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老狼狗 by 六安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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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老狼狗 by 六安岁(4)
·东南叛军因着信了唐海先前传来的消息,一心向着由无水的河道冲上对岸,早就放弃了重兵守桥·而今泗水冲下,叛军之中早已人心大乱,更没有人顾及得了这些了。
如此,赵擎烽毫无阻碍的踏过了那几座石桥犹如大开的门户一般的石桥,纵着身下的烈马,呼啸着迅雷般地冲上了砀山一侧的河岸··铁骑厮杀开道,詹梁所率的主力精兵紧随其后,两厢默契至极的配合着,以绝对威压之势,很快便冲散了东南军临时所设的松散防线,直逼砀山城下。
尽管有了之前势如破竹的冲击,但面对东南军重兵把守的砀山城,赵擎烽等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而此时詹梁老将之长便发挥的淋漓尽致,面对被叛军连日加固过的砀山城墙,他面色凝重却丝毫不显慌张之色,反而极为镇定的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有条不紊地打响了这攻城之战。
云梯、弓箭、冲车、投石……·一样样攻城之器各司其职,尽数冲击着砀山城的外墙··不远处的泗水上,一艘艘木质的小船飞速渡过早已没有了铁刺铜石阻隔的河道,越来越多的大启士兵冲上了对岸,聚集在砀山城下。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 yin -山动①·此战自午时而起,烽烟蔽日战火连天,直至夕阳西沉,天际之云亦被染上血红之色时,终得一声破门之响。
昔日里沛公拔而得千军之助的砀山,终于被攻破了·赵擎烽身上的铠甲早已为鲜血所染,再映不出那落日之光·他翻身下马,手中持着那仍在滴血的长刀,踏过一地的泥泞血水,大步迈上了通往城头的长阶。
城下的将士们虽然筋疲力尽却依旧欢呼着,涌入他们终于攻下了的砀山城中·不远处的泗水之上,仍有不少叛军在挣扎求救着,被南征军的士兵们划着船一一救起。
詹梁、徐宇等将仍未歇下步子,转而去处理着繁杂的战后收尾事宜·唐海早已丢盔弃甲,心如死灰的望着眼前潺潺而过的泗水,最终选择了自刎而死··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当日傍晚的最后一只木船终于驶离了单县的渡口,向着对岸的砀山悠悠而去。
秦浣负手立于船头,渐起的晚风吹动着他的衣摆与丝绦,拂乱了他的乌发··赵擎烽就那样,依旧站在城头,隔着一片残火未熄的战场,隔着半川流动不息的泗水,温柔而又专注的望着他的殿下涉水乘风而来。
秦浣也若有所感的扬起了头,遥遥地对上城头之人炙热的目光··他们都明白,这泗水之战虽大获全胜,但想要完全收复东南失地,重铸大启江山,仍有慢慢长路要行。
赵擎烽终是转身跑下了城头,吹哨唤过依旧斗志昂扬的乌麟,纵马飞驰,穿过千军万人直奔向前·终于赶在最后那只木船抵达之前,赶到了泗水之畔··秦浣望着那个飞驰而来的身影,不禁微微一笑。
下船的步子由缓至急,后又近乎于奔跑地向着那个怀抱倾身而去——·天下难平却如何,仍需百战又怎样··纵是前路坎坷遍布刀山火海,幸得君携手而对,吾亦可纵身而往,无惧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①:出自唐代岑参的《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战争场面emmmm拼死也就写出了这么多·下一章就要跳时间线啦~·第53章 (五三)喜事·大启盛弘十六年夏,南征军破叛军于泗水,受降兵二万有余,收复砀山失地。
同年十二月天寒,围豫州治所谯县,八日后豫州刺史亲率二十州臣大开城门,不执兵,不披甲,只手奉白帛降书于顶,至此豫州九七县重归朝廷治下,由殷王安平事急从权,暂理豫州政务。
后七月,忠宁侯赵擎烽、隆威将军詹梁分兵两路,击徐地而防扬州,自兖豫以重兵攻入彭城、东海之界,终于岁末蜡祭之日,破徐州全境,以此为礼献与朝廷··次年春又转征扬州,所到之处攻无不克,连夺九江、庐江、江夏三郡。
扬州刺史马成德自知势去,偷率亲信三百余人妄图连夜自历阳渡江以自保,为忠宁侯所察,亲斩于马下··至此,这场历时两年有余的东南三州之乱,大面上终于算得平息,余者虽仍有残军于微处作乱,但也已不成气候,可假以时日缓缓而定。
此乱之初,虽吉王崩逝诸将无首,但幸得忠宁侯以佐殷王之名,尽揽兵权,统辖各将,得以维军中不乱,一心攻向东南··而自此之后,忠宁侯赵擎烽不仅成功镇服吉王旧部,更将那三州所降之兵尽数握于手中,已然又成朝中之一大势。
与此同时,殷王虽在乱中仍不忘南行之本,于政务上废苛改弊,安抚三州百姓,又组织工匠率降兵兴修漕渠·终至盛弘十八年,跨扬、豫、兖三州,联通江河二水,成千里万岁漕渠……·“靠岸了靠岸了”节气上虽已过了秋分,但午时的阳光依旧灼热耀眼,万岁渠上的船工们拉过肩上搭着的白布汗巾子,用力抹了一下脸,而后冲着船舱中的乘客喊道:“水洼镇就要到喽,下船的莫要落下东西”·此言一出,船舱中立刻有不少人有了反应,拿着自己手中的行礼,三三两两的起身往那船头上走去。
这张家村一带属兖州境内,是最早一批漕渠贯通的地方,故而时至如今,此地运河上商船客船早已往来如织,十分热闹了··眼看着那码头就在眼前了,船工又吆喝了几声,生怕有行客不留神错过了地方。
终于,随着一阵微晃,渡船终于靠了岸,渡船上衣着各异的渡客们也各自带着行李,纷纷拥挤着踩着木板上了岸··“这位公子是要往哪去呀远的话不如租个车马吧。”
这码头之上,除了来来往往的渡客与船工外,还新兴起了租车马的行当·那一个个车马匠平日里便时时守在河边,只待有客船靠岸,他们便眨着一双精明的眼,专挑那衣着大方的行客上去揽活。
张牛干这行也有些日子了,自认眼神好得很,这不渡船刚靠岸没多久,他便瞄上了一个身穿青衫,手握木扇的年轻公子··秦浣微微怔愣了一下,他初来这漕渠码头,本是不知竟有这样的买卖。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笑着点点头:“那便麻烦你了,就往那张家村去吧·”·三年来,秦浣以殷王之名主政四州,虽一面配合战事一面紧抓政事漕渠,忙得一塌糊涂,但他却丝毫不肯放松培养自己的可信可用之人。
到如今战乱平定,各州政事皆有亲信接手主持,他本人却突然闲了下来··正巧赶着月前赵擎烽北上兖州训兵,因着些琐事被多绊住了些日子·秦浣便索- xing -将手上那些不要紧的事都搁到了一边,自己带了几个人换了寻常的装束,沿漕渠乘舟北上兖州去寻他,顺便视察起河道来。
张牛一听来了生意,更是殷勤的招呼着秦浣一块到了他的车边·说是马车,其实不过是一头瘦骡子拉了辆敞顶木板车罢了,秦浣见状倒也不嫌弃,直接坐了上去,一面看着路两侧偶尔还有几分印象的风景,一面与那张牛聊了起来。
“贵客这趟去张家村是做买卖还是走亲戚的”张牛说着扯过只笸箩似的大竹帽,递到秦浣面前,让他扣在头上遮着太阳··秦浣接过了那竹帽,比划着罩在了头顶,笑着说道:“算是……去探亲吧。”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这张家村并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三年前他与赵擎烽微服探访时所到的那个临水小村·一晃三年过去,秦浣也总是时时记挂着张家村情形。
他之前曾听闻因着政令的更改与漕渠的穿过,此地的风貌也已有了颇大的改变·故而此次重回兖州时,秦浣便特地决定再去一趟张家村,并于前日也给赵擎烽传了信,要他来这边相聚。
一听是探亲的,那张牛的话便更多了,一桩又一桩的讲着这村里的热闹事,讲到起劲时也引得秦浣一阵轻笑··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张家村的村口,秦浣出手大方多给了几钱车费。
可别看那张牛一路费嘴皮子献殷勤,可那多出来的银钱却是一文都不肯要,推托一番硬塞回了秦浣手里头,怕他反悔,还利落的驾着马车快快的走了··秦浣站在原地,看着手中被张牛又塞回的银钱,终是笑了笑,转身向村中走去。
依旧是那条三年前他曾走过的小路,因着盛夏刚过而秋霜未至,路两旁的草木显得分外繁盛,秦浣随手折了长穗的野草,把玩在手中时而挥动几下,倒也觉得有趣··他便这样走走停停地行着,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座新起的民居,整齐的青石为砖,黛瓦作檐,还未被灶火彻底熏黑的囱口飘着缕缕烟火。
他正要择个方向抬步上前时,却忽地听到一阵颇为喜庆的吹打之声,料想是村中哪家人在办喜事呢·这下也不必再想什么了,秦浣当即便寻着那锣鼓之声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没走出多远他便看到了热闹拥挤的人群,还有那挂着红布红绸的院门··喜乐还未停息,爆竹声却又起了,红彤彤的几大串挂在枝头噼噼啪啪地响着,烟尘四起,红纸纷飞。
秦浣虽是不怕的,却还是眯起了双眼,刚要抬手将耳朵也一并捂住,却不想一双带着厚茧的大手却抢先一步,覆上了他的耳廓··秦浣既不转身,也不开口,仍是望着眼前那欢喜热闹的迎亲场景。
绸花一团红胜火,朱帕掩面绣鸳鸯·隔着还未散尽的爆竹烟火,一身喜服满面笑容的青年终是在在一众村民的拥簇下,牵住了他那盖头遮面犹带三分羞怯的新娘··秦浣看着看着,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捂着他双耳的大手也随之放下,拦到了他的腰间。
“殿下笑得如此开心,可是也想成亲了”·一个轻吻落在他扬起的唇角,秦浣稍稍侧脸便看到了他近半月未见的那人··“殿下也想要成亲了吗”见秦浣不答,赵擎烽俯身在他的耳畔,又轻轻问了一遍。
声乐暂歇,不多时一墙之隔的小院中便传出了新人拜堂的声音··拜天地以祈百年,拜高堂以宜家室,拜夫妻以许终身·三拜之后,遂为礼成,至此便结秦晋之好,成一世姻缘。
秦浣唇边的笑意更浓,他拉住了赵擎烽的手,四目相对时便已有了回答··“这话,你说的晚了些,”秦浣开口,故作一副责怪的模样:“不止晚了一些,当真是晚了许久·的。”
赵擎烽一时疑惑,不知这“晚”从何来,刚要说什么时,却又听秦浣继续说道:“当年,你送我那座小院时——”·大启风俗,民间婚娶时夫家便需置办宅院以迎新人。
故而当年秦浣被带到那处赵擎烽精心准备而成的小院中时,他便以为赵擎烽有了求娶之意,却想不到左等右等,始终未能等到那人开口··那时秦浣身为东宫太子,为人行事太多的身不由已,更不用说这等婚姻大事。
因而他庆幸着赵擎烽并没有直接说出口,让他为难,可到底心中还是有着几分失落的··话已至此,赵擎烽哪里还会不明白,他拥着秦浣的手臂越发收紧,旧事翻来又是一场大喜大悲。
“我那时……”秦浣没有想错,赵擎烽紧拥着秦浣,阖眸时却又是十几年前,那个月圆花好之夜·他怎会不知那宅院有求娶之意,怎会不愿与秦浣成那一世之亲,可……秦浣那时的处境,那时的为难他却也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
言未出已散,尽管生生咽下那些话的滋味十分苦涩,但那时的赵擎烽却还心存一念,期待着来日助秦浣登上大宝之位,他便可名正言顺的去求娶他的殿下,却不想此念一存,便是十六年。
“是我错了,”不再去提什么旧事,赵擎烽拥着秦浣的手却仍微微颤抖,说出的话却又是那样的沉稳虔诚:“是我问的太晚,让殿下久等了·”·“等今日,今日咱们回去就——”·秦浣轻笑一声,覆上了赵擎烽的手,摇头道:“哪里就这么急了,既等了这些年也不差这几日了。”
“何无顷前些日子传信给我,说我离京多年,甚是想念——要我今年年底,回京叙职一番·”·赵擎烽眉头微皱,尽管眼下他二人手中所握的权柄已不在何无顷之下,但他仍不免有些担心。
“我想着,如今地方已平,也是该回那太平都看看了,”提起京中之事,秦浣的语气不免淡漠了些,可没说几句他便话锋一转,又添了几分缱绻:“等那时,咱们再成亲也不迟,就在那处小院里办……”·赵擎烽的心骤然柔软了下去,十几年间头一次对那太平都生出几分好感,终是顺了秦浣的意思,点了点头:“好,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热烈庆祝忠宁侯喜提第二波flag~·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第54章 (五四)荣枯·这二人站在角落里密密私语,而办喜事的主人家却已然出来招呼起了宾客,邀着聚在跟前看热闹的村中人进屋去喝一杯喜酒。
起先秦浣还未曾在意,直到主人家走得近了些,他才发现那人正是三年前的小六哥··他瞧见了小六哥,小六哥自然也瞧见了他们,忙上前打起了招呼:“哎,二位是——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年张老汉家的客人是吧。”
秦浣与赵擎烽倒是没想到小六哥竟还记得他们,两人答应着又一连声向小六哥说起了恭喜之言··几句话说下来,他们才得知今日是那小六哥的弟弟成亲。
这些年来小六哥因着漕渠也谋了些财路,如今生活富足得很,弟弟的婚事办的热热闹闹,见了他二人自然邀他们进屋去喝喜酒··秦浣与赵擎烽今日本就没什么要紧的事,见此情形自然满口答应着与他一块进了院。
不大的院中摆了七八桌酒席,一众村民说说笑笑地围坐在桌边,见着有外乡人来了,却也不怕生的,没多久就拉着秦浣他们聊起了天··虽说本只打了故地重游的主意,但既然来都来了,秦浣与赵擎烽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借着聊天的机会,探访起民情来。
这边他们聊得正好,秦浣的视线却不住的往其他桌上瞥·赵擎烽看着他那幅模样,自然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想法,转身与一旁的年轻汉子又喝了一杯后,像是不经意的问起:“话说原来住村头那块的张老汉一家可曾来了,他们坐哪边”·秦浣颇为满意地看了赵擎烽一眼,却不想那年轻汉子听到赵擎烽这么问后,脸上却僵了一下,而后叹息道:“今日这边办着喜事,说这个有些忌讳——”·秦浣一听,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既是喜宴上忌讳说的事,那怕只有丧事了……·赵擎烽也瞬间明白了那汉子的意思,他虽有心要问,但这种场面下确实不好再追问什么了。
只好安抚的握了一下秦浣的手,打算等喜宴结束后,再去打听一番··因着那张老汉家的事,秦浣看着眼前的喜宴也没了什么兴趣,赵擎烽见状便找了由头,准备和秦浣一起离开了。
“两位等等·”可他们刚走出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呼喊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小六哥提了个食盒急匆匆地追了上来:“两位可是要走吗”·他二人原以为小六哥只是上来挽留一番,赵擎烽便上前回答道:“多谢小六哥今天的款待了,只是我二人还要赶路,便不好多留了。”
“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两位不嫌弃就好——”那小六哥听后摆了摆手,说完这句话后却顿了一下,似有未尽之言··“小六哥可是有什么事吗”秦浣目光扫过他手上的食盒,猜测着他的想法:“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便是了。”
那小六哥听他这么说了,叹了口气开口道:“说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但确实有事要请二位帮个忙·”·“麻烦两位替我……去给张婆子送个饭。”
秦浣心中本就记挂着张老汉家的事,见小六哥主动提起了,忙追问道:“小六哥,张老汉家是出了什么事吗”·那小六哥听后,低头瞅着手上的食盒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这事是这样的……张老汉他俩月前老了。”
世上人总是对“死”那个字有着太多的避讳,于是便找出了太多的字去替代它,可无论换了多少·字词,到最后还是从未有人能真正逃过它··“张老婆现在就一人住在那老屋里,身体也越发不好了,这些日子都是我过去给她送些饭菜。
我今日本想着请她来一起吃个好的,可她死活都不肯来,怕丧气坏了喜事……”小六哥说着说着便想起了往日里张家老俩的好,心里头越发压得慌:“我们哪里在意这个,可张老婆就是怎么都不肯,还发了脾气不许我们今日过去给她送饭。”
“我就想着,旁人今天过去,她肯定不给开门的,但二位打老远来了,张婆子自然不好吧你们拦在外头吧·”·说完,他便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也知道这事实在麻烦二位了,要是你们不方便,就,就当我没说就是。”
“这有什么麻烦的,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赵擎烽与秦浣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小六哥手中的食盒,冲他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们这就过去,陪着她老人家吃完饭再走。”
·小六哥听后十分感激地看着他二人,谢了又谢,直到院中人催他回去帮忙,才又送了他们一段路才肯离开··三年的时光,村中的小径早已因纷纷而起的变了方向。
幸而有着小六哥之前的指引,秦浣和赵擎烽走了一会儿后,很快便来到了那座老屋前··昔年刚刚生出新芽的枯木篱,如今已然抽枝生叶,长成了郁郁葱葱的一道矮墙。
而透过那枝叶之间的缝隙,他们却也能看到,满头银发的张婆子一个人正坐在老屋前的石阶上,而她的身侧却放着一只空空的竹凳··墙外是面容如旧的来客,墙内垂垂老矣的身影却终是只剩了一人。
秦浣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了,他的手有些无措的抬了两下,才好不容易抓住了赵擎烽的手··赵擎烽侧脸看了他一眼,紧紧地回握了一下,才走上前去,向着院中喊了一声:“张婆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那张婆子听到了动静半晌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眯着浑浊的眼睛向外望去,看到了秦浣与赵擎烽二人后不禁“啊”了一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秦浣见状,忙推开了柴门,上前几步将张婆子扶住,看着她仍有些迟钝的样子,开口问道:“张婆婆,您还记得我们是谁吗”·“记得记得——”那张婆子扒着秦浣的胳膊,嗯啊了半晌却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想必是还能隐约记得他二人的模样,却已然忘了究竟是何时何地见过他们了··赵擎烽也跟着来到了他的身边,见她神态为难,便主动说道:“张婆婆,我们三年前来您这里借宿过。”
