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老狼狗 by 六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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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老狼狗 by 六安岁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文案·十七岁初见,太子秦浣就一眼相中了来京觐见的忠宁侯世子赵擎烽,打得一手好算盘,要把对方养成自己的小忠犬··可是忠犬是养成了,他自己却挂了。
再次睁眼时,发现竟然已经过了十六年·秦浣:我的小忠犬呢QAQ·赵擎烽:已经……长成老狼狗了,你还要不要·就是一个重生到自己侄子身上的倒霉太子,被老狼狗攻一路叼上皇位的故事~·忠犬狼狗攻x复仇太子受·想写狗血复仇宠文,所以别报太大看权谋文的希望。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浣,赵擎烽 ┃ 配角: ┃ 其它:·第1章 (一)毒酒·风扫寒枝,明月空凉,秦浣坐在窗边从容地执笔,临摹着前朝大家松琅道人的《宁心帖》,偶尔也会抬头望一眼窗外,像是在等待今岁的初雪。
白宣尚未用完,他却不得不停笔了,因为初雪没能等来,却等来了那个人··“殿下,快看臣找来了什么”年少之人行事总是风风火火的,就连东宫肃穆厚重之气,都丝毫拦不住他生龙活虎的身影。
赵擎烽兴奋地捧着一只崭新的檀木方盒,献宝似的送到秦浣的面前:“您看”·秦浣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赵擎烽,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中的沉重仿佛也被驱散了几分。
他咽下想要说的话,顺着他的意思,打开了那雕着蝠桃花纹的方盒··崭新的盒子中,存放的却是千金难求的古卷··“殿下上次说过的,洪涯和尚的诗帖,臣给找到了。”
赵擎烽小心翼翼地将那古卷从盒子从取出,灼灼目光期待的望着秦浣,热忱之中又带了一丝得意,像是在讨要着对方的夸奖,“殿下快看看是不是真迹,若臣找对了,您临过之后,可要记得送臣一帖。”
秦浣望着他那般讨好的模样,不禁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唇角刚刚扬起,却又很快的坠落了下去·他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抚了一下那泛黄的封纸上的“雪斋札”三字,轻声说:“你找的自然是好的……这一帖,就算本宫先欠下了。”
赵擎烽听后也不继续挟功胡闹,颇为贴心的点点头:“这可是殿下说的,既是欠下了,您可要记得还·”·“自然……是要还的。”
秦浣轻轻吐出一言,声音却是那样的单薄··赵擎烽也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凑到秦浣的身边,轻声问:“殿下,今日有什么心事吗”·秦浣开口,可他看着面前这些年来逐渐英武成熟了的青年,那些早已编造好的谎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三年了,自那日华崇殿上初见,已有三年了··三年前,十七岁镇守西北的忠宁侯世子赵擎烽随父入京述职,那般肆意之风华令太子秦浣一目便倾心·秦浣终是做了他战战兢兢的前半生中最为荒唐的一件事,执着公事谋私心,将赵擎烽拖留在了京中。
事后他也恍然清醒,心怀愧疚的想将赵擎烽送回去,谁知这位忠宁侯世子却弄出了百般缘由,就是不愿意走了,甚至执拗地进了东宫当面向秦浣诉说留意·直到那时,秦浣迎着对方炙热又克制的目光,忽地就明白了,原来那日倾了心的,并不止他一人。
深宫之中,朝野之上,本是人心难测至极·秦浣生于斯处,长于斯地,他见识过前朝后宫权力相轧的- yin -私污浊,也体会过母后嫡兄为人所害的彻骨之痛,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放纵般的相信了赵擎烽的倾慕。
还好,他并没有错信··只可惜,一切都只能到此为止了··“殿下,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赵擎烽虽心思直率些,但到底也是在边关侯府中长大的,再加上这些年来陪伴东宫,自然也能察觉到几分秦浣心绪。
出事了……是出事了,左相何无顷为扶他胞妹继后何氏之子上位,与吉王秦巍联手,构陷他行巫蛊之事,要弑父杀君,谋逆夺位··何等荒唐的谎话,他秦浣已是太子,多不过二三十载后,帝位迟早是他的,他何需做这等险事·可他的父亲,他的父皇,老来多疑多思,宁信那心怀不轨之臣,却忌惮他这骨肉血亲之子……·秦浣没有对赵擎烽说些什么,而是忽然靠到了对方的怀中,双手攀着他结实的后背,由松及紧:“烛华——”·“殿下”只有他二人极是亲近缱绻时,秦浣才会这般唤他。
赵擎烽先是诧异,片刻回神后便急了,尽管两人心意互通,但又都恪己守礼得很,三年来到底未曾越矩过几回·秦浣为人矜持,今日这般主动而又决绝的姿态,令赵擎烽心中立刻激起警惕,怕是真的有大事发生了:“是真的有人要害您”·“本宫要你,回西北去。”
在赵擎烽焦急的一遍遍询问之下,秦浣终于出言,却并不答他的疑问,只是决然地说道:“无论京中出什么事,都再也不要回来·”·赵擎烽瞪大了眼睛,尽管秦浣什么都没有说,他却已经能隐隐地猜到了:“那殿下呢……究竟出了什么事,是谁要害您”似是询问,又似是呓语,却再没有得到秦浣的回应,但下一刻赵擎烽却忽然又变得坚定:“不管是谁……殿下随臣一起去西北”·“西北有我忠宁侯二十万戍边将士,殿下随臣回去,定然——”·“你在胡说些什么。”
秦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平静如死水却逼人:“二十万戍边与朔人相持而立,护我大启边境,一兵一卒都不能调·”·“那殿下呢”赵擎烽红了眼吼了出来,“殿下身为元后嫡子,忠君爱国,从未行错踏错过一步,如今为人所害却要束手就擒吗”·“忠君爱国……你忠宁侯府中,也有这个忠字。”
秦浣肃然问道:“忠于大启,忠于天下,你忘了吗”·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可臣只想忠于殿下”赵擎烽哑了嗓子,哽声对道。
“忠于本宫,便听本宫的话,回西北去……西北军不能动,本宫也不会走·”秦浣没有任何退步,但声音却还是低沉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难言的温柔:“烛华,就像你说的,本宫是元后嫡子,是大启的太子。”
“小人女干佞陷于本宫,本宫却不能负于大启的臣民,”秦浣苦笑一下,望着外面乌云遮月的天空,与赵擎烽细数着:“若本宫一走,朝廷出兵西北,朔人趁机而动,天下必乱……本宫不能害了忠宁侯府,不能害了大启。”
·“殿下——”赵擎烽撩起衣摆,跪在秦浣面前,红了眼眶声音却异常坚定:“天下若乱,赵擎烽愿毕生付与沙场征战,马革裹尸在所不惜,必能再还殿下一个太平盛世。”
“只求殿下今日,与臣一同回西北”·秦浣定定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霎时间心中犹如万仞穿过,他多想就这样一口答应下,与他共赴西北,扯战旗,纵烈马,让眼前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再换个模样。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午后得到消息时,吉王心腹便已带兵围了东宫,只待何无顷讨得皇命,便送他上路··淡黄色的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曳扫过地面。
赵擎烽下意识的抬头,唇上只觉微凉一点,他怔怔地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可身体却徒然失力,片刻后便直直的倒下了··“殿下……”他费力想要唤出声,可最后却只得一句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呢喃。
秦浣俯身,轻轻地伏到赵擎烽的身上·回忆在一起三年的时光,两人连这样亲密的时刻都极少有过,秦浣闭目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颈间,肌肤相贴的温暖使他忽地后悔得厉害,昔日守着那些礼义与克制,究竟浪费了他们多少的时光……·房外传来兵士粗重的脚步声,精致又厚重的朱门再次被人用力推开,秦浣睁开眼睛,听到的却是来人的一声嗤笑。
“呵,太子殿下当真是好兴致,这种时候还舍不得小情人儿吗”·秦浣慢慢直起身子,漠然的望着来人,他是吉王帐下亲信胡伯勇,此刻也是来取他- xing -命的人。
“殿下既然舍不得,不如就留他陪您上路多好,等到了那边也好让他继续好好伺候您·”胡伯勇继续嘲弄般的说笑着,下一刻却被秦浣望向他的眼神逼得噤了声。
“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秦浣冷冷地开口,虽已为阶下,却仍不失一身威势··“是,臣当然没忘,”胡伯勇接过一边侍卫端着的毒酒,亲手递到秦浣的面前,当初他得吉王之令去取东宫太子的- xing -命,本以为会费上一些工夫,却不想这位太子却主动与他做了交易:“太子殿下赠我万贯家财,束手就擒,换忠宁侯世子一命,此情此意当真令人动容。”
秦浣并不接过毒酒,只是依旧漠然的望着他,直到胡伯勇服软:“好好好,来人·”·“为忠宁侯世子换好军甲,送出东宫——”胡伯勇的声音先是低沉,而后又像是要宣告天下一般,朗声喝道:“是臣等来迟了,忠宁侯世子早已逃离东宫,臣有辱皇命,未能擒住他。”
迟迟未落的大雪终于到了,秦浣执着酒杯,望着伪装好的赵擎烽被胡伯勇的亲兵扛架着,穿过庭院,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嘴边渐渐扬起了一抹笑意··冰冷呛人的毒酒一饮而下,鲜血自眼角流出,他怨皇父听信谗言,错杀亲子;恨女干佞- yin -险狠毒,篡位谋权;他……他也悔,悔这三年相守太短,悔当年未能决然藏情,将那人圈到身边,却要狠心留他一人在这世间……·大启弘济十七年,昭行太子浣因巫蛊获罪,自尽于东宫。
后二年,帝崩,皇三子渝继位,因其年幼且智不足,相国何无顷与吉王巍共摄朝政··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一时脑热就开了,别站反~太子是受~·上个文的番外……让我再不要脸的拖一拖吧……·第2章 (二)安平·“主子……主子……您醒醒,醒醒啊……”·秦浣说不清到底是耳边这扰人的哭喊声,还是胸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从混沌中逐渐苏醒过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饮下鸩酒后,那毒发的痛苦足以让秦浣生死不忘,可现在他所能感觉到的来自胸口的疼痛,却显然与毒发时并不一样··难道,他没有死吗·这个想法骤然出现,激得秦浣霎时间又清醒了几分。
他不想死,不想就这样背负这那些荒唐无稽的罪名,在那些小人得意的眼光中,含恨死去··他还想继续活着,去手刃仇敌女干邪,去造他心中的太平盛世,去爱他想爱的那个人……·“嗬——嗬——”挣扎地呼吸声越来越有力,一口淤血涌上喉头,秦浣竭尽全力地想要挣脱身体的憋闷。
终于,暗红色的血自他的口中呛咳而出,那一瞬秦浣也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了他人生中最为刺目的光芒··他的胸口传来被利刃贯穿后的疼痛,每一下呼吸都让他感觉更痛几分,但秦浣却依旧贪婪地喘息着,贪婪地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主子,您终于醒了——”身旁一直呜呜咽咽的哭喊声一下子变成了嚎啕大哭,引得秦浣不得不忍痛转头看去··那是个看起来眼生的小太监,穿着一身沾染着血渍的蓝灰衣裳,见到秦浣醒来后,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叫着主子主子。
“别……哭了……”秦浣费力的吐出这几个字,口中便又尝到了甜腥的味道:“本宫……我们……这是在……哪里”·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看着那小太监哭成那般样子,秦浣本以为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没想到小太监听到后,竟硬生生的止住了哭声,虽然还是一抽一抽的,但还是十分用心的回答着秦浣的话:“回主子的话,此处乃是天钧行宫里,偏西边的一处荒院……主子中箭后就昏了过去……可后头追兵又急,奴才和德喜只得架着您跑……后来德喜将人给引开了,奴才才带着您躲到这处没名儿的院里了。”
秦浣听后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天钧行宫,他从未听说过这处行宫,手下也从未有过一个叫德喜的小太监……还有他不是喝毒酒了吗,怎么又成了中箭·想到这里,秦浣硬撑着稍稍抬身看了一眼,却见他一直作痛的胸口当真插着一只被人折断了后半截的箭。
难道他真的是中箭而不是饮毒不,这一点秦浣是十分肯定的,他确实是喝了毒酒,那也确实是死过一回了··饮下毒酒,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从未见过的小太监,胸口的箭……·这一切连贯起来,在秦浣脑海中逐渐汇聚成了一个令他惊异的想法。
他稍稍阖眸,再次积蓄起力气,换了口气试探着问向小太监:“我……胸口痛得有些糊涂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来着,我怎么会中箭的”·那小太监年纪不大,此刻早已被吓得糊糊涂涂的了,故而听到秦浣这么问,没有半点怀疑,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主子随圣驾一起到了这天钧行宫,结果昨儿夜里起了乱子……都说是叛军攻到行宫里来了。
主子住的地方偏,离陛下也远,一时间也没人管没有顾的,竟真跟几个贼人碰上了,这才中了箭·奴才和德喜拼了小命,才护着主子逃到这里来……”·秦浣只觉得头中如炸开了一般,他咬牙撑着精神,最后又问了那小太监一句:“我头昏的厉害,什么都糊涂了……你来说说,我究竟是谁”·那小太监一听,顿时吓得又哭了出来:“主子,主子怎么连这个都记不得了,必是伤了脑子……这可怎么办啊”·秦浣现在哪有心思听他哭闹,用尽了力气大声喝了一句:“快说”·那小太监被吓得一噎,不过总算不哭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主子,主子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儿,承殷王之位……”·听到殷王二字,秦浣只觉浑身一震,那小太监却支支吾吾地不敢直呼主子的名讳,秦浣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将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我是秦安平,对不对”·“对对对,主子您终于清醒些了……”·秦安平……他怎么就成了秦安平·秦浣之父先后曾立过两任皇后,元后也就是秦浣的生母吴氏,共为皇帝剩下二子一女。
长子秦济,自幼聪慧过人,却偏偏体弱多病,故而成年后仅被封为殷王·之后因朝堂与后宫之事积劳成疾,年纪轻轻便去了,所以才轮到了秦浣这个嫡次子被立为储君。
秦济去时,身后只留下个刚满一岁的幼子,而此子正是秦安平··“现在是什么年份了我今年,可有二十岁了”秦浣强自镇定的问道。
“现在是盛弘十五年,主子您今年刚好二十整……”·在小太监德多断断续续地解释中,秦浣终于大体搞清了眼前的情况··他昭行太子秦浣早已死去了十六年,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傻弟弟,继后何氏之子秦渝。
而他现在的身份,正是他长兄秦济之子,他的亲侄儿秦安平··当年何氏的兄长左相何无顷与吉王勾结,将秦浣诬陷致死,而后又扶助天生痴傻的秦渝登基,做了傀儡皇帝。
这皇位来的不光彩,他们对其他宗室中人处处设防,特别是秦安平这个元后嫡子一脉最后的独苗·可即便如此,又没能直接将他害死,故而只好将他扣押在眼皮子底下,空顶着个殷小王爷的名号,却既无封地也无实权,继续尴尬的住在宫中。
而这次,秦安平随圣驾出京北巡,却不想行到这临近西北的天钧行宫时,却徒遭叛乱,连行宫都被人攻破了·皇帝那边护得住护不住还不一定,更不用说秦安平这个身份尴尬的人了。
所以……到最后,他可怜的侄儿应该是被叛军一箭- she -死的吧,也正是因此,秦浣才得以附身到了他的身上,重新活了过来··终于大体搞清楚了眼前的情况,但老天却未给秦浣太多喘息的时间,一门之隔的荒院中,竟传来了兵士搜寻的声音。
来的是什么人,是叛军还是援军·秦浣勉强镇定着,目光扫过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可惜的是这处小院早已荒废多年,屋子虽说还没有塌败,但确实是到了几乎徒有四壁的地步,仅剩的几张桌椅都无法藏人,唯有原本用来分隔内外两室的隔断处还挂着道破烂到看不出颜色来的布帘。
“扶我过去……”秦浣压低了声音,被德多搀扶着走到那条布帘后,破烂的布帘勉强遮掩住了两人的身影··胸口处的箭伤几乎痛到麻木,随着秦浣的动作又有新的血溢了出来,浸透了原本就沾染着干涸血渍的衣裳。
院中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渐近,秦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中却还带着一丝侥幸,老天让他附身到秦安平的身上重生,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吱呀——”·房门被推开了,半晌有人踏入了房间中,秦浣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布帘的一角,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面布帘,一步步的走了过来……·原本就破烂的布帘被来人一把扯烂,秦浣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因失血而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人身披乌黑重甲,门外的夕阳映照在他手中那把染血的长刀上,记忆中英逸干净的面容,经历了太多风沙的洗礼,染上了几分粗犷不羁的沧桑,而让秦浣骤然心痛的是,那人右额上被明晃晃地刺刻了一个青黑色的“罪”字。
