门都已经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你们都还缩手缩脚,就这般胆量气魄,也好意思称什么江湖豪侠,聚义屠魔哈哈,行了,我说,现在想要活命的,叫我们掌门一声‘掌门大人好’,并发誓永远不跟我们乌衣流为难,现在就可以带人回去”·众位江湖汉子哪里受过这般羞辱,那一声“掌门大人好”是死也不肯说的,本来众人一拥而上攻上去,也未必就是个输,但是他们看主力已经去三,众人都各自顾惜,心有打算。
这时众人都恨不得有个天降神兵,好好挫一挫乌衣流的锐气·白虎门门主问道:“怎么还没人开口认输各位,别逼得我们动刀动枪的吧,那多不好”·谢劲正打算杀身成仁,上前领教,就是死了,也好过把光明城的面子丢尽,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朗声道:“我来”·白虎门门主转头看见是方才的那名女干细,还当他是要认输,脸上一喜,笑呵呵地:“还是这位小兄弟识时务。
小兄弟,敢问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薛不霁不理会他,持剑走来(剑是地上捡的),在袁宗主面前站定,摆出逐风轻狂剑起手式:风雨欲来,口中道:“袁掌门,区区虽然不才,领教你半部神掌的本事还是有的。
请吧·”·袁策原本不屑,听见薛不霁口气如此狂傲,当即叫了一声:“好”·他双掌已然攻来·薛不霁运起九星步罡,飞速后撤,他双脚步法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再漂亮的步法,也掩盖不住他被打得连连后撤的事实啊·旁观众人的心情都是一波三折,复杂难言·原本听见这个少年出声,众人以为他要率先投降,不齿者有之,可惜者有之。
然而见到他居然是向袁策挑战,虽都觉得他武功一般,但或许有什么绝招并没有使出,心中存起了一丝希望,又听他口气狂傲,心中希望更大,哪知道甫一动手,这少年被打得好生狼狈,只知躲避,全无还手之力。
众人都是跌足叹气,有的已经在想今天要怎么全身而退了··薛不霁使出九星步罡,带着袁策满场乱跑,免得教他们看出行迹··袁策见他只知躲避,已是不耐,一掌飘忽而去,薛不霁瞧了一眼墙壁角落,装作躲避掌法,纵身后退,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墙壁前。
袁策一掌跟着拍出·薛不霁后退一步,后背靠上墙壁,那浑厚的内劲再度传来·他当即一剑挥出,雄浑内劲透过剑势,且凌厉,且磅礴,竟让直面其锋的袁策心中悚然一惊,想要退避·然而,风上青所传的剑招何等精妙,正是狂风卷地,无孔不入,袁策避无可避,已让他一剑刺中。
众人都是咦了一声,还道这瞎猫碰上死耗子,又或者是这袁策连战三场,气力不继··哪知薛不霁跟着几剑,百击百中,袁策身上登时已添数道伤口·他心中疑惑,暗道:难道这就是这个少年的实力他方才装作实力不济,将我引到这里,又是为什么知道了,他定是畏惧我的掌法,以后背抵着墙壁,抵挡住一路攻击。
哼,好小子,他这样虽然挡住了攻击,但是也绝了自己的退路·他当即双掌挥出,佯作进攻,虚中有实,一手已捏住薛不霁手中之剑,另一手拍出,内力震荡,保教薛不霁立毙于这一掌之下·薛不霁却并不躲避,左手按上剑柄,指尖吐出内劲,使出点苍碎雪指第三式这第三式,讲究的是先将内劲成束送出,逼压于顶端,再将内劲全数吐出,与一门叫做“隔山打牛”的外家功夫有相似之处。
这时,袁策一掌已至·众人都是可惜,有的已不忍再看,生怕瞧见一个拍碎的脑瓜·那知,这乌黑的一只手掌停在薛不霁脸前半寸,却是一动不动,仿佛再也寸步难进·薛不霁手中长剑轻轻一推,袁策后退两步,吐出两口鲜血。
白虎门门主登时失声叫道:“掌门”·袁策神情恍惚,叫了一声:“明光济世明光济世”双眼一番,倒在地上,立时气绝·众人登时哗然·乌衣流众人色变,在场的江湖汉子们却都是欢呼喝彩·当然,也有那心中酸溜溜的,比如谢永兴,想着:定是这袁魔头在先前打斗时便受了内伤,叫这小子捡了个便宜刚才他要我出手,我为什么犹豫·众人持刀的持刀,使剑的使剑,都打算一拥而上,将乌衣流这帮弟子了结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高喝:“凶手”·大家便停下来,向那大叫的看去·那原来是神医樊五更的弟子,关仲济··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关仲济排众而出,走到薛不霁跟前,指认道:“你这个凶手”·众人都是疑惑,还有人笑道:“怎么了这位小兄弟杀了袁宗主,那是袁宗主该死怎么难道你觉得这袁宗主杀不得吗”·关仲济眼睛红了,叫道:“他,他正是那杀我师妹的凶手”·樊五更推开人,冲上来,瞪着薛不霁,要和他拼命,被人拦住。
“虽然我不知道他明明是个女人,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男人,但是的确是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人群中有些见过薛不霁女装的,这时也纷纷叫道:“啊确实是有些相似”·只不过薛不霁刚才力战袁策,可以说是解了众人蒙羞之威,众人心中对这小少年便有些佩服,有的人便为他辩解:“虽说容貌相似,但是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这明明是两个人”·关仲济也道不清其中原委,只是一口咬定,于是又被众人一通群嘲。
薛不霁虽说可以沉默或是抵赖,但是他是风上青的徒弟,方才用的招数又都是风上青所授,这些人中少不了见多识广的已认出他的出身,若是抵赖不认,传扬出去于师父名声有损。
按师父的- xing -格,也是不屑抵赖的··薛不霁想了想,还是决定坦诚相告,于是将怎么被乌衣流的刀客要挟,怎么被方门主装扮,又是怎么会杀了樊梨,都一一和盘托出,只隐去师弟的存在。
众人都是诧异,没想到居然有这么离奇曲折的故事,有的人当即便偷偷瞄向玉渊先生等人·潭鹤生脸上已是一阵红一阵白,脑中嗡嗡的,只想着:“啊,她是个男人,她怎么会是个男人”·谢永兴笑道:“哈哈哈师弟,原来你喜欢男人吗”·头一次看到潭鹤生丢尽了脸面,谢永兴自然是十分快意。
薛不霁见他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好意思取笑潭鹤生,开口问道:“谢少城主,那天夜里,把我掳走丢到潭少侠屋中的人对我说过几句话,不知你有没有印象”·谢永兴眼皮一跳,暗道不好,嘴上仍逞强道:“他对你说了什么话,我怎么会知道。”
“哈哈,原来你不知吗,那我说几句,让你回忆一下,如何·”薛不霁朗声开口:“我接下来说的这几句话,你可要牢牢记着:待会儿我将你放进一个恶人房中,你放心,他让我用迷药迷昏了,不会对你怎样。
待明日,我带着师父师叔前来捉拿,问你话时,你就说,是那恶人强逼你的,你不愿意,他就点住了你- xue -道糟蹋了你记住没有”·薛不霁挑起眉,看着谢永兴:“怎么样,少城主,这几句话,你该有印象吧。”
第22章 结仇·玉渊先生叹了一口气,原本想阻止薛不霁说下去,但是谢永兴总是为难潭鹤生,也教他心中难过,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若总是袒护谢永兴,未免让潭鹤生受委屈。
谢永兴登时脸色发青,泼口骂道:“少来含血喷人你这不男不女的妖人,肯定是故意穿了女人的衣服来勾引我师弟真是贱人……”·谢劲听不下去,正要阻止,这时议事厅外- she -入一粒石子,啪地一声打在谢永兴嘴上,他的嘴巴登时肿的老高。
众人都是一惊,喝问道:“是谁”·却无人应答·又有几名江湖人士在议事厅周围巡查,却没看到人影··这时,樊五更叫了一声:“够了重要的是我女儿死了死了被这个杀人凶手害死了”·他站到中间,问道:“在场的各位,我只想问一句,这少年说的一切,都有证据吗他能证明,他当真是被衔烛附身了吗衔烛都死了多少年了”·关仲济也跟着应声:“是啊各位前辈,叔叔伯伯,你们可千万不能放过妖人他那红光杀人可是厉害得紧而且刚才他杀袁掌门时,也是莫名其妙,看起来像是妖法我看他就是妖人无疑这种邪魔外道,你们千万不能放过。”
众人都是犹疑,这时邱老英雄勉力走上前,开口道:“这少年是不是真的被衔烛附身过,我看不出来·但是他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妖人,他方才所使的步法,乃是太羽道尊风上青的九星步罡,后面击杀袁策的,想必是太羽道尊的点苍碎雪指,小兄弟,我说的对不对”·薛不霁行了一礼,点头道:“太羽道尊风上青,正是家师。”
邱老英雄点点头:“太羽道尊当年与北境主人梅城主几位并称白帝五子,连破妖都三十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为小女报了仇,我邱横江多谢你”·他说着就要行礼,薛不霁连忙让开,笑道:“邱老前辈折煞我了。
若无邱老英雄行走江湖锄强扶弱,侠义为先,邀得这许多英雄豪杰相助,只凭我一个,今日是不能成事的·”·众人听他说话谦虚,都甚有好感·关仲济眼看情形不利,又叫道:“废话少说,你有证据能证明是衔烛附身的吗若是没有,那杀我师妹的就是你”·薛不霁正想开口,门外滚进一个东西来,团成一团,滚到众人脚边,他们才看清楚,原来是个乌衣流弟子。
薛不霁伸手提起那人,居然是那乌衣流刀客旁季·他一把将这刀客嘴上贴的封条撕开,刚想追问师弟的下落,又想起这里人多不便询问,便高声道:“这人就是那个要挟我的乌衣流弟子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众人预备详细审问,于是散开围坐,又将那些乌衣流弟子绑了关在角落里,然而那肥头大耳的白虎堂堂主却已经溜了,地上只余袁策的尸体。
一名天机门弟子提着袁策的头,谢永兴提着袁策的脚,将袁策丢到一边·就在这时,谢永兴突然瞥道袁策鞋底,上头似乎写着字·四周无人注意,他弯下腰装作整理绑腿,看了一眼袁策鞋底,上头密密麻麻纳着蝇头小字,看起来应当是某种武学招式。
谢永兴登时心中怦怦乱跳,暗道:“难道这是半部神掌的秘籍那半部神掌那么厉害,连师父都敌不过,若是我可以练成,那我、我、我……”·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脸红耳赤,心头扑通乱跳,单是想到自己如袁策那般,力战三英,武功盖世,就觉得全身热血上涌,激动得双手发抖。
他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道:“我不可露了行迹,这袁策的靴子,等人散了我再来脱·真他娘的走运,若按老子以往的脾气,肯定是叫师弟们抬腿,我来抬头,免得受那腌臜味儿,方才不知怎的……看来是老天要我谢永兴走这大运”·他坐在师父身后,也没去听众人说了什么,只拿眼角的余光不断偷看袁策的尸身,看了十余次,不禁又有些好笑,暗道:大家都坐着,谁能看得到他鞋底,我也真是患得患失……·他努力收敛心神,听那邱老英雄询问乌衣流的刀客旁季,是哪位门主手下,为什么要与薛不霁为难,有没有亲眼见到薛不霁被衔烛上身,那刀客一一对答。
“我是朱雀门方门主手下,因为他同胞大哥在三圣山下失踪,我们来寻找他大哥,在山上遇到这位少年,觉得他形迹可疑,便打算逼问他下落·”·薛不霁闻言,暗道: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暗地里指点他,略过我师弟的事不提,只说他们是来找那方门主的。
他心下稍安,虽不知是谁一直在从旁相助指点,但看来这人是友非敌··“哪知道,我们正要抓他,他却突然像中邪了似的,神情古怪,说话声中带着嘶嘶声,步履踉跄,仿佛不会走路似的。”
旁季回忆中,神色有些恐惧:“我们不知他搞什么猫腻,一起动手,要取他- xing -命,哪知他手一抬,突然发出数道红光,除了我与方门主躲得快,其他人都顷刻间毙命。
那红光很是古怪,如同化尸水一般,地上的尸身没多久就尽数腐烂,皮肉化去,只剩下一堆白骨·”·一旁的关仲济叫道:“就是这样一定是妖术”·邱老爷子道:“接着说。”
“接下来,本来也该轮到我与方门主,不过也是我们命大,这少年突然抱着头,仿佛疼痛至极,不住□□·我们怕其中有诈,也不敢贸然上前·不知过了多久,这少年站起来,又变成了那副正常模样……”·一旁的人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又变了回来”·“他之前那副模样不仅可怕,而且诡异,虽然面貌身材是一人无误,但是总让人觉得,这是两个人。
而且,若是他没变回来,将我和方门主一起杀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众人一听,都觉得有理··“见他清醒过来,我和方门主便围攻上去,他没再用那种诡异的红光,转身往山下逃,我们便一路紧追不舍。
到了一处茶棚外时,我们听见这位玉渊先生和这位谢副使谈话,听到他们说什么聚义屠魔,再一听,原来是针对我们乌衣流的·方门主原本说,掌门死了更好,那就由他来当掌门。
可是他前阵子输给了玉渊先生,不服气,便打算寻玉渊先生的晦气·他担心与我两人进城被你们注意,露了痕迹,便将这少年带着,把他扮作女人,我们扮成一家三口,进了垂云镇,这些江湖大侠们以为我们是附近的农人,都没怎么在意。”
这番话与薛不霁之前的解释差不多,众人也没有异议·只有樊五更师徒俩还不依不饶··樊五更叫道:“难道我女儿就这么死了算了”·邱老英雄劝解他:“取你女儿- xing -命的,是蛇妖衔烛,冤有头债有主,你何必苦苦追着薛小兄弟不放。”