“是了,是了,”那张老婆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不住的点着头,一会看看赵擎烽,一会又转向秦浣,拉着他的手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找了个好汉子,会疼人……”·秦浣一愣,抬头时正对上赵擎烽含笑的目光,他到底是没想到这张婆子居然能想到这里去。
“他疼你,你也要好好待他,人这辈子短得很,说过就过去了,说没就没了……”·张婆子继续拉着秦浣的手唠叨着,她的口齿不甚清晰,说出来的话也很模糊,但秦浣却还是认真的听清了每一个字,而后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他,好好的跟他在一块,一辈子不分开。”
张婆子听后不断地点着头,一边的赵擎烽默默地从身后搀住了张婆子,广阔的臂弯将秦浣也揽拢其间··三个人就这样回到了越发简陋的老屋之中,直到陪着张婆子慢慢地吃完了饭菜,秦浣与赵擎烽才告辞离开。
回程的路上,秦浣一直拉着赵擎烽的手,却始终的一言不发··他们就这样走出了村子,走上了矮矮的草坡,再次如三年前那般转身回望··非是星辰夜,并无万家灯。
入秋后依旧热辣的阳光,照得秦浣眼前有些发白,他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张婆婆说得对,殿下该好好待我才是,”赵擎烽忽地开了口,对着秦浣笑了下:“殿下好好待我,让我活得久一点,便不会在你之前离开了。”
秦浣僵愣在原地,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赵擎烽还是察觉到了··他是在怕的,尽管早已经历过生生死死,但他还是怕的·人之一世着实太短,且他重生后又比赵擎烽小了十几岁。
他真的不敢想,再过多少年月后,赵擎烽若是先他一步离开……·秦浣靠到了赵擎烽的怀中,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不必了……”·“我已经让你看着我离开了一次,下一次也该换我了。”
尽管他心中是怕的,是不舍的,但看着自己先一步离开那种事情,秦浣却再不忍心让赵擎烽再经历第二次··“殿下……”赵擎烽轻抚上秦浣的后背,刚要说什么时,秦浣却又出了声。
“不过,我也一定会按张婆婆说的,好好待你,所以你也莫要仗着我答应了你,便走得太早·”·赵擎烽轻笑着点了点头,不住地吻着秦浣的发顶与额头,一起远眺着村落边那条不见尽头的运河,承诺道:“殿下放心吧,咱们好容易将这万岁漕渠修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虽不敢说什么万岁万年,可我也定会陪在殿下身边,与你一起看足百年,才肯罢休呢。”
水畔山边,两人相拥而立,静静地看着那安逸宁静的村落之景,秋风吹来,一片不起眼的枯叶,却悄无声息的落到了树荫之下··作者有话要说:·再插一根flag……·感觉三天一更实在太不像话了,我一定尽量,尽量调整到两天一更……·第55章 (五五)深秋·“前日殷王回信,说已准备自兖州启程了,大约于入冬前后便可抵京了。”
太平都何府之中,何无顷年老的身体终是有些抵不住那深秋的寒凉之意,早早地便换上了厚重的夹衣,书房中也摆上了火盆··而与他相反的是,何为泽却仍只穿了一身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青衣,腰背如竹般挺立着,正坐于何无顷的对面,伸手为老父添了一盏新茶:“父亲的意思是,我等需派人相迎一番”·何无顷接过了茶盏,抚着越发灰白的胡须点了下头:“殷王与忠宁侯为平复东南之乱,在外奔波三年,又修筑成了那万岁之渠,算来也实是大功之臣,所以我们不止要迎,还要远远的就去迎,等他们刚入司州的时候便迎上去。”
何为泽听闻此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隐隐察觉到了何无顷话语中的意思,却仍开口问了出来:“那父亲心中可有人选了”·“此事我苦思良久,终是有了人选,”何无顷抬眸,带着浑浊之色的眼眸落到了何为泽的身上:“不知我儿,可愿替为父去走上那一趟”·何为泽抚了一下袖口,继续为桌上的茶盏添了些水,开口时却成了最为直接之言:“父亲,还是想让殷王即位吗”·此言虽然突然,但何无顷却像是早有预料了一般,丝毫没有半分意外的样子,缓缓地说道:“如今吉王已死,太子秦骢不过是个彻彻底底的摆设,已无人再会阻挡你我扶殷王上位了。”
何为泽手上骤然用力,死死的握紧了壶柄,半晌才开口道:“父亲应知,我问的不是这个·”·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这三年来,殷王按我之书信行事,将东南治理的也颇有几分模样,是个能坐那位子的人,”何无顷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一字一字的说着,语气坚定不容丝毫质疑:“他为君,你为相,何家仍旧为大启的何家。”
·何为泽骤然抬头,有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他看到何无顷眼神的那一瞬,他心中转过了不知多少转,最终一点点的又重新低下了头,一点点擦干净了溅到桌上的茶水。
“是,我明白了·”·“父亲放心就是·”·秦浣昨夜入睡前才跟赵擎烽说着这一年夏日里的雨水有些少了,不曾想这一日晨起时便觉得天色有些- yin -沉,冷冷地西风吹着窗前凋零殆尽的红叶,未到午时便降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雨丝偶尔飘来几点,打在面上手上也并不觉得怎么- shi -冷,但为防着- shi -了桌上的政事册子,秦浣还是转身去合上了一旁的轩窗··回到桌边时,他却又觉心绪不定了起来。
“徐扬二州因年前之战事,民心多有不稳,应需再加安抚以平民怨……今逢各地秋试,可于此二州中再添取名额,以示朝廷之恩……”·何无顷的书信被扣在案首,尽管其中所写早已烂熟于心,但秦浣还是又拾起那纸张,反复琢磨起其中之意。
如今东南之地尽数握于他手中,再加上这些年来他对这几州施恩颇重,声名自然也极好·因而若这几处之人通过科举入了朝堂,虽不说会尽数归于秦浣一派,至少多数都会对他抱有好感。
如此一来,自然对秦浣百利而难见一害··可就是这百利而无一害,却让秦浣的思绪越发复杂了起来··何无顷究竟要做什么从将那实际统兵之权交与赵擎烽,到放任他在东南行政,再到引东南士子入朝堂。
这一桩桩,一件件,虽说确是为稳大启之局势所为,但实际说来却皆是利于秦浣揽权的··是因为如赵擎烽所说的何无顷对当年的事心生了愧疚,所以要还政于他么还是因为……·再次将那信纸扣合在桌上,忽又觉关窗后房中有些憋闷了,他只得再次起身将那小窗又推开了。
院中依旧是秋雨潇潇,打得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红枫叶又落了几片··秦浣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触那带着几分可怜像的残枝,抬首见恰巧看到了站在对面廊中,正指挥着下人搬动箱笼的赵擎烽。
启程回京之日定在了三天后,这些年来他们时常三州之间奔波,随身所带的行李自然十分简单·故而眼下要回那太平都,原本要收拾的东西也并不怎么多的··可赵擎烽却偏偏要……·“殿下——”兴许是察觉到了秦浣的视线,兴许是也恰好抬头向着这边看了一眼,又兴许是他原本就一直在关注着那扇闭合的窗,总之秦浣才站在床边没多久,赵擎烽向他招了招手,笑着穿过仍在落雨的庭院走了过来。
“与下得这么大,你也不知道让人撑把伞”秦浣看着推门而入的赵擎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去为他擦拭着面容上的雨水··“这雨淋在身上舒爽得很,并不觉怎么难受的,”比起三年前因着秦浣动手为他解一件外衣,盛一碗粥都要纠结一番的光景,如今的赵擎烽已然变得习惯了秦浣为他做着那些亲昵的事情,十分配合的低下头抱住秦浣的腰,任由他动作:“况且,便是淋- shi -了也有殿下替我擦干净……”·“昨夜你说那西风吹得十分舒服,今日又说这秋雨淋得十分舒爽,”秦浣将那布巾塞进赵擎烽的手中,揶揄道:“我瞧着如今即便天上下了火刀子,你也会夸上一句那亮光十分好看吧。”
赵擎烽才不管什么布巾呢,随手丢到一边,又重握着秦浣的手,摸不够似的一遍遍细细摩挲过,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自然,只要有殿下在,我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秦浣被他说得又气又笑,自从他答应了与赵擎烽回京便成亲后,这段日子以来,赵擎烽日日夜夜都兴奋异常,碰着什么事别管好的坏的,都非要夸上几句才肯罢休。
若单单是动些个嘴上功夫也就算了,偏生前几日回府时恰看到了前巷中开了个南绣铺子,引得赵擎烽“恍然大悟”:太平都的货品虽种类繁多,但论起织物绣品来,却还属南边出的更为精细别致·至此他便不顾过些时日还要上路启程,命人抓紧赶回扬州,大肆采办起那办喜事所用的织锦绣帐来。
“你差不多就是了,平白买那么些东西,咱们要用到哪年去”秦浣想起这几日运到府中来的,那一箱又一箱红绸红缎,便觉十分头疼··“用到哪年”赵擎烽扬了扬眉,在秦浣脸上讨了个便宜,笑着说道:“怎么说也要用到百年之后吧。”
“我答应了要陪殿下活得长长久久,自然多买些东西,才够咱们这么多年用的·”·秦浣的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出言却佯装生气道:“怎么,你想着这一次便买齐了,以后就只给我用些放旧了东西吗”·“哪里敢给殿下用什么旧的,能给殿下的必都是最好的,”赵擎烽边说边揽着秦浣走回到书案便,而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盒,带着秦浣的手小心的打开:“殿下可喜欢”·“这是,凝烟墨”秦浣顿时眼前一亮,看着那玉盒中似乌烟凝聚而成的墨块,欣喜的抬头看向赵擎烽。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是,殿下说说这算不算得上是好物”赵擎烽看着秦浣那欢喜的样子,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知道秦浣最喜这些文房所用之物,故而当年才想尽了法子去寻那些前朝名家的帖子,来讨秦浣开心。
前些日子他本还想再寻些古帖子来,却无意间寻得了这盒十分名贵的凝烟墨,便特特收了起来,拿给秦浣看··秦浣得了好墨,手上就痒痒得厉害,忍不住在书案上翻找起纸张,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这凝烟墨。
可这一翻便翻到了何无顷送来的那封信件上,秦浣的兴致顿时便散了一半··赵擎烽自然也注意到了秦浣的神情,有些疑惑的抽过他手上的信纸看了起来··“多取东南士子这应算是好事吧”那信件看过之后,赵擎烽疑惑更重:“既是好事,殿下为何愁眉”·秦浣轻轻地叹了口气,将那信纸取了过来,喃喃道:“就是因为是好事,所以我才为难。”
“这其一,我是猜疑何无顷究竟为何如此对我,是真的想要助我登位,还是另有所图”·赵擎烽听后摇摇头,想起在京中时与何无顷的几次相对,坦言道:“我倒觉得,若如殿下之前所言,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中兴大启的话,那眼下他怕是真的想要助殿下登位,而非另有所图。”
秦浣又何尝想不到这些呢,只是如此一来便又刺中了他的另一件心事··“他若真的一心想为大启,又不再于我们为敌,那日后我等又该如何对他呢”·若论私人仇怨,十六年前的东宫之劫,确是何无顷所为,秦浣心之怨自然难以平息。
可若抛去前事,何无顷这些年来对大启算得上是鞠躬尽瘁·就东南的政事来说,何无顷不仅放权给秦浣,平日更是如良师一般,通过书信对他悉心教导,帮扶良多··这样一个人,秦浣一时竟真的起了迷茫,究竟该如何相对呢·第56章 (五六)原阳·何无顷的事始终纠结于秦浣心中,只是眼下对方态度尚有不明之处,所以他也只能先将此事搁置一边,等到回京后再作打算。
三年中,大启局势风云变幻,太平都中虽然有珑颜公主与李徽看顾,时时与他们传递着消息,但传信归传信,那些事到底不是秦浣与赵擎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其中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何况此次回京,秦浣与赵擎烽都有着隐隐地预感,那最后一步怕是到了该迈出的时候了··故而他们半分都不敢掉以轻心,反复商议着此一去究竟该如何部署··最后赵擎烽决定,他与秦浣走水路入京的同时,他手下亲兵精骑与关峰的人马行陆路一同入京。
另再以回京探亲为名,让早已彻底归顺于他的老将詹梁率兵,分批秘密潜回太平都外驻扎··如此一来,届时太平都便是中真的突发变故,他们也可迅速调配兵马,有备无患。
军中与东南四州的政务都安排好后,秦浣与赵擎烽方才启程,乘船自兖州向西而去了·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前些日子刚有停歇之势的连绵秋雨,却在秦浣与赵擎烽离开兖州,刚入司州后没多久,又卷土重来了。
这雨中赶路,平白生出了好些不便,但于秦浣而言,他所担忧的却另有他事··东南之地,最忌旱涝之灾,如今这反常的秋雨大降,着实让他放心不下·赵擎烽自然也知此事之重,于是两人便干脆就近在原阳停了船,以便观望东南的雨势,如若出事也好及时作出处置。
好在几日后,秋雨虽未停,但秦浣却陆陆续续收到了各州郡县传来的河道安稳,并无大水之兆的消息··至此两人才放下心来,准备继续回京之行·不料还不等他们动身,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何为泽以迎殷王与忠宁侯回朝为名,亦行水路赶到了原阳城中。
何为泽到了那日,秋雨潇潇依旧,他自原阳码头下船后,转而又带着为数不多的随从,乘着马车到了城中的驿馆之中··驿馆外,原阳县令赖聚早已等候多时,想他原本芝麻大的个小官,所辖的原阳也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地方,可这几日先是来了个殷王与忠宁侯,没过多久又来了个何相之子,这一位位的哪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故而赖聚这些日子也是马不停蹄地忙前忙后,战战兢兢地生怕出一点差错。
“何大人请随我来吧,下官在那驿中略备了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忠宁侯与殷王爷想必过些时候就到了·”终于等到了自京中而来的那队人马,赖聚小心翼翼地看着何为泽的神色,躬身引路道。
“那便有劳赖大人了·”何为泽依旧是那副温儒的模样,他并不十分在意赖聚这样的小官,更不会刻意为难些什么,如此情形倒终于让赖聚稍稍松了口气。
这原阳驿原本只是个不大的小馆子,近来因着那漕渠通航,往来商客多了些,才临时圈起了后面的一块荒地建起了新房,又勉勉强强加了几处假山池沼的景物··那些粗劣摆设的山石水桥若放在春夏里,倒还能欣赏几分,可秋冬一来便满园中便只剩萧瑟苍白了。
赖聚可没胆子就让这三位贵人看那么一副惨景,费了老劲不知从哪弄来了好些晚开的金菊,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宴饮的小厅中,搞得似是个赏菊雅集似的,明面上好歹看得过去了。
“原阳地薄物寡,下官又是个粗野不通雅趣的,统共就寻来这么几盆菊花,望何大人闲来看看,就全当解个闷儿吧·”赖聚讨好地冲着何为泽笑了下,引着他去看那窗边沐着雨丝的丛丛金菊。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赖大人有心了——”何为泽点着头,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骤然凝固了,直直地望向窗外··只见那满目的惨淡苍白的山石枯木之中,一把绘着青意的竹伞就那样悠悠然然地冒雨而来。
伞外风吹黄叶落,伞下人影相携双··何为泽就那样突兀的停住了与赖聚的对话,定定地看着园中撑伞的二人穿过月门短桥,由远及近地步步走来,面容一点点清晰。
个子高些的那人雄姿英发,举止中皆是自沙场而来的凛冽果决之气,可垂眸看向伞下的另一人时,目光中却又只剩点点温柔眷恋,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身形略小些的那个清贵风雅,眉目间虽是温儒却又不掩生而所带的威仪尊崇,此刻亦只是轻笑着仰面望向身边人,脉脉灵犀。
刹那间何为泽似乎坠身回到了十几年前,一样的人面,一样的情深,他却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渺渺而来,又渺渺而去……·“何大人,何大人——”一阵风吹来,裹挟着雨丝打在了何为泽的脸上,才让他清醒了几分,重新听到了赖聚的提醒声:“何大人,忠宁侯与殷王爷到了。”
“哦,”何为泽尽力压下混乱的心绪,撑着略不自然的笑意向着赖聚说道:“那我们快些上前去迎接吧·”·说话间秦浣与赵擎烽已收了伞,并肩而行地走了进来。
赖聚见状,忙上前又行礼又问好,而何为泽却只是凝视了他们许久,才端方的行礼道:“三年不见,殷王殿下与忠宁侯别来无恙”·秦浣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此行之前他便与赵擎烽商量过,在何为泽面前二人究竟是以何种关系相处。
说到底,如今筹码在握,他二人也不愿就那么躲躲藏藏地隐匿着自己的感情,尤其是面对何为泽这个“心思不明”之人··所以到最后,他们终是决定,不说破也不隐藏,就那么如往常一样来到何为泽的面前,至于其中种种,任何为泽自己去想便是。
“劳小何大人挂心了,”秦浣俯身也还一礼,此刻他仍是殷王秦安平,尽管没有刻意地舍去了之前小心软弱的伪装,但是言辞相对间他却十分精妙的把握住了语气神态,有礼却不卑微:“安平这些年来得和大人点相助,自然安稳无忧,只是心中一直颇为记挂圣上与何大人,辗转难安。”
何为泽看着“秦安平”逐渐扬起的面容,震惊中出现了一瞬的晃神,他险些无法分出眼前站的这个人,究竟是十几年前冤死东宫的太子秦浣,还是他心中一直鄙夷的那个殷王。
·但何为泽很快便勉强敛住了心神,作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寒暄道:“父亲这些年来也颇为记挂殿下,只可惜入秋时染了些病症,故而才派我来代为迎接殿下。”