秦浣瞪大了眼睛,但无法阻止自己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那声“烛华”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可秦浣一张口却猛地吐出了大片的鲜血,溅染到了面前与他戒备相对的来人——赵擎烽的乌甲上……·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两人十章内能相认~·喜欢的妹子加个收藏嘛~~·第3章 (三)罪痕·秦浣胸口中的那一箭着实伤得不轻,再加上伤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使得他那日在荒院中直接又昏了过去,之后足足过了五日才渐渐转醒。
这五日中,秦浣只觉得整个人混沌得厉害,时而如飘荡在九霄空中,时而又像是被压在万仞山下·好不容易舒服些时,却又断断续续地做起了混乱的梦··一会儿梦到自己被赐了毒酒,一会儿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朝堂上,他早已故去的父皇就坐在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可梦到最多的,却还是赵擎烽。
梦中的他忽而是十六年前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忽而又成了那日布帘后浑身煞气的样子,还有那右额上的“罪”字,多少次秦浣想要伸手替他抹去,可他却怎么都够不到。
等到五日后,秦浣真正的苏醒过来时,他看着眼前被阳光烘照得柔暖整齐的房间,仍有一种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仿佛前世的东宫与今生刚刚经历的那场叛乱,也都是他昏迷时做的一场梦。
“主子您醒了”小太监德多端着药碗,见秦浣醒了忙凑上来,手脚利索的将他半扶着依靠到枕头上,伺候他喝药:“主子您这次可是要吓死奴才了,您要是出了事让奴才我怎么办……”·秦浣端过药碗来,意识刚逐渐回笼就想到了赵擎烽的事,忙抬头问向德多:“叛军是都退了吗当初发现咱们的那个人是……”·说到这里,秦浣顿了一下,他不知道十六年过去了,该如何称呼现在的赵擎烽。
他仍旧是忠宁侯府的世子吗,还是已经承袭了爵位·前世今生之间的年岁相隔,已令他曾经最为熟悉的那个人都变得陌生了··正当秦浣纠结时,一边的德多却已经开始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主子放心吧,叛军前几日就已经被赵侯爷手下的西北军剿灭了,虽然听人说还有些外逃的,不过想来也成不了气候的,主子安心养伤就是了。”
“赵侯爷”秦浣低声重复了一句,看来赵擎烽是已经承袭爵位了··“对呀,忠宁侯赵侯爷,前几日主子在荒院中碰到的人就是他。”
德多伺候完秦浣喝了药,又扶他重新躺下··无论是叛军也好,还是援军也罢,秦浣确认了赵擎烽无事后,便稍稍放松了下来,又问道:“既然是侯爷,那他额上怎么还刺了字”·那德多本就是极爱打探各种小消息,话极多的人,此刻见主子有兴趣就又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几日听来的全说了。
“主子您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几日宫中都在传呢,说那位赵侯爷虽打得一手好仗,可平日里却是个极为荒唐的人,整日就知道饮酒寻色呢·”德多背过身去收拾着东西,没有留意到秦浣皱起的眉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听人说呐,那位赵侯爷十多年前也曾在京中住过一段日子,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被赶回了西北。”
“老忠宁侯因那事气坏了,竟当即就上书将他充军流放,虽并未真的入罪籍,但仍如寻常犯人一般,额上刺了那核桃大的“罪”字,而后又扔到西北戍边军中任他自生自灭呢……直到前几年,老侯爷死前发现侯府后继无人了,才勉强将他召回来袭了爵。”
德多闲聊般的将自己知道的事通通说了出来,秦浣却久久地未再回应一句··这些都是他死后的事,都是他所不知道的事,但却又是他当年所能预料到的事。
赵擎烽一旦回了西北,朝廷必定会发难,而老侯爷不想与朝廷为敌又想保长子一命的话,就必须做出让步,重罚于他··可即便早已预料到,秦浣心中却仍如刀割一般难受。
昔日肆意光鲜的侯府世子却沦落到刺面充军的地步,与罪人们一起,晒着那西北最为毒烈的日头,受着那冷冽的朔风,困卧黄沙,渴饮雪水……·秦浣不敢去想这十几年他是如何过来的,不敢去想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众人口中沉迷酒、色的荒唐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做了一个决定··秦浣已经死了,死在了十六年前那个初雪的夜晚,而现在活着的人是秦安平,是与赵擎烽没有任何关系的秦安平··所以日后他想要做的那些事,无论是成是败,是生是死,都绝不能再将赵擎烽牵扯进来半分。
秦浣本想等自己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了再做打算,可不想到了这一日的晚些时候,老太监杨为忠却带着皇帝的旨意来了··只是那旨意却并不是安抚他好生养伤,而是要他三日之后去赴什么宫宴的。
“陛下几日未见到小王爷,心里着急的厉害,又不好过来亲身探望,何相爷才叫奴才带了旨意来,请小王爷三日后好歹也去一趟,也好叫陛下和相爷放心·”此话说的着实气人,自己今日重伤昏迷刚醒,五日后能不能下地还是两说,他却赶着让自己去赴宴了。
杨为忠这人秦浣之前也是见过的,十六年前他便是何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如今何皇后虽去,但有何相在,想来他在宫中还是颇有地位的··果然,秦浣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德多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知道秦安平在宫中地位尴尬,定没少被这些奴才欺负,可为今之计,也需得暂且忍耐。
秦浣不卑不亢的对那杨为忠说道:“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劳烦你回去与陛下通报一声,就说侄儿那日定会赴宴·”·那杨为忠虽说觉得今日的秦安平与往常有些不同,但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反正他的差事已了,也懒得计较那些,又不冷不热的嘱咐了秦浣几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杨为忠刚一走,德多就着急了:“主子怎么就答应了呢您伤得这么重……”·秦浣却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淡笑着说到:“我怎么能不答应”他刚说完,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德多:“你看着陛下平日里待我如何”·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德多一愣,想了下后才有些奄奄地说道:“其实陛下待您也是极好的,可惜——他也是个做不得主的,也是顾不上您了才让这些奴才爬到了您头上。”
秦浣点点头,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他与老三秦渝虽并不是一母所出,但关系其实并不坏·秦渝天生痴傻,心思单纯干净,当年与秦济秦浣两兄弟相处却也十分融洽。
故而,秦浣倒觉得秦渝可能真的是在日日挂念受了伤的小侄儿,只可惜身不由己,反而被有心人利用了··养伤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间宫宴就在眼前了·尽管胸口还隐隐作痛,但秦浣还是带着德多,从他们安歇的小院,一步步的走向行宫正中的玄武大殿。
从荒凉偏僻的小院到人声鼎沸的大殿,眼前的景物随着朱红色的宫墙逐渐变了模样,秦浣微微仰头,便能看到前方鳞次栉比的宫室,与那百座千重飞阁流丹也遮挡不住的辉宏大殿。
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胸口伤处传来的痛楚,但每一步他却都走得极为珍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步伐··秦浣终于来到了大殿之下,德多作为等级不高的小太监只能在这里等候,唯他一人独自踏上殿前的长阶。
只是刚刚走平地时还好,一攀爬起台阶来,秦浣就有些撑不住了··他低咳了几声,便觉得口中有了淡淡的甜腥气,抬头看看还剩将近一半的台阶,暗暗苦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托大了,心中积着那一口怨气,也不该拿秦安平这重伤未愈的身体置气·眼下停在这不上不下的地方,身边倒是有不少往来穿梭的宫娥,侍从,甚至还有前来赴宴的大小官员,可又有几个是他使唤得动的。
秦浣只得自己再原地缓了一会,觉得稍稍好些后,才有抬步继续向上走·就这么走走停停的,眼见着就剩最后几阶了,他想着一鼓作气爬完,却不想腿上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了过去。
正当秦浣无措之时,身后却忽地传来一股大力,扯着他的臂膀硬是将他拉了回来··秦浣一愣,还未及转头道谢,便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小王爷走道也需小心些才是,万一摔下去了可是要让人看笑话的。”
秦浣微微颦眉,有些惊讶的看着赵擎烽晃晃悠悠地绕到他身前来,满脸未退的醉意,像是宿醉还未醒,便为贪欢赶着来赴这一场宫宴··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十六年后的赵擎烽,刚要摆正姿态道声中规中矩的谢时,赵擎烽便已经放手离开了。
·望着他缓步进殿的懒散背影,秦浣只觉得心口有些酸酸的,尽管之前已经从德多的口中听闻了太多关于这位忠宁侯荒唐颓废的传闻,但亲眼目睹时,秦浣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终还是沿着赵擎烽刚刚走过的路,慢慢进入到一片笙歌的玄武殿里··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解释一下我设想的老狼狗,可能跟它原本的概念有点不一样……·我想的那种,就是对外像狼,又狡猾又心狠,而对内就像温柔听话的大狗狗,呀~本质上还是忠犬嘛~·第4章 (四)迷醉·刚迈入那玄武殿中时,秦浣着实愣了一下。
殿中舞姬翩然,两侧坐着的大臣却几乎无一恭敬肃穆,而是互相灌饮嬉闹,呜呜泱泱乱成一片,哪有半分宫宴的模样··大启的朝堂,已经荒废到这种地步了吗·秦浣冷眼看着殿中醉生梦死的朝臣们,本以为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刚想找个清静些的地方坐坐,却听到大殿至高之处,忽然传来带着欢欣的声音:“是小侄儿吗小侄儿来了”·秦浣脚下一顿,慢慢地抬起头来,仰望着正前方龙椅上的秦渝。
昔日那个痴痴傻傻的少年,如今……也长大了··大殿中因为皇帝忽然发声安静了一下,秦浣注视着高位上的几人,穿过犹带脂粉香气的大殿,走到了他们面前。
高台之上,秦渝居于正中,左侧是他的皇后,丞相何无顷之女何清如·皇后之侧,稍低些的位置上坐的,便是何无顷本人了··秦渝往右,躬身立于一旁的,是自小照顾他长大的内侍李徽,如今不过四十几岁的年纪,丝毫看不出苍老之意,却已然是宦官之首了。
皇叔吉王留守京中,并未亲自前来,故而坐在右首的是他的长子秦骏·帝后多年无子,何相又想拉拢吉王,所以已将秦骏立为皇太弟,承储君之衔··秦浣望着那近在眼前的秦渝,看着他坐在龙椅之上,明明该有的恨意此刻却弥散无踪了。
他的弟弟,依旧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被一群豺狼虎豹挟持着,坐在那他从未想争的位置上,无知无觉中手上却沾满了至亲的鲜血··这样的秦渝,他真的恨不起来……而他真正应该恨得,也应是那些此刻围坐在皇位周边,心思叵测的女干佞小人。
秦浣强压下心中的翻涌,在高台前停下步子,恭谨地向着秦渝行礼:“臣秦安平,见过陛下·”·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引得那些沉醉于酒色中的朝臣也不得不停杯侧目,仿佛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被他们忽略了多年的殷小王爷。
秦渝一脸兴奋的探身,向着秦浣招招手,可随即眉头却皱了起来:“小侄儿”·他仿佛是在疑惑些什么,目光紧锁在秦浣的身上,却半天都没说出什么。
李徽第一个意识到了秦渝的不对劲,躬身在他的耳畔提醒道:“陛下这几日不是一直想见殷王殿下吗如今殿下来了,陛下可曾放心了”·秦渝听到李徽的声音后,眉头才舒展了,对他痴笑着点点头:“是,放心了,放心了。”
何皇后适时的唤来内侍,将秦浣带到一边的坐席上安顿下来,众人本以为这样就算过去了,却不想皇帝秦渝却忽的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非要将自己桌上的菜色赐给秦浣。
又是一番折腾后,终于在秦浣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之前,安坐在了席间·秦渝到底还是头脑不清,不一会就被周围人哄得转移了注意力··秦浣此刻什么都吃不下,面色发白的暗暗依靠着面前的小桌,待他稍稍回转时,却觉得好似有人在看他。
可当他抬头去寻时,并没有发现是谁,反倒意外的注意到了与他遥遥相对而坐的赵擎烽··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两人其实离得并不远,只是中间隔了那如燕如柳的舞娥,使得秦浣只能透过绰绰人影之间的间隙,偷偷地望向那正与周围人打成一片,大口饮酒的赵擎烽。
他忽地很想去问一句,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十六年前死去的太子,问他那些年少时曾经炙热无比的情分,是否也早已被西北的风沙湮灭··可是他不能——也不敢。
酒酣醉意正上头,殿中人玩乐的意趣也越来越浓,文臣们私下三五一撮的行起了酒令,秦浣犹自震惊着这般无视君威的做法,抬头去看那高台之上时,却发觉丞相何无顷到底是年纪大了,撑不住早就离席了。
原是没了这朝中真正的当权人,怪不得能这般肆意而闹··肃穆威严的大殿宫宴,俨然已经成了宅府后院中的玩乐小会,而皇帝竟也跟着时时拍手叫好··“这些,到底有什么意思”赵擎烽执着酒杯,歪歪斜斜的伏在桌案上,懒散无聊的声音虽并不见得有多大,却还是成功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赵擎烽见周围人都看向了他,有些得意的向皇帝拱拱手:“想来那些文官们文绉绉的玩法,陛下也早已看腻了·今日,不妨来瞧瞧我们西北武将们的玩法怎么样”·皇帝一听,自然是拍手叫好,但是殿中群臣却只是纷纷小声议论着,并无人敢大声答应。
原因也无他,这忠宁侯几日前带兵援救行宫,击散叛军主力,这本是大功一件,风头正盛·可在朝中赵擎烽却偏偏既不是何相一脉,也不是吉王一脉,故而即便有人有心结交,却也还顾虑着自己的身份立场。
正在此时,坐于右首的皇太弟秦骏却笑了起来:“好啊,咱们今儿就来玩个新鲜的,忠宁侯你倒是来说说,这是怎么个玩法”·赵擎烽见状,立刻便如找到了知己一般,立刻吆喝着殿中伺候的侍从,让他们把东西抬进来。
秦浣心情复杂地随着众臣一起看向他,没一会儿功夫,便见着几个壮实些的太监合力抬了个半人高的铜酒樽进来··赵擎烽起身站到那铜樽前,咧嘴笑道:“这铜樽足有八十斤沉,至于玩法嘛,倒也简单,就是赌酒。”
二人对立于铜樽前掷骰,点多者便可向那铜樽中任意倒酒,若对方能将这又装了酒的铜樽举起,则倒酒人就需将自己倒的酒喝尽,若举不起,则举樽人便要将樽中就喝完。
这便是纯粹拼酒量与蛮力了,本是无趣的玩法,却意外的引起了殿中人的兴趣,纷纷推举着朝中的武将,上去与忠宁侯比试一番··那皇太弟秦骏乃是在外带兵的王爷吉王之子,虽说从小在宫中养尊处优,但骨子里也带着几分武人的脾气。
不过他却不着急,只是随意点了个平时交好的小将:“魏寅,你先上去与忠宁侯比试一番,如何”·魏寅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被秦骏点到后,立刻大声应了,迫不及待的走到殿中,与赵擎烽掷起骰子来。
第一回魏寅点大,他那挑挑眉毛,掂量着手中的酒坛:“忠宁侯若觉得多了便喊停,末将自然会停下,可不要逞强到时候举不起喝不下·”·赵擎烽轻蔑一笑,大手一挥:“你尽管倒”·话虽如此,魏寅到底手下还是有分寸的,毕竟若是这忠宁侯真的举了起来,喝得可就是他了。
贴着红封的黑泥坛酒足足灌了两坛,虽说铜樽才刚刚过半,魏寅却也不敢再继续倒了,将空了的酒坛往边下一扔:“侯爷,请吧·”·尽管知道这不过是一场闹剧,秦浣还是不由得倾身,注视着殿中两人的情况。
赵擎烽看了一眼铜樽中的酒量,像是完全不放在眼里似的,随意的撸起袖子拍拍手,而后一手扶着樽身,一手托着底部,一声低吼过后便见他臂膀处青筋绷起,而铜樽就被稳稳地托举了起来。
殿中人见状,纷纷大声喝彩··“魏小将军,喝吧”赵擎烽说着,也不放下铜樽,直接举着它送到了魏寅的面前·魏寅面色微白,却还是认命一般将那樽中的酒水喝了下去。
魏寅喝完酒,站都站不稳了,本以为就这样算了,可谁知赵擎烽却拦住了他:“别呀,别急着走嘛,所谓有来有往,也该我来倒你来举一次才是·”·魏寅听后脸色更白了,支支吾吾的说:“刚才,你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赵擎烽却不依不饶的拦着他,痞痞地笑道:“怎么,魏小将军这么快就玩不起了,可是怕酒喝多了尿裤子”·说完,整个殿中的人都轰然笑了起来,那魏寅这下受不了了,失态地大叫道:“玩玩玩我什么时候说不玩了”·赵擎烽看着他醉后发癫的模样,也不再多话,拿起一边的酒坛就往里倒去,他却也不倒多,就与魏寅一样倒了两坛:“魏小将军,来吧。”