而且他也听身旁的人说了,是樊梨先动手,和薛不霁过不去,这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到薛不霁头上··还有人道:“那蛇妖衔烛又去哪儿了”“唉,这等大妖又死而复生,重出江湖,往后大家可都得小心了。”
樊五更叫道:“胡扯八道胡扯八道这小子几句话就想撇得一干二净,可没那么容易”·邱横江见他如此咄咄逼人,蛮不讲理,登时也是头大如斗,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心中一急,那余毒又攻上心头,整个人登时喘不过气。
邱家老大赶紧将他扶到一边,请洪楚腰帮忙·洪楚腰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毒,一时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暂时用香香虫将他们的毒压着,再回去和师父好好参详研究,如何解毒。
邱老大便向樊五更请道:“樊神医,我爹这伤势,还请您也看看,您与洪姑娘一同想想法子,说不定能想出解毒之法·”·樊五更哼了一声,他一向自命清高,九合村从不跟三焦村联手,他更不可能和洪楚腰这种后生晚辈合作。
他看了一眼众人,抖着胡子说:“杀我女儿的凶手一日不伏诛,我九合村全村就一日不看诊”·众人都是又惊又气,心想这老头子真是好不识抬举。
但是众人行走江湖多年,深知得罪大夫没有好处,更何况是得罪一个村的大夫··于是便有人出来打圆场:“薛少侠,不如这样吧,衔烛是附上你身时杀的人,就请你找到那衔烛蛇妖,将之绳之以法。
若是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薛不霁也知道,这件事虽说和自己没关系,但是樊五更随意迁怒,到时候不看诊,酿成更大的麻烦,少不得要怪罪在自己头上。
既然是他惹出来的祸端,也该由他来了结了··他正要点头,那樊五更已经叫起来了:“什么衔烛蛇妖我要的是他的命”·第23章 回去·旁边几人已经拦住了他:“樊大夫,你再咄咄逼人,又有什么意思天下不是只有你九合村有大夫。
再说,你说的是杀你女儿的凶手,我们都确认了杀你女儿的是衔烛,薛少侠也答应找到衔烛为你女儿报仇,你还有什么好说”·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樊五更气得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那旁季开口:“樊大夫,能不能求你为拙荆看看·你放心,诊金我都备好了,五千两,分文不少”·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薛不霁心中一震,想问他是哪里来的五千两,是不是卖了师弟得到的五千两·这时樊五更唾道:“你没听见我说的吗,在杀我女儿的凶手伏诛之前,我们全村不会为任何人看诊”·旁季登时满脸绝望,抓着樊五更的衣服便跪下来,哀求道:“求求你了樊大夫”·众人看这乌衣流的刀客求得可怜,有的心生不忍,便跟着劝说,那樊五更却不为所动,恁是铁石心肠。
这时,洪楚腰推开众人,拍了拍刀客的肩头:“把你夫人带来,给我看看·我们三焦村虽然善用毒,心思可不毒·”·樊五更气得吹胡子瞪眼,带着关仲济拂袖而去。
刀客登时转悲为喜,含着泪,脸上已笑开了,叫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洪楚腰道:“你可不用谢我。
我是不愿你因为樊老头拒诊,转而怪罪在薛少侠头上·”·薛不霁早猜到这一节,心中感激··刀客又向薛不霁连连叩头,多谢他仁义雅量,接着便请洪楚腰稍等,他转身奔出议事厅,往弟子们歇宿的厢房去了。
众人看一眼满地狼藉,袁策已经死了,四大门主,另外三个不知所踪,还有一个脚底抹油,剩下的一班弟子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置··玉渊先生便提议,将这些弟子们放了,他们还年轻,虽说一时糊涂走上歧路,但是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众人有的不以为然,便询问薛不霁的意见,薛不霁也点头赞同,大家也不好再说别的··众弟子们原本都惴惴不安,不知道这帮人要怎么处置自己,听到此言,登时都是劫后余生般暗自庆幸。
有人上前将他们解了绑,众乌衣流弟子们便挨个走上来,向玉渊先生与薛不霁叩过头,又将手中长刀丢在地上,以示改过自新的决心··薛不霁心中喜悦,想到:我放了这些人,便算是为我师弟积德,但愿上天多多优待他一些。
玉渊先生亦是微笑,虽然不可能所有人都从此一心向善,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改头换面好好做人,他便觉得被人暗地里取笑‘妇人之仁’也是值得··乌衣流弟子们走了出去,这偌大的议事厅登时空了。
有些人对袁策的半部神掌早已心痒,便四下翻找,谢永兴登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那御龙老人原本是为了袁策的毒而来,但是他的宝贝巨蛇现在还没有下落,热闹也看完了,便打算带着徒弟离开,走到门口时,两人差点撞上迎面赶来的乌衣流刀客。
旁季怀中还抱着一个人,身旁一个小女孩紧紧牵着他衣角·这小女孩与他怀中的女人都戴着兜帽,两拨人差点撞上,那兜帽便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只毛茸茸的耳朵。
·刀客连忙将兜帽罩好··御龙老人年迈,没有看清,他身旁的金瞳少年却是眼神一闪,已看出来,这刀客怀中的女- xing -出自妖族··他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冷冷看着一家三口奔进议事厅,右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一个银环。
刀客抱着女人,赶到洪楚腰身旁,请求道:“姑娘,这就是我妻子,她不知生了什么怪病……”·洪楚腰掀开兜帽,看了一眼,刀客一直紧紧盯着她,但看神色如常,心中才略有放松。
“她是中毒了·放在地上吧·”·刀客将女人放到一边,洪楚腰取出一套针具,在女人双臂与四肢扎下,又取出银刀,在她四肢各划了浅浅一刀,不多时,便有乌黑的血水流出。
洪楚腰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绿色药丸,捏开女人的嘴,压在她舌底·一旁的那小姑娘一直盯着她,乌溜溜的眼睛一错不错··片刻后黑色血水流尽,红色的血液流出,洪楚腰松了一口气,收了针,对刀客道:“我开一副方子,回去煎药随餐送服。”
刀客连连点头··薛不霁心中惦记师弟的安危,将那刀客旁季叫到一边,小声问道:“我师弟呢”·他早有疑惑,为何那夜之后,这刀客和师弟就消失了,现在刀客又突然出现,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刀客一五一十,和盘道出:“那天夜里,我发现你被掳走,便打算带着你师弟趁机离开,回来领赏……薛少侠,你放心,这五千两银子绝不是用你师弟换的,你听我道来。
我挟着你师弟到了镇外,忽然被一个白袍客拦住,你师弟叫他‘五叔叔’·”·薛不霁松了一口气,暗自欣喜,原来是边五叔来了·“你这五叔好生了得,我还未看清他招数,你师弟便被他夺走。
他又逼问我你的下落,我都交代了,他便携着你师弟往垂云镇方向去·我留得- xing -命,却丢了你师弟,有些不甘心,但心知不是他的对手,便一路往乌衣流赶来。
哪知道走到半路,被你五叔追上,他说他找不着你,逼问我你的下落·我怎么知道,只好告诉他,你说不定也会参加这聚义屠魔,他便带着我来了·方才就是他在墙壁后运功助你,也是他给了我五千两银票,交代我该怎么说,既能为你辩白,又不至于暴露你师弟。”
“他在哪儿”·“我被他推进来时,他还在外头,现在在哪儿,我是不知了·”·薛不霁点点头,便打算向众人告辞,与边五叔会合,回三圣山。
旁季又道:“薛少侠,在山上时多有得罪,我都是为了筹我妻子的医药费,还请你多多见谅·”·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点头道:“好说。”
薛不霁四下看了一眼,没找到青袖郎君,不知他是已经离开了还是去别处了··他走到邱老英雄与天机门众人面前,偷偷看了一眼潭鹤生,见他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自己,不禁心中愧疚。
他向邱横江与玉渊先生行了一礼:“此间事了,小子这便告辞·不知各位前辈有什么打算”·邱横江笑笑,玉渊先生道:“我们三人中了毒,可能要去三焦村一趟,请洪家婆婆为我们解毒。”
薛不霁明了,正要说话,那边旁季失声叫道:“宝儿”·众人转过目光,便看见旁季与他妻子两人坐在地上,怀中抱着那个小姑娘,哀切呼唤。
洪楚腰连忙赶过去,掀开那小姑娘兜帽一看,人竟然已经死了,不禁愣住··女人这时已是至悲至伤,痛彻心扉,登时气息不继,晕倒在地··旁季悲痛欲狂,紧紧抱着宝儿的尸体,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看了一眼洪楚腰,将宝儿尸体一送,叫道:“姑娘,求求你,我女儿还有没有救”·那小姑娘早已气绝,哪还能救得回来。
洪楚腰接过她尸身,双手在全身摸了摸,一把将她袖子撸起,众人都看的分明,那藕节似的胳膊上,一个蛇咬的牙印格外清晰··蛇·这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谁会和旁季过不去·薛不霁上前劝慰两句,也无他法,向众人告了辞,便走出议事厅。
他四周看了看,叫了声:“五叔”·无人应答,薛不霁便一路走出乌衣流的堡垒,向北面走了约半个时辰,他叫道:“五叔,你快出来,别作弄我了。”
这时,前方一大树上现出特别的重影,一白袍客牵着一个小姑娘,从树上跳了下来,薛不霁凝目看去,心中一喜,那作小姑娘打扮的,正是师弟··师弟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师哥”奔跑过来,薛不霁一把将他接住,抱在怀里。
“五叔,这次真是多亏你·”·边丛白笑了笑,他穿着一身白色袍子,袍内未穿亵衣,露着一片古铜色精壮的胸膛,下身倒是穿了亵裤,裤脚扎进皮靴子里:“走吧,再不回去,二哥就要亲自出来找了。”
三个人,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有些单薄的少年,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一同往北边走去··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玉渊先生、邱横江、屠凛三人也已经决定随洪楚腰一起去三焦村。
谢永兴趁诸人没注意,将袁策脚上一双靴子脱了下来,也不在乎味道如何,将靴子揣进怀里,惴惴不安地四下看了看,走到玉渊先生身旁··玉渊先生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兴,你脸怎地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洪姑娘看看”·谢永兴连忙摇了摇头,开口说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虚弱:“师父,我很久没有回家,想向您告个假,回去看看我爹。”
玉渊先生沉吟片刻,点点头:“去吧·”·谢永兴当即拜别,快步走到议事厅门口,身后玉渊先生突然叫住了他·谢永兴惊得身子一抖,回头看向玉渊先生。
“谢副使走了没多久,你加快脚程,和他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谢永兴连忙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第24章 救命·他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上一次这么刺激,还是他偷偷睡了爹的小妾。
谢永兴舔舔嘴,将怀里的东西搂得更紧,身形便显得有些佝偻··怀中鞋子味道有些熏人,他也浑不在意,喝醉了酒一般整个人头昏脑涨,醉醺醺地,走到垂云镇上买了马,便一路疾驰,向东而去。
他并不打算回光明城,而是要找个小地方先住下来,好好研究鞋底的秘籍,待神掌小成,再给师父和爹一个大刺激··天色不早,离三圣山还远,三人夜晚就住在垂云镇上。
半夜,薛不霁忽然惊醒,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他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床榻,边五叔居然不在身边·薛不霁登时完全清醒,坐了起来,打算将灯盏点亮,他双脚一落地,便察觉到不对劲,黑暗中,万籁俱寂,这种破旧客栈,为何连老鼠跑动的声音都听不到。
突然,黑夜中亮起两点红色烛火,薛不霁立刻反应过来,抽出身侧长剑,挥出一道雪色剑光就在他拔剑的那一瞬间,那两点红色烛火也电一般飞扑而来·同时,数道红光- she -出·是衔烛·薛不霁一剑已经刺出,再要格挡红光,已是来不及变招。
就在此时,房梁上数道剑光撒下,宛如牛毛细雨,竟将红光全部- she -中,无一遗漏·原来是边丛白潜伏在梁间··这时,薛不霁也已经一剑刺中,衔烛巨蛇来不及躲避,被这一剑刺中腹肚,一声痛嘶,调转身子冲出窗外。