赵擎烽瞧着这二人一言一语的相对着,他本就不耐这些,又加之生怕何为泽再带出几分“旧情”之言,于是适时的开口道:“殷王殿下与小何大人多年未见,自然是有说不尽的话,但赵某看着赖大人也费心备下了宴饮。
二位与其站在此处干说,不如入席佐以酒菜再聊,如此才算不浪费赖大人的一番心意嘛·”·那赖聚本是一句话都不敢插,而今一听到赵擎烽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忙不叠地上前附和道:“忠宁侯说得对,下官在厅中略备了薄酒,还请三位大人赏脸赴宴,边吃边聊。”
此言一出,何为泽与秦浣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两人又推让客气了一番后,才终于走进了那宴饮的桌席边。
按着身份官阶,秦浣身为殷王自然坐于主位上,何为泽紧随其后坐于秦浣右侧,而赵擎烽既不多言也不含糊,径直上前坐到了秦浣的左侧··几人坐毕后,赖聚便召来侍者命开席上菜,那不大的小厅中顿时也热闹了起来,而何为泽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秦浣与赵擎烽之间。
有了三年前的前车之鉴,赵擎烽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跟何为泽多说,只拉着赖聚饮酒胡扯·而秦浣则是时不时的举杯,故意与何为泽搭着话,说起这些年在东南的见闻。
何为泽只是有心无意的应着,眼神中却渐渐地染上了几分晦暗之色·他看着“秦安平”与记忆中的秦浣几乎完全重合了的面容,眼前又浮现出刚刚竹伞之下,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一杯温酒入喉,何为泽的嘴角终是扬起了毫无感情的笑容,似是无意的夸赞道:“几年不见,殿下在东南当真收获良多,气质仪态也更胜从前,颇有当年昭行太子之风。”
此言一出,酒席之上立刻安静了下来,何为泽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稍稍侧脸又向着赵擎烽说道:“忠宁侯当年亦是领略过那昭行太子的风姿仪度的,不妨也来说说,殷王殿下可曾是越来越有那先人的遗风”·第57章 (五七)行刺·旁人尚还未有什么反应,赖聚手中的筷子先掉到了桌上。
那昭行太子是什么人·虽还挂着“太子”之名,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因巫蛊获罪,连个全尸都不曾留下的叛逆之臣·那小何大人敢在酒席之上毫无避讳的说出“昭行太子”,与风头正盛的殷王相提并论,这,这分明是要殷王翻脸的意思啊·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赖聚的手不住的打着哆嗦,眼神不断地在桌上几人之间流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片刻之后,赵擎烽却低头轻笑一声,手指间仍把玩着一只酒杯,像是毫不在意这个问题似的说道:“昭仁太子与殷王殿下各有所长,赵某看来并无需什么比较·”·何为泽听后也笑了起来,摇头说道:“我亦只是说殿下与昭行太子面容上,略有相似罢了。”
“就像忠宁侯所说的,相似归相似,但到底是各有所长,”何为泽抬眼看向赵擎烽,又是轻叹一般道:“想来世人是都能分得清的吧·”·“这是自然,”赵擎烽转头望着秦浣,执起手中的酒杯闲饮一口,悠然道:“便是一时迷于眼,也终究迷不过心的。”
所以即便最初重逢时,为身躯之惑一时迷了眼,可到底两心未变,有情人又怎会离散相失··秦浣唇角微微上挑,似与赵擎烽举杯对饮一般,也扬手将杯中酒喝尽了。
何为泽暗垂眼眸,一时间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酒席上的气氛就这么徒然冷了下去··赖聚的额头上不断溢出汗水,他为官也有十几年了,便是再不通于什么官场之道,也能看得出眼下这情形十分要命,他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攥着酒杯的手心都- shi -透了。
就在此时,小厅的门忽地被敲响了,原是驿馆中的下人前来送上几道现做的热菜·赖聚像是得了救命的稻草似的,忙借着那几道菜转了话头:“下官这原阳县中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贵客,唯有这几样鱼菜还能入口些,几位大人不妨来尝尝”·秦浣见何为泽不说话了,便也无心去主动挑起些什么,便顺着赖聚的话说了起来:“本王这些年在东南倒也尝了不少鱼菜,只一地一乡之间风味便有所不同,想来这原阳的菜色亦必也有独特之处。”
正说着,进来的青衣侍从们便分散于酒桌便,将手中的菜品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摆于秦浣正跟前的是一道瓦釜甲鱼汤,酒坛般大小的敞口红陶罐子里搁了一直乌皮甲鱼并着不知多少黄芪、枸杞一类的辅料,被侍者稳稳地端上桌来。
分外浓重的热气自罐口冒出,几乎扑满了整个视线··秦浣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可变故却就在这一刻突起··那个还未撤下的侍者,猛地上前一步,骤然从还氤氲着热气的瓦罐中抽出一把长不盈尺的尖刀,以疾风之势径直向秦浣刺去。
“殿下”随着赵擎烽的厉声呼喝,秦浣下意识的向后退避,可那尖刀已袭于胸前,而他只觉腰上一紧,转眼间便被赵擎烽护于怀中··赵擎烽一手将秦浣揽于身后,任由那尖刀生生刺入了他的小臂中。
行刺者见一击未中殷王,下意识的想要拔刀后撤,却不料赵擎烽丝毫未被不顾臂上之伤,自己将那尖刀抢先拔下,反手便袭向行刺者··事发过于突然,几乎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行刺之人便已然被赵擎烽制伏于地,随即大批的侍卫便冲了进来,将整个小厅团团围住。
“这是怎么回事”秦浣半身仍被赵擎烽护于怀中,双手紧紧按着那处仍冒着鲜血的刀口,面色- yin -沉的看着地上的行刺者:“是何人派你前来”·那刺客被侍卫们扣押这,却还是不断挣扎着身体,满含恨意地抬头瞪着秦浣说道:“何人派我来的自然是吉王殿下之英魂含冤难平,才托我等为其报仇雪恨”·“你身为大启宗族,却与女干相勾结,为谋皇位害死忠臣贤王,简直猪狗不如”·“一派胡言,”赵擎烽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将沾染了自己鲜血的尖刀掷于众人面前:“天下人皆知,吉王殿下乃是为东南叛贼所害。
殷王殿下不顾自身安危,随军在外征战三年,方才报得此大仇,此行此举为臣者忠,为侄者孝,岂容你这等小人张口污蔑·”·“忠宁侯”那行刺者听了赵擎烽的话,霎时间便更如疯了一般,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吉王殿下信任于你,你却与外人合谋暗害于他”·“住口”自赵擎烽受伤那刻起,秦浣便已是惊怒至极,如今听得这行刺之人竟又与那吉王有关,他心中的怒意便再无法压住,眼神之中尽是骇人的威势:“尔汝妄图假借吉王之死,行谋逆行刺之举,被擒后又妖言惑众侮辱忠烈之名,此则为不可姑息之大罪”·“将此逆贼暂押入原阳大牢中,本王要亲自审问”·那冲入房中的侍卫多半都是秦浣与赵擎烽手下的人,得令后立刻上前,将那仍在不断挣扎的行刺者直接拖出了门去。
小厅中骤然安静了一瞬,可紧接着秦浣就转眼看向了早已吓得几欲昏死过去的赖聚:“赖大人,此事既出于你原阳之地,你又怎么说”·这一言便如当头一棒般击打在赖聚的身上,他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般,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跪在秦浣的面前,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下,下官,治下不严格,出了如此纰漏,还望殷王殿下恕罪——”·秦浣冷冷地扫了赖聚一眼,低头看向赵擎烽的伤口,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怒意:“此罪恕不恕可非本王说了算的,赖大人还是抓紧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查个明白,若当真只是治理不严倒还好,只怕难保赖大人从头到尾分毫没有牵扯其中”·“殿下明鉴,下官绝不敢参与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殿下明鉴”那赖聚听得秦浣此言,更是吓得面如死灰,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殿下莫气,”赵擎烽看着秦浣越发凛冽的怒容,知他是因为自己受了伤才生出了这般大的反应,不动声色的用那未受伤的手轻抚着秦浣的后背:“殿下莫要气糊涂了,此贼人太过女干诈,赖大人一时难查也是情有可原的,想来赖大人之后必定会竭尽全力,将那贼人身后的同党一举拿下,以此将功补过。”
秦浣听后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未消的怒气与难言的心疼交织在一起,甚至还隐隐地带了分委屈,看得赵擎烽恨不得当即吻上去,好好安抚一下他家受惊的殿下。
可眼下棘手的事还未办完,他也只好忍下这心思,接着刚刚的话,抬头对着那赖聚说道:“赖大人,你说是不是”·那赖聚好容易得了个台阶,自然连滚带爬的往下下,一个劲的点头:“下官一定全力以赴,将贼人同党连根拔除,请殿下……请殿下给我三日,三日就够了”·秦浣刚刚看着赵擎烽为救自己而受伤,一时间也是怒急攻心,如今感受着赵擎烽一下又一下安抚于他后背的力道,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面对着不住求饶的赖聚,心中也盘算起来,方才既已给了他当头一棒,如今也需再给颗糖了··“忠宁侯说的是,刚刚是本王失言了·此等逆贼女干猾狡诈,确是令人防不胜防,非是赖大人有心之过,”秦浣语气稍缓,转而又道:“如此,本王也不想难为赖大人什么,便着龙甲将军关峰帮着赖大人一同追查此事吧,三日之内务必将所有贼人一并拿下。”
那赖聚得了秦浣的准话,心中一松,身子顿时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不住的磕头谢恩··可秦浣哪里还有心思听些这个,只等着外面通传这大夫到了,便急急的与赵擎烽一同去验看伤情了。
原本好好的一场接风宴,被末了折腾出的这一桩行刺的大事来搞得天翻地覆,到最后也只得草草了结了·秦浣与赵擎烽走后,赖聚等人也陆续匆匆而去,唯有何为泽一人,还若无其事的立于窗边金菊之前。
他一时想着赵擎烽与殷王执伞而来的模样,一时又想起那行刺之人被带走之前的言语,原本把玩着腰间玉坠的手随着他的思绪越攥越紧··忽而,又是一阵风起,冰凉的雨丝终是将那靠窗的菊花尽数打烂。
何为泽却终于松开了手,转身唤来心腹下人,低声嘱咐了起来··第58章 (五八)始末·凄凄冷冷的秋雨终在这一日的掌灯时分,勉强停歇了··秦浣手执着一只乌色的药瓶,穿过悬了溜灯笼后分外亮堂的长廊,走到了一扇门前,抬手轻敲了几下。
房中人像是早就盼着此刻到来似的,还未及秦浣放下手,便将那房门迅速的打开了··“天色已晚,不知殷王殿下此时前来,有何贵干”赵擎烽歪着身子倚在门边,尽管手臂上还包扎着厚厚的白纱,但他的神色间却没有丝毫伤者的模样。
“本王自然是来感谢忠宁侯白日里相救一事·”秦浣听着赵擎烽那么说,自然也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行刺之事未了,随后调查审问一类的琐事繁多,秦浣与赵擎烽索- xing -就直接住进了原阳县衙内。
那赖聚算是彻彻底底吓破了胆子,一听他二人要留在县衙里,忙不迭地便遣人收拾出了那府中最好的两间客房··下午刚刚出了那般惊心动魄之事,秦浣自然也不愿与赵擎烽分开,故而只是回了那赖聚给他准备的房间中,略做了做样子,便带着伤药来到了赵擎烽的门前。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殷王殿下实在不必登门道谢,”赵擎烽依旧倚在门边,虽然嘴上那么说着,实际却已伸手将秦浣揽进了房中:“不过既然来了,就请殿下进来坐坐吧。”
“行了,白天外人面前说这些套话还没说够也不嫌累的·”秦浣转身关上了房门,与他一起坐到了房中的小桌边,又伸手小心地去解赵擎烽臂上的白纱:“方才急了些用了那大夫的伤药,我总觉得还不太好,还是再换上咱们自己的吧。”
换不换药赵擎烽倒是无所谓,但他此时却着实不想让秦浣再去看那伤处,于是就倾身耍赖一般将人牢牢地抱住:“不过是那么点小伤罢了,刚包好就别再拆开了。”
秦浣一时无言,任由着赵擎烽的动作靠进他的怀中,双手依旧小心地捧着赵擎烽的手臂··赵擎烽发觉怀中人的沉默,轻叹一口气,而后又低头吻了吻秦浣的侧脸:“殿下这是……又钻牛角尖了”·秦浣一怔,随即勉强笑了下,辩解道:“哪里有钻什么牛角尖,不过是心疼你受了伤,想给你换个药罢了。”
“殿下心疼我,这个我信,”赵擎烽的下巴压在秦浣的肩上,亲过了侧脸又蹭了蹭他的耳侧:“可殿下知道,今日我救下你后,心中却一直担心着两件事。”
“两件事”秦浣一时有些跟不上赵擎烽的想法,不禁开口问道:“是什么事与行刺有关吗”·赵擎烽听后却摇了摇头:“行刺的事固然重要,但让我更为担心的还是殿下的事。”
“我头一件怕的,便是殿下因为我救你受了伤而生气·”·“你救我,我怎么会生气,”秦浣摇摇头,嗅着赵擎烽身上的气息:“我只是……”·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知道的,”赵擎烽拍了拍秦浣的后背,温声说道:“殿下没有生气,可却中了我所担心的第二件事——殿下因为我受了伤,而心生内疚自责。”
秦浣被说中了心事,也再不辩解些什么,而是微微仰头回吻着赵擎烽,细碎的呼吸声回荡在两人耳边··“这些年来,你在外征战,也着实受过不少的伤,”秦浣微微阖眸,隔着衣物伸手描摹着记忆中赵擎烽身上的伤痕:“你总在我面前作出那副不在意的模样,但我又——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可这次又不一样,这次你是实实在在的因为我而受伤的·”·秦浣低头又吻向赵擎烽的手臂,眼前不禁又浮现出白纱之下那道深深的刀口,赵擎烽却用另一只手托起了他的下巴,望着他的双眼说道:“可我并不想要殿下的内疚。”
“殿下可以爱我,可以心疼我,但是不要内疚些什么,”他微微用力,在秦浣的唇上又是一阵嗜咬:“不过是一道小伤,一点血水而已,只要是为了殿下,就算是剖心绞首,我也甘之若饴。”
“但是我不许殿下自责,不许殿下自己伤自己,一点点也不行·”·秦浣只觉心头一阵酸楚又一阵甜润,想要说话,口舌却被赵擎烽紧紧地缠住,只得伸手用力地回抱着赵擎烽的身体,仿佛以此诉说着自己的回答。
两人就那样沉迷其中,不知光- yin -的深吻着,不知是谁先勾解了对方的衣带,转而又是帘帐低垂,遮住了榻上缠、、绵的人影··第二日清晨,许是因为心中记挂着事情,秦浣竟早早的便醒了。
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枕边的人,继而秦浣却又因为察觉到两人入水时的姿态,而不禁浅笑了一下··他的半个身子仍被赵擎烽紧紧地拥着,而双手却又是那样小心翼翼地覆在赵擎烽受伤的手臂上。
而即便在□□过后那疲惫迷糊的睡梦中,他竟然依旧没有忘记那处因他而生的伤口··目光微动,昨夜他带来的那瓶伤药仍放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小桌上,秦浣轻轻地挪动了下身体,从赵擎烽的怀中小心钻出,而后倾身去取那只药瓶。
可惜,药瓶还未取到,人却又被拦腰抱住了··“看来我这次真是伤的够重,连带着夜里都‘力不从心’了,居然能让殿下今早比我先醒来,”赵擎烽将秦浣揽回到床上,自己稍一探身便将那药瓶拿了过来,放入秦浣手中:“这样可不行,还请殿下快快给我换了药,让这伤好的快些,我也好早日‘补偿’一下殿下。”
“大早上的又说浑话”秦浣瞪了他一眼,手上却轻柔至极的解着赵擎烽臂上的那白纱,将它一层层的除去,露出那道虽已不再渗血,但仍未愈合的刀口。
秦浣低着头,虽一言不发但手下处理起伤口来却是分外的干净利落,先是将残余的血污小心地擦拭干净,进而又细密地扑洒上灰褐色的药粉,最后取来新的白纱,将赵擎烽的小臂重新缠好。
“殿下这包扎伤口的手艺越发的好了,”昨日赵擎烽拖着不许秦浣换药,就是怕他看了难受,可拖到了今日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他便只好再说些乐子逗秦浣开心:“昨日他们风风火火地拖来的那个郎中都不及殿下包得好呢。”
“我这门手艺都是拿你的伤练出来了,我宁可你以后少受些伤,我也早些舍了这门手艺·”秦浣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些什么,房门却被敲响了。
“殿下,侯爷,昨日行刺之人的口供已誊写好了,可要现在呈上来”门外传来了关峰的声音,秦浣一听是来送口供的,下意识的想要让人进来,可还未开口就看到了两人这般衣衫不整的模样,生生将那话又咽了下。
赵擎烽轻笑了一声,也不及秦浣吩咐些什么,便主动下床,披了件外袍,又将床幔拉了个严实,才转身去打开了房门··那关峰这些年来一直跟随在二人身边,这等事也算是习以为常,干脆连门都没进,直接将口供交到赵擎烽的手上就离开了。
“那口供上说了什么,当真是吉王的残党知道了当年倒八坡的事吗”听到关峰已走,秦浣也躺不住了,拉开床帐皱眉问道··赵擎烽也不多话,几步走回到秦浣的身边,将那口供打开,两人一起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本以为又是一桩大案,却不想到最后竟只是几个喽啰闹出来的乱子。”秦浣仔仔细细的将那口供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说不上来是因为失望还是放松的叹了口气。
他们本以为这些人是因为得知了当年倒八坡的事情,所以才在此谋划行刺的·可不想昨日赖聚与关峰连夜将其所有同伙都抓获后,审问了一番才得知,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当年倒八坡的事情。
他们本是吉王手底下留在司州边界附近的常驻兵士,只因着多年前受过吉王些恩惠,便死心塌地的追随于他··吉王死后,他们并不相信是东南之人下的手,反倒因吉王与何相两派本就积怨已深,再加上吉王死后其子秦骢彻底失势,而何无顷与殷王却手握大权,便认定了是何无顷与殷王勾结,为了夺权而谋害吉王。
