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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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九十九次+番外 by 青渊在水(6)
·恰恰在前头几人呕血的当口,只听铮——地一声,黑脸老叟指尖一颤,一根弦铮然崩断,在他指尖带出一点血色··老叟胸口一滞,心知已经受了内伤,今日只怕要丧命在此。
却在此时,边丛白停了下来,甩手一抛筷子,那八只筷子齐齐插入两人中间的地板缝隙之中··边丛白朗声道:“我们兄弟几人无意与你们为难,只不过我侄儿薛不霁被女干人构陷,邱横江能不遗余力地为他作保,我们几人今日自然要不遗余力地为他作保。
你们若是识相,就快些离开”·旁人听他说“兄弟几人”,忍不住战战兢兢问道:“北境主人也来了太羽道尊也来了”·边丛白闻言,脸上一红,已现薄怒,骂道:“直娘贼你边大爷我分量难道还不够”·众人忙道:“不敢不敢”·向客栈门口齐齐退去,顷刻间就溜了干净。
那黑脸老叟站起来,冷冷道:“嘿,我们虽然走了,但是要跟邱横江为难的,可不止是我等”·他说罢,拎着那把断弦的琵琶也走出了客栈。
紫薇庄外,一队黑甲铁骑将庄园围得宛如铁桶·正午的阳光照在清一色的黑甲上,反- she -出飒飒冷光··庄园内虽然在置办宴席,众人却都是脸露悲戚之色,就连那已满周岁的幼儿似乎都已感觉到了大人们悲伤的气氛,在奶妈怀中哭个不停。
奶妈抱着孩子,一叠声地哄,邱家老大邱衡被闹得满脸烦躁,骂道:“小讨债鬼哭什么哭”·他声如炸雷,那孩子受了惊,哭得更凶。
邱横江坐在堂上,温声道:“把赋儿抱到我这里来·”·奶娘连忙把孩子抱了过去,邱老爷子接过来,万般怜惜地伸出手,逗了逗襁褓中的孩子,那孩子叫他一逗,咯咯笑起来,伸出奶胖的小手抓起他花白的胡子。
邱衡站在堂下,已经双目含泪·邱老爷子将孩子还给奶娘,朗声道:“你们心中都有怨怼,怪我当日一力要为薛小兄弟作保,是不是你们可知道,今日之祸,不该怪薛小兄弟,这些人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平素我邱横江行走江湖,只为自己心中的公义正道,早已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早晚都该有这一日·”·邱衡道:“爹爹做的对,我们心中绝无怨怼。”
邱横江点点头,继续说:“我生有你们几个儿女,从不盼望你们出人头地,名扬江湖,只盼你们各个有理想,有担当,正直勇敢,今日,老父亲就先给你们做个榜样。”
几个儿女吃了一惊,一叠声地问道:“爹,你要做什么”·邱横江叫来邱公甫,命他带众人从紫薇庄的密道离开,几个儿女还要抗辩,教他喝问道:“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吗”·众人无话可说,只能含着眼泪往密道去了。
很快,紫薇庄上上下下就都走了个一干二净,邱横江一人坐在堂上,四下看看,不胜唏嘘··接着他出了大堂,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书房,推开多宝阁上的一个金镶玉貔貅,墙面上两扇暗门滑开,露出墙面内浅浅的一层暗格。
暗阁内挂着一把镶嵌着琥珀玉石的宝刀,即使光线暗淡,这宝刀仍是熠熠生辉··邱横江取出这把刀,目光中露出怀念的神色:“师父啊师父,当年你把这刀传给我,有没有想到,有一天徒儿要用这把刀来了结自己的- xing -命”·他已打定主意,与其落入庄外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手中,受尽他们的羞辱而死,不如自己先一步自我了断,也好保全最后一点尊严。
紫薇庄外,光明城的黑甲铁骑仍在静静地等着,阳光照在黑甲上,反- she -出静默肃穆的光··他们身后,三两个江湖人站在不远处,这些都是曾经与邱横江结仇之人,等着要看他落难。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另有一个汉子独自站着,双手抱臂,脸容肃穆,一动不动,盯着紫薇庄的大门口··两个汉子走过来,一个年长,满脸络腮胡子,一个年青些,问他:“阁下是哪条道上的”·“前趟儿走独木桥,后趟儿跃龙翻江。”
年青人满脸不解,倒是那络腮胡子的年长者行走江湖时日长,有些见识,笑道:“原来是马帮的兄弟·怎么,你也和这姓邱的有仇吗”·这汉子正是马帮的帮主。
只见他摇了摇头,一双虎目仍旧盯着紫薇庄的大门··“那你为的什么来”·“我为谢义兄来·”·“原来和那几位光明城的爷们一样。”
年青人笑道:“看来今天这邱横江是插翅也难飞了”·马帮帮主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年青人,问道:“玉渊先生和我谢义兄都不是邱老爷子杀的,大家为什么和他为难”·听他这话,年青人登时变了脸色,张口就要骂人,那年长的络腮胡子按住他,朝马帮帮主笑道:“当初西唱阳关已拦住了害死玉渊先生的凶手,可是这姓邱的为他作保,叫几人放了他。
要说这姓邱的跟那凶手没有关系,我是不信的说不定玉渊先生和谢副使被害,都有他在其中参和”·马帮帮主眸光闪动,点了点头,这才正眼瞧了络腮胡子一眼,问道:“你们和邱横江有什么仇”·年青人说:“我们号称湖洲三杰,向来也是行侠仗义,和邱横江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我们二哥失手杀了一个渔家女,那渔家女的老娘告到邱横江这里来,邱横江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二哥杀了·”·他说的闪烁其词,其中又有许多可疑之处,比如他们二哥为什么会失手杀了一个渔家女,邱横江有没有调查清楚,其间种种细节都叫他隐去,初初听来,好像是邱横江蛮不讲理似的。
年青人似是怕马帮帮主追问,呸了一声,吐出一口痰,又跺了跺脚,有些烦躁地看着紫薇庄门口:“光明城的爷爷们怎地还不动手”·“西唱阳关昨天就与他定好,今日午时一过,他就该出来给个交代。
若是交不出杀人凶手,他就要人头落地”·第82章 边从白·午间的阳光一点点在雕花的窗棂上爬动··邱横江已经沐浴完毕,端坐在榻上,膝盖上横着那把宝刀。
他看看窗外,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轻叹一声,举起宝刀,一把抽开,雪亮的光芒反- she -在他脸上··邱横江手臂微微颤抖,将宝刀一点点抽出,弃了刀鞘,双手持刀,架上脖颈。
他握紧手指,那双厚实苍老的大手紧紧抓着刀鞘,五指用力到几乎痉挛,手腕处青筋暴起,猛一用力·就在这时,紫薇庄外传来一声幼儿的哭声·宝刀铛地一声,跌在地上。
邱横江惶惶然睁开眼,耳朵捕捉着那哭声·这哭声虽然微弱细小,但却仿佛一根丝线,紧紧牵动着他的心·要说世上还有什么牵挂,那恐怕只有这啼哭的小儿了吧。
另有一人声音中气十足,叫道:“邱老爷子,午时已经过了,您若是再不出来,莫怪我黑甲铁卫开杀戒”·紫薇庄外,黑甲铁骑仍旧散开合围,只是在他们身后,另有一队铁卫看守着一群男男女女,各个都叫芥子烟熏得满脸漆黑焦黄,这些人正是那些从密道逃跑的邱家人。
黑甲铁骑的领头人手里正举着一个婴儿,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若是一个不慎失手,那孩子只怕就要摔死··邱衡脸色发白,一声不吭,他身旁一个年青妇人靠着他,已哭得泪儿人一般。
邱公甫蹲在一边,脸色煞白,似乎想不通邱家的密道怎么会叫人发现··见那领头人正以婴儿要挟,要邱横江出来,邱衡手里扣着枚石子,两指一弹- she -了出去。
他身旁一名黑甲铁卫见了,一脚跺在他头上,大骂不止··石子已破风而去,身旁几名黑甲铁骑纷纷出声提醒·那领头人一晃身子,石子从他肩头半寸远处飞过,落在地上。
“这准头太也差了·”树下的年青人嗤笑一声··“他是要杀那个孩子·”马帮帮主说··邱衡身旁的年青妇人也看了出来,跌坐在地上,泪珠子断了线往下滚,叫了一声:“你好狠的心”·邱衡闷不啃声,由那黑甲铁卫抽出佩刀,劈头盖脸抽打在他身上。
旁边邱衡的弟弟冲上来要阻拦,给另一个黑甲铁卫踹倒,骂道:“兔崽子,在爷爷们的眼皮子底下搞事”·他一口痰唾下,邱家的二少爷躲开了,这黑甲铁卫更是怒不可遏,解开裤腰带就要羞辱他。
“这邱家的少爷们以前可是意气风发的紧呢,想不到……”树底下的年青人感慨一声,没留意身旁的马帮帮主已经冲了上去,拦住那黑甲铁卫··黑甲铁卫叫他拦住,满脸不悦:“你是邱家的帮手”·“不是。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找的只是邱老爷子,总该讲些道理,一来用人家的幼子要挟,就是不仁,二来这般羞辱俘虏,更是不义·谢义兄今天如果在这里,看到你们为他摒弃仁义,绝不会高兴。”
·这些黑甲铁卫们听他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原本还满脸戾气,听到最后一句话,终于收敛了些许,放开了邱大邱二··就在这时,庄内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众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死死盯着那个人·邱衡失声叫了一句:“爹”·邱横江走到门口,看着黑甲铁骑领头人,扬声道:“你们是来找我的,何必为难我的子孙”··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铁骑领头人笑了笑:“您在庄内龟缩不出,我等只好出此下策邱老爷子,半年前您放走了害死谢劲的凶手,不知现在您能否给我们光明城一个交代”·“薛小兄弟不是害死玉渊老弟与谢副使的凶手,这话我早就说过。”
“那真凶到底是谁还劳烦您指点迷津,让我等手刃真凶,告慰谢劲的在天之灵·”·“真凶一定就在当日身处天机门的那些人之中。
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这人害死玉渊老弟与谢副使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以光明城这么多能人异士,再加上众位江湖豪侠,大家群策群力,一定能找出真凶·”·领头人讥诮地一笑:“说来说去,您就是不知道了。”
邱横江面露愧色,叹了口气:“是我无能·当日我曾以项上人头作保,向贺不凡保证半年之内一定给他一个交代·既然我找不出凶手,那么这颗项上人头就请诸位来取吧。
只不过我子孙无辜,还请各位放他们一马·”·领头的说:“我们光明城黑甲军只为谢劲而来,其他人我们自然不会为难·至于在场的其他人会不会为难他们,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邱横江别无他法,又看一眼领头人手中的婴儿,面露眷恋之色··那领头人一笑,抬手一挥,黑甲铁骑拔出兵刃,冲了上来··就在此时,庄前要道上传来骏马奔驰之声。
这骏马不止一匹,人也不止一位,顷刻间就到了近前·打头的原来是屠凛,他召集江湖上的志士,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靴面上落满了尘土··见黑甲铁骑一起动手,驰援的众人来不及勒马,从马上飞身而下。
树下与邱横江有旧仇的江湖人士们见了,纷纷赶上来与援兵混战··场面登时十分混乱··也不知是谁一剑戳中了领头人的马屁股,那马惊嘶一声,狂跳狂纵,领头人手上一松,襁褓中的婴儿给高高抛起,若是落下来,掉进人堆里,只怕立刻就是一堆肉泥。
邱横江一直紧紧看着孙子,见此情状危急,两步冲上前,要接住孩子,斜刺里一支峨眉刺杀出,拦住了他的去路·一直紧紧盯着孩子的还有那年青妇人,她瞧见孩子给抛了起来,一颗心便紧紧吊起,见到邱横江冲上前,刚要松一口气,又见他被人拦住去路,眼看是来不及救了,登时一口气缓不过来,痛叫一声,晕了过去·就在这一刹那,一把拂尘凌空飞来,在那孩子的襁褓上轻轻一敲,那婴儿斜斜飞来,落入一个身姿翩跹的青衣道人手中。
邱横江见孩子终于得救,松了一口气,手臂上挨了一下·那青衣道人身后跑出几名天机门弟子,叫道:“诸位不要再打了邱老爷子赵城督,你们快快停下”·哪里有人听他们的。
青衣道人抱着孩子,飞身跃上紫薇庄的屋顶,好整以暇地端坐着,一脸严肃地拿拂尘逗弄那孩子·婴儿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给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吓得想哭又不敢哭,浑然不知自己刚刚逃过一劫。
邱横江在下面叫道:“风老哥是你吗我孙子还好吗”·风上青淡淡道:“他哭了·”·下一秒,那孩子惊天动地的啼哭声果然传了过来。
邱横江半边袖子浴血,爽朗大笑起来:“臭小子,这哭声比他爹小时候还大”·风上青垂着眼睛,盯着那哭个不停的孩子,那孩子见他竟然不哄自己,渐渐停止哭泣,好奇地转动眼睛,看着风上青,伸出小手抓着他一缕头发。
没有我徒弟小时候乖巧可爱··风上青得出结论··下面的天机门弟子已经焦头烂额,叫道:“玉娟师姑来了没有这些人怎么说打就打啊,叫他们别打了都不听”·正说话间,不远处一中年女子又带着几名天机门弟子赶来。
这女子正是玉渊先生的妹妹,玉娟··玉娟大喝一声:“我是天机门第十四代长老玉娟诸位先请住手听我一言”·赵城都——那黑甲铁骑的领头人——瞥了她一言,问道:“汝来所为何事”·“我奉掌门之命而来。
诸位因我师哥玉渊之事围困紫薇庄,我天机门感谢各位仗义,只不过玉渊师哥被害,我天机门自会查清楚,还请各位不要伤及无辜”·赵城督嘲讽一笑:“知道了,退下吧。
我们光明城黑甲卫前来,为的是谢劲被害之事”·玉娟见他竟丝毫不把天机门放在眼里,嚣张至此,不禁气怒,但思及掌门所托,只得按捺怒气,对身旁弟子道:“谢永兴呢赵城督既然是光明城的人,由他来劝说。”
众弟子排开,谢永兴自人群中走来,只见他披散着头发,脸色- yin -沉,身材瘦削,两眼发红,皮肤苍白,嘴唇又殷红如血,似有沉珂隐疾在身··谢永兴走到队列前,冲赵城督叫道:“赵叔叔是我你不给天机门面子,难道连我这个少城主都不放在眼里了吗”·赵城督哼了一声,到底是忌惮谢永兴的爹,喝道:“黑甲军听令整队退避十丈”·黑甲军纪律严明,闻言纷纷从战斗中抽身,调整队形,自紫薇庄门口后退十丈之远。
邱横江接着说:“邱家子孙仆从,停手,退回庄内”·邱家军比起黑甲军来,就拖拉了些许,片刻后才终于全部退回紫薇庄大门之内··这两拨人停下,屠凛也停了下来,余下的散兵游勇自然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有人叫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总该有个人来主持大局吧”·“嘿,要我看,天机门除了游掌门,谁都没资格来主持这个大局”这话明褒暗贬,听得玉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天机门的弟子叫道:“我们玉娟师姑若是不够格,那你们黑甲军更加不够格风前辈呢风前辈总够格了吧”·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风上青轻笑一声:“我为我徒弟薛不霁而来,要我主持局面,多有不便。”
众人这才想起来,薛不霁是他的徒弟,也是嫌疑人,风上青理应避嫌··“那西唱阳关曲前辈呢”·有人高声叫道。
午后的阳光照耀着紫薇庄的红瓦,照耀着尘土飞扬的地面,一白衣人自这闪耀的阳光中远远走来,高声道:“他不会来了”·有人眼尖,叫了出声:“是……边从白”·边从白微微一笑,袍角在风中翻飞:“叫我边前辈”·他一个翻身,跃上房顶,落在风上青身侧。
作者有话要说:·邱小宝:喂我可是邱家上下最宠爱的宝贝,紫薇山庄的镇庄之宝你居然不哄我,我要哭了哦·风上青:你哭吧。
第83章 玉渊先生·马帮帮主持刀四顾,一脸茫然:“说来说去,就没个人来主持局面,那我谢义兄的仇呢”·这场中真正是来寻找凶手的,大概也就只有这马帮帮主了。
边从白说:“我看你还算讲道理,不如就由你来主持局面,也好快些还我侄儿一个清白”·风上青微微颔首··邱家的大儿子邱衡道:“这位兄台明辨是非,就请你来还我邱家一个公道。”
屠凛说:“正是这位兄弟,还望你不战任何立场,不偏私任何一方,不偏不倚,公正严明·”·玉娟带着天机门的弟子们,在树下盘膝而坐,朗声道:“赵城督,你有什么意见么”·赵城督带着黑甲军,退在十丈之外,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马帮帮主四下看看,只得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我只是听到江湖传闻,谢义兄与玉渊先生在天机门叫人害死了,害死他的是风前辈的徒弟薛不霁·听说谢少城主与敏机先生目睹了案发经过,敏机先生怎么没来”·玉娟说:“敏机师兄前月练功走火,不幸身亡。
这位是敏机师兄的徒儿,生香子·”·马帮帮主叹了口气:“我们要见的是敏机先生,他徒儿来有什么用·”·生香子畏首畏尾,目光闪烁,叫道:“就是啊,叫我来有什么用。
我什么都没看到·”·风上青睁开微阖的双眸,盯着生香子·边从白坐在他身边,支着一条腿,手臂架在膝头··他看着生香子,戏谑道:“你是敏机先生的徒弟老实说说,你师父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是不是你这个当徒弟的居心叵测,害了你师父”·众人都不明白边从白为何把话岔开,就见生香子慌慌张张,叫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害我师父”·边从白问道:“玉娟妹妹,敏机先生死时,是谁第一个发现他的尸体的”·玉娟师姑一把年纪,看起来最少有四十,给他叫做玉娟妹妹,脸上一赧,却也是毫无办法。
她年纪的确比边从白还要小一些,连她哥哥玉渊先生都叫边从白边哥哥··玉娟道:“是生香子第一个发现敏机师兄的尸首·”·边从白笑道:“哈哈,还说跟你无关。
小子,你从实招来,为什么害死敏机先生”·那马帮帮主心中十分疑惑,不明白边从白为何非得咬着这天机门一个小弟子不放·第一个发现尸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不过是一点算不上证据的线索罢了。
再说,他们现在要找的是那害死玉渊先生和谢劲的凶手,为何苦苦纠缠敏机的死因·马帮帮主正要开口,边从白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就见那生香子愈发慌乱,拼命摇头,又抓着玉娟的衣裳,哭哭啼啼地叫道:“我师父真的不是我害死的”·玉娟虽然心中奇怪,但也知道边从白不是蠢人,当日敏机练功走火入魔,身死魂消,她心中也有些疑惑,正好趁此机会一并调查清楚,说不定敏机的死与她哥哥玉渊先生的死有什么莫大的牵连。