然而,边丛白端的是料事如神,已猜到它要逃走,不知何时等在窗前,这时刷刷刷三剑,剑光已如急雨,衔烛巨蛇避无可避,一条巨大的尾巴在斗室内狠狠一扫·剑光刺中蛇身的同时,整间客房也吃了蛇尾一击,咵拉拉一声轰然巨响,薛不霁连忙抱起床上的师弟,运气护体,从不断落下的砖石木头间冲了出去。
星光月夜下,这座年久失修的客栈吃了一击,已是岌岌可危·薛不霁大叫了一声:“走水啦走水啦”·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客栈内为数不多的几个倒霉蛋连忙跑了出来,接着,整座客栈也轰然倒塌·一片混乱之中,衔烛巨蛇往东边游去,薛不霁抱着师弟,与边丛白紧追而去。
这正是一次抓住衔烛的大好机会,否则这狡猾蛇妖遁入山林,再要找他可就难了·跑了许久,三人内功实力已能分个高下·衔烛虽然是活了几百年的大妖,但是他刚换上的这幅身躯却是个连灵智都未开的畜生,何来内力之说,不过是靠着天赋急速狂飙,边丛白已离他越来越近,薛不霁却是远远地缀在后头。
他原本内功修为就大大不如边丛白,这时背上还背着个师弟·薛不霁一顿狂奔,跑到快要断气,只觉得气海胀痛不已·眼看星夜之下,前方有个纵马驰骋的年轻人,薛不霁道一声得罪了,上前一把将年轻人推了下去,带着师弟飞身上马,紧追边丛白而去。
被推下马的谢永兴原本想要破口大骂,忽然觉得那抢马的人背影有些熟悉,他想了起来,脸色一白,想起薛不霁力战袁策的功夫,硬生生收住了声,改道而行··薛不霁纵马赶到东面一片旷野,就见边丛白已经与衔烛厮杀得难解难分。
眼看边丛白占得上风,薛不霁心中一喜,暗道这衔烛如果能伏诛,樊五更的梁子便可了结了··边丛白在议事厅外时,也都将众人商议之事听得一清二楚,因此出招不遗余力,一意要将衔烛- xing -命留下,好为薛不霁解脱困境。
衔烛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他夺得这巨蛇的身体后,便一直潜伏在垂云镇周围,原本打算寻个小妖,问问他死后这么多年,妖族怎么样了,哪知今天看见薛不霁与边丛白三人进了垂云镇。
他想起当年边丛白与风上青兄弟五人三进三出,杀得妖都鸡犬不宁,几乎族灭,心中愤恨,便趁着夜晚前来偷袭·哪知道被边丛白发觉,躲在梁上伺机出手··唉,早知道就不贸然出动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次若是把命又一次交代在白帝五子手里,他还不知要怎么被妖族的后辈们耻笑··衔烛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他怒嘶一声,周边旷野立即传来嘶嘶之声,四面八方,不断靠近。
薛不霁凛然,默念起控蛇之法,后心又是一热·衔烛这种已有灵智的巨蛇他虽然没办法控制,但是对付这些被衔烛召唤而来的小蛇,还没什么问题··果然,四周那些蛇群嘶一声,任衔烛怎么呼唤,也不再靠近。
这时,边丛白已是一剑挥下,死死钉入了衔烛庞大的身躯·鲜血漫开,衔烛已不再挣扎··边丛白气息仍然平稳,未见疲态,走上前将剑一把拔出,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薛不霁大叫一声:“小心”边丛白来不及回头,便是一剑后削,然而,衔烛竟是拼着受了这一剑,在他腿上咬了一口·边丛白飞速后退,衔烛也负伤,乘机逃走。
薛不霁冲上前,扶起边丛白·边从白反应极快,一把撕开裤腿,长剑将那蛇妖的一块肌肤削去,然而,蛇毒还是进入了肌理··边丛白运功,将蛇毒控制在小腿处,扯破了衣衫,将出血口上端紧紧绑住,人却是一晕,暗道:“好怪的毒”·他看了一眼薛不霁和江海西,推了两人一把:“你们快回三圣山,去找二哥回来救我”·薛不霁如何不知道,边丛白现在已经是十分凶险,这一来一回,边丛白恐怕已经凉了。
他说这话,是担心衔烛去而复返,转来对付薛不霁··薛不霁蹲下身子,将蛇毒吸出来,吐在一边,反复几次,那伤处看起来没那么黑了··他说:“五叔,我能救你第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我带你去找大夫”·“这种毒很奇怪,寻常大夫没用。”
边丛白虽然不知道,衔烛巨蛇身上带着的毒,是刑不端特意找来的八十种剧毒,但是他江湖经验丰富,毒素行经经脉,便已知道这种毒十分难解··“我带你去找洪姑娘”薛不霁又想到,洪楚腰昨天便带着三人打道回府了,而且为了不耽搁三人的病情,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自己这时候上哪儿找人·“我带你去三焦村五叔,你撑住·”薛不霁将边丛白扶起来,江海西人虽小,却已经十分明事,也跟在一边扶边丛白上马,又让他坐在自己身后,嘱咐道:“五叔叔,你好好抱着我,别摔下马去。”
薛不霁纵身上马,坐在边丛白身后,这马儿承载了三人,登时四肢打颤··谢永兴一个富家子弟,名门之后,出门身上自然带了不少的银两盘川,然而,垂云城这种小地方,哪有什么名马可买,他买的这一匹,还算不错的。
薛不霁依着边丛白的指点,纵马向东边狂奔·奔了整整六个时辰,从夜色未央到日晒高头,那马儿终是不支,前膝一跪,将三人摔下··薛不霁连忙将两人扶起,边丛白看了看道边一丛黄色小花,指点薛不霁:“你将它采来,嚼烂敷在我伤口上。”
薛不霁依言做了,又从边丛白怀中取出一张银票:“五叔,刚才路过的大集镇上一定有良马,你在这里等等我·”·边丛白点点头,江海西在一旁道:“师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五叔叔。”
薛不霁提起轻功,往来路奔去,没多久便看见一辆马车迎面驾来,他心中一喜,也管不得那么多,飞身上前,落在马车夫身旁,将人拎起轻轻放在路边草丛上,又掀起帘子,瞧见里头一个灰头土脸满面乌黑的年轻人,模样有些眼熟,来不及辨认,也将人拎起丢到路边,将银票一并甩给他。
·接着他驾起马车,遥遥而去··谢永兴瞧着扬长而去的薛不霁,整个人都呆掉了·他昨夜被薛不霁抢走了马,灰头土脸地走了整整一夜,才终于遇到一个大些的集镇,买了马车,哪知还没逍遥享受多久,居然又再一次被薛不霁抢走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邪门了”谢永兴喃喃道。
薛不霁驾了马车赶来,将路边的边丛白与江海西接上,一路狂奔·三焦村在横岭山脉以西,毗邻月照江支流休河,薛不霁整整跑了一天一夜,路上只补给了一次,终于到得三焦村口。
村内的路不便马车同行,薛不霁便将边丛白背下来,牵着江海西走进村子里··走过一条小路,眼前便是一片村落,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坐在屋子前晒太阳,抽旱烟。
她看了一眼薛不霁等人,没有做声··薛不霁狂奔了一天两夜,这时全凭一口气撑着,他脚步踉跄,向前一栽,带着边丛白一起倒在地上··江海西奔上前,扶着他,叫道:“师哥师哥”·他扑到那抽旱烟的漂亮女人面前,叫道:“姐姐,你们村里有没有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五叔叔。”
女人捏了捏他的脸:“小嘴真甜,不过我们这里可没大夫,只有一群心狠手辣的女人·要找大夫,过河对面·”·第25章 暴露·薛不霁这时已经清醒过来,声音虚弱:“我得罪了九合村的樊大夫,他不会为我们看诊的。”
女人哈哈笑了一声,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我叫薛不霁·”·“原来就是你·”女人站起来,将烟枪插在腰带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原本我该把我的徒弟嫁给你,算作答谢,不过嘛,她已经有意中人了。
小子,是你没这艳福,可不是我洪家婆婆说话不算数·”·薛不霁虽然不明她话中之意,却是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她是洪家婆婆,怎么这么年轻看来五叔叔有救了。
洪家婆婆朝屋内喊了一声:“楚腰”·没多久便看见一个窈窕少女奔了出来,一副农家女子打扮,头上扎着红色发巾,腰上围着蓝底白花的围裙,一微笑脸颊边便是两个酒窝,正是洪楚腰。
她看见薛不霁,眼神一亮,又看到边丛白,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上前帮着薛不霁一起将边丛白扶了进去··迎面一人走出来,薛不霁险些撞上·他抬起头,正与潭鹤生对上双眼。
薛不霁笑了笑,正要打招呼,潭鹤生却冷冰冰地扭过脸,擦肩而过··薛不霁暗自叹了口气,知道潭鹤生定然还是生自己的气,他既然已经来了,那么玉渊先生想必也在。
他和洪楚腰扶着边从白进了里屋,就瞧见小小的室内散乱堆着药臼药锄等物,一张黑乎乎的小矮桌边围着三个人,正兴高采烈地在推牌九··这时,其中一人输了,大叫道:“小玉你耍赖”·另一人哈哈笑道:“哎,邱兄,兵不厌诈嘛”·大叫的那人不服气,一掌拍出,玉渊先生折扇一点,这一掌硬生生改了路子,拍在第三人身上。
第三人怒道:“怎的男子汉大丈夫,输了还要动手”·说着,两人便动起手来·玉渊先生在一旁爽朗大笑,从地上捡起一根草标,插在邱横江乱糟糟的发间。
这三人头上都已经插了不少草标,数邱横江头上最多··洪楚腰咳了一声,三人这才停了,抬头看来,果然是邱横江、玉渊先生与屠凛三人··邱老爷子咦了一声,问道:“薛小兄弟,你怎么来了”·薛不霁正要答话,玉渊先生已站起来,叫道:“边哥哥”·他走上来,将边从白扶了,放在一旁的小床上。
边从白睁开眼睛,看见他,也是欣喜··这时,洪家婆婆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搓着一把乌黑的东西,这东西很软,有粘- xing -,在洪家婆婆羊脂玉般的手掌里被捏扁搓圆。
她在边从白身旁坐下,一只手探在脉上,片刻后,笑吟吟地问道:“你这是抢了别人老婆还是杀了别人父母居然放了七八十种毒物来咬你,可真够狠心的。”
薛不霁已是心乱如麻,玉渊先生还是能认出他来,看来两人以前就认识··唉,虽然这一路上已经十分小心,但是只怕已经将师弟的行踪泄露了出去,到时候麻烦找上门来,又该没完没了。
可是事急从权,边丛白当时危在旦夕,他哪里有时间先将师弟安置好呢他这番心思,又不能跟边从白言明,只能自己一个人暗暗发愁··薛不霁愁眉不展,坐在一边。
边从白便将他们遇到衔烛蛇妖的事向玉渊先生说了··玉渊先生点点头:“原来衔烛附身在了刑不端的巨蛇身上,这巨蛇既然是刑不端的,体内究竟含有什么毒,刑不端一定清楚。”
邱横江叫道:“那还有什么好说,赶紧将刑不端找来问问清楚·”·他说罢,便高声叫唤大儿子·没多久邱家老大便快步进来·邱横江交代:“你带几个人,去将御龙老人刑不端找来。”
邱家老大领命去了··这边洪家婆婆诊完脉,开了药方,又将手中一直在揉搓之物拍在边从白伤口处,不过片刻,边从白脸色便好多了,三人招呼他一起推牌九。
洪家婆婆既然不阻止,薛不霁看边丛白精力尚好,与其卧病在床忧愁烦闷,不如和朋友们聊聊天玩一玩,便也由得他,叹了口气,带着师弟出去,给边从白煎药··屠家少庄主屠风和潭鹤生也正坐在门前煎药,薛不霁下意识地想将师弟藏起来,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藏起来又有什么用,不少人已经看见他了。
薛不霁干脆牵着他,提着药钵在两人身旁坐下煎药··屠风和他笑笑,点了头,算打过招呼,潭鹤生却还是冷冷的··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村里的小孩经过,好奇地看看江海西,薛不霁便让师弟跟他们去玩。
江海西不愿意,只跟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去·他这番模样让薛不霁很是忧心,这孩子未免也太早熟太聪慧了,有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 yin -郁暗影,让薛不霁悚然心惊。
到底是父母惨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了··薛不霁左劝右劝,想让他和同龄人耍一耍,活泼一些,江海西只能跟小孩子们走了,玩了没多久,却见一个小孩哭着跑回来,江海西垂头丧气,跟在他身后。
那小孩跑到薛不霁面前,告状道:“你弟弟把我的宝贝打死啦”·江海西怯怯地偷瞄薛不霁一眼,有些不安··薛不霁询问,那小孩从怀中掏出半截蝎子,递给薛不霁:“诺,你看我拿了宝贝蝎儿,想和他一起玩的,结果他一剑就把我的宝贝削成两段了。”
薛不霁失笑,这三焦村的人,从小与毒物一起长大,蝎子蜈蚣这种毒虫,对他们来说是常见之物,没什么好怕的,江海西却是很少见到,惊诧之下,肯定会将毒虫打死。
薛不霁招招手,让师弟走近,捉起他的手左右看看,又问道:“有没有被虫子蜈蚣咬到”·江海西摇摇头··薛不霁摸摸他的头,向那小孩解释:“我师弟头一次见蝎子,有些害怕。
他把你的蝎子打死了,那不如让他再找一只赔给你,好不好”·那孩子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原谅他了·”·两个小伙伴便又牵着手走了。
屠风在一旁道:“看不出来,薛少侠对哄孩子,倒是很有一套·”·薛不霁笑笑,他感觉到屠风的态度不算友好,想来也是,自己的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些,却在乌衣流的议事厅内出尽风头,换做是谁,心里恐怕都有点酸酸的。
他招呼一声,将药罐子提起来,拎进屋里,倒入碗中,端给边从白·边从白头发上也插了不少草标,坐在小桌旁,玉渊先生拉着他的手,给他看手相,说他会长命百岁,一边的屠庄主与邱老爷子又打了起来。