如此,才趁着秦浣于原阳驿馆赴宴之机,策划了行刺之事··“不过是些残兵散将,说到底也并没有什么大本事,不然也不至于费劲了力气才只在原阳驿馆中塞进一个人来,”赵擎烽又拾起口供之后,关峰对这些人身世背景的调查情况:“且三年前事发之时,他们皆驻守于原阳以东,确实无人能那么巧就去了兖州一带。”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听后点了点头,放软了身子倚到了赵擎烽的身上:“这次虽没闹出什么大事来,但到底也是给我们提了个醒·”·“当年吉王手中的兵权虽已大半都被你接了过来,但到底难保什么细枝末节的地方仍有些心思难明的残党。”
“这些人虽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指不定什么时候蹿出来乱咬一口,也是颇为恼人的·”·赵擎烽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安排着日后秦浣身边的护卫需更仔细,转而又问道:“那殿下这次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呢”·秦浣低头又看了一眼赵擎烽的手臂,终是摇了摇头:“按律法,押回京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们说我与何无顷背地里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勾结,我便偏要光明正大的将这事摊开了说·毕竟说到底,这些事也不过是他们的胡乱猜测,摊开了反而更不容易被人再做什么文章。”
第59章 (五九)归朝·一切都按秦浣所计划的那样,关峰与赖聚十日之内便将行刺者背后的所有党羽尽数抓获·紧接着,秦浣直接上书朝廷,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一说明,把一干嫌犯全部走官道光明正大的押送回京,交与刑部和大理寺,按律法处决。
这原阳行刺之事来的突然,处置的也果决,前后所用不足半月的功夫,便算是干干净净地了结了··而此事之后,秦浣与赵擎烽便也不再继续耽误下去,与何为泽一道继续行水路,向京城行去。
如此又是十来日的功夫,虽说路上诸事多有耽误,但他们终究赶在入冬之前,回到了阔别三年之久的太平都中··本应是萧索寂寥的季节,太平都中却是繁华如旧。
南北往来的客船,如织地穿行于水道之上,两岸人潮涌动,尽是行商买卖之人··秦浣起先还只是坐于船舱之中,透过小窗打量着漕渠上的情景·后来瞧着外面拥攘的人群实在热闹,便不禁拉着赵擎烽一起登上了船头,好好看看这三年未见的太平之都。
码头上,尽管已是深秋却依旧挽着袖子的大汉们成队成行的扛着自南方运来的稻米新粮,挑担的小贩们嬉笑讨好地与货船上的商人们议着零碎散货的价钱,水边小棚下的老婆婆随手掀开锅上的大木盖,原本歇息在一旁的船工们便一拥而上,在腾腾的热气中,捧出了几根澄黄的苞米,大口啃食起来。
“万岁漕渠一开,不仅是朝廷于地方的管辖之力有所巩固,民间南北经贸上更是大为受益·”赵擎烽温柔地转头望着秦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四方安稳,百业俱兴,太平盛世近在眼前——这些都是殿下的功劳。”
秦浣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犹记得十几年前,那些个与河工匠人商讨交谈至深宵的的夜晚,那时他费劲心血为的就是想要这一副太平之景,可到头来却因着那灰暗艰涩的现实,逼得他亲手将一切封存。
前世今生,十几载的光- yin -似如飞箭,而当这些他曾不知多少次幻想过的情景真真正正的呈现于眼前时,他终是第一次感觉到了,那所谓的“盛世太平”四个字,离他是这样的近。
“这,也是烛华的功劳·”秦浣转头,对着赵擎烽笑了笑,可赵擎烽却摇起了头:“这不一样·”·“殿下费尽心血是为了大启的臣民,但我所做的事,却始终只是为了殿下一人罢了。”
这话说得甚是低柔,在分外嘈杂的漕渠之上,更是被衬得几乎不可耳闻,但秦浣却听得一清二楚,硬压下笑意轻声呵斥了一句:“又胡说·”·赵擎烽却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笑了一下,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携手立于船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殿下这一路行来辛苦,再行不过七八里便可至官家码头了·”正在此时,船舱之中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秦浣转身,却是何为泽也登上了船头。
同行这十余日来,许多人几乎都要忘记船上还有这么一位小何大人了·这些日子里,何为泽几乎一直都在船上的房间之中闭门不出,唯有用餐之时,他才如例行公事一般,与秦浣他们共坐于桌边。
可即便如此,秦浣却始终对何为泽十分防备·他常与赵擎烽说起,他并不清楚在这个人身上究竟有什么令他放心不下的点,但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秦浣总觉得何为泽此人,怕是比其父要危险得多。
“说起来还要多谢小何大人远来相迎,如今终于回到这太平都中,小何大人可也要回府好好休息一番·”秦浣看着已遥遥可望的官家码头,似是随意的与何为泽搭着话。
“殿下为我大启立下如此功劳,我等出京迎接一二,也是应该的,”话至此处,何为泽忽地轻叹了一声:“可惜我离开之时父亲便因秋凉生了病,前日家书传来,说父亲之病仍无起色,没法亲自迎接殿下进城,还望殿下见谅。”
秦浣眉头稍稍一皱,随即又作出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哪里敢劳烦何相亲自相迎,只是不知何相如今身体究竟如何,怎么就病了这么久”·“殿下不必担心,父亲此病虽久,但并不凶险,近来也只是因恐出门再受风侵,故而不曾上朝。
但一应政事却也依旧在府中处理,并不耽误什么的·”何为泽这么说着,秦浣心中更生疑惑,但眼看着船已驶入官家码头之中,他也来不及再多问些什么,只好将此事暂且按下。
上岸之后,又是礼部的一干官员上前相迎,众人好一番寒暄之后,秦浣等人才得以回宫复命··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大启皇宫,崇华殿上,为显天恩之重,虽非早朝之时,皇帝秦渝却依旧召集拉百官,在殿上对秦浣与赵擎烽等人大肆封赏。
这些早已在秦浣的意料之中,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而真正令他在意的,却另有其事——何无顷真的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秦渝是个理不得事的,而能作出此等封赏之决断的人自然就只有何无顷一人了。
而如今何无顷并没有露面,若硬按何为泽所说,他只是养病在家,却照旧处理政事,如此倒也是说得通的··但以秦浣对何无顷的了解,他与赵擎烽归朝这等大事,何无顷绝不可能仅仅因为怕再着了凉便留在家中,不来早朝。
除非——他真的已病入膏肓,连门都出不了了··思及此处,秦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立于皇位之侧的大太监李徽,那李徽也回应一般向着秦浣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其另有安排。
果然,在这场短暂的临时朝会之后,皇帝便以赏赐为名,留秦浣与赵擎烽在宫中一同用膳··“二哥,你可终于回来了,朕,朕可想你了·”虽是三年未见,可秦渝却依旧认定了秦浣就是秦浣,而不是秦安平。
刚一下了朝,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便忍不住凑到秦浣跟前,左一句“二哥”,右一句“二哥”的叫了起来··“是,二哥也想你了·”秦浣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知秦渝是认定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实在改不过来了。
“二哥放心,我,我只私底下偷偷的叫你,在他们面前,我还是叫你小侄儿·”秦渝抬头仔细打量着秦浣的神色,有些讨好的拽了拽他的袖子··“好了,陛下既然懂得避开外人,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呗,”赵擎烽也跟了上来,先是笑着给秦渝说了句好话,而后又低头附在秦浣的耳边轻声说道:“却不知我与殿下这般,陛下又该怎么叫我呢”·秦浣侧脸瞪了他一眼,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到秦渝有些兴奋地说道:“朕知道,忠宁侯与二哥在一块了,便是朕的二嫂”·“殿下怎么……”秦浣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秦渝,一时既想问他是怎么听到了赵擎烽刚刚说的浑话,又想问他是何时知道了自己与赵擎烽的事。
而另一边赵擎烽却已经笑出了声,他丝毫不在意被人冠上那个“嫂”字,反而不住的夸赞秦渝圣明聪慧··不多时,刚刚在殿外安排晚膳琐事的李徽也终于走了进来,赵擎烽这才停止了笑闹,几人围坐在殿中矮榻上,说起了有关何无顷的事。
“如此说来,何无顷竟是半月有余未曾上过朝了”秦浣听着李徽说着近来的朝中之事,不由得皱起了眉··“是,何相确实是自入秋以来身子便不太好,但他之前却一直坚持上朝,直到——”李徽也觉此事颇有古怪,事无巨细地回忆起来:“直到小何大人离京的前两日,何相才上了告假的折子,说是风寒过重,要在家中休养。”
“何为泽离京前两日——”秦浣与赵擎烽对视一眼,更觉其中似有不对之处:“怎么会如此的巧,何为泽去接我们,何无顷便病得出不了门了。”
“起先我也怀疑过是否是有人暗害于何相,但这些日子以来,朝中奏折他照批不误,连我送去的秘信,他也如常回复了,所以我才勉强信了何相是真的因病而未能来上朝的。”
说着,李徽便将何无顷给他的几封回信取了出来,交给秦浣验看··“说起来,这些日子里我亦是收到过何无顷的的信件,那信上的笔迹确实与平时无异。”
秦浣仔仔细细地看过李徽手上的几封信后摇了摇头:“这些也是,同他给我的那些信一样,并没有什么纰漏·”·“这就怪了,难不成当真是咱们想多了”赵擎烽虽这么说着,但他亦能感觉得到,这其中怕是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着秦浣沉思的模样,片刻之后颇为直接地提议道:“而今聚在这里这么猜测也不是什么法子,咱们倒不如借着探病的由头,去那何府上看看就是了·”·这话说得实在,秦浣听后一愣,随即又笑了下,将手中的信纸搁置到了一边后才点头道:“烛华说的不错,如此是该去登门拜访一番了。”
第60章 (六十)烛红·从宫中出来后,,秦浣与赵擎烽也不耽误什么,趁着天色尚早便打算乘马车直奔何府而去··可还未等他们坐上马车,却看到赵擎烽原本应驻守于城外的副将正候在他们的马车边。
那副将见到他二人后立刻上前行礼··“你怎么过来了”赵擎烽见他来了,略有几分奇怪的问道:“不是让你在城外安排驻军的事吗”·副将抬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浣的方向,而后俯首说道:“末将确是在城外安排驻军的事……只是今日詹老将军手下的第一批人马也已潜到了城外,可那军中却不知怎么起了些冲突,老将军本人又还未到,末将威信不足,就此镇压怕难以服众,故而才赶来找侯爷……”·赵擎烽与那副将对视一眼,眉头微皱,继而又似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与秦浣商量道:“看样子还真需歹我过去一趟,殿下不如先回宫休息一晚,明日我再陪你去何府。”
秦浣的目光扫过还站在一边低着头的副将,眼眸微动,而后像是毫无察觉般摇了摇头:“哪里需要你陪什么,军中有事你就先过去,我自己去何府就是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赵擎烽刚要再说什么,秦浣却打断了他:“不过是去探个病,我带着关峰就是了,你放心去处理军中之事吧。”
赵擎烽知道自己拗不过秦浣,转身又看了一眼副将,只得又叮嘱了一番:“殿下自己一定小心,我必会尽早赶回来·”·秦浣点头答应着,率先走上了马车,而赵擎烽直到看着他远走后,才与副将纵马离开。
“在路上便听小何大人说起何相之病,本王心中着实是记挂,故而下朝后忍不住前来探望一番,如此不请自来,还望小何大人莫要见怪·”何府正厅之中,秦浣与何为泽对坐相谈,却仍不见何无顷的身影。
“殿下亲自上门,已是受宠若惊,怎敢怪罪什么·”何为泽低眉顺眼的为秦浣亲手添茶,世事变迁,如今的他却也再看不出当年试探秦浣时那故意为难的模样。
“那不知何相如今身体究竟如何了”秦浣接过茶盏,浅饮一口后追问道:“本王想亲去何相榻前探望探望,不知可否方便”·“实非是想让殿下白跑这一趟,”何为泽面露恳切之色,似是遗憾地说道:“只是父亲是因天寒而染疾,此病虽不重却也恐是会过人的,实在是不宜探望。”
秦浣稍一颦眉,而后分外关切地说道:“这病既是因风寒而起,又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想来确是·严重的——本王年轻体健些,并不怎么怕过人的,既然来了到底还是去看看才能放下心来。”
“殿下关切之情,臣等感激于心,但父亲如今身卧病榻,确实见不得客·”何为泽起身似是感激实则推拒的拱手而立,厅中的气氛也渐渐冷了下去。
秦浣执着手中仍有余温的茶盏,抬眸静静地看着何为泽,而何为泽却正迎着他的目光,未发一言··“何相当真是病重至此了吗”半晌,秦浣终于放下了茶盏,也离开了座椅,走到了何为泽的身边。
“是,父亲确实病重·”何为泽仍立于原地,言语神态间一派坦荡,没有丝毫退缩··秦浣转身看向何府平静雅致的庭院,一草一木皆是规整异常,便是在秋日都未曾有半分衰颓之像。
“如此,便请小何大人代我向何相问安吧,”秦浣终是没有继续逼问什么,何为泽的态度使他心中已然生出了答案,他向外行了几步,最后却又转过身来看向何为泽:“何相到底年纪大了,小何大人……还是好好照料他吧。”
何为泽敛眸,依旧是那端方儒雅的模样,向着秦浣送别一拜:“殿下放心便是,臣自当尽心侍奉老父·”·“那便,告辞了·”秦浣抬手又行一礼,转而走出了正厅,不需任何下人的引领,只身沿着正厅外宽敞的白石板路,径直走到了何府的大门之外。
此行他没能见到何无顷,但却已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大启之梁何相确实是病了,只是这病怕是不在他的身上,而在何为泽的身上··之前他们曾与李徽猜想,何无顷是否为人挟持,故而才久久无法露面。
而就眼下的情形来看,挟持了何无顷的怕不是什么别人,而正是何为泽··秦浣回到了马车上,临行前最后又回望了一眼何府,这座伫立在繁华街巷中的静穆大宅,他隐隐地感觉到,风波正在一点点酝酿着,伺机冲破这层最后的平静。
“找人传话给李徽,让他派人将最近经过何相手的折子都送到我这里来,越多越好·”秦浣松手放下了车帘,低声吩咐起驾车的王迭··王迭答应了一声,而后便驱着马车缓缓离开了何府的大门外。
秦浣一路上都在思索着何为泽的事,可兴许是因为舟车劳顿又思虑过重的缘故,自入京以来便一直警惕戒备着的秦浣却在晃动着的马车中睡着了··“噼啪——”·“噼啪——”·自朦胧的睡梦中惊醒,耳边却是一阵嘈杂的爆竹之声。
秦浣初时还是一阵惊诧,可片刻之后他却恍然明了,惊诧尽去,只余唇边会意一笑··他掀开车帘,帘外却不是巍峨冰冷的宫墙,而是那悠长安宁的小巷··三年未来,一切却仍是他最为熟悉的模样,只是原本挂于墙侧的那些残破的旧灯残盏,此刻却被人尽数换成了红烛喜笼。
温暖宽厚的手掌伸到了秦浣的面前,不远处的点点光晕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适逢天地之喜,巧遇良辰佳时,上望双飞比翼共云间,下有对绽并蒂同镜前,赵氏子烛华,以真心为聘,求娶秦家二子浣郎——不知浣郎可否答允”·岁月恍然而过,往事历历在目。
从十七岁崇华殿上那一眼,到东宫之中那克制而又欢喜的温存,跨过十六年迷惘晦暗的光- yin -后,他们终于得以相守不离··“你从哪里学了这些聱牙佶屈的说词……”秦浣强撑着想要说些什么掩饰过眼中的泪意,可千言万语终化作点头一笑。
而后他便像每一次与赵擎烽携手时那样,将手放入到对方的掌心中··“月满灯明,连理枝结,浣愿于此执君之手,共立白首之约·朝暮窗下两相好,百年同归一枋眠。”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霎时间红衣扬风,喜袍舒展,赵擎烽紧握着秦浣的手将他拉入怀中,把那如火如砂的婚服披到了他的殿下身上··“吉时已到,殿下,我们走吧。”
长巷之中的红灯随风而动,原本清幽的小院此刻却几乎被朱色的纱幔喜帐所淹没··金盏映月,鸿雁成双,两人舍弃了繁琐的三拜之礼,只是对坐于龙凤喜烛之下的红木小案前。
轻解了发冠,扯下两缕青丝用那银质的小剪一并剪断,落入交缠的手指之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秦浣垂眸轻抚着二人系在一起的乌丝,倾身倚到了赵擎烽的肩头,漫漫红衣铺洒了一地。
赵擎烽想要顺势低头去吻秦浣的唇,却被秦浣抵住了下巴,他佯作不满的抱怨道:“春、宵、一刻,千金难换,殿下拖了几刻可都是要补回来的·”·“我可没什么千金给你,也不会拖什么时间,”秦浣笑着伸手抚过赵擎烽的眉宇,看着他黑瞳之中自己的倒影,而后轻言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罢了。”
赵擎烽不疑有他,只是俯身又将秦浣抱得紧了些,许诺呢喃着:“殿下想问什么,我都说给你听·”·“烛华,不要瞒我——”秦浣抬眸,对视的那一瞬间,赵擎烽眼神中的笑意终是覆上了无奈。
秦浣将两人的结成扣的丝发按到了赵擎烽的手中,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他开口哑声问道:“告诉我,今日那副官来找你,究竟是为了何事·”·第61章 (六一)分别·“殿下——”赵擎烽亲吻着秦浣的眉眼,终是妥协一般说道:“其实殿下不问,我也是要说的……”·秦浣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赵擎烽接下来的话。
“西北传来军情,”赵擎烽从袖中取出一只拇指粗的竹筒,放入秦浣的手中:“朔人,南攻了·”·“怎么会”秦浣闻言心头一震,,急忙将竹筒拆开,一目十行地把那西北传来的密信看完。
朔人与大启之争已有七十年之久,而忠宁侯三代皆镇守于边境,为的就是与那朔人对峙,以防其举兵南下··而这些年来赵擎烽远离西北边塞,秦浣起先也是担心过的。
但赵擎烽一再向秦浣保证,为了有朝一日能安心的回到朝堂中为他报仇,那十六年里他积蓄实力,多次筹谋与朔人主动交战,已将其主力彻底打散··再加上他虽不在,但边关仍有他忠宁侯六位心腹老将驻守,且每过二十日便会向他传信一次,以保他可时时掌握西北之态。