玉娟于是板起脸来:“你师父平日一直是由你贴身服侍,他最信赖的也是你,好端端地走火入魔,你难辞其咎·”·生香子虽然平日爱欺负欺负门中的师弟们,但没做过什么坏事,这时被玉娟一激,吓得哆哆嗦嗦,哭起来,婆娑的泪眼在众位师兄弟们中间一扫,瞧见谢永兴,壮着胆子道:“师父不是我杀的,是谢师弟杀的”·此话一出,登时全场哗然。
玉娟没想到当真能问出来什么,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得她脑中噼里啪啦,待在当场··谢永兴出手如电,扣住了生香子的喉咙,将他拖到一旁,冷冷道:“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我杀了你”·他心知不能再让生香子说出更多来,最好现在就在这里将他杀了,然后死咬他是被生香子泼了脏水,一时气愤杀人,再把敏机的死栽到生香子头上,掌门就算要责备他残害同门,也总好过欺师灭祖的罪名。
而且若是他杀死谢劲的事情被踢破,到时候就是千夫所指,光明城这些黑甲军虽然是他爹的手下,但也只怕要倒戈··他打定主意,手指越捏越紧··玉娟等人呼和不住,叫他松手,却都投鼠忌器,不敢稍有动作。
生香子心中悲愁,不禁暗叹:生香子啊生香子,你智冠绝伦,天纵奇才,英俊潇洒,要死也应该力战妖都群英而死,竟然要被谢永兴扼死,这种死法,着实不像个大英雄。
唉,天机峰上的大仙,小子日日好吃好穿地供奉你,现在小子命在旦夕,你又在哪里呀……·就在这时,谢永兴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谢永兴惊觉回头,就见一青年凌空飞来,一剑刺出,直取他面门·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一剑来得险,刺得奇,谢永兴一掌拍出,绞缠长剑,来人另一只手却径直掠向生香子,他右手剑左手指,挥洒自如,兼之内力比谢永兴深厚许多,食中两指做骈,划向谢永兴手腕。
谢永兴不肯放下手中的生香子,只能以单掌应对·他自恃有半步掌法傍身,哪只这空掌对上双指,双指一变,变作擒拿指法,翻手间扣住了他的手腕··谢永兴手腕一酸,只觉得半条胳膊都麻了。
生香子终于脱困,连忙屁滚尿流跑到一边,躲在玉娟师姑身后瑟瑟发抖··谢永兴退开,惊疑不定地看着薛不霁·那马帮帮主朗声问道:“请问阁下是何方神圣”·薛不霁微微一笑,翻身上了屋顶,坐在风上青身侧。
“原来是太羽道尊的朋友·“马帮帮主又接着说道:”那位天机门的小兄弟,你言语中似有未尽之意·你说敏机先生是谢永兴害死的,可有什么证据”·生香子宛如惊弓之鸟,见那谢永兴虽然满脸杀机,但他藏身在天机门众弟子之中,暂无- xing -命之虞,便壮起胆子,说道:“是我亲眼看见的。
他杀了我师父敏机·”·玉娟色变,厉声问道:“你当日怎么不说”·生香子哭丧着脸:“我见他竟然连我师父都杀得,这般厉害,教人害怕极了。
我怕我说了,他要杀我灭口·现在你们都咬着我不放,我能怎么办……”·玉娟见了他这般没出息的样子,连连叹气··马帮帮主问道:“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你师父你听到了什么”·生香子畏惧地抬起头,看了谢永兴一眼,小声道:“我吓都快吓死了,躲在师父的窗子下面,唯恐被他发现,哪有心思听他们说了什么。”
谢永兴哈哈一笑,冷冷道:“想栽赃我,也先把谎话编的像样些·你又说不清我的动机,又说什么都没听见,凭空污蔑于我,是要付出代价的”·生香子叫他吓得一抖,连忙抓着玉娟的衣袖。
谢永兴继续说:“在场的诸位前辈们,我这位同门师兄妒忌我,依我看,敏机师伯就是他杀的·他杀了人,还把脏水泼在我头上,还请你们为我主持公道·”·他这番话一出,赵城督就先大笑三声,不怀好意地看着玉娟:“你们天机门就是这般做派么单凭一个不可信的人证,就来栽赃我们少城主,今天若是不向我们少城主赔礼道歉,我们光明城黑甲军绝不会善罢甘休”·生香子慌慌张张地大叫:“我说的都是真的”·玉娟看了他一眼,又是叹气。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声轻笑·众人回头,就看见一个体态修长,身姿清俊的中年文士大步走了过来,他头戴细葛巾,颚下飘着三缕长须,不是玉渊先生又是谁··众人失声惊呼,谢永兴更是呆若母鸡,半晌,他眼中陡然现出一抹狂喜,叫道:“师父”·玉渊先生走到树下,玉娟已带着天机门弟子迎了上去,邱横江与屠凛亦快步上前,众人将他围着,七嘴八舌,殷切询问,委实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居然会出现,好些人都已经怔在当场。
薛不霁坐在房顶上,看着这玉渊先生,心中即是震惊,又是迷惑不解·边从白看着玉渊先生,他们与玉渊先生是旧识,这时却没下屋顶,只是眼中疑云满布··玉渊先生笑道:“既然诸位都是为了玉某而来,玉某又岂能缺席呢。”
玉娟眼中含泪,将他一把抱住,叫了一声哥哥·哪知道怀中之人身体冰冰凉,浑不似个大活人·她惊得抬起头,端详玉渊先生的模样,心中疑团雪球般越滚越大。
谢永兴走上前,讷讷问道:“师父,你……你怎么会”·玉渊先生看了他一眼,说:“好徒儿,你说什么你想问什么”·谢永兴面露羞愧之色,不敢出声。
玉娟等人左右看看,各个面露疑虑··玉渊笑道:“好徒儿,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这半年来,我和谢副使可都十分想念你呢·”·谢永兴抬起头,瞪大眼睛,他原本已十分消瘦,这时更显得双眼凸出,宛如僵尸。
那马帮帮主已奔上前来,抖着声音问道:“什么另一位难道我谢义兄……”·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玉渊先生来时的街角。
不是他眼花,那里果然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叫他日思夜想千千万万遍的人,正坐在轮椅上,双手推着曲木轮,缓缓地行了过来··第84章 第八十四章·“谢……”·“谢老弟”·屠凛快步走上前,抓着谢劲的手,左右端详,叫道:“谢天谢地,你和玉渊都还活着”·谢劲苦笑了一声:“我双腿俱残,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转过头,看着马帮帮主,叹息道:“难为你为了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二弟三弟呢”·马帮帮主脸上一痛,说道:“半年前我与他们一同阻击薛不霁,杀他不成,二弟三弟不能为你报仇,羞愧自杀,只有我还苟活着。”
谢劲惊得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你们错了错了都叫人给骗了害我的哪里是薛少侠。”
“那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这是现在在场的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的一个疑问··玉渊先生转过头,看着人群之外一个偷偷溜走的身影,叫道:“我的好徒弟,你见了为师,难道不欢喜吗,何必急着离开”·谢永兴浑身一僵,抬起头看向玉渊先生。
初初见到玉渊先生时,他心中陡然升起的喜悦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真相即将大白的惶恐不安··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此时,众人的眼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更是让他宛如芒刺在背。
他四下看了看,正在盘算退路,玉渊先生已经走了上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冷冷道:“好徒弟,我正有许多话想要问你呢·”·谢永兴叫他拉到场中,喃喃问道:“师父想问什么”·“第一,你这半步掌法,从何处习来”玉渊先生捏住他手腕,将他手掌翻出来,只见他掌心赤红,与那袁策双掌别无二致。
“第二,你害死为师,心中当真一点愧疚也没有吗”这一问喝出,原本已经人声鼎沸的人群更是水入油锅一般,炸了起来··谢永兴满头冷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扑通一声跪下,抓着玉渊先生的膝盖,刚一张嘴,眼泪就流了下来。
谢劲见他脸色煞白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时,就听见黑甲军赵城督说道:“玉渊先生,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吗你弄清楚了,这可是我们光明城的少城主,不是路边什么阿猫阿狗。”
玉渊先生听了,微微一笑,对谢劲道:“谢副使,既然你的这位顶头上司不相信我,那就只能请你将那日所见一五一十地道来·”·谢劲满目痛惜地看了谢永兴一眼,便把那天他尾随在谢永兴身后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受害人亲口所述,又岂能有假,谢永兴更是满脸灰败,不言不语··谢劲说完因果,又接着道:“我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何我光明城的少城主,居然会乌衣流的掌法。
谢永兴,你今日若是不交代清楚,只怕天底下的人都要耻笑你爹,耻笑我们光明城的城主教子不严”·谢永兴讷讷,已知今日是躲不过了,小声道:“袁策将他那半步掌法纳在鞋底上,他死时叫我看见了。”
邱横江与屠凛俱是一叹:“原来如此·”·赵城督说:“好了,原来真相大白,那么这里也没诸位什么事了,大家请回吧·”·马帮帮主叫道:“这杀人凶手还未被绳之以法,为何赶我们走”·“哪儿来的杀人凶手你们谁见着有人死了既然没人死,那就没有人杀人”·谢永兴已绝望的双眼陡然一亮,众人却是都呆了,这话乍一听有几分道理,但无论怎么琢磨都有些不对。
马帮帮主问道:“那我谢义兄的双腿呢”·“谢劲是光明城的人,少城主伤了他,那就是我们光明城的内部事,用不着其他人置喙”赵城督高声喝道:“诸位请散了吧”·生香子叫道:“那我师父呢我师父可是他杀的”·赵城督笑道:“小朋友,你的话,我可信不过,我还说是你妒忌我们少城主年少英才,故意把你师父的死栽到他头上呢”·谢永兴已明白其中利害,只要自己咬死了敏机并非他所杀,便可求得一线生机。
其实他对敏机原本并无杀心,只是当日他杀了人,往天机峰下逃走时,恰好遇见敏机,为洗脱嫌疑,他便与敏机一唱一搭,栽赃了薛不霁与玉金瞳,后来敏机猜疑到了什么,每每拿这件事来要挟威慑他,谢永兴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了了事。
谢永兴便打蛇随棍上,跟着说道:“不错,生香子,你一口咬定是我杀了敏机师伯,却又拿不出证据,这般血口喷人,欺人太甚”·生香子登时百口莫辩,涨得面皮通红,只不住地叫道:“我没冤枉你你……你……”·他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众人也懒得再听。
赵城督嘿嘿一笑:“行了,诸位就别再看天机门的笑话了,都散了吧·”·场中众人蠢蠢欲动,有摄于光明城威势打算离开的,也有热闹看得不尽兴不乐意走的,众人交头接耳,嘈嘈切切声中,玉渊先生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众人登时都看向他,没人出声,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开,大家都是满脸的迷茫,满脸的疑惑,不明白玉渊先生的笑声为何如此悲怆,如此痛苦·只有谢劲远远地看着,眼中流露出痛惜。
玉渊先生笑罢了,朝赵城督说道:“你说没有人死,那谢永兴就不算杀人那你看看我”·他说罢,伸出十指,在脸上按了几下,片刻之间,不止是他面目改变,就连身量都仿佛缩水了一般,在那身衣服下,一架成年男子的骨骼渐渐地变作了十七八的瘦削少年,衣服裤脚显见地变长了。
谢永兴看了他一眼,触电了似的浑身颤抖,叫道:“你金瞳”·玉金瞳冷冷道:“怎么很意外吗”·“我师父呢他人呢”谢永兴神色狂乱,从地上爬起来,左右四顾,在人群中一个又一个地抓着人端详,喃喃道:“谢叔叔都能活下来,为什么我师父不能活下来他一定也没死他一定是藏起来了”·玉金瞳冷漠道:“他不是你师父。
刚才谢副使不是已经说了,那天在天机峰顶,我爹就已经将你逐出门墙”·这话顿时大大地刺激了谢永兴,他神情激动,转头看着玉金瞳,骂道:“你胡说八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扑了上去,双掌打向玉金瞳。
薛不霁在房顶上看着,没想到场面的局势竟然会有这般变化·他看这谢永兴神色几乎疯癫,暗道奇怪,之前见他,不像是患有癔症的样子··之前在乌衣流的议事大厅内,他初初见到袁策时,也觉得袁策精神有些问题,难道是那半步神掌有问题·玉金瞳虽然得到玉渊先生指点,但是时日尚短,谢永兴有半步神掌傍身,竟将他打得左支右绌,只能频频闪躲。
邱横江与屠凛、玉娟等人冲上前,加入混战·边丛白给薛不霁使了个眼神:“咱们下不下场”·“谢永兴虽然习得了半步神掌,但是没有袁策内力深厚,邱老英雄他们应付得来。”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果然不出薛不霁所料,场中谢永兴已呈劣势,若不是他发出一股疯劲没命地狂攻,叫其他人有些忌惮,这时怕已经让人拿下了··就在这时,一股狂风席卷而来,树叶卷着泥沙,竟吹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
只见一个神秘人身法飘忽一瞬,转眼间,已经抓了谢永兴远远遁去·他这速度极快,竟让众人连收招都来不及,险些打上了自己人··风上青已从房顶上掠下,追着那神秘人而去。
玉娟叫道:“那是谁他将谢永兴救走了”·“好快的身法”·谢劲坐在轮椅上,蹙着眉头若有所思,那神秘人虽然蒙着脸,但看那身形却是十分眼熟,以至于他不敢确信。
赵城督瞥了他一眼,高声道:“这下好了,少城主叫旁人抓走了·你们可都看见了,我们光明城黑甲军什么都没做”·邱横江淡淡道:“赵城督,你们打着谢副使的名号,来我紫薇庄门口闹了一通,现在杀人凶手也找到了,谢副使也回来了,邱某就不送客了”·赵城督干笑一声,说道:“不劳邱庄主了。”
他命人带上谢劲,正要离开,邱横江叫道:“谢副使,你还要回光明城么”·谢劲方才当着众人的面指认谢永兴,那光明城城主若是护短,谢劲回去定然没有好日子过,是以邱横江这才有此一问。
谢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家在光明城,光明城还有我一班自小长大的兄弟们在等我,邱老英雄放心·玉金瞳,你可愿意跟我去光明城”·玉金瞳摇摇头,神情淡漠:“不了,我家又不在光明城。”
谢劲叹了口气,他在天机峰崖底时,与玉金瞳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相处时日久了,也知玉金瞳秉- xing -不坏,便对他这般悲惨的身世有些怜惜,可惜他自己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得道:“你多保重。”
“我还未给我爹报仇,自然要保重”·玉娟走上前几步,面露犹豫之色·玉金瞳却瞧也不瞧天机门的弟子们一眼,转身一个人落拓地走了。
黑甲军列队走了·那马帮帮主追上去,一路送行··薛不霁飞身下了屋顶,将怀中的孩子交给邱老爷子·邱衡接过来,捧给他身旁那年青妇人··邱老爷子端详薛不霁,问道:“阁下是……”·薛不霁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一位故人。”
邱老爷子仔细打量他,从那俊秀的眉眼中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有些不敢相信·薛不霁却不再多说,与边丛白一道追着风上青走了··风上青追在那神秘人身后,狂奔了数个时辰,心中又记挂薛不霁,想了想还是打道回头,顺着原路与边丛白和薛不霁碰上头。
薛不霁问道:“师父,那神秘人呢”·风上青淡淡道:“先放他一马·师父今天不想杀人·”·薛不霁哦了一声,只得道:“师父果然宅心仁厚。”
风上青满意地摸摸他的头··边丛白走在一边,看不下去,问道:“小雪不晴,你怎么地,在那荒岛上待了十一年,竟然变得愈发会拍马屁了·”·薛不霁乐呵呵地一笑,左手挽着师父,右手挽着边丛白,又想起师弟跟他提起过的,曾经在冷香别院的水牢内遇到的神秘人,于是对两人说了。
“难道方才那家伙就是水牢里的神秘人”边从白摸了摸下巴:“这江湖上,有这种好身手的人可不多·”·风上青听薛不霁提起江海西,脸上一冷。
当日江海西未向他告别,就独自离去,风上青十分恼火,薛不霁向他解释了江海西的苦衷,风上青对他这般见外的做法仍是不能释怀·三人商定,解决了紫薇庄的困境就一同去婆娑宫找江海西。
婆娑宫地处西南,三人离开了紫薇庄,一路向西,夜间宿在风波城中··谢永兴原本已是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还能捡回一条- xing -命·他由那神秘人抓着,好容易摆脱风上青的追击,在一片荒原上停了下来。
谢永兴倒头便拜:“多谢义士救命之恩”·那神秘人转过身来,哈哈大笑,将谢永兴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叫谢永兴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那神秘人扯下面罩,露出光明城城主的脸来·“爹怎么……怎么会是你”·“为何不能是你爹”光明城城主左右打量他,问道:“你当真学到了袁策的半步神掌”·谢永兴讷讷地点头。
“正好·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爹你为什么这般高兴我杀了师父,又害了谢副使,我……我……天机门一定不会放过我。
您若是不处置我,光明城的那些将士们只怕要闹……”谢永兴左思右想,心头烦恼,一时间竟然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哭了起来··光明城城主瞥了他一眼,笑道:“不必害怕,兴儿,你身怀异宝,应当高兴才是。”
“我我身怀什么异宝”·“兴儿,你知不知道,袁策的神掌为何叫做半步神掌”·“因为中了那掌法的,走不出半步就要死。”
光明城城主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语气轻蔑:“非也·这半步神掌,其实是半部神掌,袁策只得了掌法,未得到心法,将掌法练到极致,便容易失魂失智,疯疯癫癫。