薛不霁将药端给边从白,这时潭鹤生和屠风也端了药进来,两人才终于不打了··傍晚时分,才见江海西跑回来吃饭,头上汗津津,脸上红扑扑,从小兜兜内掏出一物,塞进薛不霁嘴里,说:“师哥,给你吃。”
薛不霁嚼了嚼,猜到可能是油炸虫卵,闭着眼睛吞了·江海西又掏出一个,塞进边从白嘴里:“五叔叔,你也吃·”·玉渊先生摇着扇子,在一旁看着江海西,薛不霁看他神色,他见多识广,耳聪目明,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师弟的来历。
病人们都另有住处·洪楚腰带着薛不霁,在离得不远的一处房屋内收拾,她弯腰叠被,动作麻利,一边问道:“薛少侠,今天婆婆有没有跟你说,要把我嫁给你的事”·薛不霁没想到她这般直截了当,忙道:“婆婆说,她原本是要将徒弟嫁给我的,但是她徒儿已经有了心上人,算我没福气,可不是她说话不算数。
洪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洪楚腰脸上一红,嗔道:“婆婆也真是”但是对于心上人一说,她也没有否认,向薛不霁解释:“婆婆早就想动手收拾樊五更,但是我们两村多年前就有协议,禁止私斗。
婆婆就说,谁能叫樊五更栽个大跟头,就把徒儿嫁给他·”·薛不霁这才明了,笑道:“洪姑娘既然已经有了心上人,那是咱们没缘分·对了,洪姑娘,我五叔的毒不要紧吧”·“你放心吧,若是婆婆解不了,那世上也没人能解了。
婆婆已暂时将他身上的毒- xing -压制住了,等刑不端来了,向他问清楚那巨蛇身上究竟带了哪些毒,才好对症下药·”·薛不霁心下稍安·夜里,他和师弟睡一张床,边从白另外睡一张。
婆婆已交代过,边从白毒- xing -容易反复,叫薛不霁夜里多多注意,如果情况不妙再叫她··夜里边从白果然起了高热,薛不霁用手巾浸透井水,给他擦身去热·后半夜边从白烧退了,人沉沉睡了。
薛不霁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听到鸡叫便醒来,带着师弟到外面练功·两人走完一趟功夫,左邻右舍宿着的天机门、屠家庄、邱家的弟子们也醒了过来··作者有话要说:·玉渊先生:我打麻将作弊,你们还爱我吗·第26章 三缺一·薛不霁带着师弟吃了早饭,为边从白留了一份,拿了药罐子继续熬药。
虽然昨夜几乎没睡,但是倒也不如何困倦,只是他心中烦忧,脸色便有些不济··药熬好了,边从白也醒了·他的毒总是在夜里反复发作,白天人却还算精神,吃了饭喝了药,嘱咐薛不霁给风上青飞鸽传讯,免得他担心,便与另外三名病人互相问候了病情,在牌九桌边坐下。
屠凛皱起眉头,不肯入座,抽出腰侧的雁翎刀,道:“这几天没练功,都生疏了”·玉渊先生劝道:“洪家婆婆说了,咱们中了毒,不可再运行内功,免得毒- xing -发作。”
屠凛仍道:“那我练练刀法·”·邱横江抖抖胡子,问道:“屠老弟,你又不想当天下第一,偶尔偷个懒,有什么关系”·“我要把我屠家冰雪刀法发扬光大。”
“这种事交给你儿子就是你都老了,别再抢年轻人的事做”邱老爷子拍拍胸膛:“你看我,想练功就练功,不想练就不练,凡事有儿子- cao -心,不知多自在。”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屠凛仍然挣扎犹豫,邱横江道:“屠老弟,来嘛·”·玉渊先生道:“屠老哥,来嘛·”·边从白道:“屠兄台,来嘛。”
屠凛瞧了一眼桌上的牌九,心中痒痒,犹豫道:“我总要给年轻人做个榜样……”·三人都看着他··屠凛一咬牙,将刀一收,大义凛然地走到桌边坐下。
薛不霁看边从白精神还不错,便放了心,一个人回屋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外头传来拳脚来往声,他打开窗户一瞧,就看见邱横江和屠凛从屋里打到屋外,玉渊先生在一旁摇着扇子,乐呵呵地看热闹。
邱横江叫道:“屠老弟,你的拳脚功夫长进不少哇看我这招猴子偷桃”·说罢一只手便朝屠凛下三路捉去,屠凛叫道:“小辈都瞧着呢”一面抬手格挡。
邱横江嘿嘿一笑:“我正是要给他们做个榜样,行走江湖,遇见大恶人,可不能手软,就该一招捏爆他的蛋,让他断子绝孙”·屠凛叫道:“我是恶人么”他眼见要输,拳脚中便不由得加上了几分内力,这么一来,体内残余的毒素激发出来,人便是一晃,屠风赶上来扶住。
邱横江连忙收了招,责备道:“屠老弟,咱们拳脚比划比划,你这么拼命做什么”·洪楚腰已经赶上来,连忙施针·洪家婆婆躺在一边晒太阳,吐了口烟:“楚腰,这些人自己找死,你就别救了,可不能累坏我的宝贝徒弟。
有牌九玩还不够,偏要舞刀弄棒的,闲不死他们·”·洪楚腰笑嘻嘻地:“徒儿可不是要救他们,不过是拿他们练练手罢了·”·话虽如此,她施完了针,屠凛脸色已经好多了,蹙着眉思索半晌,一掌拍在邱老爷子肩上:“方才那招,我知道不用内力该如何破了我们再来”·邱横江摇头:“我不跟你打我不跟你打”·屠凛想了想:“你不愿跟我打,那也行,让我儿子跟你儿子打”·他说着,转过头叫来屠风。
邱横江摆摆手:“我儿子去办事了·这样吧,我另外叫一个”·他说着,冲窗边的薛不霁招招手:“小兄弟,你来·”·屠凛登时皱起眉,瞪着邱横江:“你为什么找他”·邱横江笑眯眯的:“我年轻时,长得和他一样俊,派他代表我,当然是最合适了。”
屠凛抱起手臂,嘿嘿两声:“邱兄,你年轻时明明满脸麻子·你明明是看薛少侠一身神功,要赢我儿轻轻松松·”·薛不霁笑道:“屠庄主,其实那天我之所以能击败袁策,是有五叔在墙壁后头为我输送内力。
否则,三位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一流好手都搞不定的人物,我又怎么可能留得- xing -命呢·”·这话一出,屠凛登时转怒为喜,邱横江却是由喜转忧,叫道:“那不算那不算我要重新任命一位代表。”
屠凛不理他,在屠风后背一拍,叫道:“儿子,和薛少侠比划比划·”·屠风拔出腰侧雁翎刀,薛不霁便也取出剑,摆出一招起手式风雨欲来,笑道:“屠兄,说好只是比划,还请你手下留情。”
屠风举起刀,喝道:“小心了”·他一刀挥出,刀光飒飒,薛不霁以九星步罡配合逐风轻狂剑,从容应对·二人刀来剑往,拆了百来招,屠风已是被薛不霁的剑法逼得愈发吃力,只觉得如有狂风扑面,让他喘息都十分困难。
他听到薛不霁说了边丛白相助之事,心中起了轻敌之心,哪知道试起手来,才知道薛不霁虽然年少,但是这一套剑法已是炉火纯青,这必然是鸡鸣起、三更睡,从小就扎扎实实练下的童子功。
他好生惭愧,手臂酸痛不已,已打算投刀认输,这时薛不霁长剑回转,在他刀刃上轻轻一拍,仿佛是一剑被刀挑开了似的,后退三步,收起剑,笑道:“屠家的冰雪刀法果然了得,我这套剑法还未成火候,多谢屠兄承让。”
他先一步认输,是保全了屠风作为兄长的面子·屠风更觉惭愧,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功··邱横江、屠凛、玉渊先生他们都是老江湖,哪里能看不出来薛不霁故意想让,好给屠风留几分面子。
几人哈哈一笑,邱横江拍拍屠凛的肩:“走回去继续推牌九我早说了,何用你作什么榜样,年轻人若是上进,自己便会努力……”·三人相携着又进了村头的屋子。
屠风脸红红地,走过来向薛不霁讨教剑法··两人便又一刀一剑拆解起来,薛不霁不时说说自己的想法,他两世的对敌经验加起来,自然比屠风要多,说起来头头是道,便让屠风不由得佩服。
洪家婆婆在一旁看得不住点头,拍了拍身旁洪楚腰的手,问道:“徒儿,这个少年郎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由为师做个主,把你许配给他如何”·洪楚腰笑道:“我才不徒儿谁也不要,只想留在师父跟前。”
洪家婆婆用烟杆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小丫头,就知道哄师父,你心里想着柳家那个病秧子,谁也看不上的,是不是·”·洪楚腰抿嘴一笑··这天夜里,边丛白的毒又发作了半宿,薛不霁仍是用井水为他擦身。
幸而第三天,邱家老大出现在村头,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正是刑不端和他徒弟金瞳少年··薛不霁登时喜出望外,没想到刑不端当真会这么老老实实地跟来。
他有所不知,旁季的女儿死了,刑不端的御蛇之术名扬江湖,旁季便怀疑到刑不端头上,带着几个原先乌衣流的兄弟一路追杀·刑不端正疲于奔命,忽然遇到邱家老大找他,他巴不得赶紧找个靠山做保护伞,便跟着来了。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跟在三人后头,进了屋子·众人见到刑不端,都是欣喜,洪家婆婆便将事情简要说了,询问刑不端究竟在那条蛇身上用了多少种□□。
刑不端听她说这巨蛇之毒极为难解,很是得意,然而又想起这巨蛇已经跑了,又不由得失落恼火,突然转身抽了金瞳少年一个巴掌,将他打得跌在地上,这才向洪家婆婆交代。
薛不霁正站在金瞳少年身后,见他倒在地上,正欲伸手将他扶起,金瞳少年却一抽袖子,躲开他,默不作声地站到一边,看起来很是孤僻- yin -沉,不好相处··刑不端一边回忆,一边交代了所用的八十种毒物毒草□□,样样都是致人死地的东西,甚至因为毒- xing -相冲,使得这解毒更为困难。
洪家婆婆抽着旱烟,垂着眼帘思索,待一间斗室都被缭绕的烟雾填满,她才站起来道:“知道了·楚腰,带他去休息·”·洪楚腰走过来,领着刑不端师徒出去。
洪家婆婆也走了出去,准备草药·薛不霁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便去找洪楚腰,询问她:“我五叔叔有救吗”·洪楚腰捏捏他的脸:“瞧你,你五叔叔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师父在,阎罗王也带他不走。”
她见薛不霁仍是面露忧愁,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是寻常的小毒小病呢,我师父便只抽这么一点烟·”·她伸出纤纤玉指,拇指在食指尖上一掐。
“若是这毒有点复杂呢,她便要抽这么些·”她拇指在食指指肚上一掐··“方才我见师父抽了这么多,”她在食指指根上一掐:“那想必这毒是当真很难治了,但是你放心,有一次一个病人也中了奇毒,我师父抽了这么多哩”·她伸出一根食指,又伸出一根食指,两指并在一起,在薛不霁眼前晃了晃。
薛不霁被她逗得一笑,心中块垒顿消··就在这时,村头传来喧哗之声,是屠风的声音:“好狗贼,你们居然还敢来”·薛不霁与洪楚腰赶出去一看,就见村头站着五六个年轻男人,个个一身乌衣流的特色黑衣,为首那人居然是旁季。
薛不霁走过去,拍了拍屠风:“他们的刀都收着,想必不是来找麻烦的·”·屠风这才将刀还入鞘中··第27章 心事·旁季向薛不霁行了一礼,说道:“薛少侠,你与玉渊先生饶了我们- xing -命,洪姑娘,你救了我妻子,我们心中感激不尽,唯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但是我的仇,也不能不报,还请你们将刑不端带出来·”·薛不霁问道:“你们和刑不端有什么仇”·说到这,旁季登时红了眼眶:“当然是我女儿的仇。
虽不知他和我有什么仇怨,但是擅于驱蛇杀人的,可就只有他一个,我女儿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杀的·”·洪楚腰已经将洪家婆婆等人都请了来,屠风也让人将刑不端师徒带来,众人齐聚在村口,听明旁季等人的来意,都看向刑不端。
·刑不端一张脸皮都涨得通红,叫道:“妈的,谁知道你女儿是哪个骚娘们,老子见都没见过”·旁季诘问道:“你既然不知我女儿是谁,怎么又说没见过”·刑不端被问得无法反驳,气得跺脚咒骂。
一旁的玉渊先生开口:“这位旁兄弟,当- ri -你女儿被毒蛇咬死,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但是一来有可能是议事厅内窜入毒蛇,二来你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御龙老人唆使。
若是仅仅凭御龙老人擅于驱蛇,便一口咬定是他,那以后有人被刀砍死,是否都可以算在你或者屠庄主头上”·旁季不作声,他身旁几位弟兄开了口:“当日玉渊先生饶了我们- xing -命,今天他既然开了口,我们怎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兄弟,无论是当年一道走镖,还是后来投入乌衣流门下,你我都是出生入死,- xing -命相托,你女儿的仇我们本来答应帮你,现在做不到了,实在有愧与你,这条贱命你若是要,那就拿去”·几人说了,将刀向前一递。
旁季又怎么可能当真要兄弟的- xing -命,只能叹了口气,收起刀··御龙老人松了口气,嘿嘿一笑:“下次再生女儿,把她看好了,再被人害死了,老子可不认”·旁季听得心头火起,倏然出手,只见刀光一闪,御龙老人颈侧喷出鲜血,满脸惊愕,倒在地上死了。
旁季将刀丢在地上,对众人道:“人我已经杀了,你们谁要为他报仇,尽管来,我旁季若是躲一下,不算男人·”·几人看向金瞳少年,金瞳少年只是抓起刑不端尸体的两只脚,拖着尸体走了。
他拖着尸体,走到村子外一片山岗上,几条花狗正在山岗下觅食,金瞳少年将尸体随意一抛,野狗便围在尸体边啃食,金瞳少年站在一边,抖着肩膀笑了出声,笑着笑着,他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他哭够了,擦了擦眼睛,心中如释重负,但觉天地宽阔,虽然今后少不得四海飘零,无依无靠,但是不必再受刑不端折磨,心情不禁雀跃··他走回村子,正在思索今后要往哪儿去,却被玉渊先生叫住。