如此,这三年中西北却也一直安稳无虞,秦浣才堪堪放下心来··可如今——·“镇北军统领赵奕八百里加急,朔人大焚龙勒城下荒野草场,已有逼成围攻之势。”
赵擎烽握住了秦浣的手,那西北的二十万戍边军共分七路,而这镇北军恰是其中一路,其统领赵奕更是赵擎烽的堂兄··“所以……你要赶回西北去”虽是发问,实则却已带了九成九的确信,秦浣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又反握住赵擎烽,再开口时已换上了笃定的语气:“我陪你一起回去。”
赵擎烽看着烛光下身着红衣的秦浣,那曾经令他渴求半生,只盼梦中得见的人,如今就在他的怀中,与他成亲,与他许誓,与他结发……·似有一分,似有一瞬,他想要就此疯魔沉沦,想要此后余生都如此刻一样,让他的殿下彻彻底底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不论是生,还是……死··“我陪你去西北,就像你当年说的那样……”秦浣的语气中带了上急切的意味,他伸手攥住了赵擎烽的衣襟,注视着他的双眼。
“不,”赵擎烽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揽着秦浣的身体,再一次的去亲吻他:“殿下不能去·”·秦浣仰头,两人仍是最为亲密的姿势,以致于再轻的声音都可以被对方听到:“为什么”·赵擎烽不答,反而问道:“殿下今日去何府,可有什么收获”·秦浣听后垂下眼帘,这般神态落入赵擎烽眼中,让他更添了几分把握:“殿下,如今何无顷下落不明,朝中局势越发紧张,如非眼下西北事发,我亦绝不敢将殿下一人抛于京中。”
“西北之事虽重,但这朝堂之事更重,殿下……万不能离京·”·“烛华,”秦浣忽地开口,打断了赵擎烽的劝说:“不是你将我抛于京中,而是你在逼我抛下你。”
“朝堂之争固然激烈,但你此行,却更是前途叵测·”·赵擎烽眉心一皱,却很快掩住了神色,作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对秦浣说道:“殿下多虑了,那朔人攻得便是再急再猛,虽是会有些麻烦,但我却也并不怕他们,实在谈不上什么前途叵测。”
“西北极寒,每过十月便已入冬时,常有狂风卷沙,大雪封境·”昔年东宫之中,赵擎烽常将那西北的风貌当作新鲜事讲与秦浣解闷,他本是无心闲言,可秦浣却一字一句记得清楚:“那朔人纵是再不惧天寒地坼,也不至在此时出兵,除非他们手中已有十足的把握,或者这个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赵擎烽苦笑一声,是啊,这般浅显之事,他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家殿下··正如秦浣所说,朔人不会无缘无故偏选寒冬之季动兵,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借朔人之名向京中传了假消息,引他出京。
可若要再派人去查验一番,自此去西北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十日之久,如当真是朔人南攻,又怎可能担得起这十日的拖延··“此事,只要有一分为真的可能,我就必须回去。”
赵擎烽微微闭目,似乎已然感受到了那自边疆吹来的烈风黄沙:“忠宁侯府三代而传,只此一誓与骨血同在,为将为臣,为君为天下,纵身死亦必守西北不破。”
秦浣的手一直在微微的颤抖,第一次,他第一次这样的害怕,害怕赵擎烽的远走,害怕这一次的分别··可他却也清楚,眼前的这个人,终究并不只是他帐中的烛华,更是能燃彻西北天幕的国之烽火。
“殿下别怕,”赵擎烽看出了秦浣的不安,伸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抚他的脊背:“我用了半辈子,好容易才娶到你,怎么舍得……”·“我为殿下守边关,阻铁骑,殿下为我定朝堂,安社稷,这世上再没有比我们更为心意相通的配合。”
“如此,又何需惧怕那些乌合而聚的宵小之辈呢·”·案边的红烛又燃尽了一寸,明亮的火光照映着漆盘中的木雁,留下一双交颈的影··秦浣尽力地稳住了心神,先是点点头,而后似又觉得不够一般,俯身去取那对早已准备好的金盏。
“我要你就此立誓,此去无论是朔人发难,还是女干人设陷,你都会平安无事的回来”·赵擎烽停顿片刻,而后毅然接过了秦浣手中的金盏。
红绡帐前,龙凤烛下,两人交杯而饮,既是成婚之礼,又是离别之誓··门外竹林掩清流,又洒一捧月华碎水间,房中帘幔遮人影,再添几分迤逦铭骨上……·可惜一梦春、宵终不长,秦浣第二日醒来时,满目虽仍是绣帐红影,但身边的人却早已离去了。
并没有过多的告别,并不是因为不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因为想要将那些话留到归来的那一日,再细细诉与对方听··而且……眼下的情形所需的亦不是说些什么,而是去做些什么了。
“定朝堂,安社稷……”·秦浣口中喃喃着,再没有丝毫的软弱与停滞,起身拾起赵擎烽走前为他准备好的衣衫,最后轻抚了一下那犹带余温的鸳鸯锦被,终是迈步走出了房门,将一室的温柔旖旎都封存于身后。
门外,王迭等人显然已守候多时了··秦浣仰头看向东方,那沐浴着初生之日的大启宫室,淡淡地开了口:“走吧,该回宫了·”·三年未归,冷冷清清的文鸿苑,却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听闻秦浣回来了,别人倒是还好,唯有当年他身边的小太监德多,甫一见到秦浣便直接扑了上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瞧着好生可怜·秦浣哭笑不得的劝慰了他好一阵子,德多才堪堪松手,让秦浣进了那文鸿苑的大门。
见识过外面宽阔的天地,在回到这狭窄的四方院落中来,秦浣也着实有些不适应··只是因为心中有所记挂,也再无多时去感叹些什么,径直走过前院,向那书房走去。
“今儿一早,陛下身边的李公公便亲自前来,往书房里送了好些东西·奴才也不敢问是什么,倒是那李公公主动开□□代,让奴才看好屋子,只等殿下本人回来了才能放人进去。”
德多哭完了一阵子后,虽还顶着通红的鼻头和眼泡,但却迅速清了清嗓子,向秦浣汇报起正事来··秦浣一听便明白了,应当是李徽得了自己的消息后,将近日里与何无顷有关的奏折都送了过来。
起先秦浣并未多想什么,可当他真正推开门后,看着书案上几乎堆成小山一般的奏折书册,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何相这些年……为我大启当真是孜孜矻矻,令人叹服……”秦浣苦笑着摇摇头,倒说不上是当真有感于何无顷的勤勉还是其他什么,只是皱着眉坐到了桌案之后,执起那一册册书折,细细查阅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死活写不下去,守着电脑一个钟头写不了几百字……·但是又真的不想坑掉这个文……·第62章 (六二)朝堂·何无顷所经手的奏折数量着实庞大,且其中上至年末官员任属,下到某部采买账目,各处大小杂事一应俱全。
这让秦浣查看起来,也实实在在地费了一番功夫,直到第三日又逢大朝会需上朝时,他也未能寻出什么端倪,只好暂且搁置一旁,等到朝会结束后再继续查看··卯时不至,未及天明,崇华殿上已是群臣俱齐,虽仍是文武分列整齐井然,但却因着何无顷的缺席,总让秦浣觉得少了几分威严恭肃。
秦渝百如一日地坐在那龙椅之上,那副圣明贤君的模样已被人训练了太久,他也确实做得极像,像到刹那间会让人忘掉他只不过是个空架子··可再像也没什么用,真正的“大启之梁”何无顷并不在场,故而众臣们丝毫没有将皇位上的帝王放在眼中,大半个早晨过去了,他们上奏的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拿来充充场面,装装样子。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们说的随意,秦浣却并不敢放松太多,生怕错过什么疑点·可听的时候长了,他也渐渐地有些分神,暗自打量起今日殿中的形势来··大启重文,故而众文臣居东侧而列。
文臣之首何无顷久病不朝,何相一党便隐隐地生出一股向着小何大人何为泽靠拢的架势··而再观武将一边——·吉王死后,实权之将多为赵擎烽所收拢,各自带兵驻于朝外,而留在朝堂之上的,多半只是些个手下并没有多少兵力吉王旧臣,为已是空壳的太子秦骢强撑着门面。
·说起秦骢,秦浣不由眯了一下眼睛,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今日竟然会来到这朝堂之上··这三年中,秦浣虽未亲在皇城,但通过与何无顷、李徽等人的书信来往,秦浣也大致清楚这秦骢的为人。
秦骢此人与其兄其父却是完全不同,他自小便从未被教导过什么为君之道,故而即便登上了这太子之位,也丝毫没有为君之心与为君之能··吉王在时,他还能靠着吉王,吉王去后,他心知那皇位与自己彻底无缘,便甘心放纵荒唐,常常接连几月不上一次朝会。
却不想,今日竟是来了……·没由来的,秦浣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他眨眨眼又继续看向秦骢,可还未及深思些什么,便听到了何为泽的声音··“臣以为,皇城军一直为纪元将军所统领,多年来也算得功绩卓越。
而纪将军又出于太子府上,如今他丁忧归家,也合该由太子殿下再来引荐一位可担此大任之人才是·”·秦浣听后眉头一皱,那皇城军本是吉王所辖,吉王死后便顺势落入太子府名下。
如今统领离职,按道理也确实应再由太子府推人顶上··只是,这“由太子引荐”之言,旁人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可何为泽说出来,便让人生疑了··何相吉王两派相争多年,一直是不死不休,如今何相之子却要为吉王之子送兵马,实非常理。
对此有疑惑的不止秦浣一人,何相一派的老臣也摸不清何为泽此举的用意·但他们所忠之人到底是何无顷而不是何为泽,何无顷之前令他们对付太子,辅助殷王,如今既未得到新指示,他们便仍守着之前的计划,上前出言道:“太子府中能人辈出,但老臣却知军中另有一青年才俊,可担皇城军之大任。”
“龙甲将军关峰协助殷王征战东南,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回京合该大肆嘉奖一番,陛下不如就将那皇城军统领一职赐予他吧·”·秦浣立于一旁缄默不言,他当然愿意看到皇城军能归于关峰之手,但这其中却总有什么让他感觉有些不对。
“龙甲将军之能臣等自然叹服,只是统领皇城军一事所需的乃是守城治安之能,而非战场厮杀之力,若交与关峰将军,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吧·”何为泽似铁了心一般,硬是将那皇城军向着秦骢的手中推去,而何无顷手下的老臣自是不愿就此放弃,两方一时间各执一词,与朝堂上争辩了起来。
“朕,朕以为关峰将军便很合适……”·就在此时,一向只会点头盖章的秦渝却突然出了声,令两方皆有些措手不及,霎时间都未反应过来该接些什么。
“就,就将皇城军给关将军吧·”秦渝见没人说话,他却也未觉出半分尴尬,而是自顾自的又补充了一句,说完还暗暗冲秦浣眨了眨眼睛··秦浣失笑着摇摇头,想那秦渝定是不知怎地知道了关峰是他手下的人,故而才蛮横地将那皇城军往关峰手里推,只是何为泽又怎会这般轻易的退让。
“陛下,战场杀敌与守卫皇城实在大相径庭,皇城军之归属关系重大,还望陛下三思”何为泽上前一步,深作一礼,广袖长垂·明面上看似守礼尊帝,可言辞间却让人生出一种逼迫之感。
“可……”秦渝刚想再说什么,可他到底是势弱已久,嘟嘟囔囔的渐没了声音··与此同时,秦浣也在心中暗自忖度着,这皇城军究竟要不要去争。
表面看来,拥有了皇城军便等于将大半个皇城中的兵力收归手中·可秦浣却也明白,那皇城军多年来皆被吉王父子握于手中,此刻便是没了统领,只怕其中与太子府的关系也不会轻易断掉。
如此一来,那皇城军更像是块烫手的山芋,取与不取各有利弊··“陛下不需如此为难,”秦浣突然出声,跟着上前一步站到了何为泽的身侧,像是好意提醒一般说道:“关峰将军所率的龙甲军本也是护卫皇城之军,当年南征之时,何相大人不过是担心本王之安危,才将关将军皆与我同行。”
“如今南征之事已了,关峰将军合该回至原位,继续率龙甲军护卫皇城·如此一来,也不必多此一举,将那皇城军统领之位授予他了·”秦浣这话说的温和,像是真的只是在提醒帝王一件本该记起的小事一般,目光含笑却分毫没有落到何为泽身上。
他想要的可不是什么烫手的皇城军,将太平都的巡视管理之权揽入手中才是正经事··何为泽确没想到秦浣此举,稍微怔愣一瞬后,转而又道:“殷王殿下说的固然有理,但……据臣所知,当年龙甲军初建之时并未定下确切的职责所在,故而其所理之事多与皇城军相重叠,生出过许多的不便。”
“后来龙甲军随殿下南征,这事便暂且搁置了下来,如今既让龙甲军再入皇城,也该理出个章程来,确立出其职责究竟为何才是·”·“小何大人此言甚是有理,刚刚你也说了,关峰将军惯于征战沙场,这守卫皇城之事,还需多多学习,”秦浣没有丝毫反驳何为泽的意思,反而顺着说了下去:“那不如便让关峰将军暂且带着龙甲军,跟随皇城军好好学习一番这守城之道。
等到来日学成之时,再另行细化分配也不迟·”·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骢与何为泽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秦浣还不能确定,不过看何为泽今日这般主动争取的模样,他们所谋划之事便必然于那皇城军有关。
他们越是要藏着,秦浣便偏要让他们藏不住··让关峰带人顶着学习的由头侵入到那皇城军中,即便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也能将他们实实在在的牵制住他们的动作。
“殷,殷王说的有理,就照他说的办吧·”秦渝可不管他们争执什么,反正一切都偏着秦浣来就对了··何为泽足足半晌未再言语什么,与秦骢对视一眼后,默默地退去了一边……·宫城之外,曾经宾客满门的吉王宅邸,如今也空荡冷清了下来。
恰至深夜时分,几盏残灯被北风吹得明灭不定,仿若怨鬼之火,上下飘荡··何为泽褪下了温文儒雅的长衫,身披暗色斗篷,匆匆地走入到这一片寂寥的鬼境之中,十分熟稔的来到了一处房间之前。
可还未等他敲门,那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他咬住了皇城军,我们又该怎么办”粗壮肥胖的手臂将何为泽一把拉入房中,秦骢满脸焦急地看着来人。
何为泽面不改色的甩掉了秦骢的手,语气中尽是平静淡漠:“殿下急什么,他想咬便任他去咬,咱们要做的……便是敲掉他最锋利的那颗牙齿·”·秦骢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何为泽说的是什么,随即又目露狠光:“这点你放心就是,当年他们怎么对父王,我就怎么对他们。”
·“就算那姓赵的真是匹狼,这次也要让他死在我手上”·何为泽听后无声地垂下了眼睛,十几年了——既然怎样都无法得到,那他便不要了就是……·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剩五六章完结,但我突然觉得这样太仓促,作死想改后面的大纲……·改完可能会再多两三章·第63章 (六三)猜疑·文鸿苑中,秦浣难得的没有再埋首于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中,而是拈了一支旧笔,也不沾朱墨之色,只是空对着一摞白宣沉思比划。
早朝之上,何为泽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他与秦骢站到了一起··若是过去,有人对他说何相之子会甘心辅佐吉王之子,他一定会觉得这是个无趣的笑话——·不,就算是现在,秦浣也依然举得,这是个荒唐无趣的笑话。
何为泽绝不可能甘心去辅佐一个毫无帝王之能的人··他如今肯站在秦骢一边,多半是为了……·为了兵权··秦浣眼神一凛,机关吉王死后,他手中大多数兵力都被赵擎烽收编于麾下。
但就凭吉王此人的心机谋划,他必会为秦骢留下些能保他命的筹码··而这些筹码,多半就是驻扎于京城内外的军队·今日早朝之上争论的中心皇城军,便是个极好的例子。
“王迭,”思绪至此,秦浣出声将王迭唤了进来大胶带道:“你出宫一趟,暗暗去见关峰,让他派人去探查太平都附近的驻军,看看有多少是归属与太子之下的。”
王迭领命出去后,秦浣的心中却还是有几分不安··如果何为泽与秦骢勾结,那么他会引诱秦骢用这些兵力做什么呢·是逼宫,还是——·秦浣的手一点点攥紧,再次出声将德多叫了进来:“德多,你去找李公公,让他也去查秦骢手下到底还剩多少兵力,最近三个月内有是否有所调动”·那德多平日里最会看秦浣的脸色,如今见他这般,心中隐约也觉出几分不好,再没多说什么废话,退下后立马避着人去寻李徽了。
若秦骢手下的军队真的有所调动,那么除了逼宫之外,又有哪里或是什么人是需要他押兵相对的呢·答案几乎呼之而出,如果西北军情真的是假的,如果秦骢知道了三年前吉王之事,那他绝对是世上最想要赵擎烽命的人了。
就算过去一个秦骢不足为虑,可如今却又加上了一个何为泽·秦浣不住的告诉自己,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就算秦骢手下有兵力,最近有无调动却是另外一回事。
而就算他真的调了兵,那到底是用来逼宫还是去对付赵擎烽那也还是另外一回事··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却仍是惴惴不安,只得直接用那旧笔沾足了墨,匆匆将自己的猜测尽数写下,又命人快马加鞭的给赵擎烽送去,心里头才堪堪好受了几分。
人也派出去了,信也送出去了,秦浣也清楚眼下这么干着急也没什么用,何况秦骢之事如今也不过是刚出了个苗头,而何无顷的事却是实实在在已经发生了,且亟待解决。
所以特也只好强压下心绪,伸手又去取那些未曾查看过的奏折,迫使自己一字一句的读下去··晌午刚过,之前还算得晴朗的天气却渐渐暗了下来··深秋已过,凛冬近在眼前,忽地一阵冷风拂窗而入,秦浣只觉手指间都多了几分僵冷。
书案上的奏折已翻阅过大半,可依旧是没有看出任何线索,这么多天下来,秦浣也难免生出几分挫败感··究竟是何无顷目前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以致于完全无法向外传递出什么消息,还是说……这些奏折上批复的字迹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写下的呢·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只是何无顷官居相位二十多年,其处事之间自有其独特之风,而看这些奏折中的批复言辞,也确实像是出自何无顷本人。
凭何无顷之能,若是真的为人所困,便一定会想办法将自己的消息传出去·如今最为可能的途径,便是这每日来来往往的奏折··秦浣摇了摇头,稍稍安定下心思,刚要伸手去去下一份奏折,却不想拿到面前时却怔愣住了。