那魏寅开席后本就没少喝,刚刚又被猛地灌了两坛,此刻步履虚浮,哪里还能举得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让那铜樽离了离地··“你这可不算呀,快快快,把这酒喝了吧”赵擎烽用力拍了拍魏寅的肩,险些将他直拍到地上去。
魏寅自然百般推脱着不喝,赵擎烽便唤来内侍,硬按着他灌了下去··等酒灌完,人也早就不省人事了··赵擎烽看着他被人从殿中拖下去的模样,放肆的大笑起来:“哪位将军,过来接着玩”·秦骏看着自己手下的小将就这么被拖了下去,心中略有不痛快,更是按捺不住兴头:“孤来与忠宁侯玩一把”·说完,也不顾身边小太监的阻拦,就直接大步走了下来。
而那高台之上,皇帝只知道拍手叫好,何皇后眼神暗了下,却也并未阻止··赵擎烽显然因刚刚轻松获胜的事,十分得意,仰头瞧着秦骏:“殿下若是输了,可不能耍赖。”
秦骏一听,更是给激起了斗志,从小太监手中拿起了骰子:“少废话”·二人先后掷骰子,赵擎烽今日手气显然不太好,又是对方点大。
那秦骏一点都不含糊,直接将铜樽灌了个满:“忠宁侯,请吧·”·赵擎烽看着面前满满一铜樽的酒,面不改色,依旧笑着如同刚才一般,俯身用两手攀上樽身。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呵——呀——”大吼过后,赵擎烽猛然发力,隔着薄薄的夏衣都能看到他肩背肌肉隆起,仿佛下一刻便要破衣而出。
装满烈酒的铜樽被他挟制着,先是扛于肩部,而后徒然举过头顶··赵擎烽大笑着举着那铜樽在众人面前转了几圈,赢得阵阵惊叹,皇位之上的秦渝更是不住了拍案叫闹。
待殿中人稍静后,赵擎烽才举着铜樽回到秦骏面前·秦骏面无表情,刚准备接过铜樽饮酒,却不想那赵擎烽压根没想放开,反而将铜樽扶于身前,自顾自的大口痛饮起来。
“好酒”美酒几乎浇透了他整个上身,赵擎烽将空了的铜樽随手摔到一边,大赞酒香··那秦骏被晃了这么一下子,秦浣本以为他会因赵擎烽驳了他的面子而发怒,却不想那秦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掌大笑起来:“忠宁侯果然爽快,有你这般刚猛之将,真乃我大启之福”·群臣皆是有眼色之人,一听皇太弟这么说了,立刻纷纷附和起来,连秦渝也因赵擎烽刚刚的表现,而一脸兴奋。
“陛下,忠宁侯该赏”秦骏俨然已起了意,就算此人无才拉拢来没什么用,可全当添个了胡闹的玩伴也是不错的,于是主动向皇帝为他请赏。
“对对对,赏赏赏,”秦渝不住的点头,可又犯了难:“那,赏些什么好呢”·秦骏刚要说些什么,一边的赵擎烽忽然跪于殿上:“臣斗胆,自个儿讨个赏,不知陛下是否应允”·“哦,那忠宁侯你说说,你想要什么”皇帝丝毫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兴奋地说。
“臣想,随圣驾一起回京”·作者有话要说:·秦浣:我的小奶狗不记得我了QAQ·赵擎烽:我没有我冤枉·第5章 (五)私心·此言一出,何相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朝中还是有文官出言相阻:“忠宁侯戍守西北,朔人未平,怎能随圣驾回京”·赵擎烽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般,不屑的挥挥手:“这些年那些朔人早就被我收拾的不敢来了,再说我又不是留在京中不回来了,只是去看看京中繁华罢了,多不过几月就回来了。”
说完还又朝着秦骏恭敬而又讨好的说道:“眼下叛军主力虽说已被臣收缴,但仍有散兵在外,臣实在放心不下,还请殿下允臣随驾·”·“不可啊……”一些年纪稍大的臣子仍在劝谏,秦骏眯眯眼,赵擎烽向他请愿的举动显然取悦了他。
吉王与何相都不在,这朝堂之上当然就他说了算,那傻皇帝算得了什么··“朔人真的已被打服”·赵擎烽一扬手,得意道:“自然。”
“忠宁侯当真只入京几月便归”·他斩钉截铁的应答着:“当真”·秦骏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向秦渝一拜:“陛下,臣弟以为忠宁侯说的不无道理,行宫外贼人未平,不如就让他护驾一同回京吧。”
秦渝习惯了何相在就听何相的,吉王在就听吉王的……两人都不在,那就听堂弟的,应当没错·于是便也不听几个老臣如何议论,直接举着酒杯一挥手:“那就准了”·赵擎烽一听,立刻乐了,先是跪谢皇恩,又转头对着秦骏谢了又谢,秦骏也一脸喜意的应答了,转而又开始赌起酒来。
许是被殿中的酒气熏到了,秦浣看着赵擎烽与秦骏在殿中的玩乐,胸口伤处疼得厉害,趁着殿中无人注意,终于忍不住逃一般的离开了玄武殿··他一路浑浑噩噩的走着,也不去找德多,只是漫无目的的乱闯乱撞,等回过神来时,险些一脚踏进园中的池水里。
天钧行宫临近西北,这般暮夏时节里,水边已有了凉意,秦浣不顾伤处的痛感,大口喘息着,可再多- shi -凉的空气吸入体内,却仍让他觉得闷疼的难受,几乎憋出泪来。
这样没什么不好,赵擎烽能与秦骏等人结交,就说明他已经把秦浣全忘了··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忘记秦浣,不必再受着这西北的苦罚,肆意快活的回那繁华京城中去,虽已不再是少年,但也可纵马享乐,览尽花柳。
“小王爷怎么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是没摔成台阶,便要来跳湖吗”·秦浣的呼吸乍然一窒,慢慢转过身来,依旧是呛人的酒气,依旧是熟悉的容颜。
“忠宁侯不在殿中饮酒,来这地方做什么”尽量镇定下来,又作出一副无事的模样,冷冷清清地问道··“自然是喝多了,出来寻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却不想又碰到小王爷了。”
赵擎烽也不靠近,就随意的挑了块大些的石头,坐了下来··秦浣站在原地,明明想与他再多说几句,心中却依旧梗得厉害,索- xing -就不说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告辞。”
说完,就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走去,却不想没走几步,就听到赵擎烽在他背后悠悠地说道:“小王爷看起来,眉间多有郁色·”·秦浣心中一动,脚下只是微停,随即就感觉到对方跟了上来。
“也是,身为嫡脉皇孙,却处处遭人冷眼轻视,想来这日子确实是不好过的·”赵擎烽步步逼近,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问道:“不知,殷小王爷,可曾甘心”·“忠宁侯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秦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难道,难道他没有……·“小王爷自然是不会甘心的·”一改之前昏荒的语气,赵擎烽站到了秦浣的面前:“小王爷不会甘心就这么一辈子被困于宫墙之中,不会甘心就这样屈于人下,不会甘心看着大启的江山在那些混账手中,支离破碎。”
“行宫之乱,绝非偶然·”赵擎烽沉下声音,一言道破大启眼下之危:“帝痴无能,吉王与何无顷把控朝野,地方积怨不服已生,各州刺史又早有了各自佣兵为政之能,如今只待风起青萍——天下必乱。”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大启欲坠,于他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小王爷真的甘心吗”又是一遍逼问,秦浣终于渐渐握紧了手,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尽管他的身上还带着散不去的酒气,但眉宇之间浩然却将之前殿中所见的昏聩与荒唐一扫而尽,那双黑眸之中是十六年的黄沙朔风都未曾磨灭分毫的热血精忠··“为什么”秦浣声音有些颤,说不清是疑惑,振奋,还是隐隐地欢喜:“你忠宁侯手握西北重兵,即使天下将乱,你亦可在这乱世中割地自立,为什么要扶植我这么个毫无背景依托的废物”·赵擎烽一时无言,只是深深地望着他,半晌再开口时,已是喑哑:“你不是废物。”
“你是先帝嫡孙,你的父亲虽身有不足,却仍能拖着病躯为母争荣,为弟铺路·你的亲叔叔……”他轻顿了一下,像是已陷入了无尽的沉湎之中:“年少多智,身陷维谷却能周旋四方,纵使身死亦不负于皇恩,不负于天下……”·“你身上与他们流的是一样的血,我不信你会是个废物。”
秦浣动了动喉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怔怔地望着赵擎烽,生怕眼睛动一动,泪水就会落下来·而赵擎烽也忽地转过了脸去,他再无法直视对方那与秦浣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若我不答应呢”秦浣哑了声音,深吸了几口气后问道:“若我不答应,忠宁侯打算如何”·赵擎烽定定地望着他,良久后才坚定的说道:“小王爷答应,赵某自然会全力相助,小王爷要是不答应,其实也没关系……我依旧会倾尽全力,匡扶大启,与何无顷与吉王相斗,不死不休。”
“你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明明可以独善其身,为什么非要踏进这滩泥里”秦浣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为什么……十六年边关寒苦,你还没尝够吗·“为了什么”赵擎烽先是被秦浣这般激烈的反应惊愣了一下,面对眼前这个人,刹那间他心中好似起了某种熟悉的悸动,可随后他又摇摇头,自嘲一般低低地笑了:“当然是为了我的私心。”
秦浣抬头,略为疑惑的看着他,私心·赵擎烽像是在回应他,又好似在喃喃自语:“我私心想再看着这大启的江山稳固个百十载,至少在我闭眼前,别散了。”
我私心想看那女干佞入油烹卒,看朝堂复清,天下复平,这样在我闭眼后,才能安心去见他··秦浣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挣扎,用力点了点头:“好——”·既然无法将他远远地推开,倒不如并肩作战,如此就算最后功败身死,也再无遗憾。
他站到了赵擎烽的身边,尽管依旧虚弱却有断金之力:“你说得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大启祖辈相传的基业就这么毁在他们手上,不甘心一辈子庸庸碌碌,任由人踩在脚下。”
不甘心就这样忍下上辈子的深仇大恨,秦浣将最后一句默默匿下,·“所以,我愿与忠宁侯一起,铲除女干佞,匡扶天下·”·作者有话要说:·谁让你们两个都闷骚的各自藏了一句话,活该没法立刻相认~·不过,也快了~~~·第6章 (六)归骨·那一夜,秦浣终究没有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赵擎烽。
尽管知道了对方并没有真正变成一个贪、、迷、、酒、、色,讨好权贵的庸人,但秦浣心中还有犹疑着··他找上来或许……只是因为骨子里的忠义之血,让他无法忍受大启逐渐破碎,并不是因为还念恋着自己呢·说不定,他这十六年间,已经放下了,自己又何苦再去揭人家伤疤,强求什么破镜重圆·明明心中一直暗暗欢喜着,秦浣却始终都患得患失地告诫着自己,不要冲动,再等一等,反正既然已经结盟,那来日方长,旧情在否,也是总有一天能够确定的吧。
他就这么按捺着笑意,仿佛连胸口的伤都轻了几分,很快找到了四处在寻他的德多,回到了行宫的偏院··可惜也算得上是乐极生悲,经过这一通折腾,秦浣身上原本就还未痊愈的箭伤又恶化了,当夜就发起高烧来。
这一病又是十来日,中间赵擎烽作为盟友,也常派一个叫王迭的侍卫暗暗过来送医送药··每每如此时,秦浣的心情总是会好上几日,重生之初的郁结算是解了三分,身体也比之前恢复的快些了。
如此又是几日后,秦浣依旧足不出院的养着伤,而德多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圣驾准备要回京了··乍一听闻此事,秦浣虽垂眸不言,但眼神中还是亮了一下··终于要回京了吗,一切也该开始了。
虽说是要启程回京,但北巡队伍中,皇帝、后宫、大臣,各种内侍外侍,便是不算赵擎烽自西北调来护驾的兵士,也浩浩荡荡已逾万人··人数如此之多,又要防备逃窜的叛军,时刻保护皇帝安全,这行进的速度可想一般,几乎到了见城就停的地步。
可就是走得再慢,于秦浣这个养伤之人而言,也是太过颠簸,一路下来他更是越发低调,尽可能的避人不见,一心养伤··一路向东南而进,半月后终于行至凉州东南界处的武都郡内。
这武都城也算的上凉益二州交界处的要地了,故而几方商议之下,决定在此多停留几日,也好休整休整人马··可就是这么休整的几天里,却出了一件大事··“先前派出追踪反贼逃军的探子传回来消息,说是叛军残余主力,如今正藏匿于武都城东百余里处的山林中,恐有伺机再动之嫌。”
武都府临时收拾出来的议政厅中,皇帝秦渝神色晃晃坐于正中书案后··众臣都对不久之前那场行宫之乱心有戚戚,纷纷低声议论,而何相却面不改色的看着前来通报的将军刘虎,沉思了片刻后问道:“不知如今叛军主将是谁”·那刘虎心虚地望了一眼秦骏,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先前的腓威将军胡伯勇……”·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混账”那秦骏听后险些踹翻了身前的小案,天下谁人不知,那胡伯勇先前乃是他父吉王帐下的一名心腹猛将,如今竟成了叛军之首,不是活脱脱打他的脸吗·“孤亲自去将他擒了来”·“殿下不可”秦骏正在气头上,恨不得立刻将那胡伯勇碎尸万段,殿中那些文臣哪里劝得住他,眼看着小议政厅中又要呜呜泱泱乱成一团了,何无顷突然重咳了几声,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殿下忠孝之心,天地可鉴,但实在不必因此事而冲动·”何无顷看似平淡的眼神扫过众人,秦骏也不由得安分下来,挤出几分威仪问道:“那不知何相有何高见,眼下该怎么办”·何无顷轻笑了一下:“依老臣之见,那叛军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已不成气候,诸位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且我朝中良将犹在,能出征带兵的人多得是,何须殿下以身犯险”·秦骏被何无顷盯得越发不自在,可随即又想到父王不在,他便是武将之首,调兵之事当然还是要由他说了算,于是便又拿出气势来:“何相说的是,我看不如就点魏寅、钱东两位小将,再派老将刘虎,一同去如何”·何无顷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一直一言不发的赵擎烽身上,看他毫无反应后才说道:“这样,不如再派关峰、韦逊两位少将军同行,如此分路而进,也算是练练兵了。”
秦骏听后,立刻不服起来,那关峰与韦逊虽说并非同出一军,但可都是这些年来何无顷所培养的武将,为的就是暗地与吉王一派相抗的··“何相果然高明,借叛军来练兵……既然如此,为鼓士气,不如让这几位将军各自分兵而行,比试一番,谁能斩下叛军首级”·何相似是被其斗志也激起几分豪气,抚掌而笑道:“就听殿下的吧,只是……既然练兵,便不拘于这几位将军了,军中还有想要去一试身手的,都可一同前去。”
说完,他又看向了始终不言的赵擎烽身上·自从赵擎烽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何无顷便没有放下对他的戒心,毕竟是前太子身边的人,谁知他这次出现会有什么目的。
玄武殿中,他何无顷不过只早走了那么一会,谁知秦骏那黄口小儿居然允了赵擎烽一同进京,这令他心中更是警铃大作·故而借着这次胡伯勇之事,不妨对他试上一试,若他真的放下了前太子便罢了,若还未放下的话,他就不信赵擎烽会对亲手毒杀秦浣的人无动于衷。
其实几日前,他便已经收到了胡伯勇的降表,只要赵擎烽请命出征,便可命胡伯勇与关峰、韦逊三军夹击于他,将此祸患早早掐死··“说来这叛军也确实放肆可恨,想当年那贼首胡伯勇当年奉命处理罪太子昭行的尸首,为除净巫蛊之术便将那尸首烧成了灰,”受到何无顷授意的礼部侍郎,如闲谈一般地说起往事:“臣听闻,胡伯勇此次为辱朝廷,便将当年偷藏的罪太子骨灰装到祭军的香炉里,当香灰使呢。”
“竟有此事那昭行太子便是再有罪,也是我大启皇族,怎容逆贼如此羞辱·”何无顷故作一副吃惊沉痛的模样,他就不信赵擎烽此刻还能忍得住。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未等到赵擎烽的反应,却听到秦渝先闹了起来··“二哥快把二哥给朕接回来,给朕接回来啊”秦渝痴痴傻傻被人蒙蔽,他真的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二哥一夜之间就不在了。
如今乍一听到秦浣骨灰立刻就哭闹了起来,乱挥着手要人将秦浣带回来:“你们快去啊谁能把二哥接回来,朕,朕就把龙甲营给他”·“陛下不可如此轻断啊”何无顷万万没想到秦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龙甲营乃是北巡前他与吉王周旋之下才得以成立的新皇城护卫,没想到却被秦渝就这么送出去了。
“我看陛下此旨极好,便当是给几位讨贼比试的将军添个彩头吧·”何无顷不乐意,秦骏便乐意了,立刻附和秦渝道:“如此,还有哪位将军愿去讨贼”·“臣愿为陛下这赏儿出兵走这一遭”赵擎烽终于站了起来,他竭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作出对这件事毫不在乎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种忍耐之下汹涌的恨意与痛意是如何撕扯着他,如何让他痛到近乎麻木·可是,他必须忍耐,必须……·“忠宁侯统帅西北大军,还将小小的龙甲营放在眼里嘛”秦骏对当年之事并不了解,以为赵擎烽只是贪功,便说笑起来。
赵擎烽面色如常的应答着秦骏的玩笑,他硬是扯着嘴角,尽管每一寸皮肉都痛彻心扉,却仍旧做出了讨好的笑容:“陛下所赐,当然与众不同,便是天下军士加起来,也比不上陛下一赏。”
说完,便拱手跪于秦渝案前,终于敛去了笑意:“臣忠宁侯赵擎烽,愿带兵出征,为陛下讨、、伐逆贼,带回……昭行太子·”·秦渝停了叫闹,探起身体看着赵擎烽,喃喃的重复道:“把二哥接回来……”·赵擎烽攥紧了拳头,深深叩首:“臣,领旨。