金瞳愣了愣,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玉渊先生··玉渊先生热情地冲他招招手,见他不为所动,便自己走过来,劝道:“节哀顺变·”·金瞳仍是冷冰冰地,不发一言,盯着玉渊先生。
玉渊先生微笑道:“你师父走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什么打算……”金瞳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那不如随我们一起回天机门,如何刚好我也想再收个徒弟,你年纪还小,何不拜我为师”玉渊先生担心这少年当真要去找旁季报仇,冤冤相报,没完没了,只怕又是一桩悲剧,他年纪还小,不如便收作徒弟,带在身边好好教导。
金瞳却是吃了一惊,瞪起眼睛看着玉渊先生·就听见他自顾自地盘算:“为师身体已恢复了七七八八,洪家婆婆说了,后日就能离开,到时候你跟为师一起走。
拜师之礼到了天机门再说,你现在可以先改口,叫我师父·”·金瞳愕然:“师父……”·玉渊先生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对这个徒弟已是越看越满意,吃晚饭时,便向天机门的众人宣布此事。
玉娟与众位弟子都默不作声,没人反对··吃了饭,天机门的弟子们回了房屋,便议论开来·一弟子拉着潭鹤生说:“二师哥,师父是不是中毒糊涂了,怎么能收个半妖人做徒弟。”
潭鹤生正坐在床尾擦剑,闻言看了他一眼道:“有教无类,你二师哥我当年还是个街头乞讨的小叫花子,怎么,你也瞧不起”·“叫花子怎么能跟半妖人比。
那些半妖人,都是些邪魔外道,有句话怎么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说这种话,可别让师父听见·师父早就说了,人中有歹人,妖中有好妖,英雄不问出身,是神是魔,一念之间。”
那弟子撅起嘴:“虽说师父不介意,咱们也不介意,可是我们天机门堂堂名门正派,收了个半妖人做徒弟,传出去不免叫人笑话·”·“那是掌门该考虑的事。”
潭鹤生出剑在那弟子肩头一点:“别再说师父的不是,否则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傍晚薛不霁收到了飞鸽回信,风上青在信上交代边丛白好好养伤,又说薛不霁年纪虽然还小,但也该到江湖上历练一番,拉拉杂杂写到最后,风上青又似是护短之症发作,反悔说薛不霁若是想回来,那就趁着白鹿崖还能进来,赶紧回。
历练什么的也不急在一时,明年再出来也是一样··薛不霁仿佛瞧见风上青这老父亲惯孩子的模样,不禁好笑,将信交给边丛白·边丛白看了,拍着大腿叹气:“二哥啊二哥你写我就只有一句话,写徒弟倒是有上百句,嘿,看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这天夜里边从白的毒不再反复发作,薛不霁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洪家婆婆已重新配了药,让薛不霁熬了给边从白服下··她又为边从白诊了脉,抽着旱烟,向玉渊先生问道:“你们天机门有一种药叫做雪生白露,不知你带了没有”·玉渊先生苦笑道:“婆婆给我出了个好大的难题,这雪生白露是我们掌门亲手炼的,三年才只有一颗,无论是谁要领取,都得向掌门请示,玉某哪能将这等贵重东西随身带着。”
见洪家婆婆蹙着眉头,眯着眼睛抽旱烟,玉渊先生问道:“难道边哥哥的毒一定得有雪生白露才能解”·洪家婆婆说:“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思索了一个下午,旱烟一袋接一袋地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玉渊先生见她仍是愁眉不展,于是开口道:“洪家婆婆,这雪生白露交给我便是,我去问掌门要一颗,他肯定给的。”
边丛白哪好意思承这么一个天大的人情,连忙拦住他:“雪生白露如此珍贵,你去讨要,掌门会给,但难保旁人不会背后嚼你舌根·我和贵派游掌门有些交情,我亲自去问他要最合适。”
洪家婆婆将烟杆在饭桌上磕了磕,开口道:“你的毒还没清,不能乱走·万一你路上毒素发作翘了,老娘这番就是白费力了·”·薛不霁于是开口:“不如我跟玉渊先生一起去天机门,求游掌门赐药”·边丛白想了想,说:“游掌门与你爹也是故交,你去也是可以。
那还请玉弟一路上多多照顾我这小侄子·”·玉渊先生道了声客气··江海西在一旁听了,吃了饭便回屋内收拾小包袱,里头装着这几天他在三焦村结识的玩伴们送他的吃的玩的。
薛不霁见了,只得告诉他:“我和玉渊先生去天机门求药,用不了多久,这几天你和边五叔一起待在村里,好不好”·江海西听了,登时瞪大眼睛看着薛不霁,委委屈屈地哭了。
他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小手擦擦,哽咽道:“我知道了,那我和五叔叔一起待在这里……”·薛不霁纵是心里不忍,也只能狠下心·这时边丛白向玉渊先生等三人拜别过了,回了屋内,见江海西哭个不停,出言询问,江海西抽抽搭搭地将原委说了,边丛白一笑,摸摸他的头:“你想跟着师哥,让他带上你一起去就是了。”
薛不霁叹了口气,问道:“五叔,你身体好些没有”·边丛白笑道:“好多了,这几天辛苦小雪不晴了·”·薛不霁看看他青白的脸色,知道他身体还未大好,虽然每日里还有些精神和玉渊先生他们推牌九,但也只是聊以解闷罢了。
衔烛巨蛇体内的八十种毒,就是能尽数解了,只怕也是伤了元气,没有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师弟的行踪现在定然是瞒不住了,早晚会让那幕后之人知晓,到时候派人追杀到三焦村来,一来边五叔怕是应对不了,二来也要给三焦村惹来祸事。
他思来想去,便决定还是将师弟带在自己身边好了·到时候就是拼了一条- xing -命,也一定要保住师弟,丢了自己的命,也比丢师父和边五叔的命要好··他打定主意,便点点头:“那师弟跟着我一起去吧。”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江海西登时转悲为喜,破涕为笑··边丛白却被他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弄得云里雾里,问道:“不霁,这几天总看你愁眉不展,我的毒已有解法,你是不是有别的心事”·第28章 收徒·薛不霁说:“边五叔,你记不记得咱们推测过,乌衣流背后另有黑手”·边丛白点点头,问道:“你怎么看”·“乌衣流并非元凶。
只是不知道元凶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江家夫妇·”·他将师弟抱起来,柔声问道:“师弟,你记不记得,那些杀你爹娘的人都是些什么人说过什么”·江海西眼中浮起泪光,用手擦了,回忆道:“他们都穿着黑色衣服,使一口长刀,领头的那个人很是高壮,脸皮黄黄的,一上来就要我爹爹把我交出来。
我爹爹问他缘由,他好凶地说‘嘿,我要带走你儿子,你乖乖交出来便是,问那么多作甚·’我爹爹生气,便和他打了起来·那个人一对空掌,却把爹爹的剑给卸了,又打了他一掌……”·江海西眼中滚下泪,继续道:“我爹爹就不行了,让我娘抱着我,带着仰书阿公一起逃走。
后来我娘又被他们追上,刺了一刀,让仰书阿公带我逃跑,仰书阿公说:‘咱们没别的指望了,这里离边大侠的住处很近,张爷曾经救过他的命,或许可以去求他·’他身上中了一刀,却还是抱着我没命地跑,跌倒在地上时,眼看就要被那些坏人追上,五叔叔突然出来,将他们杀了,救了我。”
薛不霁替他擦了眼泪,又将他抱在怀中安慰,对边丛白说:“那个领头的人应当就是乌衣流的袁掌门,看来他并非要取江家夫妇的- xing -命,而是想抓走师弟。
那乌衣流的旁季也说过,留着师弟的命,可以换五千两银子·难道师弟身上,有什么秘密不成”·边丛白垂下眸子,思索道:“没有幕后之人倒还罢了,若这乌衣流当真是拿人钱财□□,那么能差使动乌衣流的掌门,这幕后之人定然来头不小。
不如你还是将海西留在村里·”·薛不霁摇摇头:“谁能想到那夜在客栈中,衔烛会突然偷袭,以至于我们来不及安置师弟,这一路上,我虽然小心遮掩,但是恐怕也已经走漏了消息。
我就将师弟带在身边吧,我不信那幕后之人敢闹到天机门去·”·见边丛白还要说话,薛不霁止住他:“五叔,若是把师弟留在这里,岂不是给这尽是妇孺的三焦村添麻烦。
我和天机门的弟子们待在一起,那幕后之人若当真要动手,还得掂量掂量天机门的分量·”·边丛白这才罢了,说:“那我给二哥去书一封,到时候让他去天机门接你回来。”
“这……我怕给师父招来祸事·”·“你不用一味惧怕,当年我们兄弟五个号称白帝五子,行走江湖,可从来没怕过谁·”边丛白笑笑:“而且,若是连你师父都摆不平的对手,由你一人应付岂不是更加危险。”
他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便放出了信鸽,薛不霁却偷偷将鸽子截了,免得风上青真的来接他,步上前世的后尘,那是他最最惧怕,最最胆寒的事情··他早已知道玉渊先生收了金瞳少年做了徒弟,倒也替金瞳少年欢喜,前世金瞳少年走上歧路,杀了他师父刑不端后,便投靠了妖族,杀人如麻,玉渊先生也是死在他手上,今世两人都不必再如前世一般你死我亡,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潭鹤生总是冷冰冰地,金瞳少年又沉默得很,一路上他也只能跟师弟说说话··一路人马走了两天,这天到了靠山镇,众人在客栈内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准备上路时清点人数,却少了一人。
正是金瞳少年··他原本就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认玉渊先生做师父,见天机门的弟子们排斥他,想着到了天机门也要被欺负,便干脆一走了之··玉渊先生见他不见了,便要去找,众人都是劝,说“他既然要走,看来是不想进我们天机门,那由得他去就是了。”
玉渊先生却是叹气:“他一个半大孩子,身无长物,没了师父,流落街头,人心险恶,还不知会遇到些什么事·既然叫了我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能置他不理。
就是他不想拜入天机门,也等我找到他再说·”·他于是交代了玉娟,让她带人先走,又向薛不霁告罪:“原本边哥哥把你们师兄弟托付给我,我该一路护送你们回去的……”·薛不霁忙道:“玉伯伯说的哪里话,我们同玉娟姑姑还有这么多天机门的师兄弟们在一起,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你只管去找人就是。”
玉渊先生道:“那你们等我五日·五天后无论能否找到他,我都一定会去找你们·”·他交代完毕,便与众人分开·薛不霁随着众人一路往南,玉渊先生在靠山镇四下找了,没见到人,便一路在周边村镇寻找。
他找了几个叫花子,一人给了二十文钱,将金瞳少年的年龄外貌身材描述了,又说谁能找到这个少年,再给一两银子··这些乞丐惯常在这一带游荡,地盘划分严密,哪里来了生面孔,都一清二楚。
到了傍晚,便有个化子来了,说是找到了个年岁模样相仿的,请玉渊先生去看··玉渊先生跟着这化子,走到村镇内一处土财主家巷口,就见另一个化子正提溜着眼睛,见两人来了,眼睛一亮,手一指,问道:“大善人,那位是不是您要找的人”·那巷子口,几个家丁正围着一个少年推搡,动起手来,那少年打架有一股狠劲,但是他孤身一人,哪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护院们的对手。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玉渊先生看去,正是金瞳少年·他登时疑惑,不知为何这金瞳少年的拳脚虚浮,看起来身无半点武艺,难道御龙老人什么都没教过他么。
他用银子打发了两个叫花子,人在暗处扇动扇子,清风一送,将那几个家丁护院都摔了出去·家丁们爬起来,都叫道:“邪门了这小蛇妖难道会什么术法”“甭管什么术法,今日要是抓不着这小蛇,少爷可要唯咱们是问”·几个家丁们又围了上来。
玉渊先生摇摇头,又是轻轻扇了扇··几人再次摔出··几人都是不信邪,再次扑上,又被摔出·众人这才怕了,跌跌撞撞地搀扶着跑了··金瞳狐疑,瞧见玉渊先生从暗处走出来,这才恍然,问道:“是你”·玉渊先生不答话,伸手一抓,金瞳要躲,哪里躲得开去,右手已叫玉渊先生抓在手里。
玉渊先生一摸他脉门,气海果然空空如也,看来的确是没半点武功傍身··他问道:“你跟着御龙老人多久了”·金瞳挣了挣,见挣不脱,便老老实实地答了:“我七岁时遇到他,如今已有八载。”
“这八年他教了你什么”·金瞳咧嘴一笑:“可多了,杀人放火,□□掳掠·”·玉渊先生沉吟道:“罢了,你年纪还小,从现在开始,只要刻苦,一样能有所成就,只是那些杀人放火的坏事不可再做了,否则为师不饶你。”
金瞳哂笑一声,挣脱开他的手,冷冰冰地道:“我可没说要做你的徒弟,你干什么上赶着做我师父收起你虚伪的善心,想博好名声也换个人,我金瞳可不稀罕。”
玉渊先生闻言,并不着恼,只是问道:“你不想做我徒弟是不是这几天有人排挤你”·金瞳不说话··玉渊先生又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镇外走,不徐不疾道:“你是半人半妖,他们不了解你,对你存有偏见,背地里说些风凉话,那是免不了的。