他又自作主张,在掌中淬上奇毒,搞出什么走不出半步就要死的命堂,嘿真是可笑这掌法神威赫赫,哪里用得着什么狗屁毒素来加持”·谢永兴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那“失魂失智,疯疯癫癫”八字,登时倒退了两步,神情慌乱。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光明城城主看了一眼谢永兴有些狂乱的眼神,安抚道:“兴儿,幸好你现在练得还不够深,尚有挽回的余地·”·“什么挽回的余地”谢永兴瞪大眼睛:“爹,难道你要我散去武功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他神情紧张,眼珠神经质一般地乱颤。
光明城城主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压低声音温声细语:“爹爹这里,有那半部心法·你将心法练了,便是神功大成”·风波城城头一家民房内。
龚长云正裸着上身给胸口上药,奉冥君掀开帘子,裹挟着夜晚的冷风和满腔的怒火走了进来··龚长云用不着回头看,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悠哉哉问道:“奉冥君这是怎么了又和曜山君吵架了吗”·奉冥君沉着脸走来,在龚长云身后坐下,冷冷问道:“风上青就在城中,我们还不动手”·龚长云笑道:“我是不济事的。
剩下奉冥君、曜山君与溧水君你们三位,能保证一举击败风上青和边从白吗”·“金刚相就在赶来的路上·”·“加上他,也不一定就能十拿九稳。”
“那还要等多久他们五人破我妖都,杀我皇子的仇,还要多久才能报”·“既然都等了二十年,也不必急于这两天。”
龚长云拉上衣服,撑开扇子悠悠地扇了扇,神色平静如水:“报仇这种事,是最不能急的·只要你活着,对手活着,你的刀,迟早能割断对手的头·”·奉冥君想起眼前这位智慧相的身世,想起他原本已经是十拿九稳,却还是叫那柳半成被人救走,隐忍多年,呕心沥血,一朝付之东流,这位现在竟然还能如此从容自若,委实令人佩服。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等一个人来·”·“等谁”·“洪家婆婆·”·“她是谁为什么等她”·“等她,帮我们化整为零,各个击破。”
薛不霁等三人一大清早就出了城,继续向西行进··中午三人在官道边的茶肆歇脚,正是晌午时分,官道上风波城的方向奔来一匹黑马·马上骑着一人,身着丧服,面容虽然娇美似二八女子,头发却尽成银丝,发间插着一朵白花。
“洪家婆婆·”薛不霁已认出她来··洪家婆婆在茶肆外停下,翻身下了马,进了茶肆,径自冲他们三人走来,两步拜倒,向着边从白开口道:“边大侠,我洪家婆婆来收诊金了”·边从白将她扶起来,坐到一边,神色复杂,问道:“谁过世了”·“我徒弟。”
洪家婆婆面容憔悴,语气却是十分沉稳··倒是薛不霁吸了一口凉气,问道:“洪姑娘”·洪家婆婆看他一眼:“这位小侠也认识我那可怜的孩子”·“洪姑娘怎么会是谁杀了她我在九山城见到她时,她还好好的”·“是九山城的新任城主,柳垂杨。”
薛不霁也听说了,在那九山城的混战中,柳半成下落不明,九山城现在由柳垂杨接掌·但是洪楚腰与柳垂杨不是两情相悦么柳垂杨为何会对她出手·他心中满腹疑惑,就听见洪家婆婆说:“楚腰一心向着他,为他翻山越岭,到北境找接接续续草,为了这事,还断送了薛少侠的- xing -命,我们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哪知道那柳垂杨竟然如此心狠我也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徒弟叫他杀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要他柳垂杨赔命”·边从白沉吟道:“柳垂杨有疾,不能习武,要取他的- xing -命不难,何须我出手”·洪家婆婆说:“是这个道理。
若只是柳垂杨,我出手就能了结了他·可是这柳垂杨不知从哪儿请来一名高手·这高手实力在我之上,我看只有刺客出身的你才能杀得了他·”·边丛白面露犹疑,风上青说:“你去就是。
洪玲救了你的- xing -命,一报还一报,原该如此·”·边丛白一口干了茶汤,说:“好·既然二哥也这么说,那我就和洪家婆婆去了·等我取了柳垂杨的头,再回来找你们。”
他当即便站起来,要和洪家婆婆一道离开·薛不霁没想到离别的时候竟然来得这样快,心中不舍,追在他们两人身后出了茶肆··边丛白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今日离别,是为了他朝再聚回去吧,我去为洪丫头报仇,不日就能回来。”
薛不霁目送他和洪家婆婆一道离开,这才回了茶肆,心中仍是依依不舍··风上青见了他的模样,劝慰道:“以五弟的武艺,你大可放心·”·薛不霁点点头,复又笑道:“师父,等师弟的仇也报了,我们叫上五叔叔一起,去北境找梅伯父吧”·风上青点头:“好,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有些想念。”
“师父,你们兄弟五个,除了我爹,不是应该还有一位吗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与他相聚”这位他听人提起过,应该是叫做霜雪君子韩冬至,在他们兄弟五人中排行老三。
“三弟有个妻子,是位不懂武艺,未能淬体的普通人·当年我们破了妖都之后,他就和我们约定好,要回去做个普通人,陪伴他妻子终老·那之后,他就不知去向,除了大哥被困白马寺的那一次,他主动前来相助,我们再没见过他。”
薛不霁点点头,原来三叔叔对妻子这般情深义重,可惜他妻子未能淬体,不能陪伴三叔叔到老··两人喝了茶,歇够了,便继续西行,来到十里外的风波谷。
这风波谷地势险峻,悬崖高逾千仞,唯有一条狭窄的栈道可容一人通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风上青与薛不霁都是武艺高超,自然不惧·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栈道上,强风迎面吹来,吹得两人衣袍翻飞,落脚却仍是稳稳当当。
两人行至半道,半空忽然传来细碎的声音·一串碎石子从崖顶落了下来··薛不霁疑惑地抬起头,风上青忽然抓住他的手,拔腿狂奔,就在这时,崖顶轰隆之声响彻云霄,大量巨石裹挟着雷霆之势,从天上滚了下来·薛不霁难以置信,脚下一歪,半边身子已掉到了栈道之外风上青拉着他的手,用力一甩,竟是生生将薛不霁拉了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块巨石已经滚落到了两人头顶就算是已经淬体,被这样一块巨石砸中,两人也是非死即伤·风上青拔出拂尘,伸手一甩,这拂尘轻轻巧巧地击中巨石,仿佛是以卵击石,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只听轰地一声,这巨石轰然炸裂,碎成千万齑粉·拂尘重新落入风上青的手中。
他抓着薛不霁,两人提气踏在山壁上,左右闪避疯狂坠下的石头·薛不霁抽出剑,使出点苍碎雪指,以长剑为媒介,剑剑所到之处,巨石无不炸成碎片··眼看两人就要躲过一劫,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啸。
这啸声中包含内劲,竟是震得薛不霁头昏脑涨··“当心”风上青拉着他,躲开一块巨石,落在栈道上·就在此时,半空中一片黑色的“乌云”倏然飘来,由远及近,由小至大,到了眼前时,竟是遮天蔽日·那黑色巨鹰羽毛乌黑发亮,反- she -出幽蓝的冷光,黄色的双眼锐利逼人,更可怕的是巨鹰那一双利爪与长喙,锋锐不啻神兵利器·这巨鹰如有神智,冲着薛不霁一通猛啄,薛不霁仓皇躲避,翻身一滚,与风上青被隔开在栈道两端。
崖顶巨石仍然不断下坠,薛不霁既要躲避巨石,又要躲开巨鹰的攻击,一时间左支右绌,裸露的皮肤上已被抓出道道红痕·风上青见薛不霁受伤,登时发怒,拔出腰间佩剑长庚,霎时间天地颜色为之一改,山川景致为之一黯·风上青拔出剑,对脚下深渊看也不看,竟快步在栈道上狂奔而来,剑在风中穿行,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那巨鹰也晓得厉害,扇动巨大的双翅,要将两人掀下栈道,风上青冷笑一声,霎时间人已到了近前,一剑挥出,狠狠在巨鹰翅膀上划下·巨鹰痛叫一声,叫声中充满了愤怒。
风上青垂着剑,剑尖滴滴答答落下血珠子·他看着巨鹰,漠然道:“金刚相,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活腻了”·那巨鹰口吐人言,那声音低沉,薛不霁此生都不会忘记,正是妖族金刚相的声音:“风上青,今天这风波谷,就是你埋骨之地”·风上青:“就凭你”·“当然不止他了。”
半空中传来一声轻笑,云蛇抬着的步辇已由远及近,飞了过来,奉冥君站在步辇上,看着栈道上的两人:“风上青,我们妖族两相三君齐出,你该感到荣幸”·他话音一落,栈道头尾走来两名老者:曜山君与溧水君。
薛不霁:“你们……”·曜山君得意地笑道:“风上青,二十年前你没有杀我,将是你一生最大的失误今天,你就要为这个失误付出……”·他话还未说完,风上青就冷笑了一声:“废物就是废物话真多”·曜山君登时气得双眼发红,狂攻上来·其他人也出手了·薛不霁收敛心神,应对金刚相的攻击。
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只能坐以待毙的他了,就算不能支援师父,要不拖他后腿还是做得到的··然而,方才奉冥君说的两相三君齐出,如今点检人数,三君都在,两相缺一。
那一位是谁躲在什么地方·三君齐攻风上青,巨鹰独战薛不霁··薛不霁与金刚相实力应当相差无几·只不过眼下金刚相占着地利,薛不霁双脚踩在狭窄的栈道上,九星步罡难以施展,一身武艺也大打折扣。
那金刚相虽然受了伤,却是越战越勇,双翅鼓风,登时风沙大作,几乎叫薛不霁双眼不能视物··风上青见状,担忧薛不霁难以应付,剑招愈发凶狠,三君身上都添了不少伤痕。
风上青一剑平挑,剑如疾风游龙,溧水君悚然心惊,后退一步,错开步子,让出身后的曜山君·那剑招却是虚晃一枪,狡蛇一般刺入曜山君肩头·风上青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使出点苍碎雪指,一时间竟是剑力与指力齐发,曜山君承受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风上青脚步一错,晃开一招,在这羊肠小道上,竟然还能使出九星步罡,脚下一踢一踩,曜山君已是双腿一软,支撑不住,向后一倒,栽了下去·溧水君低头看一眼那沉沉深渊,曜山君摔下去,断然不会有命在。
他兔死狐悲,想起风上青曾经的赫赫威名,心中栗栗,出招便不由得犹豫了,迟疑了··就在这时,那半空中的步辇上探出一个人来,高声道:“挟稚子以行令”·薛不霁抬头一看,这人竟然是龚长云。
他登时脑中嗡地一声,万万没想到龚长云竟然会与妖族沆瀣一气·想起方才奉冥君说的三君两相,难道龚长云是另外一相·这怎么可能·薛不霁完全被这个可怕的念头震住了,委实不敢相信。
这时溧水君得到了龚长云的指点,转而来相助金刚相,要生擒薛不霁要挟风上青··风上青岂能坐视不理,将一把剑挥得更快,奉冥君却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从口中吐出一物,悬浮于半空中,仿佛是莹莹美玉。
奉冥君念动法诀,这玉状物竟然- she -出千万条白丝,很快将风上青裹成了一个茧子·那边金刚相得了溧水君相助,原本便占据微弱优势,这时攻势更是迅猛。
薛不霁身上已数处受伤,只能苦苦支撑,一面留心那白色的巨茧·巨茧不断抖动,里面的风上青正在想办法出来·奉冥君以法诀控制那白色的巨茧,脸色发白,神情委顿,似是已到了强弩之末。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然而就在这时,薛不霁也已是独力难支,脚步一错,晃开金刚相一击,身后却撞上了溧水君·薛不霁深恨这曾经的哑仆倒戈噬主,拼着肋下受伤,反手一剑刺出,将溧水君腹部捅穿。
金刚相利爪抓来,薛不霁欲回剑格挡,溧水君却是死死抓着他剑柄,口中鲜血如泼,亦不肯松手··薛不霁先一步松手,以点苍碎雪擒拿指应对,那金刚相却是狞笑一声,与薛不霁硬碰硬,一指一爪相接的瞬间,一股巨力传来,震得薛不霁手腕一酸,叫金刚相一翅膀拍在地上,扣住了双肩·霎时间一震剧痛,那一对钢爪抓在肩头,只怕骨头都叫它抓碎了·就在此时,奉冥君已支撑不住,错开一步。
那巨茧不住颤动,接着轰然一声炸裂开来·白丝四- she -飞溅,奉冥君抓着溧水君先一步越上半空步辇,金刚相扇动翅膀,带着薛不霁飞了起来··风上青从巨茧内出来,看向金刚相,见薛不霁双肩不住流血,登时眼睛都红了,不断狂化的内劲带着他四周罡风猛烈旋转,竟渐渐形成一个气团·奉冥君见他如此刚猛,心中悚然,回头对龚长云道:“智慧相,咱们退吧”·龚长云神色平静,全然不见惧色,仍旧摇着他那把破扇子:“形势一片大好,为何要退”·溧水君嘶声道:“正是。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他什么人,但是我看他宝贝得紧自打他那个好徒弟死了,我没见过他再这么紧张谁·”·风上青紧握手中长庚剑,冷冷地看着半空中的几妖。
他也知道愈是表现出关心,薛不霁就愈危险,然而脸上虽能作出漠不关心的模样,双眼却已泄露了他心中痛急万分的情绪··溧水君吐出两口血来,身体已十分虚弱,神智却亢奋到近乎癫狂。
他哈哈大笑起来,看着风上青:“风上青,你为了你那徒弟,囚禁了我与曜山君十七年,又废了我们一条胳膊,没想到吧,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金刚相嘲讽道:“虫豕也敢与龙虎争功溧水君,你搞清楚,风上青可不是落在你手里,是落在我手里”·金刚相双爪用力,锐利的爪子刺得更深,鲜血再度流了下来,薛不霁眉头一皱,虽然忍着不叫,神情却是更为萎靡。
风上青没说话,神情十分关切,双眼紧紧地盯着薛不霁··金刚相得意道:“瞧见了吧”·风上青:“放了他”·金刚相张开鹰喙,怪笑两声:“风上青,你要我放了这小子,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若是你乖乖听话,我们可以饶他一命·”·风上青问道:“要我做什么”·薛不霁心中悲痛,几欲落泪,风上青一向高傲,何曾有过这等低声下气的时候,都是因为自己,才让风上青如同被折翼的鸟,处处掣肘,不能高飞。
他用尽力气,大声叫道:“你走不要管我不要管我”·溧水君哼了一声,探手来捏住他的脸,笑道:“小家伙,你老实点,不然爷爷就吃了你。
瞧你这张俊脸,是风上青的姘头吧”·薛不霁抬起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溧水君,没有表露身份·若是他表明了身份,叫人知道他原来没死,只怕要给师弟惹来麻烦。
溧水君给他下了个妖术禁制,叫薛不霁没办法再开口说话,接着说道:“风上青,我们不杀这小子也行,你就先把你的胳膊削下来赔给我吧·”·薛不霁拼命摇头,溧水君伸出手,刷地一声,五指撑成尖锐的爪子,抵在薛不霁的颈部:“风上青,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风上青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薛不霁·薛不霁看出了他眼中的决绝,拼命地摇头挣扎,泪如雨下·那抵在他颈侧的利爪极稳,在薛不霁疯狂挣动时划出了几道血痕。
风上青说:“溧水君,你们说过不伤他- xing -命,若是做不到,我风上青就是少了一条胳膊,一样能杀你们·”·溧水君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点头答应。
奉冥君脸上亦是嗜血的亢奋:“我们妖族两君两相,一言九鼎,你若当真能舍弃一条胳膊,我们饶他一命又有何不可·”·风上青举起剑,长庚是薛禅真赠给他的剑,他今天就要用薛禅真赠的这把剑,来保护薛禅真的孩子。
一剑挥下··鲜血喷出,薛不霁霎时间泪雨滂沱,眼前一片模糊,唯余点点红色侵染了视野·他想大喊,想痛叫,可是喉咙仿佛塞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
此时此刻,他的胸口痛到要炸开,仇恨漫天遍野,滚滚而来,他要把这些伤害了师父的人通通杀了,全部毁灭·风上青左臂掉在栈道上,他脸色发白,睫毛脆弱地颤了颤,伸出手,点在肩头要- xue -上,勉强止住了血。
他如此果断利落,反倒叫妖族几位都悚然变色,不由得神色肃然·金刚相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将薛不霁丢上步辇,叫道:“好风上青,我倒真有些佩服你,当年我老子死在你手里不亏”·他落在栈道上,化成人形,冲风上青抱拳:“那小子我们不会要他的命,不过今天你也走不了了。
来吧”·风上青拄着剑勉强支撑身体,他看了一眼金刚相,挑起眉:“好,听闻你是妖族第一高手,正配死在我风上青的剑下·”·不用号令,两人在同一时间出手。
风上青虽然断去一臂,那逐风轻狂剑却是威力不减,甚至,由痛失一臂的他使来,竟又添了几分傲,几分狂·金刚相应对起来,颇为吃力·但是他也知道风上青受了伤,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便一味地以防守为主,偶尔进攻,也不过是小心试探。
·风上青又岂会给他反败为胜的机会,一招北风卷地平平荡出,内劲横扫栈道,逼得金刚相纵身一跳·风上青已料到他后招,使出九星步罡,身子轻轻一晃,竟然已到了金刚相近前,金刚相跳起落下,竟是自己往他剑上撞似的。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不错眼地看着,风上青失了一臂,重心竟然不太稳,有时身子会往外偏几寸·然而他的剑招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妙绝伦,令人目不暇接。
薛不霁盯着风上青双脚,见他竟然在这狭窄的栈道上还能使出九星步罡,而自己却是束手束脚·两相对比,他只恨自己平日练功不够努力,未能习得风上青的精髓,若是他也能如师父一般应对自如,说不定也不会被擒·第85章 第八十五章·薛不霁心头千思百转,五内煎熬,痛苦不堪。
风上青与金刚相缠斗片刻,已让金刚相看出了他重心偏移的破绽,拼死强攻··风上青错步一退,金刚相抢步上前,双掌连翻挥出,尽数拍向风上青左半边身子·风上青身子轻轻一晃,险些退到栈道之外。
金刚相见他颓势已现,更是欣喜急切,连连抢攻,风上青半边身子已歪到了半空中··金刚相运起全身妖力,双掌一推,似是笃定这一掌能让风上青毙命·然而就在他双掌推出的一瞬间,风上青从容轻点脚尖,竟然踩着他的手掌纵身一跃,翻身在他肩头一踩,将金刚相踢向栈道之外·金刚相这才知道中计了,仓促间遽然抬手,抓住了风上青一只脚腕,带着他摔出栈道之外。