黄纸为封,薄薄一叶,非是那枯燥无味的奏折册子,而是一封百里之外传来的书信··秦浣怔愣片刻,虽还未开启,他却已然知晓了此信是出于何人之手··赵擎烽已离京三日了,三日之期比起数载光- yin -而言,实在短促的让人瞧不上眼,可于此刻的秦浣而言,却又是那样的漫长。
他轻叹一声,小心翼翼的将那黄纸信封一点点开启,取出里面所夹含的纸笺,熟悉的字迹便这样现于眼前··“疾行二日,现已过司隶之边·今夜宿于一水村之畔,遥望其间灯火时,忽而想起那年与殿下夜出兖州小村时所见之景,心中思念更甚……所幸行路至此,皆平安无事,往殿下放心勿念。”
同样是一字一句而读,先前看那奏章时,秦浣只觉心绪难平,极难专注·而此刻再读赵擎烽传回的书信时,却是字字入心,每一言都视若珍宝··尤其是信尾那“平安”二字,他虽明知这信怕是昨夜或今晨被送进书房中来的,并非回应自己刚刚所传出的那封书信。
但秦浣却不由得用手一次次的抚过那二字,以求得心中的片刻安宁··“主子,奴才回来了·”秦浣尚还沉浸于赵擎烽的书信中时,之前被派去找李徽了的小太监德多却回来了。
秦浣乍然听到他的声音时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后,才发现那德多却不是空着手回来的,而是提了只食盒··“奴才去给李公公传了话,李公公听后让奴才转告殿下,说他必会尽快查清楚,还让奴才把这个给主子带回来。”
那德多边说边提着食盒来到秦浣的书桌旁,秦浣随手将那雕花的盒盖一开,顿时哭笑不得··原来那食盒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膳食,而是一摞摞新的奏折··“这,这怎么回事啊”德多原以为是陛下知道了主子最近看走着看得辛劳,赏了什么好东西给他补身子,一路上提回来时满心的欢喜,可谁知——这怎么又变成了这些破奏折啊。
秦浣也说不清如今见了这堆新折子后,心中是个什么滋味了·到最后也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德多的肩膀:“行了,也难为李公公相处这么个法子来掩人耳目,你把这些新哪来的都放我桌上整理好,然后再将我看过了的那些给李公公送回去吧。”
说完便最后又看了一眼赵擎烽的书信,而后将它仔细的收了起来,转手从那食盒取出了一份新的奏折,继续查看了起来··临近年末,百官所呈之折也渐渐带上了几分总结此年中诸事的意味。
除此之外,依照大启的惯例,什么请赐功臣诰命一类的封赏之事,也都汇集与此时上奏··秦浣近来也看了颇多这样的折子,面对此一类的琐事,何无顷多半只是匆匆写上几字便交由底下人去审理了,除非是有太过离谱的,他才会细细驳复几句。
如此秦浣起先遇到这一类的书折时,却也并未太在意什么,只是今日偶然看到了一份新折,却让他起了几分疑心··那折子中所奏之事却也简单,无非就说朝中一五品官员李沸因着入京后治理漕渠得了个功劳,便想着就此给他家中老母求个诰命。
而何无顷批复时却说:“……其母无状,常痛骂婢女至夜半,同巷皆为其扰,可知其德行有亏,故不予封赏·”·乍一看时,秦浣只当又是一桩琐事杂闻,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刚要将那折子揭过时,却停住了手··这李沸之名,他两月之前是见过的··南北漕渠畅通后,秦浣曾与何无顷商议,将部分南方修建水渠时曾出过力的官员调入京中,也好时时勘测太平都中的水情。
而李沸此人便恰在其中··如此算来,李沸入京不足两月之期,而按大启之惯例,其家眷虽名义上是同行入京,但由于其中住行的安排,实际却要晚许多日才会进京。
如此说来,李沸之母多半入京还不足一月·而何为泽若是真的将何无顷拘禁起来,必是在他离京之前··如此何无顷极有可能在李沸之母进京之前,便被拘禁了,那他又是怎么知道她“常痛骂婢女至夜半”的呢·且这等妇女之事,若非真的有所依据,以何无顷的为人,又怎会斤斤计较·除非……他是真的能听到那李母夜夜痛骂婢女,也想要借此将自己的所在传达出来——·“德多你再去找李徽一趟,让他详查李沸之母究竟是哪一日入的京,如今又住在何处。”
第64章 (□□)一梦·要查的事太多,要等的消息也太多,尽管秦浣已经将自己能想到的都安排了下去,可他却一刻不停的继续去查看着剩下的奏折,生怕再错过什么蛛丝马迹。
如此当夜三更,德多实在看不下去了,再三劝说后,秦浣才肯离开书房入睡休息··人虽是这么睡着了,可到了半夜却一波又一波的发起梦来··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起先秦浣只觉自己又站到了崇华殿上,那万人之上的龙椅上坐的却并不是秦渝,而是死去多年的先帝秦崇。
宝冠金衣,龙威燕颔,挥手间百官便齐跪于殿上,高声称颂这这位盛年已过,年岁将衰的帝王··秦浣只是恍惚地站在原地,或者说漂浮于这时而真时而幻的梦境之中,他一时已看不清周边众臣的面容,一时却又能将秦崇身上的龙袍看个分明,那每一缕金丝都浸染着沉沉的死气与冰冷。
而就在此时,殿外却忽然传来小太监的一声高唱,远远地飘渺而又模糊,但秦浣却分明听到了,他说:“传西北忠宁侯世子赵擎烽入殿——”·这场忽然而至的梦,为他带了多年前那个忽然而至的人。
初见时的画面就这样再一次呈现在秦浣的眼前,他依旧在不知何处漂浮着,看着十七岁的赵擎烽一步步的走入崇华殿中,遍身都是那自西北而来的苍凉,唯有眼神中却蕴着星星火光,映得整个人都是温暖鲜活的。
他向着秦崇行礼,青涩的嗓音响起,那中规中矩的话语却掩不住他的奕奕之气:“臣忠宁侯世子赵擎烽拜见陛下……”·秦浣就这样看着他的身影,而赵擎烽起身的那一刻也看向了他,虽未言未语,可他眼中的那点星火,却一下子燎入了秦浣的心底,从此烈烈而起,至死未熄。
秦浣想要向他走去,可下一刻眼前的场景便破碎模糊了起来,暗红色的宫墙像是被人揉碎后又洒向了天际,一层层,一片片的化作了日落时的霞光,染浮云,映夕阳··而不远处的赵擎烽面容未变,身上却已换上了轻简的便服,手中提了只不知装了什么的油纸小包,骑着高马穿行于并不怎么宽敞的小巷间,那扬起的衣角匆匆地拂过青砖墙上新挂的黄皮灯笼。
秦浣就这样跟着他,看他翻身下马,步履轻快的迈入了他们的小院子,下一刻他却只觉眼前一晃,周遭已是当年房中之景,而他也闭眼伏在了窗下的小案上··终究是混乱无稽的梦境,秦浣觉得此时的自己分明是睡着的,可他却仍能看到赵擎烽轻手轻脚地向他走来。
那时的他们,尽管心中已暗暗相许,却仍为君臣之礼所拘束着,极尽的亲密又极尽的疏离··赵擎烽像是怕吵醒他一般,只是坐到了一个离他并不怎么近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他睡着的模样。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似是觉得不够,便将那木凳向着秦浣的方向轻挪了几寸,又重新坐了下来··这一坐并没坐多久,赵擎烽便又忍不住,再次小心翼翼地起身,又挪了几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一点点的缩短着,眼看着赵擎烽已来到了他的面前,越凑越近·秦浣尽力分辨着他的神情,纠结着却又跃跃欲试,像是已裂开的土层再压不住心中的青苗。
秦浣的不知怎的,突然生出几分急切,可他却只能伏在那里,等待着赵擎烽的靠近,等待着——一切又开始破碎模糊··雕着喜鹊衔枝的木窗猛地被风吹开了,最后的那一刻,赵擎烽到底也没能吻上他,而是匆匆起身去关那窗。
说不出的遗憾与失落涌上心头,秦浣抬眼去看那打断了他们的木窗,而转瞬间窗上的木雕却变成了宫中冰冷刻板的回字纹样,而窗外也飘起了漫天的大雪··他转头,刚刚还在关窗的赵擎烽,此刻却已躺在了东宫冰冷的石砖地面上,不能动也不能说,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望着他……·秦浣被那目光烧灼着,想要避开,却又自虐般的迎了上去,回望着他。
带着最为决绝的眷恋,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这话当年并不是对赵擎烽说的,可此刻四目相对间,却又好似就是对赵擎烽说的。
两个模糊的身影走了上来,架起了地上的赵擎烽,带着他向外走去··秦浣忽然生出一阵心慌,明明是梦境,可是赵擎烽的离去却是那样的令他恐惧·他想要阻止,想要追上去,可他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赵擎烽被胡伯勇的手下拖行入那风雪中,走向东宫之外。
倏尔其他的人都消失了,眼前又只剩了赵擎烽一个人,站在风雪中,站在东宫的大门前,转身间面容已变成了十几年后的模样,遥遥地望着秦浣··他明明没有开口,他明明只是那样静静地笑着,秦浣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殿下,我走了·”·秦浣猛地醒来,似解脱一般离开了那纠缠混乱的梦境··他不住的喘息着,眼前却一直浮现着赵擎烽最后跟他说要走了时的模样,不祥的预感阵阵袭来,·秦浣忍不住从床上翻下来,慌乱地推开了房门。
门外守夜的德多吓了一跳,拽着秦浣急忙问:“主子,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梦魇住了你可别吓奴才啊”·秦浣被德多这么一喊,又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人也终于清醒了几分,强自镇定下来,摇摇头:“没,没事了,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德多看着他样子实在放不下心,双手将他搀扶住往屋里送去:“这梦啊都是假的,主子可别被这些吓住了·眼下天色还早,您不如再回去睡会”·“假的……”秦浣低声反复念着这二字,心绪终于平复了些,却再不肯上床了,只坐在一边的小凳上,无声的出起神来。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德多看他这模样,心里头隐隐地也有些害怕,但也不敢再多嘴了,只站在秦浣的身边看顾着他··冬日的天亮的格外晚些,秦浣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凳子上做了多久,直到窗子透出了一点亮光,他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一边的德多这会才算放下了几分心,刚要上前问秦浣可要伺候洗漱,却听秦浣说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着,别误了李公公那边送来的消息·”·德多拦也拦不住,只好帮着秦浣整了整衣裳,眼看着他独自一人推门出去了。
虽是刚刚天亮不久,可宫中的宫人们却已四处忙碌起来了··秦浣看着来来往往地人,只觉心头又是一阵烦闷,快步往那清静些的地方走去··万佛阁外,虽未入门却已嗅得幽幽檀香。
秦浣深深吸了口气,刚想要上前去叫门,却不想那万佛阁的门就这么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却是几个侍女拥簇着何皇后走了出来··这两厢相见,彼此皆未料到对方会来此处,一时间竟都不知做什么反应。
“殷王殿下来得早,可是来取前日送到我这边来的佛经”低沉柔雅的声音自阁中传来,秦浣一愣随即应了一声,转而又要向何皇后行礼。
谁知那何皇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摆手道:“殷王不必多礼,既是来寻静慈师父的,就快进去吧·”·虽是这么说,可秦浣却守着礼数,俯身直到何皇后离去后,才与珑颜对视一眼,走入了万佛阁中。
第65章 (六五)选择·“殷王殿下,请吧·”何皇后走后,珑颜一路迎着秦浣来到了佛殿门前··“既是只有我跟皇姐二人,何必再用那些虚称呢。”
秦浣一面抬步走入了大殿之中,一面向着珑颜讨好的笑笑··珑颜看了他一眼,终是妥协般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吧·”·秦浣又笑了下,语气上虽是轻松些了,但他却还记挂着刚刚何皇后的时,斟酌着问道:“皇后娘娘如今时常来皇姐这里吗”·珑颜似是愣了一下,只是向前走着也入了那佛堂,半晌后才说道:“说常夜不常,不过是每隔几日便来添些香火,抄抄经文罢了。”
秦浣转身,望着一身清寡佛衣的珑颜,回忆着当年的种种旧事,又暗叹着她这些年的孤苦寂寥,思索片刻后小心说道:“其实当年何氏所做之事也并非不可恕,皇姐若是——”·珑颜执香的手顿了一下,继而又摇了摇头,上前用佛前的烛火引燃了线香:“前尘诸事,纷纷扰扰乱得厉害,可我心中却也是清楚的。”
“有些人虽遇一时之离散,然命定缘合,便终有相聚之日,禀如你与忠宁侯·”·“而有些人早已心散神离,便是能朝暮相见,也再不可重圆如初,就如……”珑颜未再说下去,将手中的香火递到了秦浣的手上:“如此种种,皆是强求不得。”
秦浣见状,知也不好再劝什么,只好接过香,抬头望向殿中宝相庄严的金身弥勒,心中的繁乱的心绪似稍稍平复了些··可即便如此,还是被珑颜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我看你今日似是心绪不定,精神上也颇有些恍惚,可是遇着什么事了”·提起心上所压之事,秦浣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但也只择轻避重道:“也没有什么事,原是想着我回京后还未来皇姐这里探望一番,故而——”·“于我,你还要说这些吗”珑颜打断了他的话,叹息道:“三年前,你随皇帝回来,夜中让人送信来与我说了真相……那般借尸还魂之事是何等的骇人,若按常理又如何让人信得,可我只要一想到白日里你来万佛阁时的样子,顷刻之间便全信了。”
“你与我同父同母,自小又养在一处,我那时既能认得出你,此刻便也能看出你心神不定,必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皇姐,”秦浣望着珑颜,对着这个世上与他血脉最为亲近的人,那些糊弄与推脱却是一句都说不出了:“近来京中之事繁多,昨夜我又……没怎么睡好,所以今日才赶了个早,想来皇姐这里静静心思罢了。”
“没睡好,”珑颜垂眸一想,便也猜到了几分:“是在担心忠宁侯吧”·秦浣一愣,知在珑颜面前也无需再瞒什么,便点了点头:“是,说来不怕皇姐笑话,自他出征之后,我心中便始终惴惴难安。”
“再加上今日又总觉太平都中将有大事发生,许会关系到他的安危,如此便更是放心不下·”·“近来京中的形势有变,我也是得了些风声的,”珑颜点了点头,却又无奈道:“可惜于军中我却是插不上什么,只是就忠宁侯此人而言,你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知道皇姐是想劝我,他在西北征战多年,少有敌手,便真的又什么人谋害构陷,也未必伤得了他·只是……”秦浣苦笑着摇摇头:“于他,我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我是向劝你不假,但想说的却并不仅是他能征善战之事,”珑颜望了一眼窗外,回忆起当年的旧事:“你可知,忠宁侯是几时与我有了联络”·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不做他想,只是随口答道:“他只说是最近这几年的事,并没有跟我说具体是何时。”
珑颜听后既不否认,也没有点头:“他这么与你说却也没错,我与他确是近些年来才正式结盟的,只是论起最初的联系,却要早得多·”·“哦,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秦浣听出其中似有什么关窍,便倾身问了起来。
·“那是……你出事后的第二年·”珑颜长长地叹了口气,昔年情形仿若昨日之事:“那时我被囚于这万佛阁中,本想着此生便如此而过了,却不料那年三月,他却混入宫中找上了我。”
“你是不知他那时的模样,当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整个人瘦的都脱了形,一双眼睛里尽是血丝,尽是沉沉的死气·”·“他就这么来到我面前,问我心中可有仇怨,可愿与他联手。”
秦浣就这么听着,双手不由得一点点攥紧,他不敢分神,不敢去想,那时的赵擎烽究竟是何种的模样,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从西北又回到了这太平都·他只能强迫着自己,不思也不想,全身心的去听珑颜的话,仿佛这样就可以逃开那一阵阵酸楚的心痛。
“可那时的我只觉万念俱灰,什么也不想做,什么都做不得,所以便……拒绝了他·”珑颜也实在不忍再去想当日的情形,只拈着线香继续说道:“你也别怨我,那时的忠宁侯实在是……”·珑颜不相信,这个浑身上下尽是绝望与死气的人还会有力量继续走下去,她甚至觉得那时的赵擎烽随时都有可能在内心的折磨中死去。
“我拒绝了他,他只是那样看着我,而后再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便离开了·”·“我那时几乎认定了,若他就这样回到西北,用不了多久便会死在那战场上,没人能救得了他,他自己也不行……可是你看,即便如此,他还是活下来了。”
珑颜轻拍了拍秦浣的手背,像幼时那样安抚着自己的弟弟:“十六年的时光,他为了你都活下来了,如今你既已回到这人世间了,他又怎会狠心离开·”·秦浣定定的看着珑颜,随即慢慢低头闭上了双眼,眼前尽是那人的面容,犹如昨夜梦中那般,从年少到今朝,终是浅浅一笑:“是啊,我也不相信,他会抛下我。”
珑颜见他这般,终是放心的点了点头:“你能想开就好,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收到忠宁侯的消息的·”·“那便借皇姐吉言了,”秦浣长长的抒了口气,暂且将赵擎烽的事放至一边,又与珑颜说起了近来京中的事:“其实,我今日前来也并不是想要向皇姐再讨什么帮忙,而是想要提醒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保重自身。”
珑颜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又看了一眼殿中的弥勒像,喃喃道:“你放心便是,这点自保之力我还是有的·”·“既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秦浣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一个姑子匆匆赶到殿外,通传道:“殷王殿下,文鸿苑中的公公正四处寻您呢,说是有要是请您回去·”·秦浣眉头一皱,如今不管是哪方传回消息来,于他都是十分重要的,如此也不敢再耽搁什么,向着珑颜道别后便打算离开。
只是他前一步刚要跨出殿门,却听到珑颜轻声叫住了他··“皇姐可还有什么事”秦浣虽心中挂念着德多来寻他究竟是得了什么消息,却仍是停下步子回头望向珑颜。