只要你持身端正,勤奋刻苦,慢慢地大家也会对你改观·”·金瞳恼怒道:“呸我才不稀罕什么改观我管他们怎么看我”·玉渊先生安抚道:“好罢好罢,你不稀罕别人怎么看你,那也没什么,我认识一位朋友,叫风上青,就是薛不霁的师父,他也是向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清高孤傲。
不过呢,他敢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是因为他实力够强,本事够大·你羽翼未丰,若是行事孤僻不合群,会被人欺负的·等你武功大成,可以傲视群雄了,当然可以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
他说话温声细语,虽是说教,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耐烦·金瞳瞪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是个比自己还怪的怪人,叫道:“反正我就是不稀罕别人怎么看,我也不想让别人欺负我,所以我不想去你的天机门。”
玉渊先生笑道:“可是你瞧瞧,你才离开我们不到一天,就又被别人欺负了·本事不够,又没有师父庇护,那走到哪儿都是要被人欺负的·”·“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放蛇把他们咬死了”·玉渊先生蹙起眉头:“我说了,杀人放火的恶事,以后不可再做。
你若是不能祛除心中的邪念,那我宁可现在就将你除了,免得你日后有了本事,走上歧路,胡乱杀人,酿成大错·”·金瞳瞪了他一眼,不敢说话··第29章 生死相依·玉渊先生摸摸他的头,问道:“跟为师说说,你怎么招惹上那些家丁的”·“我怎么知道我走到这里,肚子饿了,抓了两只田鼠在田边烤来吃。
哪知道路边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白脸走过来,瞧见了我,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我半人半蛇的,便说他师父的生辰到了,正缺一份大礼,要将我煲了蛇羹送给他,叫他身后的家丁们来捉我,我没命地跑,叫他们围堵在这里,打了一顿,接着你就来了。”
玉渊先生问道:“那个锦衣人多大年纪,使什么兵刃,衣服上有什么特殊标记”·金瞳想了想,说:“他使一条九节鞭,看起来十七八岁,眉毛眼睛细细的,穿着一身锦衣,还披着雀翎大氅,腰上挂着个玉佩。
那玉佩一面光光亮,另一面不知是刻着字还是花纹·”·玉渊先生已听明白:“看来是玉镜山留岫真人座下·”·这些江湖人士,有的练功法门冷僻,时有抓了妖类来进补之事,玉渊先生虽然不赞同,但是在这个诛杀妖类已经成了意识正确的大环境下,他说什么也没用。
而且妖类也有食人之事,两族积怨已久,要化解并非朝夕可竟··“留岫真人·”金瞳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眼帘低垂,遮住眼中的- yin -郁。
“你的外貌虽然与人无异,但是只要是习得武艺身有内功之人,都可凭你的气息感觉到你的非人之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天机门有一门功法,正可助你隐藏妖类的气息。”
金瞳听了,也不答话··玉渊先生眼看天色晚了,便带他在一处村头破庙内投宿··玉渊先生熟练地生火取暖,又从怀中取出一袋糖炒栗子,两个肉夹馍,放在火边热了,递给金瞳。
金瞳接过,就着火光打量玉渊先生,手里捏着吃的,却并不下嘴··“吃吧·”玉渊先生早知道他饿了,昨夜从客栈离开,想必就一直粒米未进,也难为他忍得住,看来是习惯了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
金瞳咬一口夹馍,看一眼玉渊先生··“怪人……”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玉渊先生抬袖擦擦金瞳脸上的黑灰··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夜里,两人相继睡下。
火堆渐渐熄了,夜风见冷,金瞳缩着身子,不自觉地依偎着玉渊先生··破庙外传来响动,仿佛有大队人马在靠近·玉渊先生仍旧闭着眼睛,随意地挥了挥扇子,登时只听见破庙外扑通扑通声不绝于耳,哎呦叫唤声此起彼伏。
破庙外,一名身披雀翎大氅的少年站在三丈之外,只见庙中一道妖风徐来,合围的家丁护院们登时被摔出一丈之远·他皱起眉头,身旁一名中年男子哆嗦了一下,劝道:“少爷,你也见到了,那蛇妖崽子邪门得紧。
去抓他的几个都被这道妖风摔得鼻青脸肿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少年轻蔑地啐了他一口:“我堂堂玉镜山的入室弟子,要是叫这么个小妖吓住,往后也不用混了”·那些摔倒的家丁们相继爬起来,看到少爷做了个手势,只得再次围上。
果不其然,又是一道清风送出,众人被摔出两丈之外··中年男子神色恐惧:“少爷,看来这蛇妖崽子身边还跟着个大妖怪最近我听说,那个什么蛇妖衔烛又死而复生了,说,说不定就是他”·少年却丝毫不惧,反倒见猎心喜,暗忖道:衔烛那更好了我偷了师父的宝贝躲回家,正愁他老人家要来拿我责问,想送份大礼让他老人家消消气,这小蛇妖道行不够,未免不上档次,要是能抓住衔烛,嘿嘿……·少年又打个手势,见众家丁瑟缩不前,不禁嫌恶,低声骂道:“怎么,是不是我离了家三年,你们连我的话也不愿听了都给我上”·众家丁没办法,只得再次围攻上前。
果然还未近破庙,便又是一道清风涌来,将众人摔出三丈之外·那少年也被波及,险些跌倒··身旁中年男人连忙将他扶稳,劝道:“少爷,不如就算了。”
少年抽开手,唾道:“瞧瞧你们这欺软怕硬的怂样子平日里仗着本少爷是玉镜山的弟子,傍着好大一座靠山,没少在乡里作威作福现在不过是个小妖,就吓得你们怂成软蛋”·中年男人低着头,随他骂,脸色虽不太好看,却不敢做声。
少年看了一眼破庙:“看来要收了这两个妖怪,非得用师父的宝贝不可了走开看我的”·众人正求之不得,忙不迭地退开。
只见这少年从大氅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玉香炉,用一个金簪子拨了拨·众人看着这玉炉金簪,目不转睛,不知这两件华贵至极的物件究竟有什么妙用··片刻后,只见一缕袅袅沉烟从香炉内斜逸而出,这烟无色无味,却让众人通体舒泰,好不受用。
少年又取出一物,在鼻下扇了扇,一旁的中年人靠的近,已闻到那股臭不可闻的气味,登时皱起眉头··少年将手中之物递给中年人,低声道:“叫他们都嗅一嗅,免得中招。”
中年男人接过,触手冰凉,原来这竟然是一块乌黑的石头·他嗅了嗅味道,登时只觉得恶心欲呕,先前那暖洋洋轻飘飘的舒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他将石头传递下去,闻者无不恶心欲呕。
少年收回石头,盘膝坐下,将那香炉置于身前,老神在在,胸有成竹··“少爷,这是什么”一旁的中年男子附耳悄声问道··“这叫,八万四千香。”
四周死一般的静谧··那些家丁们的脚步声听不到了,甚至连他们的呼吸声,都仿佛完全消失了··玉渊先生睁开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就在下一瞬间,他拉着金瞳就地一滚,十几道吹毛断发的金刚丝从黑暗中- she -来,插入方才躺过的地方··这已经不是那些寻常护院家丁能有的实力·难道破庙外来了玉镜山的高手·原本想不露面将玉镜山的人打发了,免得伤了天机门与玉镜山的和气,没想到玉镜山倒较上劲来了。
玉渊先生拉着金瞳,奔向破庙门口,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玉渊先生处变不惊,抽开腰间衣带,往上一抛,缠住破庙梁顶绕了两圈··金瞳却吓得惊呼,整个人往下坠去。
玉渊先生连忙一手拉住他,一手死死拽住衣带,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一片沸腾的岩浆·金瞳簪发的树枝松了,从发间滑落,掉入岩浆之中,转瞬便是一枝焦炭。
金瞳登时吓得手脚并用,抓着玉渊先生的胳膊想要往上爬,两人立刻在半空中晃悠起来,那衣带吃着两人的重量,绷得笔直,不知何时就要断裂·“别动”玉渊先生低喝一声,咬牙将金瞳往上一抛,衣带登时断裂,他整个人因反作用力,飞速往下坠去。
眼看就要落入滚烫的岩浆之中,热气逼人,玉渊先生的发梢都被烤焦了,他持着手中断了一半的衣带,往岩浆上一拍,借力跃起,仿佛白鹤振翅,衣袍当风,飘飘然飞上了破庙梁顶。
金瞳手忙脚乱差一点摔下去,被玉渊先生再一次一把抓住··“这是怎么回事”金瞳死死抓着玉渊先生的衣袖,惊恐不安地问道··“这是幻象。
但是,如果我们在幻象中死亡,现实中的我们也会死去·”·“怎么可能”·“八万四千相·”玉渊先生唇间轻吐:“想不到传说之事,居然是真的。”
他抓起金瞳,丢在背上,喝了一声:“抱紧我”·下一刻,便见玉渊先生抬掌一拍,庙顶登时碎裂,轰然巨响中,玉渊先生背着金瞳一跃而出,然而,这庙外的天地,却是叫他们呆住了·原本该是星垂平野的乡间景致,不知怎的竟完全变了。
金瞳惊呼一声,死死搂住玉渊先生的脖子·他脚下是一片虚无,唯有玉渊先生正攀附着的这处万仞绝壁·四周一片雾霭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但金瞳知道,若是掉下去,一定会死·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松松劲,为师要被你勒断气了。”
玉渊先生声音镇定,让金瞳也跟着平静下来··玉渊先生背着他,慢慢往上爬·这万仞绝壁却不知究竟有多高,爬了近乎半个时辰,仍是不见尽头··玉渊先生以折扇敲了敲山壁,却被山壁传来的一股反作用力震开,看来要在山壁上挖洞是不可能的。
又爬了近半个时辰,金瞳叫了一声:“到了”·两人抬头望去,眼前已露出尽头·玉渊先生手脚已磨出血迹,见到出路,立刻加了把劲爬了上去。
就见这峰顶不过方寸之地,竖着一块石碑,上头写着:红尘滩头怎存身,心头险峰容一人··他背着金瞳,将将在峰顶站定,却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将两人推了下去·第30章 犯错·一路飞速下滑,玉渊先生死死抓着山壁,金瞳在他背上吓得叫不出声来。
两人下滑之势终于停下,玉渊先生衣袍磨得破烂,抬头望去,山壁上已留下了几道血痕·金瞳抱着玉渊先生的脖子,歪头看着他双手,十指竟已磨得血肉模糊,几乎可以见骨。
他心头战栗,惴惴不安,想着刚才在峰顶看到的两句诗,心头险峰容一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这险峰如同人心,险恶自私,只想着自己,所以峰顶上只能站一个人吗·金瞳想,这两句诗写得浅显直白,就是自己这种没怎么读过书的都能明白,这个怪人又怎会不知,他……他不会把我丢下去吧。
这么一想,金瞳登时手脚发软,却听玉渊先生温声道:“抱紧我·”·他继续往上爬,仿佛完全不知那两句诗是什么意思·金瞳一直紧紧抱着他,深恐被他甩下去,眼睛也死死盯着玉渊先生双手。
那双手原本修长白皙,温暖有力,但是现在已经是血迹斑斑··金瞳不由得想起这双手抚摸头顶的感觉,这双手替他擦脸时的温度·他是冷血动物,对温度尤为敏感,虽然觉得玉渊先生是个怪人,可是被这双手碰触,他很喜欢。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又到了山顶·玉渊先生吸了口气,登上峰顶的一刹那,果然又一股大力传来·他事先已有准备,双手死死地吸住地面,然而那股推力遇强则强。
金瞳就看着玉渊先生双手被一寸寸推后,留下两道血糊糊的印子··两人再度被掀了下去·玉渊先生十指痛极,声音却仍然沉稳:“你抱紧我,咱们得想想别的法子。”
他喘息片刻,继续往上爬·那双手在山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子,金瞳眼眶- shi -了,又想着:他愿意做到这个份上,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就是在这里把我抛下来,我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他心里胡思乱想,犹豫不决,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让玉渊先生把自己放下,就见峰顶又一次跃入眼帘·玉渊先生再一次嘱咐道:“待会儿一定抓紧我·”·说罢,他一跃而起,登上山峰,就在峰顶将二人再次弹出的一刹那,玉渊先生一扇扇子,金瞳登时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将两人远远地弹了开去·他不由得死死抱住玉渊先生,闭上眼睛,落入那一片氤氲的迷雾之中。
然而,想象中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没有传来,金瞳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是一片田野,正是靠山镇附近·他们已经出了八万四千幻象·锦衣少年正在破庙前盘膝打坐,只等着一会儿进庙里收尸,哪知这时炉烟忽然从斜逸旁出变成笔直朝上,他瞪起眼,叫道:“他们跑了”·众家丁踹开庙门,里头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破庙明明已经被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何这两妖竟会在他们眼皮子地下逃走,众人都不敢说话,只看着少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金瞳扶着玉渊先生,在一片山林边坐下,不远处天边已露出一抹鱼肚白,先是天光破开云影,接着一轮红日跃上地平线,漫天彩云,星斗将尽,霞光万丈,照拂天地万物,那一刻,金瞳双眼中涌出泪水。