必将昭行太子接回·”·说完,也再不去看何无顷或是秦骏如何,起身径直离开了议政厅,门外是西北暮夏的庭院,与十六年前分别时的初冬的东宫没有半分相似,可赵擎烽却觉得每一步都踏在归途上,每一步都会离他的殿下更近一些。
臣来了,赵擎烽在心中默念着,臣来接殿下回家了……·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什么都没有啊,APP和WAP上就都锁了……可网页上就没事,好迷……·第7章 (七)奔赴·“你说什么”秦浣得到赵擎烽出征的消息时,已是一日后的下午了,他本就没什么实权,也不会有人请他去议政厅,故而等到诸位将军都已启程,宫人们将此当新鲜事议论开来时,他才知道。
“他怎么就……他怎么就……”秦浣执笔的手不住的颤抖,他不信赵擎烽看不出那时何相在故意激他出征,他不信赵擎烽猜不到此一去必有埋伏,凶险异常。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可他还是去了,为了那一抔散灰··事已至此,秦浣只恨自己的先前的犹疑与怯意,为什么不敢相信他呢,他的烛华明明从未变过,明明一直爱念着自己,他到底为什么要去迟疑·咬牙稳住笔锋,秦浣快速的用两人之间最为熟悉的字体,写下寥寥数言,封于蜡丸之中交给德多:“快,把他交给前几日来给咱们送东西的那个王迭让他骑快马去追忠宁侯,务必将此物送达”·德多虽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见自家主子这样着急,也片刻都不敢耽误。
立刻就拿着东西去找王迭了··随后的几日里,秦浣借着给秦渝请安的名义,想尽办法往议政厅蹭·所幸只要是他来了,秦渝便高兴地拉着他不放,而何无顷等人也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故而倒让他十分顺利的在议政厅中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秦浣却没有一点轻松感,因为各路大军每日都会往议政厅中传讯自己行进至何方,而赵擎烽所率的西北三千精骑更是一马当先,行于各路之首,没有丝毫要退回的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王迭没有追上大军,没有将那蜡丸交给赵擎烽还是赵擎烽虽然收到了蜡丸,却并不相信他所写之事·太多的不确定,让秦浣坐立难安,恨不得即刻就亲自纵马去追,可又怕这么贸然去了,反倒给赵擎烽添了乱。
可到了第三日,秦浣却再也坐不住了··“今日并未收到忠宁侯传来的消息·”小议政厅中,凉州刺史洪隆照例汇报着前方传来的消息,原本一马当先的西北精骑,此刻却如同消失了一般。
何无顷端着茶盏,遮掩过唇边的笑意,却好似无事一般说道:“说不定是忠宁侯正在与叛军交战,无暇传回消息呢·”·“这,关峰将军也已与叛军相遇,却并未察觉忠宁侯的行踪,依臣看来,忠宁侯此行怕是——”·秦浣死死地盯着与众臣闲聊中的何无顷,终于挨到议事结束,随即片刻都不再停留,避开众人,匆匆向外走去。
他现在倒是庆幸自己处境尴尬,不受何无顷他们重视了,也正因此他才有机会,借着赵擎烽留下来的接头人,偷偷摸出武都城去··秦浣一遍遍的默记着前几日西北骑兵传回来的行军路线,以及那议政厅正中悬挂的地图,只一人策快马,日夜向着东方奔驰。
前世他几乎从未出过京城,更未来过这西北边陲之地,自出武都城后,人烟便稀少了下来,满目所及之处,都是生着青灰杂草的戈壁荒地··西风吹来,沙土席卷过苍茫的原野,铺天盖地的扑向来人,秦浣用粗布遮掩着面部,却依旧被吹得几乎- cao -控不住身下的马匹。
他的手却还是紧紧地握着缰绳,即便被勒出了道道血痕也不曾放开,一味的纵马奋力前行··一日夜后,秦浣终于行至这片荒滩的边缘,遥遥的望见前方绿荫之中的城墙时,他险些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
可他强撑着下了马,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这座小城,就近找了一家旅店安顿下来··秦浣心里也明白,就他目前这副身子骨,再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下去,怕是真的会死在路上。
他必须撑住,便是死也要先找到赵擎烽才能瞑目··尽管毫无胃口,但他还是点了些吃食,可刚一咽下喉咙,便引得引得一阵呛咳,胸口的旧伤也连带着隐隐作痛,秦浣无力地伏在桌上,打翻了碗碟,慢慢挤出一抹泪来。
想他秦浣,两世以来,纵然在宫室斗争中也无奈沾染过人命,但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大女干大恶之事,从未背弃国家社稷天地道义,可为何……为何却要被天命如此蹉跎·撕心裂肺的咳喘之中,还夹带了几声苦笑,等到终于平息下去后,秦浣踉跄着扑到冷硬的床褥上,一点点蜷缩起身体,强迫着自己尽力睡去。
烛华……求你,别出事……我只有你了……·又是一夜混乱的梦境,第二日醒来时,秦浣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却还是硬撑着爬了起来,向店伙计打听过方向后,再次纵马而去。
好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渐渐有了树木的遮蔽,总算不再是磨人的荒漠了·可秦浣却再一次感觉到了上天的戏弄,他迷路了··夜幕下的,四周没有一点火光,秦浣也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毫无远行经验的他拼着一股劲能赶到此处已是不易,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只是知道一个大致的方位。
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马就偏离了方向,故而行至半夜也未能找到下一处落脚的市镇··秦浣现在只觉得累极了,但他却不敢随意找地方歇息下来,这荒郊野岭中,说不得藏了多少野兽虫蛇,依着他眼下的情况,随便什么都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身下的马匹也倦了,秦浣就不再催它,只由着它驮着自己慢慢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意识有些模糊了,四下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就连马蹄声都听不真切了。
他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身下的马忽然一声长嘶,秦浣被猛地惊醒,随即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难道是……前方的树丛间透出醒目的火光,秦浣强打起精神,驱马赶了过去。
拨开面前遮挡的树枝,更为浓重的血腥之气与灼热的感迎面扑来,这是他第一次亲临真正的厮杀过后的战场··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未熄的战火,垂死挣扎的伤者……·秦浣强压下惧意,从马背上翻下来,一脚踏入遍地血水之中。
他已经找到了这里,就没有理由因为恐惧而后退,他必须走进这一切,必须去找那个人··“赵擎烽”事已至此,他再不需怕什么了,索- xing -一面借着火光去查看身边的每一张面孔,一面扯开喉咙用着最为粗暴的方式,直接大喊着那人的名字:“赵擎烽”·胸口又痛了起来,秦浣不住的咳着,分不清那血腥气到底是来自战场还是他的喉咙。
可他还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只要痛意稍微缓和些,他便继续喊叫,直到再一次咳得弯下腰来··“赵擎烽——赵——”秦浣终于不支地摔倒在积着血水的地面上,他再也走不动了,也再也喊不出了。
濒死的气息再一次将他笼罩,秦浣只是徒劳的睁着双眼,这一次他疲惫得连恨意与不甘都寻不到了,最后的最后却只剩下彻骨的悲哀··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重得一世,到头来却依旧是生不得相认相守,死不得同- xue -而眠,老天不过白白给了他一份本就无望的期许,而后又无情的彻底打破。
至此至斯,当真凉薄··“咳咳咳——”秦浣又咳了起来,鲜血自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汇聚到地上的血水中,秦浣终于浅笑着闭上了双眼··漫漫沙场,血流成泽融于一处,他们死后大约还是能再见的吧……·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被人拥住了,有人用温暖而粗糙的手为他擦去面上唇角的血污,在他耳畔唤着……殿下。
秦浣欢喜地想要睁眼再看看他,欢喜地想要再叫他一声烛华,可最后却还是无力的坠入到了黑暗中··作者有话要说:·闷骚的下场~~~·马上就能相认了~~·第8章 (八)烛华·苦涩的药汁划过唇齿之间,却因着干渴,不得不贪婪地咽下。
又是一阵呛咳,秦浣迷蒙地睁开双眼,可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层纱似的,看不真切··他这是……还活着吧·夜风吹开厚厚的军帐,拂过床榻边灯台上的烛火,明暗不定的光引得秦浣又是一阵微眩,阖眸间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坐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小心的扶起,那熟悉的体温几乎让秦浣落下泪来,温热的药汁再次送至他的唇边,秦浣顺应着对方的动作,将汤药喝下,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意外的,赵擎烽在喂完他喝药后,却并没有走开,显然,他已经察觉到了秦浣的醒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低哑的声音,自身后环抱着他的那个人口中传来,秦浣慢慢睁开眼,尽管近在咫尺,但他依旧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半晌他开了口,却只轻轻地唤了句:“烛华……”·“为什么,这样叫我”赵擎烽颤抖着,用最为威厉的声音质问道,可眼神中却泄漏出了他内心的慌乱与近乎到渴求的希翼。
他将那枚早已被他捏碎的蜡丸翻了出来,里面的字他只看过一次,便再不敢打开,唯恐再看时却发现只是他的臆想··秦浣虚弱的抬手,苍白的手指将蜡丸中的纸条拈起,慢慢舒展开来,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尽管他现在还看不清,却依旧念出了几日前他亲手写下的字:“危险,速归……烛华,我回来了·”·“你,回来了,”赵擎烽一把握住秦浣的手,双目赤红,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你又是谁”·秦浣稍稍倾身,将侧脸贴到了赵擎烽结实的胸膛上,用最是亲密柔软的姿态,轻轻地问道:“烛华,你认不出我是谁吗”·“为国者应执举烽火,燃照九州,为吾者……盼如帐中烛华,朝暮相伴。”
昔年床帐之中,缠绵过后的窃窃私语,如惊雷一般传入赵擎烽的耳中··再多的疑忌,再多的惊异,此刻都全部化为虚沫,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他的殿下,不拘皮囊,无论生死,他就是他。
如同伤兽一般地哀嗥,赵擎烽抑制不住地将秦浣深深地揉进自己的怀中,秦浣也虚虚的回抱着他,安抚一般,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脊背··炙热的吻就这样落在他的唇上,而后又强势的侵略到更深的地方,仿佛要将这一十六年来日夜无息的绝望、哀痛与念恋全部讨回。
秦浣忘情的沉浸在这一场久别之后的痴、缠中,他的手慢慢移到赵擎烽的腰侧,寻着记忆中的那些敏、感动、情的部位··“唔,殿下——”赵擎烽自然受不住他这样的撩、拨,却还是清醒的顾念着秦浣的身体,按住了秦浣作乱的手。
秦浣却低低的笑了,在赵擎烽的怀中越发舒展着身子,做出一副予所、欲、求的模样,微凉的手一寸寸的划过赵擎烽已然滚烫的脖颈,滑、入他的衣领中:“没事的,烛华……我要你……”·“烛华……”又是一声低低的呢喃,赵擎烽再也无法抑制住多年来挣扎的渴、求,将秦浣压、入柔软的被褥间……·【拉灯( ̄▽ ̄)/|】·本就极尽透支的身体再加一场抵、死、放、纵的情、事,秦浣自半夜便发起了高热,赵擎烽又急又悔,当下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守在秦浣床边,喂药、擦汗,片刻都不曾合眼。
好在秦浣心中郁结已开,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些时候后,第二天晌午,烧虽说还未退,但人却已经醒了过来··“殿下……”赵擎烽见他醒了,立刻便凑了上来,“殿下可有哪里不适,口渴了吗还是饿了”·秦浣依旧有些看不清,但从声音中却也能听得出对方的疲倦,随即摇摇头:“我没事,你上来陪我躺会儿吧。”
赵擎烽伸手探了探秦浣的额头,轻声拒绝道:“殿下若还觉得累,就再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就好·”·秦浣知他素来对自己又敬又爱,眼下必然是还在为昨晚的事自责,不想他去钻那牛角尖,便坚持道:“这床褥我睡得不踏实,需得你来陪我才行。”
赵擎烽无法,只得小心翼翼地躺到了秦浣的身侧,秦浣微微眯眼,想要依靠到他的身上,却只稍一动,浑身便痛得厉害·好在赵擎烽体贴着他的想法,见他难受便主动将人温柔珍重的揽进怀里:“殿下还有哪里不舒服”·感受着赵擎烽的动作,秦浣微微一笑,用了些力气额头轻抵上对方的胸口:“没有,这样就很好……以后,烛华你不要再叫我殿下了吧。”
赵擎烽呼吸一顿,揽着秦浣的臂膀也无意识的添了几分力气:“为什么殿下可是生气了,臣之前不是不相信您——”·“你想到哪去了,”秦浣摇摇头,安抚的拍拍赵擎烽的手:“我只是觉得,这样‘殿下、殿下’的,不够亲近。”
·赵擎烽一愣,自昨夜以来,他确实能感觉到秦浣的变化,当年东宫之中,两人虽也已是朝夕相伴,但总还恪守着着君臣之仪,故而便是最为亲密时,也仍有一丝克制。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而现在,他显然想要改变这些··“烛华,你知道那日我饮下毒酒后,心中除了对父皇与女干人的怨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殿下”赵擎烽一听到毒酒二字,便如利刃穿心一般,“殿下,都过去了,那些事您就不要再想了。”
秦浣轻叹一声,却犹自说了下去:“我后悔当时硬要将你留在身边,却还要端着什么太子的架子,与你若即若离,白白浪费了那些时光·”·“所幸,我又活了过来,”秦浣枕着赵擎烽的肩膀,似是心满意足一般:“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跟你守着什么君君臣臣的规矩,不要什么‘本宫’‘殿下’,只有你我,烛华与秦浣。”
赵擎烽一时无言,生着粗茧的大手抚过秦浣散在枕席之间的发,半晌才说:“可是,臣……我,还是想唤你殿下·”·秦浣抬眼,看着赵擎烽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他太过深邃的眼神,忽然就懂了他的意思。
于赵擎烽而言,秦浣永远是他心上的人与头顶的君,不是说他对他的爱抵不过君臣之礼,而是这份爱恋早已与忠诚一起,刻进了赵擎烽的骨血中,无法分离··“真是……算了,你愿意叫就叫吧。”
秦浣无奈的笑笑,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也很是怀念赵擎烽唤他“殿下”的模样,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既然两人都喜欢,又何必纠结那么多呢··赵擎烽望着秦浣因着发热而微红的脸上露出的浅浅笑意,尽管面容上与过去稍有差别,但仍让他感觉到自己漂泊无定了十六年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他忍不住慢慢靠近,不住的啄吻着秦浣的额头与眉眼,一声又一声的嗫喏着:“殿下,殿下,殿下……”·他终于又能将他的殿下抱在怀中了,赵擎烽在心中默默立誓,这一次无论是女干恶相欺还是天下为倾,他都要护秦浣一世安然无虞。
作者有话要说:·拉灯( ̄▽ ̄)/|·拉灯( ̄▽ ̄)/|·拉灯( ̄▽ ̄)/|·第9章 (九)相诉·“你是说,等你收到蜡丸时,就已经将胡伯勇斩于马下了”两日后,秦浣的烧基本退了,也开始与赵擎烽理顺这几日里发生的事。
“是,”赵擎烽一边给秦浣梳理着头发,一边解释道:“当日我已猜到何无顷可能会向我动手,所以干脆令军急行,将其他几路人马远远甩在后面·”·“这样一来,在何无顷的人动手之前,你就解决了胡伯勇,同时不再给武都传回消息,好让他们不知道你究竟在何处”秦浣望着眼前这个给自己束好了头发,又悉心的披着衣裳的人,这般温柔仔细,让人完全想不起他在朝堂上那粗鄙贪乐的模样。
“可是,也错过了你送来的消息·”害你焦心奔波,险些出事……赵擎烽拉过秦浣的手,皱着眉往那被缰绳磨破的地方,轻轻地涂抹上伤药。
秦浣不欲让他自责,又问起了别的:“这么说来,你四日前就已经将叛军击败,可我那晚误入的地方却好似刚打完仗似的,那又是哪里”·赵擎烽继续解释道:“那是韦逊的军队,活捉胡伯勇后,我逼问出他与何无顷暗中联络,要与韦逊、关峰三军一起将我歼灭。
当时我收到了你传来的消息,急着往回赶去,就在回程的路上碰到了韦逊,于是就打了起来·”·赵擎烽说的轻巧,可秦浣便是并没有亲历过战场,也能想象得出,大军急行百里,与叛军刚交战完的情况下,再遇韦逊一行,该是何等的凶险。
“放心,那帮皇城里养出来的少爷兵,并不能拿我怎样,”谈起战事,赵擎烽言辞间也不免带上了一丝戾气,如草原上野狼般凶恶:“只是要将这事全推到胡伯勇身上,便不能留下活口传出消息去,所以才麻烦了些。”
秦浣微微诧异,难怪那日他所见的战事那般惨烈,赵擎烽竟是将韦逊一部全歼了··赵擎烽见秦浣稍愣,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残暴惊到了,忙收敛着一身的戾气,小心的解释道:“我那时是急了些,再加上韦逊当时为取我命一味的拼命,所以才下的死命,日后定会注意些……”·秦浣一听,随即又低低地笑了:“我哪里会怪你这个,过去我是太过慈儒了,但也分得清轻重。