风上青一脚勾住栈道,挥剑插入石壁,倒挂在半空之中·金刚相倏然幻化出巨鹰妖相,利爪勾着风上青的足踝,振起乌云般遮天蔽日的翅膀,风上青见他要逃,抽出长庚,反手由下而上刺入巨鹰体内·巨鹰痛嘶一声,登时失了力,带着风上青直直摔了下去·薛不霁原本被奉冥君按着,这时忽然挣扎起来,要从步辇上跳下去。
身后一道大力扯住了他,薛不霁半边身子已挂在步辇外,双眼通红,太阳- xue -剧痛,仿佛整个人都要炸裂了一般··喉咙中那堵塞的感觉竟然一松,薛不霁失声痛苦嘶吼大叫,这叫声如妖如兽,乖戾奇异,已不是神智清醒的人能发出的声音。
奉冥君将他死死拖住,拉上步辇,薛不霁已是状若疯癫,神志不清,叫奉冥君一巴掌打在头上,登时昏死过去··奉冥君眼看着脚下沉沉深渊吞没了金刚相与风上青的身影,不免有些仓惶失措,看向龚长云。
龚长云当机立断道:“先离开这里·”·云蛇抬着步辇,带着上头两妖两人,远远地飞向了天边··薛不霁浑身高热,火烧火燎,每一块肌肉每一条武脉都在疼痛□□。
最痛的是他的头,仿佛被风波谷的巨石砸中了一般,叫他撕心裂肺,恨不得一死以求解脱··在那铺天盖地的疼痛之中,他模模糊糊地做起梦来··梦中,他还是两三岁的孩童模样,叫一只苍狼叼在嘴里,在大雪地里一路没命地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似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那狼找到一个洞- xue -,将他放在一边,用前肢将洞口刨开,又小心翼翼地咬起他的衣裳,将他塞了进去··那苍狼将洞口用雪堆封好,只露出他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子,让他勉强可以呼吸。
那狼看着他,忽然口吐人言,唏嘘叹气:“妖族危难当头,你大哥却只知道残害手足,皇族血脉,沦落至此,真是我族之不幸”·年幼的他不明白苍狼在说什么,只知道笑呵呵地叫:“爹”·苍狼幽幽的绿眸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小主人啊小主人,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你这傻孩子”·“爹”这个发音在妖族中的意思是:好吃的,“帕帕”这个发音才是父亲、父辈的意思。
苍狼退后两步,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他不明所以,看着狼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怔怔地叫了一声爹·片刻后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带着妖兵追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带着队伍往那苍狼消失的方向去了。
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他也不知被塞在这洞- xue -里过了几天,天气虽冷,他身上却是热乎乎的,只是肚子饿得厉害,忍不住伸出舌头,一点点地舔舐着面前的雪··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男人狂奔过来,身后洒落点滴血迹。
他跑到洞- xue -边,踉跄一下,摔倒在地,好半晌都没爬起来··小孩童肚子饿得厉害,眼睛都几乎要冒绿光,那个年轻男人洒落的血滴带着特别的诱惑,让他忍不住推开了雪堆,蹒跚着连走带爬,来到男人的身后,一点点舔掉地上的血迹。
他终于觉得好受一些,身上也有了一点力气,回到男人身边·那男人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十分好看,只是这时受了伤,脸色有些灰败·他趴在男人怀里,叫了两声爹,在他身上舔来舔去,将血迹吮吸干净了,肚子也饱了,便缩进男人的怀里呼呼大睡。
他像个小火炉一般,竟让那冻得四肢僵硬的男人渐渐暖和起来,睁开眼睛·他也揉着眼睛爬起来,看了看男人,抱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叫:“爹”·那男人将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小妖,是谁家的傻儿子爹可不能乱叫,青哥听到,非得打死我不可”·小孩童含着手指,神色懵懂,只知道乐呵呵地叫爹。
那男人将他放在一边,查看身上伤势,疑道:“怪了,我身上的伤,怎么都痊愈了……”·他站起来,从雪堆里翻找出一把剑·那剑遍体华光,仿佛天边启明星,明月不夺其辉,星斗不争其彩。
他将剑收入鞘中,四下看看,择了路便要离开·小孩童连忙爬起来,蹒跚着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大叫:“爹”·这男人的身影与苍狼的背影重叠,投在他清亮的瞳仁里,让他再度生出被抛弃的恐惧来。
他连滚带爬,追在男人身后,不停地喊着:“爹”·那男人无奈,终于回过头,两步走过来,低头看着小孩童·这小孩童拼命仰起头,眼前只有他两条长长的腿,和那个低着的下巴。
他委屈地扑上前,抱住男人的腿,叫道:“爹”·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男人叹了口气:“若是将你丢在这里,就怕你要被其他大妖怪吃了。
罢了罢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他弯下腰,把小孩童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我是你们妖都的仇人,你却做了我的儿子,今后恐怕命途多舛啊。”
小孩童却什么也听不懂,只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撒娇般蹭了蹭他有些卷曲的头发,深恐再度被抛下··男人看他娇憨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抱着他边走边说:“青哥要是看到我多了个儿子,不知是什么表情。”
·他提起青哥,一脸捉弄人的笑意,显然与那青哥感情甚笃··梦中场景一换,五个男人围着逗他,阳光洒下来,驱散了严冬的酷寒··小孩童抱着青衣道人的腿,仰着头笑眯眯地喊爹。
一旁有人问道:“这孩子出身妖族,你们将他们养在身边,并非不可·只是妖族到了一定年岁,妖力倍增,容易失控,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办呢”·青衣道人抱起那孩子,看一眼被捆着丢在一边的两名老者,说道:“我将曜山君、溧水君抓来,正是为了这事。
以后每三旬一次,让他们为这孩子压制妖族血脉,十六年后,这孩子除非受到妖力激发,否则再也不会现出妖形,一生都可平安顺遂,与常人无异·”·他又转过头,对曜山君、溧水君呵斥,两君为了活命,哪怕知道压制血脉将大大减损他们二人妖力,亦不敢反对。
这时,一面色冷峻的男人站起来,说:“这两妖出身妖族,就算二哥与四弟武功盖世,亦要提防他们暗箭伤人我以韩家的封印手段将他们妖力封住,免得他们作乱”·他走到曜山君、溧水君身边,双手结印,内劲近乎气化,两团白色雾气环绕在他十指之间。
他默念法咒,双掌探出,按在曜山君、溧水君头上·霎时间两君神色痛苦万分,待这封印结成,这两君仿佛是给抽了筋似的,一瞬间苍老了十甲子,神情亦是委顿不堪。
梦中场景再度转换··那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四周残肢死尸堆积,天边残阳如血·青衣道人抱着薛禅真,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在他后心,不断将内劲输给他。
薛禅真却是脸色逐渐灰败了下去,宛如一朵花,由盛放转为凋零··薛禅真的启明剑斜斜地插在一边,剑柄上染着血迹··那小孩童就蹲在两人身边,虽然尚且年幼,但也懵懂地明白了死亡意味着什么,眼睛里滚出泪珠来,连声叫着:帕帕。
薛禅真的手垂了下去··青衣道人悲痛到浑身都在颤抖,将薛禅真死死地按进怀里·小孩童看不见他的脸,只见到一滴滴的水珠子砸在地上,摔成两半··“真真。”
青衣道人叫着他的名字:“最痛苦的不是现在,而是不再有你的今后·你舍得让我在今后漫长的生命里,都只能靠回忆苦苦支撑吗”·没有人回答。
只有旷野的风,卷着一地死亡的腥气吹过··不知过了多久,青衣道人抱着薛禅真的尸体站起来,一手牵住小孩童的手:“走吧·让我好好照顾你,他留给我的,也就只有你了。”
薛不霁半梦半醒间,听见了三个声音,就在不远处争吵··奉冥君说:“这时候不杀他,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龚长云:“你既然答应了风上青,就不该出尔反尔。”
“智慧相说笑了,这怎么能叫出尔反尔,这叫兵不厌诈才是这部正是你们人族最爱用的把戏么”·溧水君犹豫道:“我佩服风上青,他这个姘头,依我看,放了算了……”·奉冥君连连冷笑道:“蠢货蠢货你是不是给风上青当了二十年的奴仆,都有了奴- xing -了”·“你”·“行了,后都离此处不远,我们先将他囚在此处,回去请吾王定夺是放是杀。”
龚长云的声音不容置疑··溧水君有些疑惑:“就直接将他带回妖后都不成么”·“溧水君离开妖族久了,有所不知,现在,除了妖族与我,凡是踏入妖后都的人类,一律杀无赦。”
龚长云的声音顿了顿:“奉冥君,我看你脸带怨愤,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奉冥君冷哼一声:“我有什么想法,说了你就会听么”·龚长云笑道:“不会,谁让我是相你是君呢奉冥君,你若是不服气,就在这里将我杀了,回去禀报王上,说我与金刚相一道殉难了便是如何”·奉冥君没说话。
龚长云又继续激他:“反正我气海破碎,不能淬体,废物一个,在你手下,连一招也扛不住的·此时不杀,更待何时”·“不敢。”
薛不霁浑身燥热难耐,再度昏迷过去··他再度醒来时,应当过了好几天·他给关在一间小木屋里,从狭窄的窗户看去,外面的天空一片血红·他的头仍然很痛,心脏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频率快速跳动,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换了似的,火烧火燎,让他十分痛苦。
薛不霁回忆起梦中那些破碎的片段,仍是不明所以,疲惫地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外头的天空仍然是红的,四合的暮色仿佛几万年都不曾变更过·他努力不去想风上青的事,只要一想,心就痛到要炸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薛不霁转过头,就见小屋的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胡乱穿在身上,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他单手端着饭菜,抬头与薛不霁打了个照面,薛不霁心中一惊·他居然是旁季·旁季为什么会在这里·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敌是友·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旁季看他的眼神与一个陌生人无异。
他走过来,将饭菜放在薛不霁的脚边:“吃吧·”·薛不霁心想:他没认出我,我要不要向他表明身份旁季可信吗·他不敢轻举妄动,就怕自己逃不过一劫,还暴露了师弟没死的信息,又要害了师弟。
他手脚都给绑住,只能趴在地上,执着筷子艰难地将饭食送进嘴里··旁季就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看窗外,等他把饭吃完··薛不霁吃的很慢,眼睛左右看看,想找机会逃出去。
就在他思索的当儿,门又给砰地一声打开,一个矮个子男人走进来,脸色十分不耐烦:“他怎么还没吃完老旁,你赶紧来,就等你一个了”·旁季说:“我等他吃完了收了碗筷再走。”
他不能把碗筷留在这里,对有心的人来说,碗筷这种东西也能成为逃跑的工具··矮个子一脸晦气,骂骂咧咧走过来,按着薛不霁的头就要把饭食往他嘴里塞。
薛不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他练了几十年的内劲,仿佛都化了水从骨头缝里流走了似的·薛不霁登时心惊肉跳,暗道难道是妖族那几位给自己下了什么禁制·这时旁季走过来,拉开矮个子:“行了,等他吃完吧。
这人也活不了多久了,让他好好吃顿饭·”·薛不霁听见这话,心中一动,暗道这旁季还有点恻隐之心,他或许不算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旁季的这一点善良,令他生出一点小小的希望,呸呸吐出口中的饭食,叫道:“你当是喂猪吗我就是咬舌自尽,也不会吃你一口饭”·矮个子登时火起,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揍,旁季的眼皮跳了一下,看了薛不霁一眼,出手拦住矮个子:“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
这人是龚先生的,你打死了,咱们不好交代·”·矮个子嘿了一声:“我呸龚长云有什么好怕的,他投靠妖族,寡廉鲜耻,这事在江湖上都传遍了”·旁季拉着他,往门口拖:“好了,你忘了咱们这里是哪儿了这里是三不管的天红城咱们拿钱办事,把这小子好好看着就行,管他龚长云是妖是人呢”·矮个子被他拉出了小木屋,两人走远了。
薛不霁心头暗道:天红城这地方他不仅听说过,前世还曾经来过··这地方地势偏远,处于武林的边缘地带,人妖混杂,还有不少两族通婚的。
天红城没有城主,也没什么江湖势力在这里出头,可以说是一个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事实上,薛不霁还知道,这里就是通往妖族后都的入口·妖后都也叫做天红城,前世薛不霁直接被金刚相抓到了妖后都的囚室,并没有仔细看过那座城。
薛不霁半夜醒了,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睁开眼睛,就看见旁季借着月光盯着他看··旁季踢了一脚地上的饭碗:“你还真不吃饭”·薛不霁:“说不吃就不吃。
怎么,还要我再咬一次舌给你看”·旁季挑起眉,不错眼地凝视了薛不霁半晌,他虽然一动不动,但是眼神中流露出了强烈的激动情绪··看到他的眼神,薛不霁知道,他找对人了。
“薛少侠……”旁季蹲下来,看着薛不霁,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塞进薛不霁怀里,又给他解开了手上的绳子··油纸包里是牛肉饼,薛不霁撕开纸包大快朵颐。
旁季就蹲在一边,问他:“我听说您被留岫真人杀了您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模样的”·“我掉下悬崖,意外流落到一个荒岛上,在那里待了十一年,后来找到机会回来,发现这里居然只过了短短半年。”
薛不霁刻意隐去师弟的行踪,旁季也没有多问,虽然薛不霁这番说辞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知道咬舌之事的,也就只有他和江海西,旁季已经决定相信眼前这人··“不要告诉别人。”
“我会为您保密的·”·薛不霁把牛肉饼吃完了,身上有了点力气,四下看了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媳妇是天红城出身,我杀了刑不端后,她担心我被人报复,叫我跟着她一起来了这里。
我刀法不错,被这家万般客栈招为打手,进来之后才知道,这客栈老板什么生意都敢做,人肉包子都敢卖·”·薛不霁看了一眼手中空空的油纸··旁季拿在手里,折了两折,放进怀里:“放心吧,人肉包子都是要卖给妖族的,我轻易拿不到。”
薛不霁点点头,问道:“龚长云呢他们去了哪儿”·“他们把你交给客栈老板,就回妖后都了,他们交代,五日之后若是没有妖族前来将你带走,就将你放了。”
薛不霁有点疑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带自己去妖后都他想起半梦半醒时听见的争执,猜测或许他们也拿不定是要杀还是要放,要回妖都先请妖王定夺·旁季蹲下身,要解他脚上的绳子。
薛不霁拦住他:“你要放了我”·“难道您还想去妖后都”·“放了我,你要怎么办”薛不霁拉住他的手。
旁季无所谓地晃晃脑袋:“大不了不干了,带我媳妇走就是了·”·“不行·”薛不霁抓起地上的绳子,示意他将自己的手重新绑好:“等我进了妖后都,会想办法离开。”
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想过什么离开·师父被妖族害死了,他也不想苟活,能进妖后都是最好,他要为风上青报仇·旁季皱起眉,想了想,还是给他绑上了手腕:“妖后都那种地方,有进无出。
单凭您一人,脱不了身·”·薛不霁摇摇头,抬起雪亮的眼睛,看着旁季:“救我就不必了,他另有一事,想请你帮忙·”·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要为风上青报仇。
这五天时间内,薛不霁一直在试图运功,事实上,他也仍旧能运转心法吸收天地灵气,但是那些灵气进入身体之后,并没有转化为内劲,而是消失在他气海之内··他的头仍然很痛,每天夜里睡着了,都在不停地做一些怪梦,梦里他总是个小孩子,有时被一头大老虎背在背上,咯咯笑着到处乱跑,有时被突然冲出来袭击他的狼啊蛇啊吓得大哭,然后一伸手就把这些“刺客”们都摁死了……·有时候他甚至有些不清醒,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薛禅真的儿子,还是个出生妖族的孩子。
很快就到了五天后,薛不霁等了四个时辰,差点以为妖族要放了他时,那道小木屋的门开了··薛不霁被带出去,走到了天红城布满晚霞的天空下,跟在旁季和另外一个人的身后,一直走到了一条肮脏污臭的暗巷。
两个人……不,两只妖在等着他··见到他来了,一只妖默不作声,从怀中拎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丢给旁季身边的人,接着抓起薛不霁手上的绳索,牵着他走了。
薛不霁跟着两人穿越大街小巷,一路挤挤挨挨,对天红城的唯一想法就是:这里和前世一样,还是那么乱……·到处都是人,都是妖,都是混乱和争吵,奔驰的马车在大街上失控般乱跑,愤怒的眼神和暴力的拳头随处可见。