生于天地间十五年,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他偷偷将眼泪擦了,低头寻找草药,嚼烂了敷在玉渊先生双手双足与膝头·玉渊先生瞧他眼睛红红的,想必是为自己的伤势担心,心中也十分慰藉,笑着温声安慰道:“区区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金瞳点点头,小声道:“师父,谢谢你·”·玉渊先生听见这一声师父,心头一震,眼眶不禁也- shi -润了·霞光漫天,二人在金色的晨光中四目相对,都是一笑。
金瞳为他裹好了伤,便挨着他坐着,清晨的露水在草叶上凝结,金瞳左手腕微微一动,一条细小的银蛇从他手腕间游下来,盘在草叶边饮露水··玉渊先生见状,脸色大变,苍白失色,失声问道:“这……这蛇是你的”·金瞳问道:“师父,难道你怕蛇这是我的好朋友阿银,很听我的话,不会咬你的。”
玉渊先生身子不禁颤抖,问道:“这是毒蛇”·“是啊·阿银可厉害,一口就能将人咬死·若是谁敢欺负我,阿银总能为我报仇。”
玉渊先生脸色沉重,闭了闭眼睛,嘴唇苍白·金瞳好笑道:“师父,难道你真的怕蛇吗”·玉渊先生沉默半晌,方才开口,声音干涩:“那旁季的女儿,欺负你了吗”·旁季女儿被蛇咬死,那天在议事厅内,他是见过伤口的,与这小银蛇的吻部正好对上,只是他不敢确定,所以诈一诈金瞳。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瞳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要抵赖狡辩,喉咙却是嘶哑,难以出声··玉渊先生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满脸愤怒痛惜,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她”·“我……我……”金瞳嗫喏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仿佛一片黑沉沉的雾气,将他的心脏整个罩住,收紧。
他想他一定要说些什么,他要为自己辩白,撒谎也好抵赖也好狡辩也好他一定要说话,他要留住眼前的这个人·但是看见玉渊先生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如同泉水的眼睛,金瞳什么也说不出来,心中浮现出羞惭与愧疚。
我是配不上他的,他想,我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弟子,我这么肮脏,这么卑鄙,我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是泥土弄脏了新雪,人人都会耻笑他,收了我这样一个徒弟··他脸上火辣辣的,羞愧烧得他坐立难安,只想伏地痛哭。
他伸出手,想抓住玉渊先生的衣袖,玉渊先生却抽开手,站了起来,神色复杂,痛惜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金瞳看着那身影几个起落,接着终于在天地间消失了,再也难以自禁,痛苦地哭了起来。
玉渊先生浑浑噩噩,走在小镇的早市上,人声鼎沸,买菜的,卖菜的、卖鲜花水果的、卖馒头包子扁食的、卖混沌汤面的、卖鸡鸭活禽的、卖柴米的、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拉牛的、到处都是人。
他- xing -子安静,却也喜欢热闹的地方,他觉得这人气、生气、嬉笑怒骂,都是如此的鲜活灵动·所以他不喜欢轻易抹杀生命··但是他的徒弟,却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女孩动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玉渊先生清醒过来时,人已坐在一处馄饨摊前,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摆在面前,上面还飘着紫菜、碎葱和虾米。
玉渊先生吃了一口,热腾腾的馄饨滚进肚里·进食时,手指上的伤被扯动,看着伤口上刚敷上的草药,玉渊先生叹了口气··馄饨吃了半碗,旁边却传来打骂声,玉渊先生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彪形大汉正赤着上身打孩子。
那孩子边挨打边哭道:“爹我错了”·那孩子哭得委实凄惨可怜,旁人都劝道:“唉算了算了,张大胡子,别打了。”
“孩子还小,一味地打,有什么用,要跟他讲道理的嘛·”·“小孩子,难免会犯错,哪有人一辈子不走几遭歧路的他要是一出生便能分辨是非,又何须父母教导。”
这话落在玉渊先生耳中,却仿佛一道惊雷·他暗暗想道:不错,金瞳如果能明辨是非,还要我这个师父做什么·我该宽容一些,允许年轻人犯错··想明白了,他便坐不住了,将三文钱放在桌上,朝来时路飘然而去。
·回到山林边时,却不见了金瞳的身影·玉渊先生四下查看,瞧见地上一堆杂乱无章的大脚印,看起来都是成年男人的,而且都穿着统一的皂靴,另有一对脚印,踏在地上轻飘飘地,看来是身负内力之人。
不用多说,金瞳想必是被那名锦衣少年带人抓去了··金瞳被捆在村头的一棵大柳树上,那锦衣少年就站在他身后,拿利器抵在他后心,柳树后另外埋伏着人·这锦衣少年已打定主意,昨夜用八万四千香一番苦战,那大妖肯定也受了伤,就用金瞳引蛇出洞,等那大妖怪一出现,就立刻捅死金瞳,趁大妖深受打击时,众人再一拥而上。
能抓住大妖算赚了,抓不住大妖也还有小妖··村头不时有乞丐经过,见到这凶神恶煞的锦衣少年,都远远避开·只有一个跛足肮脏灰头土脸的乞丐,很没眼色,手里颠着一只破碗,走过来讨饭食。
第31章 父子·锦衣少年厌恶至极,抬手就是一鞭子,抽的那乞丐摔倒在地,哎哟哎哟叫个不住,伸手抓住锦衣少年的鞭子,哭骂道:“不给吃的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打人”·锦衣少年冷笑:“打人本少爷要你死”·他再度抬手,欲要挥鞭,鞭子末梢却教那乞丐牢牢拽在手里。
乞丐笑道:“好凶好凶”说罢,一抖鞭子,锦衣少年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鞭子传来,震得他鞭柄脱手,倒摔出去·那乞丐抓住金瞳,笑道:“你打了我一鞭,这个小娃娃,就算你赔我的。”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乞丐便已抓着金瞳跑远了··金瞳被这老乞丐抓着,一路跑出十余里·金瞳问道:“你是谁”·老乞丐擦了擦脸,笑道:“怎么连师父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金瞳登时呆住,眼中不禁留下两行泪来,将满脸的灰尘冲刷出两道羊肠小径·玉渊先生伸指在他脸上点了点:“小花猫·”·话音刚落,金瞳已情难自禁,一把将他抱住。
两人在南面一座大城镇内落脚,入了一处酒楼雅座,玉渊先生让酒家送来巾帕净水与饭食,金瞳洗了脸,敞开肚子大快朵颐··玉渊先生问他:“那锦衣少年来抓你时,你怎么不叫你的好朋友咬他一口若是因为那少年有武功在身,咬死那些赤手空拳的家丁也不是什么难事。”
金瞳羞愧道:“师父不喜欢,我不想让阿银杀人·”·玉渊先生颇感欣慰··金瞳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哭着说:“那个乌衣流门人的女儿,和我一样也是半人半妖。
我让阿银咬死她,是想救她,因为我不想让她跟我一样,活着就是被欺负,就像一条狗,谁都可以来踹一脚唾一口……”·玉渊先生大感意外,没想到原因居然是这样。
他一时又是生气,又是怜惜,神色复杂地将金瞳抱进怀里,责备道:“好了,怎么又哭了·你不该随随便便就取人- xing -命,更不该随便决定别人的人生·”·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瞳哭得厉害,哽咽着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玉渊先生也再生不起气来,温声道:“好了好了,以后有师父在,没人能欺负你·你没有爹娘,以后就由师父疼你·”他已打定主意,若是旁季要来找金瞳报仇,便由他来顶着。
他绞干手巾,替金瞳擦干净眼泪·金瞳止了眼泪,看着玉渊先生,小声道:“师父,既然徒儿决定跟着你,那有一件事,便不愿再瞒着你·”·“其实我娘教过我易容。”
金瞳说着,伸出十指,在自己脸上扒拉了几下,揪下一团胶状物,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皮消失不见,底下竟是一张极为美貌的脸,更有一双金色瞳仁,璀璨生辉··玉渊先生目光怔怔,那眼神却并未落在实处,而仿佛是透过金瞳的面容看另外一个人。
“这易容之术,是谁教的”·“我娘·师父,你别看天底下蛇族众多,会易容之术的可就只有我娘这一支·”金瞳有些得意。
玉渊先生目光莹莹,柔声问道:“你娘,是不是左耳垂这里有颗红痣”·金瞳登时愣了··玉渊先生将手中纹折扇打开,递给金瞳,指着扇骨上一道扭曲的花纹问道:“认识吗”·那道花纹其实是蛇族的文字,金瞳慢慢读了出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他抬起眼睛,金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玉渊先生,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十五年前,师父有意将掌门之位传我,只是要我和你娘分开。
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掌门,可是你娘却偷偷离开了,我怎么找她,都一无所获……”玉渊先生一脸复杂,即喜且悲:“我没想到,心月腹中已经有了一个你。”
金瞳已经说不出话来··“让你们母子吃了那么多苦,对不起”玉渊先生伸手,将金瞳抱进怀里··桌上摊着两对鞋底,这鞋底是多层袼褙,叠在一起纳出来的,将鞋底一层一层揭开,每一层上都有文字图样。
谢永兴已经练完了一趟功,虽然对半部神掌的最后一式还有些不得要领,双掌无法像袁策一样打出奇毒,但是他自忖有了这套掌法在身,实力已今非昔比,脸上不由带上了几分傲慢与得意。
他出了院门,走到街上,街角一对身影骤然进入眼帘·他连忙退后,躲入巷子内,探头瞧瞧看去,那身影中伟岸挺拔的一位果然是师父,另一个看着是个瘦削单薄的少年,却不像师弟。
他是谁·谢永兴有些疑惑,看师父牵着他的手,到客栈内投宿,两人神态颇为亲昵,比起师徒,倒是更像父子··那单薄的少年走入客栈时,侧过脸颊,看着他那两道八字眉和平平无奇的相貌,谢永兴想起来,他御龙老人的徒弟。
师父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两人进了客栈,谢永兴不敢跟着,以免被师父发现·他想着神掌已快要练成,不如明日就回天机门去,再打听打听师父为什么将这个半妖少年带在身边。
玉渊先生进了客房,吩咐小二准备饭食热水,小二应声退了出去··“教你的心法口诀,背一遍给我听听·”玉渊先生端坐一旁,听玉金瞳将一套口诀一字不错地背了出来,不由得为他的聪慧欢喜。
他点点头,笑道:“这套心法口诀是我玉家独门绝学,先教给你·等爹带你回了天机门,禀告过掌门,将你收为天机门的弟子,再传授你天机门的外家功夫。”
玉金瞳有些犹豫,问道:“爹,这位天机门的掌门,会答应收我做弟子吗”·玉渊先生洒然一笑:“我儿不必担心,现在这位掌门,原先是我的师弟,与我交情甚笃,再者,他胸怀疏朗,并非偏见狭隘之人,只要你心- xing -端正,他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玉金瞳这才放下心··这时小二上了饭食,玉渊先生点了三荤一素,那三荤是白切鸡、卤牛肉和酱烧排骨,他一个劲儿往金瞳碗里夹,自己却只吃一个素菜。
金瞳跟着刑不端时,极少能吃到肉,只偶尔抓到一只老鼠半只鸟雀,才能沾得一点荤腥,是以他虽然十五岁,却是瘦瘦小小,十分单薄,叫玉渊先生看着心疼··金瞳夹起一块排骨,也放进玉渊先生碗里,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只觉得此时此刻乃是一生之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玉渊先生带着金瞳赶了两天路,循着天机门的传讯暗号,第三天便在中南地区的泽岳城内与天机门的弟子们回合了··薛不霁这一路上倒没什么波折,现在玉渊先生又已经回来,他更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玉渊先生这一回来,竟然有了儿子,而且儿子居然还是金瞳,也不知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曲折离奇的缘分故事,薛不霁倒是没什么,但是周围那些天机门的弟子们,神色就有些古怪了。