这件事你没做错什么,我刚刚只是在想——”·“烛华你现在,真厉害·”·“殿,殿下过奖了,”看着秦浣赞赏的笑颜,赵擎烽着实愣了一下,瞬间变得如被夸奖了的大犬一般,面上虽克制着,却还是忍不住将更好的东西叼到秦浣的面前来:“其实那何无顷手下的关峰将军,也早与我暗中联盟,他亦是个看不惯如今朝中风气的良将,日后也可为殿下效力的。”
说到这里,赵擎烽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语气也跟着沉重了些:“那样东西,我也打算借他的名义带回去·”·秦浣稍一晃神,片刻后也想到了他说的是什么。
巴掌大的铜质香炉被整整齐齐地裹在黑色的纱布中,秦浣伸手想要将那层纱布打开,却被赵擎烽按住了··“我醒来时,就已经附在安平的身上了,”秦浣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的香炉,他实在很难认同,里面装着的就是“秦浣”的骨灰:“很奇怪……可秦浣确实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秦安平了……”·赵擎烽忽的有些后悔将这香炉拿给秦浣,尽管乍一知晓秦安平就是他家殿下的时候,他只觉惊人听闻,可他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谓爱恋,并不会因躯壳而阻碍,只需一个点头,便能认定对方··“殿下别为这些费神了,我已将它仿制了一份,交给了关峰,”赵擎烽裹住了秦浣的手,将那香炉捧在二人之间:“让他将东西带回去,我们只作出一副战败而归的模样,到时与关峰一起咬定是胡伯勇与韦逊相争,使两军全灭。
想来也能打消几分何无顷心中的怀疑·”·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你想的很周全,”秦浣顿顿的点点头,目光却还是落在那香炉上:“不过,还是让关峰,将它带回去吧。”
“殿下”赵擎烽仍旧有些担心秦浣的状态,他也拿不准这骨灰到底是去还是留:“你的意思是,让关峰将它带给皇帝”·秦浣点点头,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把它带给皇帝,想来秦渝会好好保管它,或是存于国寺之中,或是另选一处小陵安葬。
如此,于昭行太子而言……也算是有了个的归宿了·”·“这怎么能算是归宿呢,”赵擎烽苦笑道:“殿下何不等大事成后,再推翻当年巫蛊一事,而后再迎此物名正言顺的入大启宗祠,那才算是归宿吧。”
“不必了,”秦浣轻轻叹了口气,“那些年的明争暗斗‘他’早就累了,还是让他早些安歇了吧……”·说完,他轻靠到了赵擎烽的肩侧,半晌后开口问道:“烛华,若我不告诉你我是秦浣,你会怎样”·赵擎烽抬手圈住秦浣,让他倚的更舒服些:“便是殿下不说,我也总有一天会察觉到的。”
“可你察觉到了,我却不承认呢”秦浣觉得眼皮有些沉,也不硬撑着,干脆闭上了眼睛··“那就,不认吧,”赵擎烽想了一会儿后,才回答道:“殿下不认,我就继续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继续跟在你的身边,舍去烛火,我仍是殿下手中的烽火,仍可去帮殿下做你所有想做的事。”
“能装一时便是一时,装得了一辈子,那就是真的不知了,”赵擎烽察觉到秦浣的困倦,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将一旁的薄毯覆到了他的身上:“想来,能够此生都留在殿下的身边,就是不能相认,这一辈子也不会太难熬的。”
秦浣若有若无的笑了一声,而后迷糊地含混道:“我怎么会让你熬一辈子……我怎么会舍得……”·温热的吻落在怀中人的额上,赵擎烽附和道:“是,殿下一定不会舍得我难过,所以——请殿下,再也不要离开了。”
秦浣终于撑不住大病未愈的疲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臂却还是紧紧地搂着赵擎烽的胳膊,像是在回应着他最后说的话··这等军帐里偷闲的日子转眼即逝,秦安平就是再不被人重视,一连十天半个月都不露面的话,还是会引人起疑的。
而赵擎烽带着几千骑兵,更不能无缘无故的在外逗留不归··于是待秦浣身体好些后,赵擎烽便下令拔营回武都去··比起来时的慌乱与绝望,归程中秦浣的心情可算是好了不止一二分。
原本那令他心悸的荒野戈壁,此刻看再看时,也生出了些许可观可爱之处·再加上他养了这些日子的伤,总忍不住想要出去舒展舒展身子··赵擎烽自然看得出他的想法,他虽小心秦浣的身子,但也不是那迂腐拘束的人。
看着秦浣频频望向车窗外的样子,忽地勾起了他这十几年来- xing -子里养出的玩心··“这戈壁滩上,最适合跑马了·”赵擎烽松松的圈着秦浣,却故意不提出去骑马的事,只等秦浣忍不住主动向他开口。
“是嘛·”秦浣忍不住又望了一眼马车外的粗狂无修之景,却想着自己身上的伤势,有些犹豫不决··“是啊,此种地势最宜纵马狂奔,无拘无束。”
赵擎烽继续引诱着秦浣,说起那其中的百般豪爽滋味··秦浣听得越发心痒痒,赵擎烽看着他那微微噙笑的模样,说得便更起劲·起初几句还好,可话一多了,秦浣便回过味来,这是在等着自己主动“求他”呢。
若是放在以前,秦浣必定矜住- xing -子,压下那想法,守着自己一贯清贵的模样·可如今的秦浣——在赵擎烽面前,他当真不想再拘束什么了··“那便有劳烛华你带我出去跑跑马,透透气吧。”
说罢便在赵擎烽的怀中稍稍仰头,抬手自上而下的拂了下对方的下巴··赵擎烽想过他家殿下肯定会开口,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主动,只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将他打回原来的模样。
“咳,我现在就带殿下出去转转·”说完,还是忍不住就着秦浣这个微仰的角度,轻蹭了一下他还有些白的唇,而后才又老老实实的将人抱出了马车,命人牵来了跟随自己多年的黑马乌麟。
这三千精骑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亲兵,自然不用担心有人泄露些什么·于是赵擎烽就这样将秦浣稳稳地揽在身前,共乘着千里良驹乌麟,在苍莽空旷的原野上,策马扬鞭玩了个痛快。
看着身前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却十分开心的秦浣,赵擎烽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其实十几年前在东宫时,他就想着若有一日可以带秦浣来这西北,放下那些沉重的担子,毫无隔阂间隙的痛快纵马玩乐一场,可惜直到最后也没能如愿。
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所盼望的场景,如今终于真真正正的成了现实,赵擎烽只觉得用那十六年的煎熬换得此一刻的欢欣,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_=·完全想不到开文这么快就会卡文=_=·好痛苦=_=·所以大家点个收藏嘛~~~~~~~~~·第10章 (十)太平·尽管赵擎烽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意拖延,但几日后他们还是来到了武都城中。
两人趁着夜色,在武都府前依依惜别,刚刚相认不久就要再分开,他们心中自然都是十分不舍的·不过好在一来赵擎烽这些年来费尽心思,在那宫中朝中都安插了些许自己的人,必要时略作掩护也非难事;二来秦安平此人存在感也实在不高,只要皇帝不主动召见,便是多日不露面也不会有人怀疑些什么。
故而,两人若想再见,实际也还是容易的··晴夜微风,弯月照在携手于石巷尽头的两人身上,一路之隔的彼方就是圣驾所在的武都府·良久后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笑,赵擎烽转眼间又变回了那副粗鄙愚鲁的模样,懒散无状地向着秦浣侧身拱手:·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殷小王爷,请吧——”·“那韦逊一行,当真是被胡伯勇所灭”武都府中,暮夏之际依旧繁盛的藤萝架后,何无顷面无表情的品着一盅清茶,偶然抬头看一眼跪于他身前三步处的小将关峰。
昨日,讨伐叛军的各路兵士陆续返回,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赵擎烽居然全头全尾的回来了,而他派出的胡伯勇与韦逊则全军覆没··何无顷当下便起了杀心,认定赵擎烽此人必不像他面上表现的那般昏荒无能,私下定还因那十六年前的旧事,暗暗筹划着什么。
可他还未及有动作,关峰却带着昭行太子的骨灰回来了··“是,”关峰没有半分迟疑,诚恳地说道:“属下按之前您的安排,与韦将军一直保持联络,那日本该三军共同夹击忠宁侯,可等到属下率军赶到时,却见韦将军与胡伯勇的人胶着而斗,已是两败俱伤,并未见忠宁侯的踪迹。”
·“难道,真的是胡伯勇临时起意,又反水了”何无顷微微颦眉,手中的茶盅轻轻地放到了石桌上,难道——真如赵擎烽回来后在圣驾前所说的那样,他是因行军过莽迷了路,所以才既未传信又从未与叛军相遇·何无顷心中犹疑不定,而眼前这个他一手提拔起的小将句句所言,又确实与赵擎烽的话一一印证了。
他开始真的有些动摇,也许赵擎烽真的就是个打仗都能跑迷路的莽汉,这次能活着回来也仅仅是因为他运气好,胡伯勇反了水·关峰一脸坦然的跪在那里,尽是对何无顷的服从。
何无顷沉思了良久后,终是稍稍放下心,亲自将关峰从地上扶起,安抚道:“这一趟,也辛苦你了·”·关峰闻言,再次拱手而拜:“未能完成大人的嘱托,末将不敢言辛苦。”
何无顷摆摆手,眼神中流露出满意之色:“此事原怪不得你,是老夫失策,未能料到那胡伯勇居然还会再反……且华将军剿灭叛军,又带回了那昭行太子的骨灰,也是大功一件。”
“日后,龙甲营在将军手中,老夫也就放心了·”·关峰面色如旧的回答道:“末将必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无论何无顷究竟有没有放下对赵擎烽的怀疑,这位荒唐无用的忠宁侯依旧每天围着秦骏与秦渝打转讨好,带着他那来自西北的三千骑兵,打着护送圣驾的名义,随着那已逾万人的北巡之队,浩浩荡荡地自东方宣平门进入到大启的京城太平都之中。
秦浣不需掀开车帘,只静静地正坐于滚滚前行的马车中,闭着双目,便能想象出圣驾所经的,这太平都中每一条街道的模样··他的耳畔是万民迎驾的齐呼声,那“万岁”“太平”的号子,在秦浣听来尤为刺耳。
但他却还是一动不动,就那样听着听着,直到马车慢慢停下,前方传来大太监们的高声通报··“吉王殿下到——”·秦浣睁开了双眼,他定定地望向前方,而后对一边伺候的德多说:“打开车帘。”
“主子,您这是”德多疑惑的厉害,但是对上秦浣复杂隐忍的目光,他又不得不息声照做,将面前的车帘,一寸寸的打开··正午的阳光照了进来,秦浣毫不回避地正对上那耀目的光芒,看着那赫赫队伍之前,坐于马上迎驾的吉王秦巍。
秦巍乃是先帝的庶弟,因其母早去,养于皇后名下,先帝即位后,待他尤为亲厚·甚至将直属皇族的十万兵权,也交托于他··一个庶出的皇子,能登上如此高位,若那秦巍是个安分守道的,便也该知足了。
可惜,他是个顶聪明的人,却不是个顶安分的人··秦巍知道,以自己的出身,做个手握重兵还不需离京的王爷,已是极限·但是他却并不满足于此,王位之上便是皇位,他秦巍此生再难登上皇位,但他的儿孙却可以。
秦渝这个痴痴傻傻的继后之子,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与同样已不满足手中权力的何无顷一起,利用皇帝因日渐老去而生的疑心,仗着皇帝自幼对他的信任,捏造出了那一桩巫蛊之祸,将太子秦浣生生的拖下了深渊,化成了一瓮飞灰。
秦渝虽然娶了何无顷的女儿,却是个无能之君,注定留不下子嗣·这也就成了秦巍与何无顷约定中最为重要的一环:让吉王的儿子秦骏做储君,只等秦渝百年后,就可承袭帝位。
只是眼下……这盟约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吧·秦浣将满眼的恨意掩去,眼神一转便看到了策马于他车架前的赵擎烽··赵擎烽也在看着他,两人于这太平之都,万人之中,目光交汇凝望,虽不言不语,却已然知晓了对方此刻心中之意。
他们回来了,为夺回曾经的一切,为这大启真正的太平,他们注定要掀起一场不可避免的杀戮··车架又起,听得百官朝贺,百姓齐诵:·“恭迎圣驾回宫——”·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少,倒不是因为卡文,而是觉得就应该停在那里了……·本来更少,开头第一节还是从上一章末尾截下来的ヽ( ̄▽ ̄)?·第11章 (十一)宫苑·十月秋凉,经过乍一回宫那番兵荒马乱的流程后,秦浣终于得以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德多的带领下,回到了他的住处。
“文鸿苑”秦浣看着眼前这处宫苑,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也亏得何无顷想得出来,一个二十岁整有封号的王爷,既不赐封地又不许出宫建府,硬生生的留在宫里。
他们倒是也想到了秦安平于后宫不便,可又就是不想放人,就将这处与后宫相隔的偏僻书斋,收拾了收拾,赐给他当住处··“主子,怎么了”德多有些疑惑秦浣的反应,只催促着说:“主子这一路也累了,快回去歇歇吧。”
秦浣知道此时计较起来无益,文鸿苑里的宫人们也得了信,纷纷赶了出来,打开宫门迎秦浣进去··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这文鸿苑毕竟只是一处书斋,前后不过两排平屋,连个小楼都不曾有。
打一进门起,只十来步的远近,便到了宫女太监们守夜所住的两间侧房·此刻简朴的房檐之下,零星的挂上了几盏半旧的宫灯,虽是寒颤至极,却好歹让秦浣瞧着火光,生出了几分暖意。
侧房之间,是道平整狭窄的过道,穿过此处就进了秦安平起居的内院··依旧窄窄小小的院落,还好贴着东西两侧墙根处各植了一片翠竹,总算遮掩起了生硬的墙壁,也给这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这般大小的宫苑,大小奴才婢女加起来也不过六人,可这六人一齐往小厅中一站,秦浣都觉这屋子窄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都下去吧,我也该歇了·”秦浣无奈的摆摆手,让眼前的宫人去各忙各的,德多赶眼色的为他倒上一杯热茶,秦浣捧在手中浅饮一口,胸中的闷气才稍稍舒散了些。
看着白瓷盏中那幽绿的一叶,好歹这茶还是好茶,且是他一贯爱喝的鸠坑毛尖··秦浣忍不住又饮了几口,心中猜想着,这大约是秦渝偶然想起秦安平时随手赏的吧。
可随即又觉得不对,这味道分明是今夏新上的梓茶,秦渝北巡了好几月,难道还能记得给秦安平赏下新茶·“这是前几日,王迭送来的,主子您尝着可好”德多瞧着秦浣的神色,适时地含笑提醒着。
他确实不知主子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有了什么关系·但他却是个实心眼儿的,他瞧着那忠宁侯待自己主子好,心里就高兴,其余的既不归他管,他也管不着··“王迭”秦浣一愣,随即也笑了,“是了,这样的事,也只有他才会放在心上。”
·这个他说的自然不是王迭了··秦浣捧着温热的茶盏,望着院中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青竹,身边的德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退了出去··已经是第三日了,回京途中人多眼杂,他与赵擎烽已经整整三日未寻着功夫说上几句话了。
一日的奔波,重回旧日的宫城,好些事积压在心中,让秦浣感到十分的疲惫··“打些热水来吧·”他向着门外的德多吩咐了一声,准备简单洗漱过就歇息下了。
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秦浣随意打眼一看,却是个身材高大的太监一人挑了整整两大桶热水进来··“我并不想沐浴,只是——”秦浣以为德多误解了他的意思,刚要止住那太监,却忽的愣住了。
“舟车劳顿了这么久,还是洗个热水澡舒服些·”身材高大的太监摘下了帽子,烛光映亮了他的面容··“你——”秦浣又惊又喜,不由得上前两步,刚想问赵擎烽是如何混进来的,却听得那人又说道。
“奴才是上边新派来的小烛子,日后便专管主子房、中、之、事了·”·秦浣这段日子以来,也算见识到了赵擎烽这些年来练就的嘴上功夫,可他却不回不避的问道:“哦,那不知你所管的房中之事都有哪些”·赵擎烽慢慢靠近,从身后温柔的圈住了秦浣:“这……但凡与入了房后有关的事,都归奴才来管。”
说完,便细细索索地,解开了秦浣的衣带··秦浣自然任由他动、作,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揶揄地说道:“也是,忠宁侯沉迷酒、色多年,想来对这房、中、之事甚是了解,管起来必是顺手得很。”
赵擎烽手下一顿,苦笑地辩解道:“殿下这么说可是委屈我了,什么饮酒无度,恣意妄为这些我都能认了,只是这色——我可真的未曾碰过半分。”
“此话当真”秦浣转身,与赵擎烽面面相对,倾身而笑··“自然当真,”赵擎烽慢慢抚上秦浣微红的面容:“我眼中的色,从来只有殿下一人,殿下不在,我又能沉迷何处”·云雾般的热气从不甚宽敞的木桶中氤氲而出,为房中的一切蒙上了一层薄纱……·帐中烛火,枕侧烛华。
柔软的床褥被赵擎烽的身体烘得分外温暖,秦浣躺在二者之间,却忽的没了睡意,与赵擎烽说起闲话来··“你是说,你与这宫中人一直都联系”·“也并非一直都有联系,只是近来几年才重新通的消息,”秦浣不愿睡,赵擎烽自然愿意陪着他:“殿下不如猜猜,是谁给了我进宫的路子”·秦浣冥思了一会儿,试探道:“是……皇姐吗”·赵擎烽稍一倾身,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殿下果真一猜就对,确实是珑颜公主。”
珑颜公主便是秦浣同母所出的长女,算来如今已近不惑之年了·彼时东宫之祸前,她已嫁与了翰林季家的公子季文志··“皇姐……如今如何了季家又如何了”秦浣垂下眼眸,当年他为消父皇猜疑,远离兵权,只与那些文人世家相交,那季家便算得上是东宫一脉的亲信了。
巫蛊之祸后,他被赐酒而死,那季家……怕也是保不住的··“公主如今,也改称静慈师父了,”赵擎烽知道这些事于秦浣而言太过沉重,但却又是他不得不面对的,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他:“当年殿下去后,季家亦被追究罪责,如今已经都不在了。”
秦浣攥紧了手,听着赵擎烽继续说那十六年间的种种·先帝在赐死亲子之后,大约也生出了一分悔念,未再株连珑颜,而是迫其在宫中万佛阁带发出家,为国祈福,并赐号静慈。