“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问你一句话,”珑颜抬眸,慈和的面容中透着点点无奈与担忧,她静静地望着秦浣说道:“江山与忠宁侯,在你心中孰轻孰重”·秦浣怔愣了片刻,还未及回答些什么,却又见珑颜摆了摆手:“罢了,就当我未问过,你快去忙正事吧。”
珑颜未再追问下去,可这个问题却紧紧地缠在了秦浣的心头,直到他离开了万佛阁,走回了文鸿苑中,他的耳边仍回荡着珑颜的发问··“主子,李公公那边传来消息了。”
迎着德多急匆匆的步子,秦浣终于回过神来,迫使自己将注意力放到了李徽的回信上,却不想这一看激的他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首一件倒还好,是他最初让人去查的何无顷之事。
李徽查证后确定,那李沸之母确实实在何无顷称病不出后才搬至京城的,他们一家如今住于城北万方巷之末·如果何无顷确实能听到李沸之母半夜的叫骂声的话,那他很有可能就被软禁于附近。
而李徽说的第二件事,却令秦浣险些乱了步子·当年吉王去后,确实给秦骢留下了不少的人马·那些零散不成势的不计,再除去之前的皇城军,仍应还有两支军队,平日里分别驻扎于太平都郊外的东西两处大营中。
而令人更加担忧的是,这两支人马,月前都有所调动,怕是早已离开营地··与此同时,关峰也派人就近去了城外东大营探访,证实了东营中的军队确实已被暗暗调出,如今只剩了个空壳……·秦浣看至此处,只觉眼前一黑,死死地撑着身子才没有倒下。
调离京城,也就是说不是为了逼宫,不知所踪,那便极有可能是……·“让人传令给詹梁老将军,让他将手下人马从太平都中尽快撤出,转向西北而去,务必寻到忠宁侯”·秦浣的手反复握紧又松开,他一时只觉心神已乱,却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能乱的时候,强按着又下了第二道命令。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再通知关峰,让他继续死咬住皇城军,再……再暗中派出人手,潜入万方巷中,查证何无顷究竟是否困于此处,一经发现立刻将人救出。”
说完这句,秦浣只觉自己已至极限,他失力的坐在桌案边,信上细细密密的字迹如群蚂一般嗜咬着他的心神··东西两营皆已调出,这两营中又究竟有多少人除此之外,秦骢是否还有他们所不知的其他人马·何为泽此人必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他们一旦决定要对赵擎烽下手,那便……·秦浣根本不敢再想下去,他恨不得即刻便出城去,随着詹梁一起向西北追去。
可他却仍存着一分的理智,如今他若真的出了这太平都,便等于将大启的江山拱手相让了,而秦渝、珑颜也随时都有可能落入何为泽的手中··他还不能,还不能——·可他真的不能吗·江山与烛华,究竟哪个更为重要·刚刚才逃开的问题,如今却真真切切的摆到了他的面前,逼着他不得不去做出选择。
“德多,”秦浣终是将手中的信纸尽数撕碎,一点点泡化于浓墨之中,顷刻之间他却已然有了答案:“去告知李公公,让他务必保护好皇帝·”·“让王迭收拾必要之物,今夜之前送我出城——”·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是倒霉到了极点……·第66章 (六六)断刀·但是,那一夜秦浣终究没能出得了太平都。
·乌金西沉,暮风疾疾而至,一只檀木方盒辗转多人之手,被呈到了秦浣的面前··秦浣的目光沉沉地望向桌案,那盒上所雕的蝠桃花纹一如十九年前那般,精巧细致,丝毫未被岁月侵蚀,仿佛上一刻才被赵擎烽献宝似的捧到他的面前来,耳边依稀能听到他含笑的声音,可种种回忆却在下一刻为冷风所吹散,只留一片冷凉。
这一次,这方檀木香盒中装的却再不是那人费心寻来的字帖,而是一截断刀,一截染血的断刀,一截……秦浣再熟悉不过的断刀··闷雷声起,乌色的- yin -云一层一层地压了下来,又是一场大雪将至。
秦浣伸手,缓缓地抚上那犹带寒光的刀刃,鲜血自他的指间涌出,一点一点覆盖了冷铁上原本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他却只是怔怔地看着,断刀浸在一缕一缕的殷血之中,恍若昔年深秋那人执刀于东宫院中,轻挥长刃,迎风而动,斩落了一地的红枫。
“主子——”德多见状,急忙出声想要劝阻,可头一声乍喊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已哑涩了··“主子,您,您看,这刀下还有纸呢”·德多像是抓紧了什么似的,紧拽住秦浣的衣摆,甚至抢先将那张信纸从盒底取出,展开到了秦浣的眼前。
可他刚一打开那纸便后悔了,寥寥几字却如催命一般,刺着人的双眸:“子时,万方巷,恭候殷王殿下大驾·”·“主,主子,这不能去啊”德多直直地跪到了秦浣的身边,恨不得将那信纸直接撕碎。
秦浣却是只将断刀捧于手上,鲜血滴落在桌案上未曾着字的白宣上,那样的丝丝痛楚抵不上心上所受之一分,却难得的换回了他几刻清明··“我……自然是要去的,”他轻轻地摇了下头,而后抬眼看向西北的方向,久久无言而望,望向那个为重重楼台,茫茫长路所阻隔的身影,喃喃低言:“我总要替他将那半柄刀讨回来才是——”·“小何大人当真厉害,如今这忠宁侯既已死,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万方巷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宅之中,秦骢晃着肥硕的身体,兴奋地说道。
何为泽的脸上却并没有见得几分喜色,他只是坐在矮桌便,垂眸看着桌上的半柄长刀,沉默无言··“小何大人”秦骢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奇怪的又催促了一声。
何为泽此时才回过神来,将目光从断刀上移开,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说道:“殿下如今,自然是可以率西营军逼宫了·”·秦骢听后,心中虽说激动不已,但心中却还有几分怯懦:“如今皇城军被龙甲军看死了,只有西营军……这能行吗那殷王若是也出兵了该怎么办”·“殷王——”何为泽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在昏暗不明的房间中显得尤为骇人:“殷王大约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若殿下还不能放心,臣亦还有一计以防万一·”·秦骢听到还有法子,忙凑上前去询问道:“小何大人还有什么计策,快说来给我听听”·“殿下逼宫之时,不妨往那万佛阁中也去一趟。”
何为泽噙这笑,指点道:“好好关照那位静慈师父吧·”·秦骢刚想再问为什么,可看着何为泽的笑容,心里头就生出几分惧怕来·想着就算问了自己也未必听得懂,索- xing -就不问了,得了计策乐呵呵地一口答应下来:“好,都听小何大人的,孤现在就去”·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何为泽似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眼看着秦骢匆匆而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而后又低下头看向矮桌上的长刀。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烛光照映着何为泽的身影,投落到他背后厚厚的幕布上··“父亲觉得,我这一步走得如何”不知过了多久,何为泽忽然似笑似叹地开了口,转身看向那不透风的幕帐。
“愚不可及·”何无顷苍老的声音传来,一字一顿,像是最刺耳的嘲笑··“愚不可及”何为泽笑得更更厉害了,虽仍是一身青衣儒衫,却再不见半分平日里端方的模样:“时至今日,父亲你居然还觉得我愚不可及”·“不,”何无顷轻咳了两声,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是时至今日还觉得你愚不可及,而是直到今日才真的直到你愚不可及”·何为泽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一处,猛地喘息几下,终于忍不住将身前的矮桌一把掀翻:“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都非要这般与我相对”·矮桌掀翻,断刀也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重响。
何为泽低头看去,随即又是一阵大笑,又爱又恨地将刀踩于脚下··“我给过他机会了——”·“一次又一次,从当年城外初见,到现在,到现在——”·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瞒着秦骢向东营军主将传过一道密信,只要赵擎烽有一分降意,哪怕是最后一刻,只要他肯低头,便可留他- xing -命。
可到头来,那人却还是一把断刀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不,说到底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可能吧·“还有你”何为泽转身对着那幕布,高声说道:“还有你,我的好父亲,大启的好何相”·“我究竟比那姓秦的差了什么你宁可将大启拱手相让,也不愿交到自己的亲子手中”说着他俯下身,从散落的一地的奏折中,寻出一册用力的扔到幕布之后:“他就当真好到,你即便身困于此,也要给他传递消息”·“你比他差了什么”何无顷撑着越发衰弱的身体走出了幕布,望着身前已然疯癫的亲子,摇了摇头:“就凭你如此短目,与那秦骢相谋,害死镇国之将,你还看不出你比他差了什么吗”·“何相之赞,本王愧不敢当。”
紧闭的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秦浣带着一身的寒风冷气,一步步地走进房中··何为泽仍半蹲半跪在那一地奏折之上,只是微抬起头,目光- yin -鸷地看向秦浣:“是殷王殿下……昭行太子来了。”
秦浣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径直走到了何为泽的面前,而后也蹲了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那柄断刀··可何为泽却仍旧用力的踩在那长刀上,分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看着秦浣,再开口时已然有了几分语无伦次:“其实,我一直认不清,你究竟是秦安平,还是……秦浣。”
·秦浣没有看他,而是继续专心地想要将断刀从何为泽脚下取出,手上堪堪包扎好的伤口也因此再次崩裂了,洇出点点血渍··“你说你是秦安平,可是所有人却都将你当作秦浣来对待,所以你就是秦浣吧。”
何为泽再此开口,直逼秦浣而上··“是,”秦浣不躲不避,看着地上的断刀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是秦浣·”·“我是秦浣,我来替烛华取他的刀。”
“烛华”何为泽讽刺地笑了笑,将那二字反复念叨着,又说道:“你替他取了这刀又能如何,人都已经没了,你居然还真的来取什么刀。”
“自然是要取的,你把它弄断了,我来取回去找人重新修铸好,等……”秦浣稍稍停顿了一下,转而继续平淡如常地说道:“等他回来了,再还给他。”
何为泽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又放声大笑起来··“还给他昭行太子,你是伤心糊涂了吗赵擎烽已经死了”·“他死在不知名野地里,尸横于地,被人踩被马踏——如今怕是已经进了什么野畜生的肚子里了,你居然还想等他回来,把这块废铁还给他”·秦浣不言,只是趁着何为泽疯癫之机,终于将那断刀从他脚下抽出,紧紧地握在了手中,嘴角也带上了一点笑意。
何为泽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嫉恨更是攀上顶峰,他藏于广袖之间的右手微微一动,露出一线寒光,森然笑道:“他怕是回不来了,不如……你去给他送去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面试又挂了……接下来,大概更文能快一点了……·话说提示一下,这章里何为泽让秦骢带西营军去逼宫不是写错了的bug,后面会有解释……·第67章 (六七)怨了·何为泽随手将刚刚掀翻矮桌时滚落在旁的烛台一把掀翻,赤红的火焰顷刻间便引燃了一地奏折,也引得秦浣不由侧目而看。
他趁此时机,快步而上,紧握袖中所藏的匕首向秦浣刺去···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可不想,秦浣自走入此门中后何曾有一刻放下过心中的戒备,那一侧目不过是故意而为之举,何为泽想趁机用短匕刺杀于他,他却比何为泽反应更快,用力执起已断的长刀,向何为泽挥去。
电光火石之间,已是以命相搏之时,二人都全神贯注于对方,却忘记了这间小室中还有第三个人——·秦浣依仗长刀之势原本已胜券在握,却不想一直伫立于侧的何无顷却猛地欺身而上,将亲子扑落到一旁,而须臾而至的断刀,也重重地砍入了他的后背,鲜血顿时间如泉涌而出。
“父,父亲……”何为泽重重地跌落在地,何无顷原本干瘦衰弱的身体此刻于他而言却是那样的沉重,他甚至没有一丝力气去挣扎或是推开,只能任由鲜血顺着两人的衣摆流淌到他的身上。
秦浣一时间亦是没有想到竟是如此局面,手上力道一松,那长刀亦跌落于地·火光舔舐着书册纸张,炙热而决绝地映亮了何无顷苍老的面容··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冬夜的寒风令室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凉。
一身戎装的关峰几步走入,起先也为这屋中的景象惊愣了一瞬,而后迅速回神敛目,跪于秦浣身前复命道:“殿下,此院内外所有的伏兵已尽数歼灭·”·秦浣点了点头,半晌后才有些僵硬地迈动了步子,慢慢地走到了何无顷与何为泽的身前,他望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望着那一地的鲜血,忽然生出几分无措来。
于他而言,何无顷此人应是他刺于心头,可在骨上的仇敌,当年无论是秦济之死还是他含冤而亡,都与这位大启的何相脱不了干系··可是重生以来他依托何无顷之势,定朝堂平东南,这其中无论是出于何种心态,何无顷确实是在尽心尽力的帮扶于他,尽心尽力挽救大启的衰颓。
故而秦浣心中总存有一丝犹疑,未能决断究竟该如何面对何无顷·他想过数种处置之策,或狠心如对待吉王般置其于死地,或忍下私仇留其为大启尽瘁,可是却从未想过,会免流今天这样的结局。
“殿下……”何无顷费力的睁眼看向秦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或许他会再说说大启的未来,说说身后之事,说说他这些年来的悔意。
想他这一生位极人臣,所行之事于公于私皆有,做对做错的也再没有什么不敢认的,行至尽头时,心中所之牵挂也着实还剩太多··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连死前的善言都已无力说出口了,却还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含着满口的鲜血含糊而语:“殿下……我儿,我儿为泽……”·秦浣闭目不言,他知道何无顷要说什么了,但是今时今日,皇城中危机四伏,赵擎烽生死未明,让他就这样放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真的做不到。
“殿下,殿下……”何无顷一声一声的唤着,声音一次比一次微弱,可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睁着,悲切恳求地望着秦浣··“何相,放心去吧。”
房中的火越烧越大,似要一路烧灼入人心中,秦浣终于睁开了眼睛,而何无顷却已绝了气息··他不知道何无顷最后究竟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说到底也只是求得一时之心安罢了。
而自从何无顷扑开后便一直呆愣无言的何为泽却突然笑了起来,疯癫狂乱却又撕心裂肺··“想不到,想不到……”·他一边笑一边指着秦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曾说出,秦浣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去。
“想不到什么”秦浣重新将断刀握于手中,以刀柄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冷眼俯视着地上的何为泽:“是想不到你会沦落至此,还是想不到你父亲会替你而死,或是想不到我会留你一命”·“想不到……我竟真的会败于你手,”何为泽仰头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竟似是恢复了几分清明。
从见到手下人送来那柄断成两截的长刀起,他便被心中的嫉恨彻底吞没了,他第一次那样的想要秦浣的命··于是他将断刀送到秦浣的手上,并再加何无顷为饵,比秦浣现身于此。
他料定了秦浣知那赵擎烽的死讯后必悲痛欲绝,料定了自己能借他恍惚之机亲手将他杀死,却不想倒将自己赔了进去··忽而,他又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可笑,他可笑,赵擎烽也可笑:“原来忠宁侯在昭行太子心中的分量竟如此之轻,他肯为你而死,却换不来你半日的伤神,哦对,还有那连仇都不曾替他报。”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为他报仇,”火苗眼看着便要顺着厚重的帘幕燃烧上房梁,秦浣却不曾退却,而是撑着那长刀走到了何为泽的身前,像是要将他踩在脚下一般,沉声说道:“是因为我相信他根本不会死,我要留着你亲眼看着他归来,看着我将这柄刀交还给他。”
“既有重逢之日,又何需劳心伤神,反令小人得志·”·何为泽片刻无言,随后又大笑了起来,挣扎着想要从何无顷身下爬起,可下一刻却被关峰手下的将士按住肩膀扣上了镣铐。
秦浣转过了身,不再去看他,只是侧脸向关峰嘱咐道:“将他暂且先寻个私密处关押起来,每日着亲信送水送饭,除此以外不许他见任何人·”·说完便撑着那断刀,抬步向门外走去,可不想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那何为泽尖声高喝道:“太子殿下既留我一命,我便再还殿下一份大礼。”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骢那蠢货如今已然带着西营军入宫去了,我还好心提醒过他要分外关照万佛阁的静慈师父呢——”·“你说什么”秦浣心头一震,回身拉扯住何为泽的衣襟,怒目而视:“什么西营军你们——这是要逼宫”·何为泽却仍旧只是笑着,任秦浣如何逼问都再不肯说一言。