玉渊先生也知道,要弟子们接受这个事实并非那么容易,他虽然劝慰金瞳时说的轻松,但其实心中已做好了打算,若是金瞳当真无法在天机门内立足,他就辞去天机门长老一职,带金瞳避世隐居。
夜里,江海西靠着薛不霁,问道:“师哥,妖族不都是坏的吗那个金瞳哥哥,既然是半个妖人,那他是好还是坏”·薛不霁前世死在妖族的金刚相手中,对妖族自然没什么好感。
但是是非善恶不能一概而论,妖族也有好妖,而且就算是前世那个杀人如麻的金瞳,也称得上恩怨分明,并非滥杀无辜··他想了想,说:“妖族并非都是坏的,其实妖族和我们人是一样的,有的善,有的恶,不可以偏概全。”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江海西显然不是很懂,他虽然聪慧,但是涉及到是非善恶这类哲理思考,终究受限于年龄和阅历··他转过身,抱着薛不霁的胳膊,在他身上蹭了蹭,又问道:“那妖族究竟在哪里呢”·“原先他们都生活在妖都,后来妖都被师父和我爹他们兄弟五个破了,妖族便迁徙到了妖后都,行事低调了许多,没人知道这妖后都在哪儿。”
前世薛不霁被妖族的金刚相抓到妖后都,但那时他都已经昏迷过去,也记不清那地方究竟是怎么去的·师弟当时能去救他,应该是知道的··“妖族高手很多吗”·“妖族有十大高手,一王:就是妖王,两相:金刚相和智慧相,三君:曜山君,溧水君和奉冥君,四凶:衔烛,云中,飞光,吞玉。
据说这十位各个都是一流好手·”·江海西点了点头:“他们和师父比起来如何”·“我想师父应该是略胜他们一筹的。”
但若是这十位围攻师父,师父只怕也讨不了什么便宜·薛不霁忽然想到,前世围攻师父的八人之中,会不会有妖族存在·他不敢细想,若当真有,那么这幕后黑手的势力就实在是太大了。
第32章 智慧相·泽岳城外就是月照江,玉渊先生雇了一艘大船,带着众人一路顺江而下,直奔最南边的天堑山··薛不霁两世加起来,也是头一次去天机门,江海西又是第一次见到月照江,两人仿佛乡下人进城,站在船头看水鸟飞花,看碧波青云,一看就是一整天。
金瞳也是第一次坐船,十分新鲜·玉渊先生乐得陪他,四个人在船头碰的多了,又有玉渊先生幽默诙谐,妙语连珠,居中调节,薛不霁对金瞳也并无什么敌意,因此金瞳渐渐地也跟他们热络起来。
江海西甚至还问他:“金瞳哥哥,为什么你叫金瞳呢”·金瞳易容状态之下,眼睛是黑色的,因此难免惹得江海西疑惑·金瞳不便回答,于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叫江海西呢海又是什么”·“我爹说,海是比江更大更宽广的水域。”
“那你爹见过吗”·“我爹虽不曾见过,但是我会见到,因为师哥答应了我,要带我去看海·”江海西说得言之凿凿,显然对薛不霁的承诺深信不疑。
几人都是一笑··天气好的时候,玉金瞳便与江海西一道坐在船头念书,两人一个是没有条件,一个是年岁还小,于学问上所研不深,正好趁此机会,由玉渊先生系统教导。
潭鹤生有时也会跟着来听,甚至还会跟金瞳说说话,但是对薛不霁却总是冷着脸·薛不霁三番两次和他搭讪,都是热脸贴者冷屁股,不由得也生了赌气的心思,不再理会他。
船行了二十来天,终于远远地见到一片青山草木·天机门早已得到玉渊先生传讯,派人守候在渡口·远远望去,苍翠蓬蒿之间,点缀着一片白衣弟子,仿佛是白色水鸟栖息于草木之间,以小见大,于此间已可窥得天机门的风姿。
玉渊先生带着众人站在船头,缓缓靠岸,岸上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短寸眉、三角眼,鼻梁有些歪,下颚一撇花白胡子,身穿白色织锦直裾,外罩金色滚边月白大氅,与玉渊先生打扮相同。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穿着打扮则与玉渊先生的弟子们一样,一水儿白色直裾··花白胡子道:“玉渊师弟总算平安无恙归来,可喜可贺·”·他说话- yin -阳怪气,玉渊先生却不以为意,笑道:“敏机师兄久等了。”
他带着众位弟子与薛不霁,跟在敏机队伍身侧,往南边走去·薛不霁四下看了看,这里果然也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外头人想进来,必须得有内部人员引路,没有阵盘,他一时也参悟不出。
转过一道山头,眼前是一片巍峨建筑群落,一眼望不到头·穿白衣的天机门弟子们出出进进,见到玉渊先生与敏机,都是招呼一声,恭恭敬敬退至道旁··玉渊先生让玉娟师姑带着众位弟子先下去休息,他带上薛不霁和江海西,跟着敏机一同去向掌门复命。
薛不霁原以为玉渊先生会带他去中央那座最庞大巍峨的大殿,哪知一行人只是朝边角一处小院子走去,绕过一面花墙,便是绿竹猗猗,疏影淡日,院中摆着石桌石椅,并一个石雕小童,另有一人,正在喂一只通体雪白的鸟。
见众人进来,白鸟呼啦啦展翅而起,飞落在不远处的松林间·掌门这才转过身来,薛不霁一见之下,吃了一惊,这位天机门的掌门不仅年轻得惊人,容貌气质更可以称得上绝顶。
据说他十七岁便已淬体有成,因此这么多年过去,容貌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只有一双眼睛透露出岁月沉淀的沉着冷静··早已有人通传过了,因此见到几人,游掌门也没什么意外,请几人在石桌旁坐下。
薛不霁带着师弟在玉渊先生身旁坐定,感觉到游掌门的视线,他抬起头,就见游掌门对他二人微微笑了一下,让薛不霁局促的情绪渐渐放松··这时,身旁那石雕小童忽然卡拉卡拉移动起来,胖胖的肚子内开了一个口,机括将一个托盘送出,托盘上盛着五只茶碗,碗内是碧绿的茶汤,还在冒着热气。
五人一一取了茶,那石雕小童便卡拉卡拉又将托盘收回,关上肚子,退到一边·江海西乖乖坐在师哥怀里,却扭着脖子,眼光追着那石雕小童,显然是十分好奇··玉渊先生将聚义屠魔的见闻禀报了掌门,又说道:“那袁策原本是以三尺金风刀见长,但是近一年来,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那半步神掌,闹出好大一番动静。”
敏机在一旁嘿然笑道:“师弟,要我看,连这位小弟都能轻松取胜,那袁策也称不上多厉害·怕不是你们一个个输在他手下,跌了面子,因此将他的半步神掌吹得出神入化。”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玉渊先生摇摇扇子,笑道:“敏机师兄说的也不无道理·还有一事,我带人回来时,遭遇玉镜山留岫真人的弟子,被他以幻象困住了片刻,也受了些皮肉之苦。
那幻象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八万四千相·”·“八万四千相嘿,你是说这小弟子手里头有八万四千香了·师弟,你出去一趟,说话是越发不靠谱了。
这八万四千香,别说你我,就是咱们师父,咱们祖师爷爷,也都没见过·”·玉渊先生道:“我也是心中疑惑不解,这江湖之中异变频出,恐怕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游掌门听了,嗯了一声,说:“知道了·”·他说了话,玉渊先生便知他已将事情放在心上,不再赘言,又将边丛白中毒之事说了,言明薛不霁师兄弟二人远道而来,是为求取雪生白露丸。
游掌门点点头,问薛不霁:“你师父还好吗”·薛不霁忙道:“甚好·”·游掌门嗯了一声,从石雕童子腹内取出纸笔签了条子,递给敏机:“取三颗雪生白露丸。”
又给薛不霁递了个眼神:“跟敏机去吧·”·敏机见一个外人求药,掌门如此大方,心有不满,却不敢在掌门面前多说,只能愤懑按下,带着薛不霁师兄弟二人出去。
玉渊先生还坐着,薛不霁推测,他应当是要向游掌门说金瞳的事··他转过头,不再看两人,跟在敏机身后绕了七八个圈·敏机带着他们到了丹房,亮了掌门亲笔批条,守丹房的弟子恭恭敬敬请他们稍作,上了茶水,又亲自带人去取药。
薛不霁带着师弟坐在一边,没想到求药一事会这么简单,除了玉渊先生亲自开口的功劳,还要算师父和边五叔同这位游掌门的交情··没多久,那取药的弟子回来了,手里捧着个藤盘,盘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支细瓷瓶,举至敏机面前。
敏机将细瓷瓶拿来,拔出塞子,倒出来三粒圆润润、白馥馥、一般大小的香丸子·薛不霁站在一边,霎时只闻到一阵异香涌动,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受用··敏机确认无误,重新塞上,将瓷瓶放入袖中,带着薛不霁两人出了丹房。
薛不霁见他还袖着手,不得不笑着开口:“敏机先生,这三粒雪生白露丸,还请交给在下·”·敏机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掌门叫我取药,可没说是给你的。”
薛不霁愕然抬头,瞧着敏机傲慢的样子,只觉得这人十分的愚蠢可笑,难怪先前他处处在话语中挤兑玉渊先生,玉渊先生却毫无愠怒,实在是对着这样的蠢人,生气也不值得吧。
“敏机先生说的是·”薛不霁抬手告辞,也不管他惊愕的表情,带着师弟从原路走了··走远了,江海西问道:“师哥,咱们不拿药去救五叔叔吗”·薛不霁将他抱起,摸摸他的小脸蛋:“药咱们不拿了,等他送上门来。”
江海西不解··薛不霁道:“你等着看吧·”·天红城外,妖族后都··一座奇绝嶙峋的黑山巍峨耸立·四周静悄悄的,龚长云站在山脚,眼见得月上中天,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黑山,拔腿向身后冲去,就在要撞上山壁的一刹那,眼前景色一变四周喧嚣嘈杂的声音传来。
他转过身,眼前已经没了那耸峙入云的黑山,而是一片都城景致,天空亦不再是明月高悬,反而笼着一片胭脂般的暮色··都城内人员往来比肩继踵,买卖吆喝不绝于耳,龚长云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避开行人,朝内城走去。
他周围的“人”大多数模样怪异,有的屁股后伸出一条尾巴,有的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还有的人身兽头,也有兽身人头的··头上忽然投下一片- yin -影,由小飞速变大,龚长云抬起头,就看见头顶上,两条云蛇抬着一架步辇,正飞速降落。
地面上的众妖怪连忙推挤散开,龚长云叫人一推,摔倒在地上,怀中一块佩玉状的东西也掉了出来··这一下,仿佛是水滴入煮沸的油锅,周围登时炸了,叫道:“人有人味”·周围的妖怪嗷嗷叫起来,有的已经忍不住,彭地一声化出原型,在龚长云身侧不断嗅闻。
龚长云不动声色,将玉佩捡起来,放入怀中,推开一个已经闻到他身上的狗头··那狗头叫道:“咦,怎么回事怎么闻不到人味儿了·”·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步辇已经轰然落下,卷起一片烟尘,两条云蛇摇身一变,化作两个青衣小童。
那步辇上坐着两个男子,一个肤色雪白,面容俊秀,头戴宝冠,身着锦衣,仿佛芝兰玉树,殊为清贵·另一男子双手搂着他,神态亲昵,眉眼俊美,又添一抹妩媚之色。
第33章 天机峰·众妖对这缠在一起的两男子却是早已经见惯了,只对那清贵男子俯首行礼,口中称颂赞美·只是这些妖怪素来长于林泉,未曾受过人类教化,此时行礼也好赞美也好,听起来都是不伦不类,十分可笑。
龚长云也跟着低头,那清贵男子已经看见了他,笑道:“先生回来了”·他挥开身后搂着他的男子,站起身走出步辇,来到龚长云面前,亲热地抓住他的手:“先生是不是要去见父王随我一起去吧。”
他不由分说,拉着龚长云走上步辇,对另一男子道:“奉冥君,我带先生去见父王,你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奉冥君微微一笑,退下步辇,躬身行礼:“奉冥君恭送大殿下与智慧相。”
大殿下挥挥手,拉着龚长云坐下,两名青衣小童抬起步辇,往内城去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先生这番入世,不知又见到了什么有趣之事”·龚长云笑笑,摇了摇破扇子叹道:“天劫将至,纷争四起,哪有什么趣事,龚某只见到这些人还为些虚名小利争得面红耳赤,不知大难临头,实在可笑。”
大殿下一脸不屑,嗤笑道:“人就是这样,鼠目寸光·”·他看了一眼龚长云,想起来这位也是人族,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了,先生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龚长云微笑,不置可否··很快到了内城门口,高耸的红色朱门上钉着七十二颗门钉,门边把守着两对卫兵,见到大殿下的步辇,侍卫长上前行礼,命人开了城门。
内城森严威仪,秩序井然,与嘈杂纷乱的外城大相庭径·大殿下下了步辇,整理冠仪,伸出一只手扶下龚长云,笑道:“智慧相,请了·”·薛不霁带着师弟,顺着原路返回,路上恰好碰见玉渊先生,但见他一脸喜色,薛不霁笑道:“玉伯伯,看来小侄要向金瞳道一声恭喜了。”
玉渊先生笑道:“为何是向他道喜”·“当然是恭喜他终于认祖归宗,否极泰来·”·玉渊先生摇摇扇子,显然是喜不自禁,向薛不霁微笑道:“我已向掌门禀明,十日后设宴席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庆贺,薛贤侄留下来喝杯水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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