“我是八年前才寻到了机会与公主有了联系,公主对何无顷与吉王之恨丝毫不逊于殿下·这些年来,我远在西北,宫中之事,一直都是公主在暗暗筹谋·”赵擎烽一点点舒展开秦浣的手指,将它们扣于自己指间:“如今伺候在殿下身边的这些奴才,亦是经我与公主之手清查过的,殿下平日里大可放心。”
“是我对不住皇姐,是我当年太过软弱·”秦浣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前尽是十六年前追随他的那些臣属··“公主从未怪过殿下,那些忠于殿下的东宫臣属们也没有。”
赵擎烽望着烛光中的秦浣,轻声安慰道··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知道……”秦浣勉强笑了一下,不为装作不在意,而是在告诉赵擎烽,他选择了从那些染着血泪的旧事中走出,并背负上那些为家为国的忠肝义胆,奋力一搏。
赵擎烽也跟着笑了,他不仅是能为秦浣帐中添明的烛华,亦是能在他手中高举,燃彻天际的烽火·他相信秦浣绝不会为过去所困,必能执烽前行··“那殿下可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两人对视间,一切便已有了答案:“昭行太子既已回宫,自然是要让众人都知晓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作死果然就死了,锁了这好几天,也不知道这么改行不行……·不行的话只能继续改了……·哭唧唧·第12章 (十二)佛堂·“陛下已等候多时了,还请殷王殿下随奴才进去吧。”
次日午后,秦浣就被秦渝召到了建章殿后的天梁宫中,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于宫前相迎的并不是杨为忠之流,而是秦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徽··“有劳公公带路了。”
秦浣十分恭敬有礼的应答着,只看了李徽一眼,便敛回了目光·李徽此人,确让秦浣有些摸不准··按理说,此人乃是继后何氏从小按于秦渝身边的,应属何无顷一党。
但秦浣却能感觉得到,比起旧主何家,李徽所忠于的却是秦渝本人··忠于何家还是忠于秦渝,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秦浣谨慎的跟在李徽的身后,穿过挂着暗红色幔帐的廊道,来到了宫室内殿之中。
“陛下,殷王殿下来了·”内殿之中静静地,重门之后,却并不见其他宫人的身影,倒像是被特意遣出去了一般,只李徽一人进内通传··“快让小侄儿进来吧。”
秦渝的声音有些哑哑的,若不是生病,便是……哭过了··秦浣心中一软,他隐隐地猜到秦渝今天传召他来做什么了·不动声色的走进内殿,照常向秦渝行礼,待到对方免礼后,秦浣才起身看清了殿中的一切。
果然如他所想,秦渝眼睛红红的,俨然是刚哭过后的模样·而他身前的桌案上,放着的正是那只蒙着黑纱的香炉··“小侄儿你来了。”
秦渝清清嗓子,想要做出殿前庄重的样子,但试了试,觉得做不出,索- xing -就放弃了,泪汪汪地向秦浣招了招手··一旁的李徽俯身在秦渝的耳侧,不知说了些什么,大抵也应是些劝慰的话,而后又亲自沾- shi -了帕子,为秦渝净了面。
秦浣站在下侧,虽是垂首却仍将那李徽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已然做出了计较·只等待秦渝被收拾好后,才又上前一步··“逝者已去,还望陛下保重自身,切莫太过哀思。”
看着秦渝那般模样,秦浣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出言安慰道··“朕,朕知道,”秦渝被擦过脸后,仍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他又抬头望了一眼李徽后,才对秦浣说道:“今日把小侄儿叫过来,就是想让你陪朕一起,把二哥送到万佛阁去。”
秦浣微微一愣,随即又觉得此举也是合情合理的,便俯身又拜了一下:“是,臣愿陪陛下走这一趟·”·秦渝点点头,捧起了那香炉,又觉得不妥,才交到了李徽的手上。
他从桌案前起身,忽地像是又起了什么疑惑似的,望了望面前的秦浣,转头又看看身侧李徽手上的香炉,而后再次望向秦浣,口中有些含混不清:“小侄儿……二哥……”·“陛下,怎么了”秦浣察觉到秦渝的反应,心中也被提了起来,难道他……看出了什么·秦渝却依旧是混混沌沌的模样,又来回看过几次后,摇摇头:“没事,朕,有点糊涂了。”
“陛下若是身体不适,不妨改日再去,也是一样的·”一旁的李徽自然也看得出秦渝的不对劲,温言提醒道··可他一说起这个,秦渝就赶紧摇摇头,固执的说:“不不,朕没事,现在就去……也该让皇姐见见二哥了,可别让她等急了。”
说完就匆匆往外走去,李徽只得跟了上去,秦浣暗暗地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疑惑,刚刚秦渝那样子,到底是不是发觉了什么呢·可无论是自己的重生,还是秦渝的痴傻,里面都有太多玄乎不清的东西,不能强求也没法查证,如此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浣一路上思索着这些心事,只低头跟在秦渝与李徽的后面走路,并未太注意究竟走到何方了·直到鼻间嗅到了那浓浓的檀香之气,他才回过神来,前脚已快踏进万佛阁的大门了。
烟雾缭绕的佛殿上,三丈高的金身弥勒坐卧于其间,以不变的慈和之笑应万变的芸芸众生··飘摇的莲花经幡间,一身穿僧衣头戴青灰僧帽的女子跪坐于佛前,端生得一副姣好的面容,神情却极是寡淡清素,让常人见了生不出半分亲近的意思。
可秦浣却恨不得立刻走上前去,哪怕只是与她好好的说上一会儿话,好好的听听他这个昔年仪态万方的胞姐,这些年来究竟过得如何··“珑颜皇姐,朕带着小侄儿来看你了。”
秦渝快步走入到佛堂中,看着佛前之人,忍不住开口叫道··珑颜停下了手中的木鱼,慢慢张开眼睛,淡漠地向秦渝行了一礼:“陛下又忘了,该叫贫尼静慈才是。”
秦渝苦了脸,想了想后从李徽手中接过那蒙着黑纱的香炉,向珑颜面前一送:“师父莫怪,刚刚那声皇姐,就当是朕替二哥叫的吧·”·珑颜平静无痕的面容上刹那间生了波动,她虽早已从赵擎烽那里得知了骨灰一事,但赵擎烽顾念秦浣重生一事太过离奇,所以并未告诉珑颜。
此刻她只见亲弟的骨灰在前,怎能不万分悲切·“他们说,近来不宜动土建陵,所以朕就想着,让二哥先在皇姐这里吧,日日受些佛光佛气,应该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这一次,秦渝依旧叫着皇姐,而珑颜却没有再拒绝··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是……让他先在贫尼这里,让贫尼好好陪陪他·”珑颜终是慢慢地伸出双手,将那香炉接了过来,小心地拢在了手间。
秦浣望着姐姐的模样,眼睛一酸,好容易才守住没有落泪,却仍忍不住向前一步,对着珑颜行了一佛礼后说道:“多日不见,静慈师父可还记得侄儿”·珑颜还未从那悲切中走出,又见着大哥的遗子,心中顿时又疼又怜:“贫尼怎会忘了殷王殿下,这几月不见,殿下又长大了不少。”
秦浣不禁在心中暗叹,这些年来只怕安平便是珑颜皇姐心中最后的希望了,只可惜如今他也……却不知来日,皇姐知道自己回来了,安平却不在了后,究竟是喜是悲。
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开,秦浣也知如今再想那些实在无益,转而将注意放到眼前之事上来:“侄儿自月前天钧行宫一乱中侥幸逃出后,常感念此乃佛祖庇佑,故而闲时手抄了些经文,想要托静慈师父替我供于佛前,不知可否方便”·珑颜并不知秦浣究竟何意,只是直觉她这侄儿今日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旁的秦渝和李徽,而后才答应到:“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殿下只管送来就是。”
秦浣听后又行了一佛礼:“那我今日晚些时候派人给师父送了来·”·珑颜自然满口答应下来,之后秦渝又拉着他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被李徽再三催促后,才带着秦浣离开了万佛阁。
夜过二更,珑颜依旧在佛堂之中诵经礼佛,口中念得是最能静心的经文,可心中之乱从未有一刻停息,眼神亦是时不时的落到佛前供奉的那只香炉上··忽的,殿外传来响动,一个小尼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向珑颜通禀,说是殷王底下的小太监德多送经文来了。
珑颜听后,只叫那姑子将经文手下,送到她跟前来··起初她并不怎么在意,依例随手翻阅了几下,打算一会儿供奉于佛前·可片刻之后,她的手便颤抖了起来,低低的呜咽声难以抑制的从喉间传出,滚热的泪水滴落到了手中的淡黄色的经纸上……·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emmmmmmm单纯觉得前几章那俩人太腻歪了~所以就分开一章~·下一章蜡烛攻就会正常上线啦·最近写的有些急,可能有错字之类的没注意改,希望大家不要介意~等过段时间再慢慢修~·第13章 (十三)怨鬼·这一年的北风来的急了些,前几日院里的菊花才刚刚绽成盏口大的模样,转眼间外墙根下的大梧桐便落光了叶子。
这般秋风萧瑟的时节里,逢着下元节的大祭将至,可那本应祈福的日子如今却染上了- yin -凉诡异之气··最初传出异闻的,恰是那灵气最重的万佛阁··万佛阁,晚间守夜的姑子原本应是两人一值,守夜之人也不须整夜候在大殿之中,只依例每隔半个时辰去大殿上照看照看烛火就可。
·却说那一夜,本应是慧文、慧心两个姑子守夜,可夜过三更到了本应去添香火的时候,慧心却在侧殿里打起了瞌睡·慧文见状,只当她白日里累了,也不多事非要叫醒她,于是便一个人去那大殿中巡看,却不想这一去却险些将她吓掉了半条命。
次日“万佛阁的姑子撞了鬼”的消息,便经着大小宫女太监们的口,传遍了小半个皇宫··“你可别瞎说,那万佛阁是什么地方,哪里能生出什么鬼怪来”揽玉坊的小宫女们也趁着闲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那晚发生的事。
“我可没瞎说,西边宫里的翠儿早上去万佛阁里取香符,听里边的人亲口说的呢·”挑头的小宫女急着证明自己没瞎说,倒豆子一般将知道的事全说了:“说是那慧文在大殿中瞧见了一人影,跪在佛前凄声鬼哭呢。”
“哎呦,你可别说了,我听着瘆得慌·”胆子小的捂了耳朵,躲到一边去了·可仍有不信的,固执道:“可那毕竟是佛门之地,寻常孤魂野鬼怎么敢去呢。”
“怕就怕,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有个年纪大些的宫女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说道:“那万佛阁大殿上,如今不是正供了那罪太子昭行的遗物嘛……我听宫里的老人说过,那昭行太子死时有冤,怕是真能生出鬼怪来。”
于是几日后,不需万佛阁中人的口舌,只在那些宫人们的猜猜说说中,昭行太子的鬼魂回来索命的消息,便彻底在宫中传开了··疑心更易生暗鬼,原本没有传闻时还好,可但凡有了这传闻,那些胆子小又守夜的宫人们便都觉得心里毛毛的。
夜里在其他宫苑里,偶然瞧见什么树影鸟影,也一并当作是见到了鬼影·如此一来,昭行太子鬼魂一事,更是传的沸沸扬扬,连那些贵人们也都有所耳闻,只是涉及之人太过敏感,但凡有身份知深浅的人,都回避不言罢了。
人心纷杂,有人深信不疑,便有人不屑一顾··“公公,今日天色已晚……您若是不尽兴,明儿小的在摆个局儿,咱们再继续”西宫后巷,本应是浣衣局女婢们的居所,自四五年前起便被弄得一团乌烟瘴气,处处酒气脂香,成了太监侍卫们找乐子的地方。
酒过三遍,珍馐剩半,杨为忠听着琵琶曲儿,别看他虽少了点东西,但玩弄起女子来却丝毫不手软·这一会子,他正在兴头上,就差上去动手动脚了,却不想被身边的灰衣小太监拦着了。
“怕什么如今宫中还有谁敢拦我晚归不成”杨为忠被扰了心情,顺手给了那小太监两巴掌··那小太监被打了,哆哆嗦嗦不敢再多话,又蜷到旮旯里去了。
他当然知道,现在杨为忠在宫里就是横着走,也不会有人拦他,可人不会,鬼会啊·“小东子,小东子在吗”正在此时,一个神色匆忙的小太监跑了进来,见着之前的灰衣小太监在角落中,立刻上前去叫他:“你果然在这儿,李贵人有事要你过去呢。”
那小东子一听,像见了救星似的,忙答应了一声,而后小心翼翼的又去找杨为忠··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那杨为忠正搂着小宫女又亲又摸,哪里有心情理会他,赶苍蝇似的将他赶走了。
等到他终于尽了兴,醉醺醺的放开了那小宫女,摇摇摆摆的走出浣衣局时,已是真正的深更半夜·宫巷深深,又本就是偏僻的地方,几乎连巡逻的侍卫都见不到··杨为忠起先还沉浸在刚刚的暖香温玉中,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混不在意周围漆黑一片。
可等他三拐两拐,身上的热乎气都被深秋的凉风吹个干净之后,看着眼前无星无月,分外凄冷的深宫夜景,杨为忠心里忽然也起了毛··昭行太子鬼魂一事,他并不是真的不知道的。
只是每每听到这事儿,杨为忠也有宽自己心的说法,真正害了那位的人多了去了呢,便是索起命来,一时半会也轮不到他头上··又是一阵- yin -风吹过,杨为忠的腿肚子不受控制的打起了哆嗦,他开始口中念念有词的给自己壮胆子:“我没害过你,我没害过你……”·枯叶卷尘而起,呼呼啦啦的随着风扑到杨为忠的脸上,杨为忠被乍然吓了一跳,伸出双手来胡乱遮掩着,脚下的步子终于完全慌乱了起来,没头苍蝇一般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秦渝不是个能近女色的,宫中除了皇后外虽说也立了几个摆设一般的妃子,可比起历代来可是少太多了·故此,这后宫里便空下来了大片的宫室无人居住,既然无人便也不会点什么烛火,杨为忠逃命一般不知跑了多远,眼前却仍是漆黑一片。
这下他是真的怕了,风声树影皆作是厉鬼,仿佛无论他跑到哪去都有黑影紧紧地跟着他,不知不觉间脸上鼻涕眼泪混成一片,裆下也早已漏了黄汤··好容易扑到一堆假山石里,背靠着那冰凉却结实的石头,杨为忠总算敢停下步子,瘫坐在地上喘口气了。
可老天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风声呜咽,却带来了些许其他的声音··“始误谗谀之巧,长违覆育之恩……”【1】·“什么人”杨为忠厉声尖叫起来,想要鼓起勇气去看看,整个人却抖得如筛子一般,半步都走不得了,只能听那如泣如诉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峨峨九层,已断兴哀之目……眇眇千里,不归幽愤之魂……”·那声音几乎近在身后了,杨为忠浑身都被冷汗塌透,·“不,不”·他身后明明是假山,是石头不可能有人,也不可能有鬼·“祸由臣仆,何罪加吾……”·“何罪加吾……”·万般惊惧之下,杨为忠终于抓住了最后一丝清明,不可能是身后的石山,那就只能是……·他绝望的抬起了头,就在他身后的假山石上,一抹白影立于瑟瑟秋风之中,又轻又虚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似的。
“为父之慈靡及,恨……犹只恨女干佞——”·“啊”他借着幽幽升起的冥火,他终于模糊的看到了那人的面容,“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可那道白影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似的,继续在假山石上“飘荡”着,口中还凄厉的念着祸由臣仆,何罪加吾等言,杨为忠却是半句都听不下去了,骨子里生出一股邪力,连滚带爬的又跑了出去……·“冥火”依然飘荡在半空中,哀怨的吟咏却停住了,秦浣负手站在假山石上,望着杨为忠逃离的背影,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冷笑。
·凄凄秋风吹起他身上单薄的白衣,神鬼是假,哀冤却是真的··他那好父皇比不得武帝,可他自己却连戾太子都不如,不过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便要将那血债一一讨回。
“殿下怎么还站在那里,不冷吗”温厚的声音自下方传来,秦浣微微低头,便看到一袭黑袍的赵擎烽正站在假山边仰头望着他··“冷啊,”秦浣收起了冷笑,只剩下轻轻地叹息:“怎么会不冷呢。”
“既然冷的话,殿下何不快些下来呢,”赵擎烽依旧站在那里,对着秦浣解开了身上的厚袍:“下来,到我这里来暖一暖·”·最后的磷火被冷风一吹,也终于灭掉了,秦浣低低笑了一下,然后径直迈向了那假山的边缘。
坠落感不过一瞬即逝,而后便赵擎烽结实的臂膀环绕着,拥进了那温热的黑袍中··“殿下现在还冷吗”两人紧紧相贴,赵擎烽拢着秦浣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散了秋夜的寒气。
秦浣将头埋进他的身前,嗅着对方温热的气息,心满意足的摇摇头:“不冷了,很暖和·”·太平都的深秋就这样慢慢过去,而他现在却一点都不怕那即将到来的凛冬了。
作者有话要说:·【1】摘自陈山甫的《望思台赋》,说的是汉武帝太子刘据为父所冤而死的事··秦浣的人设最初就是参考了汉武帝的太子刘据,只是相比起来,秦浣确实又更倒霉了点。
刘据至少还能带兵抵抗了一下试试,但秦浣却时机太晚连东宫的门都没能出去~~·第14章 (十四)绯月·皇城脚下石榴坊,敢叫人醉忘神仙··“忠宁侯觉得此处如何呀”秦骏手执酒盏,拥着身旁杏脸桃腮的美人一起,歪身陷在绮罗软榻中。
他本就喜风流胡闹,后虽仗着父亲吉王坐上了那储君之位,想要多少女人都能招进宫去,可家花哪有野花香,宫里的女人自然比不得这坊间的风、、尘、、味儿更合他的口。
赵擎烽朗声大笑着,将一整盏酒洒洒咧咧的倒入口中后,才满足地喟叹:“果然是太平极盛之处,叫人恨不得醉死在这里”·说完便眼神迷离又贪婪地扫过周遭奢靡堂皇的厅堂,身、、段、、婀娜的美人,而后忍不住又仰头痛饮一盏,可酒尽后,却又叹了口气:“呵,可惜酒够美,人却不够美。”
那秦骏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我说呢,忠宁侯今儿怎么不近女色起来,原是没个看得上眼的·”·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怨我怨我,没好好尽这地主之谊。”
说完,他秦骏抬脚就将原本搂在怀里的女子踹到了一边:“去,叫你妈妈再条几个好的送过来,若还合不了赵侯爷的意,这石榴坊明儿就该平了·”·那女子戚戚艾艾地应了,小碎步一溜跑了出去。