秦浣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可一时间他怎么都想不通,原本应去绞杀赵擎烽的西营军如何又随秦骢去逼宫了·可就算放下心中之惑,眼下太平都外的詹梁一部已被他尽数调往西北,而他手中如今也只剩关峰的龙甲军了,如此既要直面秦骢的西营军又要防备身后的皇城军,他又能有几分胜算·“暂且撤出对皇城军的监控,即刻调集龙甲军所有人马,随我入宫救驾。”
秦浣知道,无论此刻形势如何恶劣,他再没有其他的选择·珑颜与秦渝是他世上血脉最为亲近的手足,此行便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身陷险境。
可此命一出,秦浣却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拱手候于自己身侧的关峰,思索后还是说道:“关将军这些年来屈居本王麾下,抛头洒血忠勇无双,本王心中亦是感激难言。
只是眼下京中局势如此,此一行实在前途难料,关将军若是想……本王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关峰闻言,却摇了摇头,跪在了秦浣的面前:“殿下可知末将为何愿追随于您与忠宁侯身后”·秦浣稍一皱眉,想起当年重逢后赵擎烽与他所说的话:“此事忠宁侯曾与本王说起过,是因你亦看不惯那时朝中的乱象,想与我等一起匡扶朝政。”
关峰听后摇了摇头,而后答道:“其实不仅于此……末将其实也是西北受冤流放的罪臣之后,得遇侯爷之恩,才得以脱胎换骨,重登朝堂·”·“于公,我心中愤恨朝野混沌,想助殿下振兴大启……于私,三年强我随二位南征之时,侯爷便曾私下嘱托于我,如若他不幸出事便要我务必护殿下周全。
末将承忠宁侯之恩,于公于私都会誓死追随殿下,绝不会临阵而逃”·“三年前——”秦浣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断刀,原本就未曾愈合的伤口经过刚刚的一番动作被撕扯的更大,他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从三年前,不,应该是更早开始,他的烛华便将自己所有捧到了他的面前,用无数他所不曾看着的血汗,为他铺好了步步前行之路··“既是如此,那便有劳关将军与我一起——入宫勤王”·秦浣终于再次抬起了脚步,隔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望向明面上仍旧一片安谧的宫城,望向黑夜中看不到任何光亮的西北。
烛华,承君之意,我必前行无惧,但也请你……务必早日归来··作者有话要说:·隔日更啦·快来夸夸我,说不定就能日更道结局了·目测还有三章结局~·第68章 (六八)受惊·崇华殿上,身披金袍的秦骢负着手,一步步登上大殿正中的高台,目光贪婪地舔食着那象征着至尊之位的九龙宝座。
他从未想过,一切是这样的容易,带带领着西营军一路冲入宫中,几乎毫无阻拦地便杀进了这崇华殿,扣押了殿中手无寸铁的皇帝秦渝·而那张他父兄拼尽一生都未能得到的龙椅,如今就这样静立于他的眼前,而这大启的天下,也即将臣服于他的脚下。
秦骢迫不及待的又向前走了几步,肥胖的双手终于抚上了赤金的宝座··年少时,他也曾奇怪过明明生来就是龙子皇孙,什么都不需做,便有享不尽的富贵,喝不完的美酒,这样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父兄还要每日费心费力地去挣那皇位。
直到看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彻底的失去了父王与兄长的庇佑,每天都陷入道自己会不会被人杀死的恐惧中后,秦骢才终于明白,眼前这把赤金龙椅对他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何为泽找上了他,告诉他吉王是被忠宁侯与殷王合力害死的,告诉他自己愿意与他结盟,辅助他登上帝位··秦骢便是再傻,也知道父王生前与何相一党早已撕破了脸皮,自然不肯轻易相信何为泽。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何为泽却告诉他自己因为反对父亲支持殷王一事,早已与家中决裂,并将何相软禁了起来··并且,毫无遮掩地将他直接带到了扣押何无顷的地方,让他亲眼看到昔日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何相,如今却沦为了自己儿子的阶下囚。
震惊之余,秦骢心里头的那杆秤,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倾斜……·“这么好的位子,竟让一个傻子坐了这么些年,”秦骢嗤笑着转过身,俯视着殿中已然被他手下的士兵所控制住了的秦渝,玩味的问道:“陛下呀陛下,你能说得出坐在这位子上是个啥滋味吗”·秦渝依旧是那副混混沌沌的模样,但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眼下处境十分危险,双腿不由得打起哆嗦来,两眼无措的望向一边同样被扣押了的李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个傻子,还有由我来替你尝尝吧,”秦骢瞧着他那副样子,又骂了一句,转而笨拙的撩起衣袍,驱着自己肥壮的身子,稳稳地坐到了那龙椅之上,而后心情畅快地眯起来双眼,长叹一声:“果然舒服。”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回禀殿下,后宫嫔妃还有万佛阁的静慈师父都已带到,您看该如何处置·”一声通传打断了秦骢的思绪,他睁开眼睛刚要发发火气,却突然想起来何为泽的叮嘱,沉思一会后说道:“那什么,把静慈那个尼姑给我带上来就是了,其余的都随便找个地方关好就是了。”
·说完,他又突然想起来那皇后何氏再怎么说也是何为泽的亲妹妹,虽然不知道如今这二人还剩几分情分,但总不好过分苛待,于是又开口补充道:“还有,把何皇后给我也请过来吧,仔细点别胡来。”
那士兵领命后急忙退了出去,没多久珑颜与何皇后便被带到了殿上··秦骢瞧着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便又随意地从皇位上走了下来,挥挥手将秦渝身边的侍卫驱散了些,自己凑上前去,用粗壮的手臂一把揽过了秦渝的脖子,逼迫地说道:“陛下啊,你看看,现在你已经被我抓住了,你的皇宫也被我占了,还有你的那些大小老婆们也被我扣住了,你说你这个皇帝坐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有,有意思。”
秦渝被他的胳膊勒得透不过气来,双手死命地掰扯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却仍旧没有松口地意思··“你懂个屁有意思”秦骢猛一用力,几乎将秦渝按到地上。
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便更多,而此刻的秦骢却越来越没耐心了,他只想快点将这一切真真正正地握于手中:“我也不跟你废什么话了,说多了你也听不懂,就一句话,玉玺在哪快说”·秦渝整张脸都红了,可就是一个劲的摇着头,什么都不肯说。
秦骢见了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掐着他的脖子,转身去问大太监李徽:“他不说,你来说玉玺在哪,快说,不然我就真掐死他”·“陛下”李徽焦急地看着秦渝,却摇头说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刚刚还看着在御桌上摆着,谁知一转眼就没了。”
秦骢当然不肯信,继续掐着秦渝的脖子来回摇晃着逼问,心中的耐- xing -越来越少,恨不得就真的就这样把这傻子掐死算了·可他又尚有一分理智,知道若是秦渝就这么死了,自己即位怕是还要出乱子,故而每每瞧着他快不行了的时候,还要松松手,容他喘上口气,如此一来心中更是烦躁的厉害,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神佛不佑,不堪为帝,太子殿下即便得了那玉玺也是无用的·”正在此时,一直沉默无言的珑颜却忽然开了口,冷冷地说道··秦骢本来就在气头上,乍一听了此言,立刻便转过身去,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珑颜暗自握紧了佛衣大袖下的手,近来她知京中形势紧迫,得了秦浣的嘱咐后便处处小心设防,可不想今日还是在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为秦骢手下的西营军所扣押。
她绝不相信秦骢会有这样的本事,但又隐约觉得秦骢背后的何为泽怕是也做不到这一点,可若非这二人所为,这京中又有谁能有这般本事呢……·没有答案,或者已经有了答案,珑颜抬眼直视着暴怒的秦骢与他手中奄奄一息的秦渝,语气如前的又重复了一遍:“太子殿下神佛不佑,不堪为帝,便是得了玉玺也是没用的。”
“你,你——”秦骢肥硕的身体上下起伏着,不断地喘着粗气,他心中的烦躁恐惧与愤怒终于攀登到了极点,一把将秦渝甩到了脚下,而后反手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刀便要向珑颜砍去。
刹那间,尖刀似已至身前,珑颜却没有丝毫的躲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如旧的望向前方,望着执刀而来的秦骢,望着伏在地上的秦渝……·“住手”一道朱红的身影忽至眼前,珑颜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急忙伸手去拽那已然挡在她面前的何皇后,而刀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不是因为秦骢因为惧怕何为泽而不敢杀何后,而是因为他再也无力向前了··滚热的鲜血自他的脖颈间喷- she -而出,尽数沾染到了何皇后的凤袍之上,却连一星一点都未渐至珑颜身上。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而就下一刻,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原本如落水的鹌鹑一般被羁押于四处的太监宫人们,却不知从何处抽出了利刃,转瞬便生出了尖锐的爪牙,如恶鬼一般毫不留情地扑向扣押着他们的士兵——·顷刻间,金碧辉煌的崇华宝殿便化作了人间地狱,不,不止这一处,整个皇宫中那些平日里蝼蚁一般的宫人们,都拿起了武器,将几乎戒心全无的西营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何皇后腿上一软,几乎要瘫倒到地上,而这一次珑颜却伸出了手,将她稳稳地扶住了··只是她的目光,却依旧望向前方,望着那个站在秦骢背后,手持利刃的人——·“真的是你……”珑颜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非是出于恐惧,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或者不愿相信。
而秦渝却微微的笑了,眼神清明淡漠,再不见一丝混沌:“朕动作慢了些,皇姐受惊了·”·作者有话要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说要日更结果突然接到了工作……·急忙忙写了一章,却没赶到把主角放出来,想看主角的妹子可以等一等,和下一章连起来一块看,下一章攻也会回来了·第69章 (六九)宫变·秦浣从未想过,记忆中一直纷扰不断的大启宫室会有这样安静至死寂的一日。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与关峰率军,自西极门而入,一路东行至宫城内,所有人都时时戒备着,可直到他们行至崇华殿外的白玉石阶下,都没有碰到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宫巷,空空荡荡的宫室,眼前的宫城仿佛沉入了一种诡异的静寂之中,这令秦浣心中隐隐地生出了几分不祥之感。
不,这种感觉并不是此刻才生出的·秦浣凝眸望向前方的崇华殿,冷风如利刃般呼啸而过,淡淡的血气也一并翻涌而来·曾经几时,他确实认为这些日子以来的那些如鲠在喉的威胁是来自于何为泽,可是直到今日,直到他亲眼看着何为泽疯笑着被人押解而去后,才猛然发觉,那种紧迫的不祥之感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在心底愈演愈烈。
而此刻,面对着眼前这分外诡异的宫城,那感觉也跟着骤然放大,每走一步都仿若行于针尖之上,但眼下的形势却逼迫着他不得不继续前行··“殿下——”终于走到了崇华殿的朱门之前,关峰示意秦浣是否要自己先率人闯入殿内探查一番,秦浣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必了,一起进去吧。”
说完,又稍稍停顿片刻,随即伸出双手,亲自推开了大殿之门··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秦浣不由地皱了皱眉,却还是毅然走入了空荡骇人的殿中,一眼便看到了双目紧闭却端坐于九龙椅上的秦渝。
秦浣先是心头一紧,知道发觉秦渝的胸口还在平稳地起起伏伏,才稍稍安定下来,但仍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强按下心中的焦急,向关峰暗施眼色··关峰得了秦浣的示意后,立刻跪地行礼道:“臣等救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
刚毅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着,可随着那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切却又归于静寂之中··秦浣凝视着龙椅之上的秦渝,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残忍的真相正潜伏着,即将破土而出——·终于,秦渝睁开了双眼,一贯呆木的面容上渐渐显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同样凝眸看向秦浣,而后慢慢地开口道:“皇兄来的这般及时,朕又怎会怪罪。”
霎时间,秦浣只觉如迎霹雳,他怔怔地看着帝位上的秦渝,那曾经相伴相护的手足兄弟,如今却陌生得可怕··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的眼前,越想逃避却越清晰。
往日里那些有意无意忽略的种种,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记起,一齐冲涌入秦浣的脑海中·诸事纷杂,太多太多都混乱不清了,可最后一瞬却只剩下那日秦渝被赵擎烽吓坏后,向他哭喊出的那声:“皇兄——”·“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秦浣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他还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秦渝沉默了片刻,而后摇头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一开始便是清醒的,可那时有你在,有大皇兄在,我想要平安度日,便只能装成个傻子,而装到后来,我便连自己都认不清了。”
“我与皇兄从未想过要对你下手”秦浣不由得向前一步,深宫之中每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那时的他们自保已是艰难,但也从未想过去加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我知道”秦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秦浣说道:“我知道,你们没想对我下手,·我……也不想对你们下手——”·他就是不想害人,不想被人逼迫着去与自己的手足相争,所以才装疯扮傻,想要以此求得一世安宁,却没想到终是没有逃过傀儡的命运。
“当年,我是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最不想坐皇帝的人被硬推上了帝位,还要日日受着朝中豺狼虎豹的威胁,他在这一日一日的躲藏之中,终于忍不住想要反抗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明明是他们让我当这个皇帝的,可他们却一个个都想把我踩在脚底下”·“可是皇兄,你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回来……”秦渝似是脱了力般,向后跌坐回龙椅上,口中喃喃着:“我不想要的时候,你们推给了我,我想要了,你们却又要夺走它。”
“那你为何又不说呢……”秦浣继续向前走着,他直视着秦渝的双眼,哪怕对方早已逃避一般的垂下了头:“你明知我恨得只是吉王与何无顷,我并不恨你,如果知道你并非疯傻而实有治国之·能的话——”·秦浣顿了顿,明知秦渝此刻不会相信,但还是说出了出来:“我其实,更想与烛华一起去西北看看。”
“只可惜,从一开始你便没打算放过我,无论我恨不恨你,无论我对大启有功有过,我出现的那一刻,便在你心中扎下了一根刺,不除不快·”·震惊至混乱之后,秦浣只觉从未有过的清醒:“你借着疯傻之状一次次的试探我的身份,而后又让李徽假意投诚,好借我们的手替你平定四方,替你将吉王与何无顷一一铲除。”
“而后又隐瞒下西营军未曾调出的消息,让我误以为秦骢已无力逼宫,而后放任他冲入宫中,被你亲手了结·”·“眼下,怕是终于轮到我了吧。”
他终于停住了步子,站在高台之下,给自己给秦渝都留下了最后的余地··秦渝慢慢抬起了头,却笑了起来:“皇兄还是这样聪明,只是有一件事,你明知我做了,可你却连想都不敢想。”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要杀皇兄养的那条老狼狗,只一个东营军又怎么够呢——秦骢做不到的事,朕自然要帮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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