就在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一角,那个静静地坐在那里的卖柴汉子就显得十分特别了··薛不霁被牵着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一眼,见他脚上穿着的鞋都露出了两个大脚趾,心中一动,脱下脚上的鞋丢给他。
两个妖族十分不满,往他头上打了几下·薛不霁抱着头,眼神从垂落的乱发间与那卖柴的汉子对上··那汉子捡起鞋子,看着他··薛不霁微笑了一下:“送给你,我用不着了。”
见他还肆无忌惮地与人交流,两个妖族差役更是愤怒,对他连踢带踹,抓着人走了··他被带着走到天红城的东门口,那里屹立着一面黑色的高山,光秃秃的,直挺挺地堵在东门口,如果有人撞上去,只怕脸都能撞个扁平。
然而,这里就是妖后都的入口··两名差役掏出一个麻布袋子,罩在薛不霁脸上,然后抓着他转了好几圈,似乎非得给他转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不可··接着两人一左一右地抓着他,倒退着飞速狂奔。
接着忽然停了下来··薛不霁头上的麻布袋子摘了下去,他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一座城池,与天红城别无二致··这里就是妖后都··外来人不可入内。
入内者,唯有一死··差役取出一块玉石模样的东西,塞进薛不霁怀里,带着他往大街上走·周围都是妖族,来来往往,有妖注意到了这三位,却也只是瞥一眼,并不感兴趣。
薛不霁推断那玉石模样的东西可以起到屏蔽作用,让这些妖怪们闻不到他身上的人味儿··他们过了大街,走到内城门外,沿着一道小门进去,一个统领模样的妖正带着队伍来回巡逻。
这两差役上前,将人交了,那统领模样的妖左右打量薛不霁,一双犬类般的眼睛里透出绿光,嘴角口水直流:“这就是奉冥君抓回来的那个人看起来味道不错。”
薛不霁面无表情··统领挥挥手,将薛不霁带走··众妖压着薛不霁,在内城小道上走着,薛不霁对这段路却是十分熟悉,前世他被金刚相抓来时,就是沿着这条路,通往妖后都的监牢。
想不到今世竟然又走回到了这条路上·薛不霁想哭,又想笑·原来经历了两世轮回,他想保护的,还是没能保护,想留住的,还是没能留住·风上青初初离开时,他心中只是震惊,诧异,脑子懵了一般,给这个巨大的打击捶中了脑袋,半晌回不过神来,若说心中痛苦,那倒并未到极致。
直到这几天过去,震惊渐渐消退之后,那疼痛就浪潮似的,一波波汹涌而来,叫他伐骨抽髓一般,痛到心头滴血··他神智近乎癫狂,步履踉跄,走了两步,便忍不住自嘲:“薛不霁啊薛不霁,你真是个废物”他越思索便越觉得自己可笑,发狂大笑起来,周围妖族侍卫们大声呼喝,拳脚相加,将这疯子打了一顿,投入牢里。
薛不霁头脑昏沉,到了牢里便又昏了过去·他近日总是低烧,头痛,气海仍是聚不住内力··到了傍晚,他才醒过来·隔壁两间牢房都空着,只有对面囚室内有个灰扑扑的身影。
薛不霁坐起来,思索究竟要怎么为师父报仇·以他现在的能为,从这里逃出去都难,更别说杀了妖王了··这时,囚室的走廊尽头,门开了,有两个身影逆着天光走进来,在长长的走廊上拖出一道影子。
这两个身影走到薛不霁的囚室前,其中一位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小子·”·薛不霁抬起头,原来是溧水君··溧水君挥挥手,让他狱卒离开,昏沉的眼打量着薛不霁,眼神复杂难辨。
他重新回到妖族,一身行头都换了新,黑色袍袖上滚了红边,肃穆庄重,只是溧水君已是矮小的老者,穿着这样一身庄严的礼服,反而有些不伦不类··溧水君又叫道:“小子。”
薛不霁抬起头,无谓地看他一眼··溧水君道:“小子,你也别怨我们不讲信用,我们虽然答应了风上青留你- xing -命,可是王上不答应,我们也没办法。”
薛不霁扬起头:“说完了,可以滚了吧”·溧水君哼了一声,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格格作响,却还是待着没走·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把薛不霁从头到脚来打量,越看便越是疑惑。
“小子,你和风上青是什么关系”溧水君缓缓道:“我看你,很像一个人哪”·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默不作声,只隔着牢房的门,冷淡地和他对视。
溧水君左右思量,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当日风上青的徒弟跌下悬崖时,他和曜山君都亲眼看见,因为这事,还叫风上青削了一条胳膊·眼前这青年看起来已经二十几岁,与薛不霁的年纪也对不上。
不过他仍是有些不死心·这十几年来,他和曜山君每三旬一次,以自身的妖力,为那孩子压制着妖族血脉,若是能找到他,便可将他身上的妖力吸取回来·到那时,他实力大增,只怕奉冥君也不是他的对手,说不定他便可以一跃而上,脱离三君之列,位升两相之一。
而且金刚相刚死不久,这空出来的位子,妖族中不少人都眼热得紧呢··溧水君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是风上青的姘头,应该知道他曾经收过两个徒弟·那大徒弟,是我与曜山君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身上有个秘密,旁人不知,我和曜山君却是很是清楚”·薛不霁虽然一动不动,但是瞳孔已不自觉地缩紧了。
手臂上的寒毛都站了起来,直觉这个秘密非同小可··溧水君微微一笑:“那孩子,其实是妖”·他看着薛不霁仍是一动不动,心中失望,却还是继续说道:“怎么,风上青对你说起过没有我想是没有的,他对那孩子疼爱得紧,这秘密,除了他们兄弟四人,也就只有我和曜山君清楚。”
薛不霁终于开口:“这秘密怎么会教你们知道”·“那孩子是妖,这么多年都能与人别无二致,靠得就是我与曜山君若不是我们每三旬一次,以妖力压制他的血脉,他早就现出原形了”溧水君想起那么多年,自己耗费的妖力和心血,肉疼不已。
就在他暗自疼惜的当儿,薛不霁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也知道不能听信这溧水君一面之词,可是他所说的,与这些日子以来梦到的,为何全部都一一印证·那些怪梦,难道都是真的吗·薛不霁指尖都轻轻颤抖起来。
他虽然强自镇定,可是脑中翻天覆地,不是言语所能描述··幸而溧水君见套不出他的话来,又看他表面上从容镇定,料想与那短命的大徒弟并无什么关联,便有些索然无味,生了去意。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清脆的铁链撞击声,溧水君转过头,就见那牢房内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扑到了牢门边,那影子从头到脚都肮脏污臭,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雪亮得吓人。
那影子探出一只手来,差一点抓到溧水君的袍子·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转而又啐道:“我怕他做什么”·那灰影子叫道:“你……你是溧水君溧水君”·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溧水君离开妖后都近二十载,再次回来,许多熟人的面孔都有些对不上了。
他定睛看着这灰影子,问道:“你又是谁”·那灰影子咆哮一声,宛若狼嚎··溧水君听见这声音,愈发熟悉,看了半晌,叫了一声:“是你苍崖子你还活着”·灰影子嘿了一声,两妖相对,却也没有多少惊喜。
他们妖族生命长久,二十年也不过是转眼一瞬,而且两妖以前不过是在王宫内城打过照面,连朋友都称不上··灰影子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说风上青有个徒弟,出身妖族他那徒弟……是个什么模样”·“还能是什么模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溧水君走近两步,单手背在身后,看着苍崖子:“我记得你不是王室近卫总长怎么沦落成了阶下囚”·灰影子叹了口气:“当年白帝五子攻入妖都,忙乱之中,大王子趁火打劫,派人来暗杀小王子,我带着小王子逃出去,将他藏起来,去引开追兵。
哪知道回头再找,他居然不见了·王上怪罪下来,将我关在这里,一关都快二十年了·”·溧水君颔首:“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啊·”·薛不霁在一旁听见两妖说话,心中却是十分疑惑。
为什么那大王子残害手足,却好似没事人一般,反倒是这仆从受难,被一关就是快二十年·他对妖族有所不知,这妖族长于林泉,未受教化,哪知什么兄友弟恭。
为了争夺资源,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能活下来,一家中的长子常常咬死幼子·野外兽类若是一窝多胎,也常常发生这种事··所以妖族中对这事已是见怪不怪了。
再者,小王子既然都已经失踪了,那再惩罚大王子,岂不是要叫皇室血脉断绝吗··溧水君问道:“你怀疑那风上青的大徒弟,就是当年失踪的小王子吗”·苍崖子低嘶一声,发出一声兽类的呜咽。
溧水君哂笑:“我看那小子没半点像咱们王上的,再说了,他死都死了,你琢磨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苍崖子,你好歹是条狼,作甚总像条狗似的忠心耿耿”·苍崖子冷冷道:“你是冷血动物,我们苍狼族的骄傲,你是不会懂的。”
溧水君也懒得再与他多说,转身便走··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又再度关上,整个囚室内重新进入一片昏暗·薛不霁一人呆呆地坐着,不断思索着方才溧水君说过的一切。
情感上他并不想接受,但是理智告诉他,溧水君说的多半都是真的··他心中恨极痛极,万万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是妖,师父叫妖族害死,他若也是妖,他日到了九泉之下,要如何面对师父·对面囚室的灰影子原本正在闭目养神,一个人默默地听着对面囚室传来的悠长呼吸声。
就在他几乎入定的时候,那呼吸声渐渐地断了,反而是一股香浓的血腥味传入鼻端·他吃了一惊,这血味实在是浓郁,叫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对面。
地上伏着一个委顿的身躯,那身躯瘦弱,仿佛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被无形的重量压着,浑身的骨头都疲惫不堪,贴在地上·就在那破布般的身子下面,渐渐湮出一汪鲜血来·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那血味极香,让被困在牢中近二十载的苍崖子浑身血脉都不听躁动,口中馋水低落,只觉得腹中饥渴如同火烧。
他呜呜低吟,趴在地上,几乎要现出原形,却又被穿过他琵琶骨的铁链束缚着,挣脱不得··守门的狱卒闻到血腥味,很快打开了大门快步奔进来·才跑了几步,这狱卒就忍不住四肢伏地,噗地一声现出了原形,原来是只花豹崽子。
这小花豹跑上来,在薛不霁的囚室外转来转去,不停撞击,极为狂躁·却想不到要先化成人形,将牢门打开才能进去·他受到了鲜血的刺激,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那血越流越多,味道越来越浓,整座监牢的的狱卒仿佛都被吸引了来,化成了原形,围在薛不霁的囚室外发狂打转··幸而这监牢位置偏僻,否则这么一番动静,毕要引得更多人前来查看。
第86章 韩三叔·薛不霁醒来时,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他浑身都虚软无力,但是那宛如火烧一般,鲜血沸腾的感觉居然好了许多,头竟然也不是很痛了··他睁开眼,坐起来,看看牢门外趴着的几头野兽,不明所以。
他看一眼手腕上那个牙齿咬出来的伤口,叹息一声·当时想到他竟然是妖,只想着无颜面对师父与薛禅真,一时激愤之下,不顾后果地将手腕咬破求死,没想到却没死。
他这时已经清醒许多,虽然心中还是一片悲凉,却也只能打点起精神来,就算是要死,也要等到为师父报了仇再死·薛不霁支起身子,走到牢门边,看着外头那几头野兽。
这些野兽一个个都仿佛筋疲力尽,趴在地上,没了动弹的力气,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瞧见一头花豹仔身上还挂着一串钥匙,便用手勾来·那花豹似要挣扎,却仿佛是中了迷香的好汉一样,只能拿一双豹眼瞪着,半分力气也使不出。
薛不霁抿着嘴,将那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扭,牢房的门便开了·他跨过地上几头野兽的身体,脚下一软,险些摔倒··看来果然是失血过多,叫他没走两步就浑身虚汗,头昏脚软。
薛不霁站稳,正要往门口走去,那牢房内的苍崖子嘶哑着声音开口:“小子”·薛不霁停下来,转头看向那灰影子··苍崖子就倒在牢门边,他情况比地上的狱卒们好许多,尚能说话。
他瞧着薛不霁,说道:“小子,你想逃出去是不是放了我,我给你带路”·妖族宫廷内,正在举行晚宴,庆祝两相三君除去风上青。
金刚相殒命,被追授为妖族第一勇士··龚长云瞧见宴会上好一番群妖乱舞,美酒频传,眼波暗度,不少妖族喝多了,得意忘形,冒出耳朵尾巴来·他有些烦闷,松了松衣袋,带人转身从小门走了。
经过庭院内的花丛时,他脚步一顿,看向月色下的树丛·天红城的月,从来是一轮血月,此时这朦胧的月光照拂之下,庭院内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摇了摇头,感觉今夜喝得稍微多了,视野都有些模糊。
他未能淬体,对周围气息的感知并不灵敏,左右看看,见没什么异常,便带人离开了··薛不霁从树丛后探出头来,又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按了回去·苍崖子瞪着他,小声说:“你要做什么”·薛不霁目光追着龚长云离去的方向,咬牙道:“没什么。”
他要为风上青报仇,只杀龚长云一个是不够的·他的目标,是妖族之王·苍崖子虽然将他带到了这里,却也无法更进一步·不说左右侍卫,那妖王自己就是个高手,要取他- xing -命,谈何容易。
苍崖子松开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小子,我已经将你带过来,不欠你的了·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他说完,转身飞上墙头,踏着瓦片上的月光,飞身消失在宫墙之外。
薛不霁蹙起眉头,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他身上带着那仿若玉石之物,倒用不着担心被妖族闻到人的气味,但是他不能在这里枯坐一夜,他要寻找机会··就在这时,两名侍女走过庭院,长长的衣裙拂过草丛,带起一阵香风。
薛不霁从枝叶缝隙间偷眼看去,其中一女头上梳着蝴蝶髻,眉目温婉,颇有媚态,另一女年岁看起来还小,面容有些稚嫩,时不时冒出一截尾巴··那年长的侍女轻斥道:“小蛮,把你的尾巴收好了。
否则让大人们看到,责罚起来,阿姐可保不住你·”·小侍女委委屈屈地点头,憋着劲努力将尾巴收了回去··薛不霁瞧着那年长侍女头上的蝴蝶髻,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他被旁季抓到时,假扮女装,旁季给他梳的头,与这是一模一样的蝴蝶髻。
大王子将酒杯放在一边,眼中已带着几分醉意·他左右看看,没见智慧相的身影,找人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先行离去··大王子有些索然无味,皱眉骂道:“他是最大的功臣,他走了,这庆功宴有什么意思”·奉冥君在一边听了,暗自冷笑一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智慧相若是都能算最大的功臣,他们这些亲身上场拼杀的又算什么呢·大王子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奉冥君,又想起他的好来,握住他的手,在手心轻轻一捏,小声道:“奉冥君,一会儿宴席散了,来我宫里小酌两杯,如何”·奉冥君抽开了手,皮笑肉不笑:“殿下,喝酒误事。
我们虽然将风上青杀了,可他几个好兄弟还活着呢·奉冥君恨不能打点起全幅精神,哪里有心思饮酒·”·大王子面露不悦,奉冥君却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经过风波谷一役,金刚相身死,若不出意外,那空出的位子,非他奉冥君莫属·今夜不少人向他频频敬酒套近乎,也能看出来他奉冥君已是水涨船高··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也用不着再和这愚蠢的王子虚与委蛇。
大王子走出内殿,狠狠吐出一口恶气,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奉冥君”·他血脉鼓荡,胸口一口恶气,混着今夜灼热的酒水,化作下腹不断升腾的欲望,让他浑身都火热难耐。
就在这时,侧殿走出两名手捧玉斝银缸的侍女,正要进内殿,被大王子叫住。·薛不霁呆住,手心握紧了玉盘,看了一眼身边的姝姊——旁季的妻子·姝姊看他一眼,眼神惊慌,她得到了旁季的交代,帮助薛不霁混到妖王身边,眼看两人离内殿只剩下三步之遥,却被这大王子叫住了。
难道他看出来什么不成·“大王子叫你们过来呢还在磨磨蹭蹭什么”大王子身边的近卫低声喝道。
薛不霁给了姝姊一个安抚的眼神,两人走上前·大王子伸出手,粗鲁地捏起两人的下巴,左右看看,似是对薛不霁颇为满意——他现在一身女装,姝姊也给他梳了个蝴蝶髻,又施了个狐族的障眼法,使他与女子无异。
大王子挥挥手,令姝姊离开,抓着薛不霁的手,将他往后花园带去·薛不霁回头看一眼,姝姊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拉走··手中的玉盘掉在地上,玉斝银缸落地,摔出一把清脆的响声。大王子挥退了左右侍从,便急不可耐地拿手中这小侍女泄欲。·薛不霁两世加起来,都还是个清纯的童男子,被这老练的大王子一通揉搓,登时满脸通红·他已打定主意,忍辱负重,由着大王子任意施为·那大王子见他乖顺,更是激动难耐,噗地一声,头顶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来,竟然是按捺不住,化出原形来了··他情动已极,卸下了一身防备,什么也管不得了,解了腰带就要霸王硬上弓。