等房门再被推开时,却是三五个打扮得恍若天仙妃子的女子,为首的那个黛眉樱唇,一双眼儿似荡着春水一般,又着了红衣挽赤帛,赤帛之上绣着攒攒金花,走动之间那花随帛而动,在秦骏的醉眼中恍若那火海中绽开了片片金莲。
秦骏当下便起了欲、、念,想要将那片金莲拨开,看看火海之下有着怎样嫩滑的肌、、肤·可他却碍着面子,一挥手:“忠宁侯,你看看,这些可有看上眼的”·赵擎烽眯着眼,反复瞧着那几个女子,而后又看了一眼秦骏:“臣有没有看上的不要紧,但是臣知道,殿下已经挑好了人了。”
说完便对着那红衣女子勾勾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伺候殿下·”·那女子听后唇角一挑,丝毫不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只落落大方地走到了秦骏的面前,矮身伏进了他的怀里:“殿下可要奴伺候”·美人在怀,异香扑鼻而来,秦骏只觉魂都快升出来了,一把将人抱住,迫不及待的狠狠亲啃了几口,才满意的喟叹道:“忠宁侯果真知我。”
赵擎烽咧嘴笑笑,又举起酒盏与秦骏一碰,仰头喝下后便起了身:“那臣就不打扰殿下了·”·他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女子,贪婪地说道:“臣带她们几个,去好好玩玩——”·说完便左拥右抱这那群莺莺燕燕,走出了房间,只留秦骏揽着红衣美人,独自放纵快活。
“给我备间干净点的屋子·”刚一出了房门,赵擎烽揽着人的手便松开了,只是虚虚的放在那里,让人在外看不出什么··“是·”那几个女子低声应着,一边走着一边很自然的就散开了,只剩最后一个引着赵擎烽进了三楼尽头的一间客房中,而后趁着没人注意,也走开了。
赵擎烽推门走了房间,总算松了一口气·做戏自然要做足,他少不了要在这石榴坊中待上一夜了,再说……随手脱下外衣,嫌弃的闻了闻上面浓重的脂粉气,就顶着这身味道,他今晚也绝不敢去文鸿苑的。
“唉·”赵擎烽叹了口气,揉了揉因醉酒而有些酸胀的头,往里间走去,打算去倒些茶水来喝,可前脚刚迈进去,后脚便卡在了外头··里间床前的香木高脚几边,坐了个人。
这人还并不是别人,正是秦浣,此刻他正悠悠的托着一只白釉小盏,有一口没一口的啄饮着清茶·见了赵擎烽进来,便将茶盏往高几上一撂,而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忠宁侯玩的可曾尽兴”·赵擎烽赶紧摇头,几步走到了秦浣身边,讨好的为他倒上了新茶:“不过逢场作戏,殿下消消气。”
秦浣从他手里接过茶,又饮了一口:“既是逢场作戏,还不敢让我知道”·“这不是——就怕你生气嘛,”赵擎烽怕身上的酒气熏着秦浣,故而挨近也不是,离远也不是,只好拄在原地告饶:“只得如此才能让那秦骏上钩……我下次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一定老老实实的都告诉殿下。”
秦浣又瞥了他一眼,将唇边的茶盏转手递到了赵擎烽的眼前·赵擎烽笑了一下,知道他家殿下并非是真的生气,忙低头就着秦浣的手,将那盏茶饮了个干净。
“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坐过来·”秦浣自然知道这是怪不得赵擎烽,只是今日照例问起王迭他主子的去处时,听到石榴坊那三个字后,他就是坐不住了。
他自然不会怀疑赵擎烽来这石榴坊真的寻什么美色,但……任谁听到心上人去了那种地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赵擎烽看着秦浣的模样,却摇了摇头:“我先去冲一冲,这一身酒气别熏着殿下。”
秦浣抬眸看着他,终是叹了口气,主动起身拉住了赵擎烽的手,将他拉到床榻边坐下:“洗什么,此刻就是洗了,也会再沾染上·”·赵擎烽自是不能拒绝的,只得顺着秦浣的力道坐了下去。
那床铺柔软,秦浣拉着自己的手亦是软暖的,赵擎烽只觉酒劲一下子就上来了··秦浣转头便看到他双眼有些迷蒙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将人按到了自己腿上枕着:“喝这么多,不难受吗”·赵擎烽摇摇头,只拉着秦浣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嗅着他掌心干净的味道:“也没喝多少,秦骏那小子的酒量不过尔尔,比起从前西北那些人来差远了。”
“你还敢说”秦浣想起当日天钧行宫中他举樽牛饮的样子就觉得心悸,用手拍了拍赵擎烽的脸:“以后有胆子再在我面前喝那么多试试。”
赵擎烽笑着将脸主动凑到秦浣的手边,由着他打:“不敢了,不敢了,殿下就在这里,我自然不需再喝那么多了·”·秦浣手下一顿,随即明白了赵擎烽的意思,壮饮千杯,也不过是想醉里梦一人的影子。
他随即放软了声音,轻轻地按着赵擎烽的额头,与他低低地说起了话··起先还好,可到后来赵擎烽醉意更浓,人也开始有些迷糊,歪着身子就坐了起来,将秦浣胡乱揽在怀里:“殿下在这里,我抱住了。”
秦浣哭笑不得的窝在他臂膀间,只将刚刚的心事抛到一旁,好生哄着这只黏人的醉犬:“好好好,你抱住了,你抱住了·”·赵擎烽还不满足,一味地蹭到秦浣的脖颈间,嗅嗅舔舔一路往深、、处去了。
秦浣无奈,来之前他便问清楚了,此处乃是珑颜与赵擎烽合设的暗点,明里暗里却不知还有多少人·若是今日他由着烛华胡闹,那第二日皇姐说不定就得了消息,说是办正事却成了……·这着实让秦浣面上有些受不住,他无奈的将人从自己身上扒开,却不想那人却又扑了过来,两人一起倒进了床褥中……·第二日一早,德多按着秦浣之前说好的,请敲了三下房间门,待听到里面的回应后,便躬身进去,打算伺候主子洗漱。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可刚一进内室,他却有点迷茫了··只见那忠宁侯只寥寥草草的披了件单衣,手上极为小心仔细的为秦浣换着衣裳,穿着鞋袜··“哎呦,主子醒了怎么不去叫我,赵侯爷放着让奴才来吧。”
德多说着,刚要上前去,就被秦浣一个眼神挡了回去:“让他弄·”·轻飘飘的三个字从嘶哑得不成样子,赵擎烽听了立马去倒了杯热水,吹温了才双手捧到秦浣的嘴边。
秦浣瞪了他一眼,不做声的喝了几口,清了清嗓子··德多看着忠宁侯在自己主子面前俯首低眉的样子险些直了眼,也知道自己插不上手,便提了热水来,打算给两人净面。
谁知那热水还未倒入铜盆,秦浣那边便又说话了:“放着,让他来·”·德多手一抖,抬头望了一眼赵擎烽,对方一点也没注意到他为难的神色,立刻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调了一盆温水端到秦浣的面前。
伺候着他又擦手,又漱口,种种琐事依次做下来,德多竟从他脸上看到了几分乐此不疲的意思··等到一切都做完了,秦浣的气儿也顺了些,伸手让赵擎烽把他抱到窗边的椅子上,打算透透气。
正是清晨石榴坊最为安静的时候,街前的行道上也没几个人的影子,秦浣敞着窗子随意看了几眼,赵擎烽刚要以天冷风凉为由关上窗子时,却被秦浣按住了手··“你说,那秦骏上钩的可能有多大”秦浣眉眼一垂,示意赵擎烽低头往楼下看去。
打扮得人模狗样儿的秦骏难得起了个大早,却贴心的并未来打扰昨夜一人驭数女的赵擎烽,而是揽着那红衣女子绯月,黏黏糊糊在门口拖拉了半天,才独自上车离开··“我秦家血脉,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东西。”
秦浣着实费解,那吉王便是再狼子野心,好歹也算是个枭雄,可这生得秦骏这个儿子却实在是个拿不上台面来的··“他自然没法跟殿下比,”赵擎烽见秦骏的马车走远了,便倾身为秦浣关上了窗户:“秦骏若是能有殿下三分聪明,恐怕便不会上钩。”
“可是他一分都没有·”赵擎烽若有成竹的笑了,俯身将秦浣又抱回到桌边,叫德多去准备早点:“所以,他必然会上钩·”·“你这话我倒是爱听的,”秦浣也挑了嘴角,可语调又是一转,似叹似讽道:“可惜话再好也没用,这几日睡你的书房去吧”·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谁知道没通过网友审核是什么意思……被举报了……·第15章 (十五)鬼话·那秦骏折腾了一夜,只觉得身上困乏的厉害,恨不得睡死在那温柔乡里,可偏偏还要赶回来上早朝。
这一路上可谓是气儿不顺到了极点,险些在朝堂上骂起人来··可尽管秦骏不承认,他心底里却实实在在的惧怕着站于众臣之首的那位何相,特别是近二年父亲吉王因养病之故,少再亲临朝堂之后,他更是觉得独自一人难以招架这位老成精了的何相。
如此,再被何无顷有意无意的看了几眼后,秦骏终于将那气强压了下去,可等朝堂一散,他便怒气冲冲的回到了东宫·经历了朝堂上那一遭后,秦骏火气更胜,见着谁都忍不住大声呵斥一番,几个弱小的太监更是被他狠踹了几脚。
恰逢此时,外面人通传说是万佛阁的姑子来了,秦骏自觉胸中的闷气出得差不多了,再者他素日里也对万佛阁中那几个年轻的姑子有点心思,故而还是让人进来了··可老天偏不如他的意,这次来的是万佛阁那个中年师太,手上端了一盒线香。
秦骏看着她就烦,刚散了的火气又翻腾起来,指着她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来做什么·”·那师太听了,仿若一切不干己事,依旧恭敬淡漠地向秦骏行礼后才说:“静慈师父念着宫中所传的昭仁太子之说不太平,特制了些驱邪安神的线香送往各宫。”
秦骏听后怒气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昭行太子又是昭行太子·自他承了储君之位以来,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将他与那昭行作比较,就算他们不敢说出口,秦骏也看得出来,他们分明就是觉得自己不如那个已经化成灰了的昭行·若放在平时他还能忍上一番,可今日秦骏却觉得一股子邪火怎么都受不住似的,从身前的桌案上拾起一块砚台就朝那师太砸了过去,好在他手上也没准头,不曾砸中要害,却也使得那师太惊慌避让间,线香洒了一地。
·秦骏死死地盯着那一地的断香,仍不解气,上去狠狠地用脚碾压着,口中着了魔一般念叨着:“什么昭行太子只不过是个可怜鬼,早就烧成灰了”·“孤才是大启的东宫太子他若真有本事变成了鬼,就让他来找我孤不怕他”·周围的人又跪又劝,趁乱赶快将那师太打发走了,直到过了晌午,秦骏才渐渐平复下去。
太子东宫发怒的消息很快便被宫人传到了何皇后那里,彼时何皇后正与同样万佛阁那边来送线香的姑子说着闲话,得知秦骏之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面上不做丝毫反应。
“太子到底年轻,火气旺了些,”何皇后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便将这事揭了过去,反而对那线香起了兴趣·染了蔻丹的指甲轻轻拈起其中一根,放在鼻间浅嗅:“这香是静慈师父亲自分派好的吧”·那姑子点点头:“是呢,因着各宫大小不同,所用香量也不一样,都是静慈师父分配好后,派我们一一送往各宫呢。”
“也亏了你们师父仔细·”何皇后将那香放下,转手递与一旁的小宫女:“好生收着,每夜子时过后便燃上一支,莫辜负了静慈师父的心意。”
那姑子见事情已了,又陪何皇后说了会话,便告辞了··尽管万佛阁往各处送去了驱邪宁神的香料,可那罪太子鬼魂的传闻最早就是从万佛阁传出的,故而这香料也不怎么令人信服,那些种种异闻仍旧在宫中传播着,就连一向痴傻不问事事的皇帝秦渝也有所耳闻了。
秦渝自那日与秦浣去了一趟万佛阁后,便有些怪怪的,时常自己呆坐在一处,口中一会儿念叨着小侄儿,一会儿念叨着二哥·宫中其他人只觉他是痴傻惯了,并未怎么留心,可李徽始终放心不下,让太医来诊了又诊,却始终诊出什么来。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李徽观察着,只要有人跟秦渝说着话,秦渝便会像往常一样,于是便时常引着秦渝说些话·就连例行召赵擎烽进宫来,与秦渝闲聊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忠宁侯,你,你信这世上有鬼吗”天气越发冷了,秦渝双手抱了个小手炉,盘腿坐在天梁宫内殿中的小榻上·秦渝这些日子极喜欢把赵擎烽叫进宫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跟他说话解闷。
赵擎烽装出一副举止粗野的样子的坐在秦渝的对面,中间隔了张小桌,边说边拿起桌上的点心,一口一个的吃着:“臣当然信了,臣在西北打仗的时候就亲眼见过呢”·秦渝听了,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忠宁侯见过那……那是什么样的”·“自然是人样的了,”赵擎烽神秘的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了说道:“只不过,没一个囫囵人了”·秦渝抖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伺候的李徽,稍稍安心了点,继续问道:“什么叫没有囫囵人了”·赵擎烽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这事过去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那时候臣与那朔人打了几天几夜,朔人当然打不过臣了,逃得慌不择路,最后被臣带人赶进了一座小城里·”·“那座小城早些年就被朔人屠了城,荒废已久,里面粮草药品一应东西全无,臣就想着不费那个事了,直接派人把小城围了起来,只等着他们受不了了自己出来投降。”
“然后呢”这最开始的一段并不怎么吓人,秦渝觉得有趣,便追问了下去··“然后啊,我在城外收了几天几夜,可一个朔人也没出来。”
赵擎烽语气夸张的继续说道:“我越等越觉得不对劲,到了第十天夜里便带着几个身手好的,挑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打算摸进去探探情况·”·“我们刚一进那小城里,就闻到了冲天的腥臭味儿,当时我就猜,难不成是那朔人里面起了内讧,互相残杀都死干净了”·赵擎烽正说着,就听外面有人通传,说是秦浣来了。
秦渝赶忙答了声:“快叫小侄儿进来,一块听忠宁侯讲故事·”·秦浣跟着小太监一路走进来,见着了赵擎烽不由得微愣了一下·这次倒真不是他俩商量好的,只是秦浣算计着该到了照例来秦渝这里应卯的日子,便过来了,谁知竟赶到了一块去。
赵擎烽看着秦浣走来,嘴角也不由得也扬了起来··“小侄儿快过来·”秦渝高兴地冲秦浣招着手,可秦浣走进了后,他却又皱起眉来,好似在纠结什么,不过很快就过去了。
秦浣看他二人一人坐在小榻的一边,本想随意找把椅子坐在底下,却不想那赵擎烽主动往里挪了一下,拍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笑道:“殷小王爷若不嫌弃,就与臣挤挤坐一边吧。”
秦浣瞥了他一眼,心道最近赶他睡了几天书房,他倒更放肆了起来,在皇帝面前就敢这样··秦渝可不知道这二人的心思,一心想着继续听故事,却又有些害怕,恨不得人都挨得近些,于是就附和道:“对,小侄儿你就坐那边吧,咱们挨得也近些。”
秦浣无法,推辞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坐到了赵擎烽的身边·刚一坐下,便被那人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手··秦浣张张口,怒瞪他一眼,可赵擎烽却好似没看到似的,对秦渝说道:“那陛下,咱们继续”·秦渝乐呼呼的点着头:“对对,继续讲。”
赵擎烽扣着秦浣的手又紧了一下,还时不时的用指尖蹭蹭他的手背,心中暗暗得意着赚足了便宜,面上却又变回了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继续说道:“臣虽然这么猜,但到底要过去看上一眼才能放心,于是便暗暗的往那城里走去……”·“陛下猜臣在那城里看到了什么”赵擎烽面色肃重的问道。
“看,看到了什么”秦渝吞吞吐吐的说··“臣躲在一处塌了的房子后面,看到了满城的人·”赵擎烽夸张地做出惊恐的表情,咝咝啦啦的说道:“满城的人穿着我大启的衣裳,只是没一个全头全尾的,不是少了脑袋,就是少了少了胳膊,还有的一半身子都烂了,都飘在城里飘啊飘啊……而他们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倒着那些朔人。”
“臣壮着胆子一看,那些朔人也都被撕拆的不成人样了,被开膛破肚的仍在地上,到处都是大腿小臂·按理说人都成了这样,早就该死透了吧,可是他们啊,一个个的都还挣扎着,挤成堆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站起来,那身子就哗哗啦啦散了一地”·秦浣使劲捏了赵擎烽的手一下,抱怨他怎么说这么恶心的东西,抬头看对面的秦渝,却发现他捧着手炉,双目瞪得溜圆,俨然已经呆住了。
·李徽察觉到秦渝没了动静,心道不好,立刻俯身在秦渝身边,轻声叫着:“陛下,陛下”·他刚叫到第三声,那秦渝便猛地一个哆嗦,而后大声叫了起来:“鬼啊——是鬼是鬼”·赵擎烽被这突如袭来的一声吓得一哆嗦,他本只是信口编着玩的,谁知道竟把皇帝吓成这样。
秦浣顾不上教训赵擎烽,忙绕过小桌到秦渝的跟前,与李徽一起安抚着他·谁知那秦渝乱叫了一通后,眼神越发迷离,怔怔地看到秦浣之后,一头扎到秦浣身前,抓着他的胳膊哭喊着:“鬼,二哥救我,有鬼啊”·其余三日皆是一愣,秦浣掩了神色安抚道:“陛下可看清楚了,我是安平,不是昭行太子。”
那秦渝却胡乱摇着头,不依不饶的叫着:“二哥,你就是二哥——”·赵擎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见秦渝一时停不下来,便一面帮忙按着他,一面如常的与李徽说道:“都是臣不好,这把陛下吓糊涂了,都不认人了。”
那李徽眼神微闪,却仍点点头附和着,与秦浣赵擎烽一起,合力安抚了好久,秦渝才又安静下来··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还是觉得种田文最好写……当初写醉言的时候两个小时就能码3000+了,现在……我能说我两千字足足磨蹭了四个小时嘛(T▽T)·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好绝望……·第16章 (十六)结盟·“刚刚是我太过莽撞了。”
先后从天梁宫中出来,走到无人处时,赵擎烽有些懊悔地说道··“这事哪能怪你·”秦浣摇摇头,想着近来与秦渝相见时的场景,叹了口气:“我总感觉,秦渝自从看到骨灰之后,就开始有些不正常了……他好像是真的认出了我。”
赵擎烽皱皱眉,他仔细端详着秦浣的脸,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可能,不止是因为骨灰的事·”·正说着,两人停在一处水塘边,深秋的天气里,水面上漂浮着零零散散的落叶,便是最为勤快的小太监也捞不及。
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到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人影··“殿下有没有觉得,你的脸与过去越来越像了”·秦浣心头紧了一下,望着水面上的影子,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若说刚刚重生时,秦安平的面容与自己只有七八分相像,那么此时便真的有九分相似了……只怕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像··赵擎烽看着他越皱越紧的眉头,心中有些不忍,温暖的双手扶在他的肩上,将人从身边转向自己的面前:“好了,殿下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的。”
“毕竟眼下应当没有人会信皇帝的话,没有什么证据,何无顷和吉王更不会平白想到什么重生的事·”·秦浣也知若是人事倒也还可争取一下,但无论是秦渝的痴傻还是自己的重生,都是天定的,就算想下手也找不到什么好法子。
“你手下可有什么人,能稍微改动一下人的面容”秦浣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有人能看出什么端倪呢··赵擎烽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摸上他的侧脸:“殿下当是那些玄之又玄的话本子呢,哪有不动刀不放血就能改变人面容的好事。
”·“再说了,”赵擎烽有意转移些秦浣的心思,趁着四下无人,低头用唇轻蹭过秦浣的眉眼:“我也更喜欢殿下现在的模样·”·秦浣被他蹭得痒痒的,想要后退却又被赵擎烽的手臂拦住了腰挣脱不得,心思微动,伸手按住对方的嘴唇佯怒道:“你这话是说,我变了模样你就不喜欢了”·赵擎烽忙摇头,作出一副俯首赔罪的模样:“殿下什么模样我自然都是喜欢的,都是我这张嘴说错了话,任殿下处罚。”
秦浣被他那幅模样逗笑了,若说十六年前的赵擎烽只是少年意气,活泼好动的话,如今的他可真的算是油嘴滑舌,起模画样信手拈来了,可是正如他所说的——无论什么模样,他都是喜欢的。
“殿下笑了便是不生气了”赵擎烽试探着问道··毕竟是在外面,指不定会有什么人过来,秦浣急着想从赵擎烽怀里出来,便点头敷衍着:“是是,不生气了,放开我吧。”
赵擎烽却仍揽着他不放手,得寸进尺的说道:“这可是殿下说的,那今晚……我就不用睡书房了吧”·秦浣想不到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呢,立刻又用手将他凑近的脑袋推到一边去:“想得倒美”·两人又在水边玩闹了好一会儿才分开,临走时秦浣却又想起了正事:“我觉得李徽这个人可以注意一下……说不定,也可有一番作用。”
赵擎烽点头笑了笑:“殿下放心,此人我早有准备·”·两人当夜便将李徽之事细细商议了一番,赵擎烽原本还想再做些什么动作,可秦浣在悉知了些许前因后果后,却让他静待时机便可。
果然,几日后李徽就自己主动找了上来··那日他正与秦骏在石榴坊喝完了酒,这段时间秦骏对绯月越发迷恋,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赵擎烽只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住的用酒盏掩着自己嘴角的冷笑。
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可不敢在这坊中留宿了·反正秦骏第二日醒来后也不会找自己,赵擎烽索- xing -陪着人喝醉后,便偷偷地回到了宫中··这回宫的路子是他与珑颜反复计议过的,基本碰不上什么人,就算偶然遇到了些个小宫女太监,也没人敢查问他些什么。
可这一日却有所不同,赵擎烽看着那站在前方,两道宫墙之间的李徽,眼前一亮,随后迅速冷静下来,换上了那幅微醉散漫的模样,毫不心虚地径直走过去与他打起招呼。
“呦,李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没在陛下身边伺候”·李徽也如常的向他微微行礼,而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忠宁侯今日不也没陪在太子殿下身边吗”·赵擎烽笑笑:“太子殿下有美人在怀,自然不需我等陪伴。”
李徽摇摇头,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般,纠正道:“忠宁侯应该知道,奴才说的不是当朝太子,而是——昭行太子·”·赵擎烽微微皱眉,而后佯笑了几声摆摆手:“李公公拿我寻乐子不成,我去哪陪那昭行太子难不成去万佛阁嘛。”
李徽走近了几步,在赵擎烽身侧低声说道:“忠宁侯还要在我面前装傻吗你我都知道,文鸿苑中那位究竟是谁·”·赵擎烽故意不言,李徽也不需他说什么,自顾自地说道:“奴才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
·说完,忽地极为恭敬的弯下腰,向着赵擎烽深拜:“奴才愿助昭行太子与忠宁侯一臂之力·”·“我为何要信你”赵擎烽忽地又笑了一声,目光却徒然凛冽起来,想起之前秦浣的叮嘱,在李徽这种宫里养成的人精面前,一上来需歹让他几步,待几步过后,可就须步步紧逼而上了。
“李公公已做了何相手下二十几年的家奴,如今官至宫内总领,放着这般大好前途不要,却来投奔我这么个不着调的侯爷与一个已死之人·这般笑话,李公公倒说说,让我如何能信”·“因为,我并非何相家奴,而是陛下之奴。”
李徽言辞间没有一分躲闪,正色道:“既是陛下之奴,就应为陛下,寻条能看得到的生路·”·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赵擎烽想起几日前与秦浣所谈,一切果然尽在意料之中。
秦渝是何无顷推上位的皇帝,何无顷在时自然会保这个傀儡无虞,好借他行使私权·可是,何无顷要是不在了呢·“何相今年已近古稀,可陛下才不过三十几岁,何相若去,吉王必定独大。”
李徽将近日心中所思之事,一一道出··抛去吉王不说,就储君秦骏这副模样,李徽绝不相信他上位后会给秦渝留条活路,怕不出一二年大启便会旧帝崩,新君继。
“那你又为何会觉得,若我主上位,便不会对陛下下手”赵擎烽不急不缓地反问道··“因为陛下相信自己的兄长,是不会害他的,”李徽顿了顿,又说道:“奴才在宫中浸- yín -二十余载,也愿相信陛下虽痴傻,却不会看错人,亦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人。”
两相对视,却都在试探着对方,一时无言··“公公一派为主之心令人动容,赵某原应该信的,但无奈公公却只肯将这缘由说出一半,”赵擎烽逼近一步,终于开口,却压低了声音:“若公公真的心诚,不妨将剩下的也一并说了,二十四年前兖州……”·李徽身体微微一震,尽管面容不变,可心中却终究乱了一分。
赵擎烽说到那里便止住了,在一边看着仍躬身而立的李徽,他甚至不需再看对方的神情,只需静静等待即可··“二十六年前,陈留郡郡守崔松鹤密报当朝吏部尚书检举上司兖州刺史季翼文——蓄兵谋反。”
“此案牵连甚广,从中朝至地方,共六大族,三百七十二口人连带获罪·”赵擎烽开口,心中将那些秦浣告诉他的和这些年来他亲自查到的种种,一一掠过。
也正是由此案起,嫡系秦济秦浣两位皇子背后的支撑,开始受到动摇,秦济为保母族与亲弟殚精竭虑,几年后一病而亡··“兖州刺史季翼文自知受冤,却无处可诉……抄家、收监、处死……”李徽回忆起旧事,声音依旧苍凉的如同泣血。
“还有流放·”赵擎烽沉声补充,只四字便让李徽明白了,他是如何猜到自己身份的·罪人流放西北——当年赵擎烽被老忠宁侯贬去戍边,所能接触到的,便是这些人。
只要他有心去查,十几年的时间,他又有什么是查不到的呢··季恒辉,季翼文的幼子,当年少数逃过这场劫难的人·最后却为报家仇,绝了那延续血脉的念头,潜入宫中……·“当年的兵部尚书,便是如今的丞相何无顷。
而崔松鹤,也因告发的首功,顺顺利利地坐上了兖州刺史之位·”所谓检举谋反,不过是铲除异己的借口罢了·李徽冷冷地笑了,可笑过之后却更是坚定:“为保陛下,为报父仇,季恒辉愿为昭行太子,效犬马之劳。”
说完,便将一卷手书呈于赵擎烽面前:“这是这些年来,我借当年父亲的旧部,秘密安插在兖州的线人,全可为太子所用·”·“昭行太子已故十六载,现在尚在人世的是殷王秦安平,公公日后可不要再叫错了,”赵擎烽接过那卷名目,却意外的正身,向着那李徽亦做一大礼:“赵某定不负季公子所托,愿与公子一起共扶大义。”
李徽眼中一酸,随即也深深做一回礼·等待再次抬起头时,却又变回了那殿前不苟言笑的大太监,轻笑着点点头:“是,刚刚是奴才叫混了,忠宁侯莫怪,莫怪。”
“公公再说这话便是太过客套了,”赵擎烽将名目收起,复又与李徽走进:“眼下赵某还有一事需公公帮忙呢……”·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玄学好难蹭啊……祈祷今晚能蹭上~·第17章 (十七)故居·“绯月呢怎么不见她来伺候”莹白的玉樽被狠狠摔到了地上,碎裂的玉屑与酒液甚至溅到了坐在对面的赵擎烽的身上。
秦骏双眸微红的指着前来赔罪的石榴坊主事妈妈,面目扭曲而狰狞··“绯……绯月她,她昨日与楼内的姊妹外出游湖,然后就……不见了……”主事妈妈说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哆哆嗦嗦的瘫到了地上。
那秦骏进来脾气越来越暴躁,每日只觉得从宫内到朝上,没有一件事合他心意,唯有在这石榴坊中与绯月缠绵时,方觉得好些·而今绯月居然平白失踪了,秦骏只觉那妈妈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把生了锈的铁锯一般,在他脑子里推来拉去,半分忍耐不得,一脚将她踹远。
“找,全都去给我找若是找不到绯月,我就把你们全都沉到那湖里去喂鱼”秦骏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忽然暴起,伸手抓住哪个算哪个,只要抓到手便不问青红皂白的狠踢狠打一番。
那秦骏本就是个武人,而被他所抓之人哪里敢反抗,只大声哭叫着,又引来秦骏更重的暴打··“殿下,当心气大伤身呀,”结实如铁钳般的手紧紧地抓住了秦骏的臂膀,迫使他停下了动作:“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殿下何旭生这么大的气。”
“哼”秦骏回头,用已显出血丝的双眼瞪了赵擎烽一下,而后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往门外走去··赵擎烽望着秦骏离去的背影,将手中的酒樽举了起来,仿佛是在为他送别。
“想不到,这药居然如此的管用·”秦浣背着手,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我原以为还需再等些时日呢·”·赵擎烽一见他来了,忙把手中的酒樽扔到一边,坐直了身子,将桌上辅酒的果子端到秦浣的面前来:“殿下来了,尝尝这边的果子吧,那管事的说了,这是今儿早上刚从城外送进来的,可新鲜这呢。”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笑吟吟地看着他,随手捻了一个放到口中,轻轻一咬:“果然新鲜,这鲜果陪新酒,你倒是真有口服·”·赵擎烽尴尬的咳了两声,将那果盘也扔到一边去,起身拉着秦浣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去:“今日天色还早,闷在这屋子里有什么可玩的,我带殿下出去转转”·秦浣无奈,却还是顺着他的力道,任由他带着自己从石榴坊的侧门中溜了出去。
夜幕将临,却还未到那真正上灯的时候,街巷中也还未有多少夜游的闲人·赵擎烽的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牵着秦浣的手,向那更为偏僻无人的小巷中走去··秋冬的时节里,天色暗的总是分外的快,前方的巷子也越来越窄,秦浣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越发熟悉了起来,他……知道烛华要带他去哪里了··“殿下,在这里等我一下·”赵擎烽对他笑笑,快步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吹燃一寸火苗,执着它向那墙边走去。
青灰色的石砖前,朴素无华的房檐下,一盏盏残破的旧灯笼被赵擎烽一一点燃··秦浣不禁也向前走去,那团团光晕间,他恍若看到了十六年前的赵擎烽,同一处同一时,意气风发的青年满心欢喜的执着火折,将这窄巷两侧簇新的灯笼一一点燃,而这灯笼的尽头,便是他为他在宫外准备的……家。
那时的秦浣总是将一切都藏在心里,但即便不言,赵擎烽依旧能够感觉得到他对宫中斗争的厌恶于对天家亲情的失望·故而便费劲了心思,为秦浣在宫外准备了这处平凡的居所。
秦浣自然十分喜欢,却碍着那是东宫的身份,轻易不将心事外显,只每隔上几月,才与赵擎烽来次偷得半日闲·可便是这些个屈指可数的半日,也是他们回忆中最为亲密闲适的时刻。
“殿下”赵擎烽一转头,便看到秦浣已走到了他的身后,正伸着手替他将面前的灯笼扶正··秦浣在灯下浅浅的笑了笑,垂下手勾住赵擎烽未拿火折的那只手:“回家的路,自然是要两个人一起点亮才好。”
夜寒风冷,赵擎烽并没有让秦浣再去扶什么灯笼,而是将火折放到他的手中,而后用自己的手将秦浣的手包裹着,三步一停,直到将那窄巷中最后一盏灯笼都点燃。
而那最后一盏灯笼之后,便是一扇落了锁的宅门·巴掌大的乌色小锁上,正中工整地雕着“多福平祥”四个小字,小字之下则是细细密密的蝠桃花纹,紧锁着面前这扇与城中寻常人家别无二致的小门。
“开门吧·”秦浣伸手拨弄着那只小锁,抬头看向赵擎烽··赵擎烽却摇摇头,将两只手都摆到秦浣的面前:“我也忘记钥匙放到哪里了,不过……殿下身上必然是带着的。”
秦浣刚要说,这身子是安平的,哪来的钥匙,赵擎烽的手却已贴到了他的腰间,轻轻地摩挲让秦浣不禁想要躲闪,却觉得腰间一沉,低头看时一枚三寸来长的钥匙已挂在腰间了。
“我就说嘛,殿下回自己的家怎么会不带钥匙呢·”赵擎烽满目笑意的,将那钥匙解下,放到秦浣的手上··“是啊,我回来了,怎么会没有钥匙呢。”
秦浣也笑了,与赵擎烽一起开了锁,慢慢地推开沉寂了太久的宅门··眼前的景象与十六年前离开时,似乎并无太多的变化,踏上那落满了秋叶的小路,携手穿过久无人打理的暗青色竹屏。
月华初上,照映着院中仍在潺潺未停的一湾流水,赵擎烽也不去绕路走那小石桥,直接一步跨过的不宽的水面,而后向着仍在另一侧的秦浣倾身张开双臂:·“殿下快过来。”
秦浣稍稍抬头,做出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转身向着靠近西墙的小石桥走去,月光照在他的与前世越来越像的面容上,既是清冷又是朦胧·赵擎烽也没说什么,而是沿着水边跟上了秦浣的步子,直到他迈上石桥的那一刻,赵擎烽一把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刚刚还月下清冷的面容瞬间绽开一抹笑意,装样似的推拒着,最后却只剩下相依相拥的笑闹··过了清溪便是山石掩映下的小亭了,亭前一棵红枫洋洋洒洒的舒张着枝干,泼下片片如火的红叶。
赵擎烽抱着秦浣几步走进亭子,又将自己的外衣铺到了带些尘土的石凳上,按着秦浣让他坐好:“屋子里十几年没人打扫,殿下就先别进去了,当心呛着,我先进去打扫打扫。”
说完刚要转身,就被秦浣拽住了衣袖:“我还不放心你呢,笨手笨脚还不知会摔了多少东西,还是一块去吧·”·赵擎烽本想拒绝,可望着秦浣那双盈盈而笑的眼眸,只扬起一个同样腻人的笑容,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陈旧却还未散的长扫把清洗过后,扫开了屋里白砖地上的灰尘,随意扯来的布块放在水中浸透后,一点点擦拭过鸡翅木的桌椅··烛火摇晃,这样寻常的打扫却还是让两人出了些汗,偶尔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对方时,目光却又常常交汇,彼此又得一笑。
夜色更深,秦浣虽乐在其中并不觉多累,但两人合力打扫过小厅与卧室后,赵擎烽却也说什么都不让他继续了:“殿下现在觉不出什么,仔细第二天胳膊酸·”·“才这么点活,烛华你当我是有多……”秦浣自然有些不服气,想着趁今夜把前边小厅、书房与卧房三处都清扫出来,可赵擎烽却不许他再动手了。
打扫几处是图个乐子是可以,真正让他家殿下躬身做这些杂活可就不行了·赵擎烽心思一动,立刻拉着秦浣说:“不是觉得殿下干不了,是我饿了,殿下和我一块去厨房,做些宵夜可好”·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心知他只是想打岔,却又觉得平白不需在这些事上争论什么,于是便点点头:“那好,我倒要看看你打算给我做些什么吃。”
趁着刚刚打扫的功夫,赵擎烽已命人去采购了些锅碗瓢盆被褥一类的,过夜所需的基本物品,办事的人倒也机灵,顺带也送来了些食材··说起吃食这一样,赵擎烽其实并不拿手,至少在秦浣的记忆中,十六年前的烛华可是连个面都不会煮的。
不过此刻,秦浣总归还是抱了几分希望,说不定在这些分别的年月中,他也学得了一门好手艺,做得出几样精致的小菜·赵擎烽望着秦浣几分期待的目光,却径直将那铁锅从灶台上移开了,几根木柴在那灶间燃得通红,一下子将整个厨房烘得又暖又亮。
他哪里会什么精致的小菜,不过是这些年行军在外,被逼得会烤些口粮罢了··白净的面粉被倒入陶盆中,就着盐水揉成喜人的面团·也不需什么面板,只在赵擎烽掌间一压,便成了不规整的面饼。
最后又沾了几点盐水,“啪”的一声拍到了那灶壁上··秦浣自小在宫中长大,自然未曾见过这般简单粗暴的做法,只觉得赵擎烽每个动作都是有趣的,不禁凑到灶边直直的瞧着,脸都被熏红了。
一点凉意扑到了腮上,秦浣抬头,却见是赵擎烽将盐水用手沾了,蹭到了他的侧脸上:“殿下离得远些,小心烫得面皮疼·”·秦浣自然是不愿的,但还是转身跑到了陶盆边,学着赵擎烽的样子压起面饼来。
木柴烘烤下的面饼渐渐鼓起了小泡,小泡上又起了点点金褐色的糊斑,热腾腾的饼子终于被从灶间取出,赵擎烽一边吹着气,一边撕扯下一角塞进秦浣的嘴里··秦浣虽被烫得舌尖痛,却还是呵着气,倔强的将那饼子嚼碎了咽下。
白雾似的热气在窄窄的厨房中飘荡着,风波开始前分外安谧平静的夜晚,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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