就在这时,薛不霁双手抱在他身后,手腕一晃,从袖间拔出短匕,狠狠插了进去·大王子动作一顿,震惊诧异,薛不霁却是毫不犹豫,不给他任何喊人呼救的机会,拔出短匕,抓着大王子的头朝他脖子上一抹·登时鲜血喷洒·薛不霁抬手按在他颈侧,免得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轻轻将人放下,抬手抹掉血迹,收好匕首,整了整衣服,四下看一眼,择了条路往那宴会内殿赶去··姝姊正站在石阶上左右张望,面露焦急,见到薛不霁身影出现,吃了一惊,迎上去抓着他的手问道:“少侠,你没事吧”·薛不霁摇了摇头,看一眼内殿。
他内力无法运转,只能用假扮侍女的方法接近妖王,现在已到了最后关头,机会稍纵即逝··他反手握住姝姊:“劳烦姐姐带我去内殿·”·姝姊看他心意如此坚决,知道劝说无用,只能叹息一声,带着他往内殿去了。
子时已过,殿内群妖乱舞,一片醉生梦死,众妖饮了酒,丑态百出·妖王年岁看起来四十左右,一张俊容不怒自威,此时饮了酒,脸上也只是微现醉态·他命左右侍女前来,扶着他回寝宫。
薛不霁假扮的宫女挤上前,扶着妖王,忍住心中激荡,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袍袖间那柄杀人的利器轻轻碰着他的大腿,叫他凭白生出一股颤栗··他与另一名侍女已扶着妖王,一步步走出了内殿。
薛不霁正要松气,就在此时,一声惨叫响彻大殿:“大王子死了”·妖王倏然睁开眼睛··一名侍卫闯了进来,满脸惊慌失措:“有刺客有刺客”·薛不霁不再犹豫,一把抱住妖王,身子向前一顶,手腕一番,雪亮的匕首刺出·妖王不闪不避,只是轻哼一声,薛不霁只觉得一股反震之力由匕首相触的肌肤上传来,竟震得他虎口一麻,饶是匕首未曾震脱,手腕也是半分力气都再也无法使出·功亏一篑·薛不霁好恨如果内力尚在,他绝不至于如此·妖王已倏然出手,一把扣住薛不霁手腕,将他反手一摔,掷在殿前·殿内大小妖怪皆是哗然色变,喧哗躁动。
妖王大步上前,呵斥侍卫:“休要惊慌失措大王子呢”·“大王子……”那侍卫情知命不久矣,吓得三魂六魄尽失,哆嗦着瘫在地上:“大王子死了”·侍卫看一眼摔在地上半晌都动弹不得的薛不霁,叫道:“就是她就是她是她杀了大王子”·薛不霁眼冒金星,两耳轰鸣不觉,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
他的心狂跳不止,好像快要冲出胸腔,浑身血液再度灼热起来,稍得他浑身燥热,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剧烈,更加痛苦·我命休矣薛不霁自嘲般想,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又是死在妖都·耳边闹哄哄的,有人扑了上来,要将薛不霁抓起来。
他胡乱地一挥手,只听扑通扑通几声,侍卫们摔在一边··薛不霁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那几个被自己摔在一边的侍卫,又看看自己的双手·他好像有了一点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有声音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将此人拿下”·妖族侍卫们再度扑了上来。
薛不霁双眼发红,毫无章法地再度挥手,这一次他瞧清楚了,一道红光掠过,将侍卫们摔了开去·殿内霎时间静了··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薛不霁身上,所有的妖都看的清清楚楚,只有薛不霁还懵懂无知,不知他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他身上红光交错,不断震荡,仿佛是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就要挣破他这幅单薄的肉身·紧接着,他头上冒出两只雪白的耳朵来·“他……他怎么会……”·薛不霁踉跄挣扎,用力甩了甩头。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仿佛瞳孔无法对焦一般·他左右看看,找准了殿上一身玄衣的妖王,快步冲了上去·他一手抓住妖王衣襟,另一手紧握成拳,狠狠挥下。
妖王盯着他头上双耳,双眼一眯,出手如电,一招制住他手腕,一个翻身便将薛不霁重新压到了地上··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你究竟是何人”妖王声音低沉。
薛不霁难耐地蹙起眉头,耻骨一阵酥痒,一条尾巴露了出来··他眯起眼睛,再度睁开时,眼中白瞳一闪··“白瞳……”妖王话音未落,薛不霁难以忍受,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脸上妖纹浮现·此时已近卯时,天边现出一抹鱼肚白,龚长云一脸疲态,步履轻而快,一边走,一边听手下讲述事情来龙去脉。
听到那青年现出白虎原形时,他才蹙了蹙眉头·手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禁着急,低声道:“智慧相大人,您听见我说的话了吗”·龚长云点点头。
“唉,二十年前白帝五子破我妖都时,您还没来我族,所以对当时的情况不甚了解·我跟您讲,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中,我们族中的小王子走失了·不过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一定是大王子趁火打劫,将小王子害了。
没想到啊,今天在大殿上,那个刺客竟然现出白虎妖形来”·手下正要继续说,对面却又有两人走来·薄雾之中,现出奉冥君的轮廓·他正蹙着眉头,一副深思熟虑之色,看见龚长云时,原本一直对这位人相嗤之以鼻的他竟然走近几步,脸上神色恭敬,浑然看不出一丝嫌隙。
“龚先生,您也来了·”奉冥君靠过来,眉间忧思不绝如缕:“看来您也听人说了啊·”·“听说了,不过还没闹明白呢·”龚长云神色平静:“那刺客现出白虎妖形,那又怎样呢”·奉冥君叹了口气:“您不记得了吗咱们的王上,就是白虎啊”·“这么说,你们都觉得,那刺客是当年走失的小王子了”·奉冥君垂着眸子,与龚长云并肩快步往前走着:“白虎一族极难繁衍,除了王上与当年的小王子,世间再找不出第三只白虎来。
就连大王子,都未能继承白虎的神力·他与王妃一样,都是白鹿·”·“原来如此·”龚长云点了点头··奉冥君继续说道:“没想到风上青的姘头,竟然会是咱们族中的小王子奇怪也哉,咱们遇到他时,他的的确确是个人啊”·龚长云默不作声,心中却想到了溧水君。
奉冥君说:“这可如何是好·小王子与风上青看来情意甚笃,咱们杀了风上青,后来我又执意要取他- xing -命,若是他记恨在心,恐怕……”·龚长云抬头看了奉冥君一眼,笑道:“奉冥君不必担心。
小王子不提风上青也就罢了,他若是执意为风上青报仇,要你我赔命,那就是一心向着人族,就是王上疼爱他,也不可能将别有异心之徒留在族中·至于你执意取他- xing -命,这更不用担心。
若不是奉冥君执意要将他带回妖族,咱们王上恐怕还找不到这沧海遗珠呢·”·他这番话说到了奉冥君心坎里,叫奉冥君一颗噗通乱跳的心终于平稳下来,点头道:“是了。
若不是我要将他带进妖都,由着你们将他放了,咱们王上怎么找得到这个小王子呢·”·奉冥君抬头,对龚长云微微一笑,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武力低微的人族是如此的顺眼。
一相一君走入大殿之中,妖族森严的大殿上,昨夜那欢愉的气氛已荡然无存··妖王坐在位上,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小老虎·这小老虎不断呜咽,似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妖王蹙着眉头,一只大手在小老虎身上不住抚摸,指尖注入丝丝缕缕的妖力,为小老虎疏通妖骨,疼爱之情溢于言表··龚长云与奉冥君进入大殿,步入前列,四下看一眼,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他走到最前列,身后依次是奉冥君、溧水君·按说以溧水君的- xing -子,这时候是要争一争站位的,可这时他不知在想什么心事,脸上竟是疑虑,竟然由着奉冥君站在他身前,一声也没吭。
妖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智慧相,你们是怎么找到吾儿的,将事情一一说来·”·龚长云出列,向妖王行礼,将遇见青年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妖王听罢,皱起眉头:“我儿这近二十年究竟去了哪儿,为何会与那风上青过从甚密想必他是受了蛊惑,才如此糊涂。”
龚长云沉吟道:“小殿下这二十年究竟去了哪儿,我想,溧水君比我们任何一位都要清楚·”·溧水君惊得浑身一震,妖王如雷如电的目光已扫了过来:“溧水君。”
溧水君出列,不敢抬头与妖王对视,只看着龚长云,颤声道:“我不知智慧相所言何意·”·龚长云微笑道:“无妨·溧水君,你只需将你与曜山君被抓走的前因后果说出来便是。”
溧水君不明所以,但是在妖王紧迫的目光下,在龚长云仿佛洞悉一切的神色中,他丝毫不敢作伪,将实情原原本本说了··妖王听罢,恨恨开口:“薛禅真好狠毒的计谋他将我儿抓走,逼他认贼作父,又令我儿身受禁制,乃至于忘了他妖族王子的身份可恶他们想必就是为了今日,要令我儿陷入两难的境地,要让我儿对我妖族心生芥蒂怨恨”·他说到情绪激动之处,一手挥出,隔空打在溧水君身上,将他摔到大殿尽头,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溧水君,你好蠢你与曜山君服侍我儿十多年,竟然未能认出他就是你们的小王子废物”·溧水君不顾伤势,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颤声道:“王上,您有所不知,小殿下一向长于深宫,我和曜山君拢共只在他满月时见过一次。
风上青将我们抓去时,我们还当那不过是他们虽便找来的妖族孩子”·妖王哼了一声,仍是饱含震怒·众妖们连忙低头跪下,奉冥君更是心中栗六,他之前执意要杀小殿下,这时若是被王上清算,恐怕难逃一死·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果然,下一刻就听见妖王开口:“奉冥君。”
奉冥君低头顿首,应了一声:“臣下在·”·“你之前执意要斩草除根,令我险些铸成大错,若不是我儿从牢里逃出来,又意外来到我面前,此生我恐怕再也无缘与他见面了。”
·奉冥君紧紧闭着嘴,额上冷汗涔涔··就在这时,龚长云出声道:“王上,虽然奉冥君一时糊涂,但若不是他提出要斩草除根,我们当时便将小殿下放了,今时今日您恐怕也见不着小殿下了。
再者,今日是您与小殿下重逢的大喜日子,委实不应动怒·”·妖王哼了一声,终于渐渐将怒火按捺,想起一事,问道:“溧水君,他拜风上青为师时,叫什么名字”·溧水君连忙答道:“叫做薛不霁。”
“这名字真难听,真古怪·”妖王将怀中小老虎抱起来,疼爱地抚摸:“阿托客,帕帕会为你找最好的老师……不,帕帕会做你的老师,手把手教你我妖族最上乘的武学。
风上青死了,那是他咎由自取,你不必为他难过·帕帕会将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薛不霁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都舒坦极了,他原本的内力,都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取代,浑身都暖洋洋的,身下的被褥松软,殿室内燃着雅致的熏香。
他刚睁开眼睛,身边就有女子清脆喜悦的声音响起:“薛少侠,您醒了”·薛不霁转过头,姝姊正站在床边,满脸欢喜地看着他,只是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
“姝姊姊·”薛不霁坐起身来,左右看看,手脚上居然没有镣铐,这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早在薛不霁被抓的时候,妖王就查到,是姝姊这狐妖将他带进宫廷来。
只不过念在她或许与薛不霁有些渊源,便没杀她,反而将她留下照顾薛不霁··姝姊摇了摇头,看看薛不霁,又叹了一口气:“薛少侠,您既然是我们妖族的小王子,为何不早点说呢。”
薛不霁一愣,问道:“什么小王子”·姝姊还来不及开口,门外就传来数人的脚步声·接着殿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数名随从走了进来。
薛不霁认出,他正是自己要杀的对象,妖族的王··他拧起眉头,从床上下来,将姝姊拦到身后,浑身戒备地瞪着妖王··妖王走过来,看着他充满敌意的模样,微微一笑:“阿托客,这就是你与帕帕久别重逢后的态度吗”·薛不霁不明所以,只是阿托客这个名字,竟让他有些微的熟悉。
妖王靠近一步:“你在异族中待久了,竟然也沾染上了人类健忘的习- xing -·阿托客,过来,到帕帕这里来·”·薛不霁愣怔着不动··“怎么,阿托客,你的妖力都已经回来了,记忆也应当回来了吧。”
薛不霁眼帘轻轻一眨·这句话仿佛一个咒语,让他头脑中那些安静入水的记忆汹涌而出,在他心房上冲刷出千沟万壑··小时候,他还是一只白色的小老虎时,眼前这个人就总抱着他,甚至化出原形,驮着他到处飞奔;·他两岁时便化出了人形,吐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帕帕;·后来白帝五子攻入妖都,妖王出城应战。
他的寝宫中闯入一批刺客,苍狼带着他逃了出去,将他藏在一雪洞之中;·接着,他被那容貌俊秀头发微卷的男人抱起来,那男人捏了捏他的脸蛋:“我是你们妖都的仇人,你却做了我的儿子,今后恐怕命途多舛啊。”
脑中瞬息万变,薛不霁抬起眼睛,眼眶中已蓄满了泪··妖王走过来,慈爱的目光看着他,朝他伸出手··薛不霁抬起手,正要与他交握,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与妖族都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师父和薛禅真都是死在他们手中·他眼神一凛,已将手重新放了下来。
妖王皱起眉头,脸色不悦:“你还在惦记你那便宜师父吗阿托客,如果当年你没有叫那些卑鄙无耻的人族带走,帕帕会做你的师父,教你最最上乘的武功。”
薛不霁冷冷道:“不,我的师父,只有风上青·”·妖王眼中怒色一现,旋即被他强压下去·他看一眼薛不霁,沉声道:“我知道你才恢复记忆,一时无法接受。
没关系,帕帕可以等·”·他转过身,对姝姊交代道:“照顾好他”·说罢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薛不霁等他一离开,便忍不住问道:“姝姊姊,我一直未泄露与风上青的关系,他们怎么好似都知道我就是薛不霁了”·姝姊说:“是智慧相。
他在大殿上,叫溧水君讲了当年的事,妖王自然也就猜到了·”·薛不霁垂下眼眸,没想到他这里未流露任何口风,竟然还能叫龚长云猜到身份·这个龚长云,委实十分可怕·而且他竟然会是妖族中的智慧相,这是他前世都不曾知道的秘密看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这龚长云·薛不霁心中一时五味陈杂,对龚长云又恨又恼。
他走到窗户边,朝外头看了看,果然不出他所料,四周都有重兵把守··薛不霁回到床上,盘膝打坐,他浑身充斥着妖力,与之前相比,威力只增不减·但是若要从这里逃出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哀歌,他睁开眼睛,朝外头看了一眼,问姝姊:“外面是什么声音”·“今天是大王子出殡的日子·”·这位大王子是薛不霁的亲大哥,只是他比薛不霁年长许多。
薛不霁还是一头懵懵懂懂的小白虎时,他就已经成年,也一直将这继承了妖王神力的弟弟视为眼中钉,多次谋害未果··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那天夜里,薛不霁失手杀了他,心中并没有多少罪恶感。
妖族这些人对他而言,虽然有血脉关系,却仿佛隔着渺远的距离,令他无法心生亲近··夜里,姝姊姊就睡在脚踏上,薛不霁躺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年幼时的记忆,从他还是只小老虎,一直到跟在风上青身边长大,眼前一会儿是亲生父亲,一会儿是风上青与梅伯父他们,令他左思右想,心痛如绞。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影子落在脸上,睁开眼睛,床榻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薛不霁惊得坐起,那人影抬起手,食指按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这人看来并无恶意,薛不霁凝目打量他,这人蓬头垢面,脏乱的头发下只见到俊朗的眉目,身上衣衫虽然干净,却打着层层补丁,脚上一双布鞋,擦得十分干净。
见到这双鞋,薛不霁才想起这人他是天红城内那担柴的樵夫·“你……”薛不霁震诧至极:“你是怎么进来的”·周围有重兵把守,这人竟然能进入妖后都,还能到这深宫之中来,实力绝不亚于他师父风上青·那男子却不答,上下打量薛不霁一眼,问道:“你不认得我了”·见薛不霁满脸疑惑,他开口道:“我是你韩三叔。”
薛不霁登时宛如雷劈了一般,他韩三叔以前在江湖上被称作霜雪君子,那也是个如圭如璧的翩翩君子,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筚路蓝缕的山野樵夫·韩冬至浓眉一轩,眼神如电,扫了他一眼:“怎么,做了妖族的小王子,连三叔叔都不知道叫了”·这话听起来刺耳,但是薛不霁知道,韩三叔对他并无敌意与恶意,说这句话怕是为了试探自己。
他从床榻上走下来,向韩冬至拜了拜:“三叔,不霁好些年没见您,竟没将您认出来,还望您不要见怪·”·韩冬至将他扶起来,摆手道:“罢了。
我风二哥当真死了么”·他提起这事,薛不霁登时眼眶一红,鼻子一酸,几乎要淌下泪来:“韩三叔在这边陲之地,竟然也听说了此事么”·“有人在风波谷栈道上捡到一条胳膊……”韩冬至忍着满脸愤怒与痛惜,声音冷静:“又有人看到当日风波谷上方,一青衣道人与一巨鹰搏斗不休,江湖上便又传闻,说是风二哥与妖族鏖战,力竭殒命。
我是不信的,妖族除了妖王,没人会是二哥的对手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薛不霁想起那日,仍是心头剧痛,慢慢将那天的事情对韩冬至说了。
他自责道:“若不是因为我被擒,师父也不会受制于他们,我好恨我自己”·韩冬至已是满眼怒火,却不是因为薛不霁,反而安抚道:“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见薛不霁仍是情绪低落沮丧,韩冬至迟疑片刻,伸出手,僵硬地拍了拍薛不霁的头,显然对哄孩子有些生涩··脚踏上的姝姊翻了个身··韩冬至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醒来,继续轻声对薛不霁说:“你若是当真心里难过,就与我一起给二哥报仇。”
薛不霁抬起头,看着他:“报仇”·“以你现在的本事,要杀奉冥君,溧水君和智慧相并不难·至于妖王,我知道你不便出手,将他交给我。”
薛不霁愣怔片刻,心中拿不定主意·韩冬至见他一脸犹豫,已猜到他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天可怜见,四弟怎么会将妖族的小王子抱回来冤孽你知不知,当年四弟是死在谁的手中”·薛不霁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却不敢宣之于口。
“想必你也猜到了,就是你那妖王生父,亲手将他杀了·”·薛不霁浑身一震··韩冬至唏嘘叹气:“当年若不是因为有你,给二哥留了个念想,只怕他当时就去找妖王同归于尽了。
当时妖王实力正是鼎盛时期,若是我们兄弟四个与他力战,或可打平,只是二哥心中惦记你,又不愿我们三个白白送命,这才罢了,哪知道你竟然是妖族的小王子”·他来回踱步,恨恨地一挥手,拍在床柱上,啪地一声将床柱折断了。
最后,他仿佛是想通了,叹息一声:“算了,当年四弟受了重伤,他也说了,若不是你钻进他怀里给他暖身,他早就在雪地里冻死了·这也许是你与我们兄弟几人的缘分,更或者是化解仇恨的机缘。”
薛不霁愣怔道:“什么机缘”·韩冬至在床榻边坐下,看着他,眼神认真:“妖族与人族积怨已久,其实我与大哥一直觉得,妖族并非全然坏,人族也并非全然好,许多厮杀与争斗,原本可以避免。
当年我们五人三进妖都,原本也并非为了杀戮,只是一旦陷身其中,事态就宛如滚雪球一般,不再受我们控制·”·他说着说着,眼神却是黯淡了下去,叹息道:“罢了,我之前还说要给二哥报仇,现在又谈什么和平共处,真是自相矛盾,可笑啊。”
薛不霁已经能明白他的矛盾与痛苦·他想要为二哥与四弟报仇,这想法并非源自他对妖族的仇恨,而是源自他个人对妖族个别人物的仇恨·他内心,还是希望两族能够和平共处的。
握住他的手:“三叔叔,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你要为我师父报仇没有错,你想要两族不再有无谓的杀戮也没有错·只不过这个仇若是由你来报,最后必然会上升到人妖两族的层面,到时候不是人族再破妖后都,就是妖族大举侵犯人族。
三叔叔,你最好别插手,把这事情交给我·”·韩冬至问道:“由你来报仇你当真愿意弑父杀亲吗”·他这话问得薛不霁一顿。
“其实你心中,对那妖王还是有些许亲情,对不对当时四弟将你抱回来时,你也知事了,心中记得这个父亲·若不是曜山君与溧水君用妖力压制了你的血脉,你不会忘记他。”
韩冬至回手握住薛不霁的手:“罢了,妖王与四弟的血仇,暂且放下·至于那三人,就交给你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点头承诺道:“您放心吧。”
两人说定,那脚踏上的姝姊姊动了动·韩冬至瞥了她一眼,说道:“小狐狸,别装睡了·”·姝姊颤巍巍地坐起来,显然对面容冷肃的韩冬至有些畏惧。
第87章 霜雪君子·韩冬至看着她,问道:“方才那些话,你听到了多少”·薛不霁正要开口为姝姊姊求情,韩冬至抬手按住了他··姝姊姊双眼波光潋滟,怯怯地打量韩冬至与薛不霁一眼,跪了下来:“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韩冬至看着她,面露犹豫,一手按在腰后柴刀上·姝姊姊见他眼中杀气流露,神色惴惴不安,小步走过来按在薛不霁膝头:“薛少侠,求求你”·她虽然是妖族,但是前前后后没少帮助自己,更何况她是旁季的妻子,若是叫韩三叔杀了,薛不霁还有什么脸去面对旁季呢。
他站起来,将姝姊拦到身后,对韩三叔摇了摇头··韩三叔本意并非要取姝姊- xing -命,他们这种顶尖级别的高手,真动了杀心,眼中是绝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叫人发觉的。
他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姝姊罢了··韩三叔哼了一声,放下手,看着姝姊:“你若是胆敢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我不仅要杀你,连你腹中的孩子也不会放过·”·薛不霁这才知道,原来姝姊已经珠胎暗结,看来旁季很快又可以当爹了。
韩三叔对薛不霁说:“走吧·”·他伸出手,薛不霁下意识地握住,问道:“去哪儿”·“你想留在妖后都”·薛不霁摇了摇头,他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是与妖族暌违近二十载,对这里并没什么留恋。
“那就走吧,我来就是带你走的·”韩冬至抓住他的手,两人往外头走··薛不霁回头看一眼姝姊,问道:“姝姊姊,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我走了,你必然要被问罪。”
姝姊摇摇头:“我走了,我的族人就要遭殃了·薛少侠,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脱罪·”·薛不霁没办法,担忧地看着她·姝姊笑了笑,轻声道:“薛少侠,其实我们妖族,也都盼着和平共处的那一天呢。”
“那小狐妖,你不必为她担心·狐族一向狡诈机敏,不会有事的·”韩冬至与薛不霁在淡红的月色下奔驰··他选的这条路巡防士兵最少,一路过来,薛不霁只遇到两次宫内卫兵。
而且这些妖族虽然在龚长云的教化下,效法人类的礼乐制度,但毕竟是只学到了皮毛,宫内士兵把守算不上多么森严有序··就在两人出了外城没多久,身后的皇家内宫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薛不霁吃了一惊,想要停下来看看,韩冬至却紧紧抓着他的手:“别回头”·妖后都的街面上,不少民居被这虎啸声惊醒,亮起了灯,韩冬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拖着薛不霁飞奔。
身后传来破风之声,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呼唤:“阿托客阿托客”·薛不霁心中不忍,韩冬至捏紧他的手,往城外的黑山狂奔:“不要回头”·民居内的妖族纷纷出来,韩冬至闪过几人,抓着薛不霁飞上屋顶,脚下一点,三四个起落间,便将拦截的妖族晃开了去。
顷刻间两人便到了黑山之下,身后的虎啸声也愈来愈近·薛不霁被韩冬至抓着,扑向那黑色山壁时,身后传来一声哀痛至极的呼唤:“阿托客啊,你又不要帕帕了吗”·薛不霁忍不住回过头,然而人已被韩冬至拉着,跃入黑色山壁。
一个晃眼,两人就在人界的天红城边现出身形··韩冬至看了薛不霁一眼,见他神色愣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走吧·”·薛不霁收拾心神,跟在韩冬至身后进了天红城。
天红城虽然城门紧闭,但是这位常年居住在此的三叔叔却总有办法,他找到一条小路,绕了两个弯子,眼前前一刻还是一片城墙,绕过弯子竟然就已经到了城内··应当是个阵法。
薛不霁心想··他看一眼城外,问道:“三叔叔,妖族不会追来了么”·“放心吧,出了妖后都的地界,他们不敢太张扬·”·他跟在韩冬至身后,往城南走去。
城南一片贫寒的民居,龙蛇混杂,十户可见草寇流莺之辈,五户不绝鸡鸣狗盗之徒,韩冬至带着妻子生活在这里,可以说是卓尔不群了··韩冬至走到一处后巷,推开一户人家院门,带着他到了堂前坐下。
那堂上竟然还挂着白布,薛不霁有些疑惑,问道:“三叔叔,这就是你家吗新近有谁故去了吗”·韩冬至倒了粗茶端给他,面不改色道:“拙荆前几日过世了。”
薛不霁想起师父说的,这位三叔就是为了陪伴他那未曾淬体的妻子,才隐居在此,不问世事,伐薪易资,日子过得清苦·现在这位可怜的三婶婶过世了,竟然也没有给他留下个一男半女的,三叔叔一个人茕茕孑立,当真可怜。
薛不霁安慰道:“三叔叔,节哀顺变·”·韩冬至叹了一口气,想起他妻子,又想起二哥,心中郁郁,脸上更显得严肃··他正要安顿薛不霁歇下,后院传来了笃笃声,还有一声接一声的猫□□。
韩冬至皱着眉头,薛不霁跟在他身后,到了后院··韩冬至将院门打开,一个矮小的人影钻进来,哈着腰:“韩爷,城里新来了个生面孔,现在就宿在同心客栈玄号房。
吴哥说,这生面孔看着实力颇高,恐怕不在他之下,这种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不知跑到咱们天红城来做什么·也没见他投拜帖,递进香折子,看来十分不懂规矩,没把咱们天红城韩爷放在眼里。
吴哥让我问您,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韩冬至冷漠道:“用不着,继续叫人盯着,别叫他生出乱子·”·薛不霁在一旁听着,心中简直有些错乱,眼前这人当真是他的三叔叔,霜雪君子韩冬至吗看他行事作风,与天红城帮派头子何异·薛不霁恍恍惚惚,心想什么卓尔不群,鹤立鸡群,什么茕茕孑立,真是我瞎了眼,看来我韩三叔在这三不管的天红城上也是一霸,果真不愧是我梅大伯的结义兄弟。
那矮个子点头应是,又瞧了薛不霁一眼,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笑道:“韩爷,这不是同心客栈柴房的那位客人我听吴哥说他可是妖族的贵客呢。”
薛不霁心想,他竟然知道我是了,这城中来了个生面孔,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线,那同心客栈又是个贼窝,我给关在贼窝里,他们这些地头蛇怎么会不知看来我一来天红城,韩三叔就已经知道了啊。
韩冬至瞥了矮个子一眼,说道:“我韩三没儿子,他就是我儿子·”·这句话非同小可,矮个子大大吃了一惊,看着薛不霁,将腰弯的更低:“原来是三公子失敬失敬三公子,您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那同心客栈亏待你没有,要不要小的带几个兄弟把客栈掀了给您出口气”·薛不霁吃了一惊,看这小子说的极是认真,不像是说笑。
韩冬至挥挥手:“行了,去吧·”·薛不霁想起一事,叫住他:“等等,那刚来城中的生面孔,是个什么模样是什么来头”·矮个子笑道:“是个少年郎,模样生的好俊,身旁没带人,不过吴哥打听到,他好像是什么什么婆娑宫的宫主”·薛不霁登时一震,心道难道是师弟·既然韩三叔远在这天红城,都能听说师父遇难之事,那么师弟管理婆娑宫,耳目亦是众多,听见这事并不奇怪。
他当即便有些着急,想要尽快见到师弟·韩冬至已从他面上看出端倪,对那矮个子道:“你去吧·”·矮个子应了一声,钻出院门不见了·韩冬至对薛不霁说:“同心客栈里那位是你什么人”·“师父在我之后,又收了一个徒弟。
他或许是来这里找我,为师父报仇,我要去见见他·”·韩冬至便锁上院门,带着他趁着月色往同心客栈去··两人很快到了同心客栈楼下,韩冬至竟是如入无人之境,带着薛不霁从后门进去,绕开几处关隘,径自上了同心客栈三楼,在玄号房门口站定。
薛不霁想到师弟或许就在里面,心中激荡,呼吸不有急促起来··里面传来一声询问:“门外何人”·正是江海西的声音··薛不霁激动不已,一时间竟难以答话。
江海西声音冷下来,说道:“自我进入城中,你们就在暗处窥探,还当我不知道么既然到了门口,大方进来就是·”·江海西已披着外衣,在桌边坐下。
就在这时,一物从门外飞了进来,落在他桌上·他捡起来一看,脸色一变,那东西是一片贝壳,上面刻着一个西字··江海西快步站起来,将房门拉开,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门外。
真要仔细掰着手指头算,两人分别也没有多久,可就仿佛是隔了长长的年月,久远到连相触的视线都变得模糊··江海西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薛不霁··韩冬至推着两人进房间,反手将房门关上。
薛、江两人从小生活在一起,尤其是在环心岛上的十一年,几乎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彼此都成为了对方最重要的支柱,这时终于见面,登时便是流泪眼看流泪眼,断肠人望断肠人。
江海西头脑还算清醒,看了一眼韩冬至,问道:“这位前辈是”·薛不霁介绍道:“是师父的结义三兄弟,霜雪君子韩冬至·”·江海西登时了然,想起在冷香别苑水牢内听游风使提到过此人,心中便生出好感,请韩冬至坐下,给他奉茶行礼。
薛不霁问道:“师弟,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听说了师父遇害之事,着人留意打听,据说妖后都就在这天红城附近,便赶过来,想碰碰运气,只是怎么也找不到妖后都的入口。”
江海西对风上青遇害之事仍是不能相信,薛不霁便又把那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听到师父乃是为了去婆娑宫找他才遇害,江海西登时心中大为愧疚··薛不霁已猜到他想着什么,安慰道:“妖族那几人诡计多端,而且对师父怨恨已久,就算不是在风波谷,也定然会找别的机会害他你或许不知道,那青袖郎君龚长云,竟然就是妖族的智慧相”·江海西与那龚长云不曾打过交道,对他不存在固有印象,因此这时也不见多么惊讶,只点点头:“我已经听到传闻,说他投靠了妖族。”
他看着薛不霁,握着他的手,问道:“师哥,为什么我摸你脉搏,觉得你内力好生奇怪”·薛不霁一震,韩冬至在一旁说了:“你这位师哥,其实是妖族的小王子。”
江海西吃了一惊,又想到这时薛不霁心中该是如何五味陈杂,不禁心生怜惜,将薛不霁的手握得更紧··“为师父报仇之事,你不要插手,由我来解决。
免得从个人的仇怨又上升到两族的纷争·”薛不霁打点起精神,摸摸师弟的脸,问道:“你在那婆娑宫过得还好么”·江海西点头道:“我是宫主,能有什么不好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有师哥·”·薛不霁猜到他定然是隐瞒了许多,他虽然杀了婆娑宫的宫主,又有高超武艺在身,但婆娑宫绝不可能人人服气他,要适应那全然陌生的环境,还要整治一帮心怀二意之人,不是什么易事。
江海西笑了笑,挑起长眉,对薛不霁说:“师哥,我前些日子,已参加了明光济世的集会,想必很快就能混进这邪教内部·”·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一旁韩冬至原本垂目不语,这时听见邪教二字,抬起头问道:“什么明光济世”·薛不霁看着他,简要说了:“我师弟的爹娘,尽是死于这明光济世邪教之手,那邪教不知有什么目的,对我师弟一直追杀不放,叫我师弟都不敢以真实身份见人。
而且这邪教异宝邪功高手众多,之前那乌衣流的宗主,玉镜山的留岫真人,都是这邪教的一员·我和师弟都觉得这邪教蹊跷,总要想办法弄清楚才好·”·韩冬至点点头。
说起这事,薛不霁又道:“师弟,我的真实身份已经泄露,想必过不了多久,这江湖上都会知道我就是薛不霁·这些人见到我没死,说不定要猜疑你·往后你见了我,就当做不认识,免得邪教辨认出你来,又要派人追咬着你不放。”
江海西点头:“我省得·”·薛不霁这时也是庆幸,还好师弟当时去了婆娑宫,与他分开,否则若还是与他一处行走坐卧,有心人见到他们这么亲密,说不定就猜到了他是江海西。
韩冬至看了一眼江海西的佩剑,想起梅厌雪来,问道:“大哥呢,他有没有联系过你”·薛不霁想起梅厌雪中的毒,心中一凛·如果梅厌雪又像前世一样,离开北境南下为风上青报仇,恐怕难逃一死。
他连忙把梅厌雪中毒之事对韩冬至说了··韩冬至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他已经没了一个兄弟,断不能再走一个,连忙从腰上解下一个玉佩,交给江海西:“你现在北上去找我大哥,就跟他说,二哥的仇不用他出手。
他若是敢南下,我韩冬至就不认他这个兄弟·”·江海西收好玉佩,情知这事耽误不得,他把薛不霁看了又看,依依惜别,才终于恋恋不舍,趁夜走了··往后再见面,就是陌路人了。
薛不霁心中失落,跟着韩冬至往回走·天红城街道夜晚也不太平,不时有几个不长眼的宵小前来打劫,被韩冬至瞪一眼,立刻就吓得腿软,撒腿就跑··韩冬至也懒得追打他们,便由他们去了。
薛不霁对这位当年号称霜雪君子的三伯父还是有些好奇,问道:“三叔叔,这天红城鱼龙混杂,派系众多,我听说一直没个领头的,难道三叔叔其实是这领头人”·韩冬至沉声道:“不是,只不过这些派系大哥们都打不过我,日子久了,便遇事就来找我拿主意。”
薛不霁点头道:“原来如此·那这同心客栈的老板是什么人”·“他是天机门的弃徒,在南面活不下去,便到这三不管的天红城来讨生活,明面上是开客栈,其实什么活都做。
你被妖族带进天红城时我便知道,只是那时我不知道是你,直到你在路边把鞋子送给我,我才认出你来·”·薛不霁吃了一惊,心想韩三叔真是好眼力,自己在环心岛上过了十一年,已经变得这般高壮了,他只是见过年幼时的自己一面,怎么认出来的·韩三叔很快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我韩家长于封印之术,当年曜山君、溧水君皆是由我封印,他们长期以妖力压制你的妖族血脉,你身上也沾染了他们的封印之力,只是你自己察觉不到罢了。”
说到曜山君与溧水君,韩冬至皱起眉头,问道:“我这次在城中,也见到了溧水君,他究竟是怎么破开封印的,你可清楚”·薛不霁便将在九山城的事说了。
韩冬至听了,恼恨不已,啐道:“早知道他们会冲开封印,反噬主君,当年我就该用最狠辣的手段整治他们·”·薛不霁闷不吭声,说起来,师父把这两个居心叵测之人留在身边,还是为了他。
两人穿过巷子,回到韩冬至那小小院落·韩冬至伸手,按在院落柴门上,正要推开,忽然神色一凛,拉着薛不霁急速后退··就在下一刻,院门轰然爆开,一人从院内冲出来,双掌猛攻,打向韩冬至,喝道:“敢抢我儿子死来——”·这人竟是妖王·韩冬至见这妖王居然敢来人族地盘闹事,新仇旧怨袭上心头,骂道:“好你倒敢来我这就为我四弟二哥报仇”·妖王当年实力鼎盛时,风上青等四人才可勉强与他一战,现在虽然实力衰退,与韩冬至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两人眨眼间便过了数十招,周围罡风四起,妖风卷地,这巷子内的人家当真是倒了大霉,被他们内劲波及,院墙呼啦啦倒了成片··薛不霁叫了两声,见他们毫无停手的打算,激动之下,化出原形,冲上去对两人一通撕咬。
妖王怕伤到他,便停下手来·韩冬至哟了一声,瞧见这毛茸茸的白色小老虎,眼睛都直了,伸出手来将它搂住,脑袋屁股一通乱摸,妖王见了,登时大怒,那小老虎连忙大叫道:“都别打了嗷”·妖王收了拳头,冷冷地盯着韩冬至。
小老虎左右看看,街面上房子都给打坏了,不少人走出来,它压低声音道:“进屋里说嗷·”·韩冬至抱着小老虎往院子里走,妖王紧随其后,那小老虎还在小声嘀咕:“咦我说话为什么总会加个嗷”·韩冬至与妖王在堂前坐定,小老虎从韩冬至怀里跳下来,扭了扭,大惊失色:“我变不回来了嗷”·妖王说:“乖崽,你刚恢复妖力不久,心智受妖力影响,化形不甚娴熟,多试几次就好了。”
小老虎左右扭扭,好一番挣扎,总算变回人形,只是头上多了两只耳朵,怎么也收不下去·薛不霁无法,只能郁闷地在一边坐下,看了一眼妖王,意思是你怎么能进来·妖王嘲讽般看了韩冬至一眼:“这天红城不过是我们妖族的后花园。
乖崽,你当真以为有你这三叔在这里坐镇,我们妖族就怕了喝,不过是我族近些年都在休养生息,不愿与他争锋相对,所以任他在此处坐大罢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韩冬至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这眼神与风上青很有几分相似,叫薛不霁看了又是心痛··妖王对薛不霁说:“乖崽崽,跟帕帕回去了·”·薛不霁心头烦乱困扰,皱着眉头:“回哪里去”·“你是妖族的王子,不回妖族,还能回哪里。”
薛不霁站起来,躲开他的手,背对着他:“我自小长于人族,受师父教导,蒙叔伯疼爱,妖族杀了我父亲我师父,就是我的仇人,而非我的故乡·”·妖王也站起来,走到薛不霁面前,看着他,问道:“那帕帕也是你的仇人吗”·薛不霁一时说不出话来。
妖王指着韩冬至:“你觉得他是你的叔伯,对你宽厚亲爱,可你知不知道,你的王姐就是死在他的刀下·你把薛禅真当做你的父亲,可你知不知道,当年他们兄弟五人侵入妖都,又杀了我妖族多少子民”·韩冬至冷声道:“那你说说,当年我们兄弟五人为何要杀进妖都你们妖族残害我人族百姓,嚣张至极,毫不收敛。
我们若是不杀退你们,亡族在即”·妖王眼睛一红,看着韩冬至:“你们人族又杀了妖族多少无辜平民白虎苍狼蛇犬豹等各族- xing -喜伤人,这个不假,但也有白鹿绵羊兔马禽等各族从不伤人的,还不是一样沦亡于你们人族之手。
从古至今,我们妖族中的勇士,被你们人族抓去修炼的又有多少我童年时的好友,就是叫人族抓走,剖丹剥皮,他平素从未伤过人命,他又有什么错”·薛不霁听来听去,韩三叔与妖王说的都没错,他深感人族或许只有与妖族全部分开,才能保得两族相安无事。
只是这天下太小,两族肆意繁衍,到最后必为尺寸立锥之地争个你死我活··韩冬至与妖王对视一眼,别开眼去,连薛不霁亦能明白的道理,他们又岂会不知,再争执下去,也只是让被夹在中间的薛不霁痛苦。
若是换在以往任何一个时候,他们谁也无法放下曾经的刻骨仇恨,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都有了一个疼爱的晚辈,都有了为这个晚辈,各退一步的打算··妖王看向薛不霁,说道:“你想要为你师父报仇,那就跟我回去。
你可以作为妖族的战士,光明正大向杀了你师父的那三位挑战·我不会偏私任何一方·你赢了,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你,你输了,我也不会为你报仇·”·薛不霁站着不动,嘴唇颤抖,眼中已是水光蒙蒙。
妖王又走近一步,定定地看着薛不霁:“或者你觉得杀了他们三个还不解气,一定要杀了我这个妖王才算完,那你就来挑战我你若是杀了我,那就把我埋在你的寝宫外头,让我可以时常看你一看”·妖王眼中莹莹,问薛不霁:“阿托客,愿意跟帕帕回去了吗”·韩冬至回过头,看着这父子俩,终于是叹了一口气,对薛不霁道:“回去吧。
只是咱们说过的话,你不可忘了·”·薛不霁又回到了妖后都··他心中迷茫,痛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算人族还是妖族·他跟着妖王回到妖族,心中便仿佛是背叛了师父,可若是跟着韩三叔,他又实在是无法割舍掉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他想,也许只有带着妖族,到一个完全没有人族的地方生活,让两族从此再也没有厮杀争斗,他才算对得起师父和爹了吧··妖王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将薛不霁封为储君。
众妖对这位刚认回来的小王子还有诸般疑虑,薛不霁在仪式上化出原形,那血脉力量汹涌磅礴,一见便知是完全继承了妖王血脉力量的亲骨肉,绝不至于错认,众妖这才不再非议。
薛不霁在仪式上,以妖族战士的身份,向溧水君发出挑战,并定于三天后进行··这一战无法避免,奉冥君在一旁看着,暗忖不知溧水君能否对付得了这位妖族储君,若是对付不了,下一个可能就轮到他了。
他看一眼龚长云,龚长云仍摇着他那把破扇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薛不霁跟在妖王身后,往妖都城北一座山上走去·这山路一里设有一岗哨,山顶上就是妖族宗庙,薛不霁既然认回宗族,按道理是应该前来拜祭的。
他们一前一后地上了山,妖王挥退左右把守侍卫,带着薛不霁走进宗庙,让他上了香,接着带他到了后堂··“其实拜祭祖宗还在其次,我们妖族么,想来是生于山林,卧于黄土,不像人族一般讲究子孙祭祀。
今天带乖崽来,是想给你看个宝贝·”·妖王携着薛不霁的手,走到一处壁龛前,伸手拨弄两下,那壁龛下面一松,妖王取下一块板子,伸手在里面摸出一个小盒。
·他将盒子打开,对薛不霁眨眨眼睛··盒子里是一颗珠子,只是这珠子暗淡无光,看起来不像什么宝贝··妖王登时吃了一惊,连忙将这珠子取出来,对着光线瞧了瞧,喃喃道:“这回生珠,是叫谁用过了不可能”·薛不霁凑上来,也对着光看那珠儿,问道:“帕帕,这回生珠是做什么用的”·“这是我们妖族上古时代传下来的至宝,据说可以令人起死回生,除此之外,还有扭转时空,乾坤转换之妙用”·薛不霁心中一动,接过那颗珠子。
他看一眼妖王,回忆起前世在妖族被金刚相杀死时的场景··那时金刚相已一击洞穿他心脉,他疼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之前,曾听到过一声怒吼·再度醒来时,就是躺在云外青渊的床榻上,仍是十六岁的年华。
那声怒吼,或许是被回忆美化,听起来十分像他这个妖族老爹的··难道他之所以能重生一次,是因为妖王已经在前世用过了这颗回生珠·妖王却是十分郁卒,大感颜面尽失,他本意是为了献宝,要博儿子一乐,哪知道这珠子许久没来看,竟然华光尽失,明辉不再了。
他正要发怒问责,薛不霁已拦住了他,劝道:“算了吧·”·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将珠子放好,跟着妖王一道下山··很快就到了第三天,约定好的挑战之日。
薛不霁与溧水君分立两端,隔空对视··妖王等观众都坐在看台上,奉冥君挨着智慧相坐着,问道:“智慧相,我看您老神在在,似乎全然不将这挑战之事放在心上。
您难道就不担心吗”·龚长云摇着扇子,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担心的,薛不霁要取我- xing -命,还不是易如反掌·我这条命,现在已经是他的了,何必急急慌慌,心中惴惴。”
奉冥君瞧他一眼,心中暗恨,说道:“智慧相果然是智慧相·只希望咱们这位储君挑战您时,您也能依然这般泰然自若·”·就在他说话的当儿,薛不霁与溧水君已经交上手了。
薛不霁在环心岛上时,闲极无聊,日日夜夜苦练,再加上岛上灵气十倍百倍地充沛,他一身内功已臻至化境,转化为妖力时,又因着妖族的血脉力量,更上一层楼··只不过他招式都是承袭自风上青,溧水君又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对他的武功招式,甚至是一些出招的小动作都十分熟悉,两人交了几百招,仍是分不出个高下。
薛不霁却是不慌不忙,不骄不躁,他这段时间,总是会回忆起风波谷栈道上,风上青对敌的姿态·为何自己受限于狭窄的栈道,无法使出九星步罡,师父却能如履平地,泰然自若·他回忆往日风上青种种教诲,调整气息,放空心思,眼中便只有溧水君这么一个对手。
九星步罡仿佛成了他的本能,踏出的每一步都出自本能,而用不着思考··看台上的观众或许还不甚明了,但是溧水君十分清楚,薛不霁的心态,十分的稳··在溧水君缺席的时候,他已经成长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
他已经不在是那个每一旬都要他和曜山君帮忙压制血脉妖力的孩子了··要想活命,他就不能轻敌··薛不霁一手探来,胼指拂向溧水君胸口要- xue -·这是点苍碎雪指第一式第八招,风动尘香,也是点苍碎雪指之中极难对付的一招。
因为这一招中变化极多,溧水君打点起全幅精神,身子轻轻一晃,那双指便仿佛是碰见了无形的壁垒,隔空划开·薛不霁立即变了方向,脚步一错,绕到溧水君身后,这一招风动尘香还未使尽,溧水君立刻跟着变了方向,抬起一掌,切向薛不霁手腕。
他已抓住薛不霁手腕,这时薛不霁并未收手,反而继续向前一送,点苍碎雪擒拿指祭出,反手一绕,脚步再度错开,已将溧水君反扭在身后··他抓着溧水君的手臂,绕过他脖子,用力一拉,溧水君登时给勒得脸色涨红,呼哧呼哧喘了两声,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
原来薛不霁另一只手已抵在他后心··溧水君狂嘶一声,眨眼间便化作一只云豹,挣脱开薛不霁的束缚·薛不霁低下头,怒吼一声,化出一只白色小老虎,朝那云豹猛扑上去。
一虎一豹于半空交错,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奉冥君叹息一声·溧水君已经输了··在他化出妖形的那一刻就输了··白虎身上流淌的,是妖族无人不臣服的王者血脉。
就算是只尚为长大成人的小老虎,那传承而来的妖力也不是溧水君这么一只普通云豹能对付得了的··一虎一豹落在地上,没动··片刻后,那云豹前肢一跪,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那白老虎嗷地叫了一声,前肢受了点伤,鲜血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散发出血的香气,这香味对妖族不啻于极致诱惑··白老虎踉跄两步,仿佛喝醉了一般甩了甩头,左右挣扎,终于重新变回人形,走上前,将倒在地上的云豹尸首举了起来。
看台上发出高声欢呼喝彩,响遏行云··薛不霁将云豹丢在地上,遥遥看着观众席,眼神在奉冥君与龚长云身上扫了一眼,锁定了奉冥君··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奉冥君,做好准备。
在这杀意凛凛的眼神之下,奉冥君发现,自己居然硬了··薛不霁在挑战中受了些伤,躺在床上养了几天·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向奉冥君挑战,妖后都就来了一个新面孔。
不,或许也不能算是新面孔··这人是金瞳··自从紫薇山庄门外让谢永兴被人救走,他就一直在追查谢永兴的下落,发誓要为玉渊先生报仇·只是他一人身单力薄,又不肯依靠天机门,又不愿去光明城找谢劲,只能先回到妖后都。
这半年间,他不知有了什么奇遇,武功大涨,回到妖后都之后就一连挑战蛇族十六人,一直踢到了奉冥君以下··他既然是靠实力说话,其他人也没办法拿他的半妖身份啰嗦,只得让他在妖后都内留下。·薛不霁找了个机会,让人将他请来··玉金瞳身量比之半年前,已长高许多,只是还是瘦,精神也不甚好,身上还带着重伤,他却丝毫不在意·仿佛连自己的- xing -命也没放在心上··他一双金瞳盯着薛不霁左右看看,薛不霁也不斥责他无礼,邀他在桌边坐下。
薛不霁将周围侍奉的人遣退,看着金瞳,微笑道:“我的模样是不是变了许多”·玉金瞳点点头:“你怎么一下子仿佛长大了十岁似的”·薛不霁笑笑,不急着回答他,问道:“你和谢副使跌下天机峰,遇到了什么为何你们两人还能生还”·玉金瞳或许是拿薛不霁当朋友,对他也老实坦率:“那山峰下面一片黑,十分古怪。
当时我腿摔坏了,养了几日,好了一些,便在山峰下四处寻找我爹爹·哪知道没见到我爹爹,反而遇到谢叔叔·他摔断了双腿,又受了重伤,当时已经是奄奄一息。
我在天机峰下采一种果子喂给他,那果子灵气颇为浓郁,渐渐地将他养好了,只是双腿断了,好不回来·”·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不霁有些不解,问道:“你说那天机峰下,是一片漆黑”·“漆黑倒也说不上,有些微弱的光线,能勉强看清楚周围方寸大的地方。
那天机峰下也都是些我和谢叔叔没见过的东西,我们不敢胡乱走动,只能采些眼熟的果子果腹·”·“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大约是两个月之前……有一天下起大雨来,天都黑了,只有闪电的光偶尔照彻四野。
我和谢叔叔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狂风暴雨,若不是躲在一个洞- xue -内,只怕就被风给吹走了·”·薛不霁听见这话,想起他和师弟回到这个世界时的那场海啸。
“在极远极远的地方,一直有一片水域·我和谢叔叔之前就注意到了,但是那地方好似十分远,怎么走都走不到·就在下雨的那天晚上,我们见到那水域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就像水下有个神明在发怒,掀起一道又一道的浪头。
接着,我们看见那黑色浪潮之中,骤然闪过一道白光”玉金瞳摊开手:“然后我们就回来了·”·薛不霁瞠目结舌,问道:“然后闪过白光,然后呢”·“然后我们就回来了,离开了天机峰脚下,回到了中土大地上。”
玉金瞳重复道··薛不霁怔了片刻,确认玉金瞳说的都是真的,并不是在糊弄他·他想了想,玉金瞳与谢劲回来的时间,与他和师弟回来的时间差不多。
或许就是在同一天··那天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竟然让他们破开了那个结界,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而玉金瞳与谢劲落入的天机峰脚下,似乎也是一个结界内的世界。
薛不霁想不通,便又问了几处细节,记在心里,到时候见到师弟,让他参考·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玉金瞳眼前··是那把玉渊先生的扇子。
薛不霁怀中一直装着这把扇子,另外还有一些珍珠,路上让他当做暗器打出去了一些,所剩不多··金瞳见到这扇子,登时两眼发直,浑身发抖·他看了薛不霁一眼,做梦似的,伸手将扇子拿起来打开,扇柄上刻着的那行蛇族文字还是那般熟悉。
“舞低杨柳楼心月……这是我爹的东西……”玉金瞳眼中已经泪水莹莹·他抬手擦掉眼泪,红着眼眶,问薛不霁:“你怎么会有这把扇子”·薛不霁便将他们落入环心岛之事简单说了,又说这是他在岛上拾得,或许玉渊先生没有死。
“我猜测你们跌入的天机峰下是一个小世界,那环心岛上是一个大世界·这三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看不见的膜,叫做结界·你在天机峰底没有见到玉渊先生,或许是因为玉渊先生跌入了那个大世界之中。
我们虽然没有见到他,但很有可能你爹没有死·”·玉金瞳将扇子拿起来,珍重地放入怀中,再抬起头时,他眼中已不复一片沉沉死气,终于有了一线亮光··玉金瞳重重地点了点头:“谢叔叔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活下来,我相信我爹也一定没事”·薛不霁见他终于重拾信念,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十分苦涩。
如果有一个人,能拿着师父的长庚剑来,告诉他师父或许也没死,那就好了··薛不霁叫玉金瞳好好养伤,对他多加看照·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正要宣布继续挑战奉冥君时,韩冬至前来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小脑腐,白又白~·第88章 奉冥君·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边丛白失踪了··“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九山城外,月照江上的长勺岛,那之后,再没人见到他。”
“洪家婆婆呢”·“也没听到她的消息,她没回三焦村·”·薛不霁心中不安,想起临别时边五叔说过的话,“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日离别,是为了他朝再聚。”
想不到,师父死了,边五叔失踪了,他们兄弟四人与薛不霁师兄弟两人,是再也没有他朝齐聚一堂的机会了··薛不霁看着韩冬至:“韩三叔,您要去找边五叔吗”·韩冬至点点头:“拙荆过世了,我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天红城。
五弟是生也好死也罢,我一定要找到他·”·“那带上我一起去吧”·薛不霁向妖王表明情况,妖王虽然对这兄弟五个暗自恼恨,但也知道他的宝贝儿子与边丛白关系亲密,拦是拦不住的。
万般无奈,妖王也只能点头,但是要求薛不霁带上智慧相与奉冥君··“智慧相足智多谋,奉冥君诡谲机敏,有他们两人保护你,我才能放心·”妖王将一个收拾好的小包袱交到薛不霁手中,把儿子看了又看。
龚长云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摇着扇子,逍遥惬意·只有奉冥君一张脸时青时白,有时还泛起诡异的红色,令人目不忍视··妖王将薛不霁一行人一直送到妖后都门口,左右近卫左劝右劝,智慧相也开口劝妖王回去。
他这才罢了,正准备带人回去,看一眼薛不霁,又忍不住开口:“你心中再如何憎恨这两人,这一路上也不要跟他们置气,你想报仇,回来再继续光明正大向他们挑战就是了,别把自己的- xing -命安危当做儿戏。”
薛不霁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忍不住说:“帕帕,你放心吧,有韩三叔跟着我,不会有事的·”·妖王听见这话,忍不住啰嗦:“这种想法最是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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