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老狼狗 by 六安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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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老狼狗 by 六安岁(3)
·赵赫盟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更是心急如焚,不断地出声催促赶着的下人再快些,马车越跑越急,可就在此时,他忽的听到身下的车轮一声巨响,紧接着身体一晃,马匹嘶鸣,整个车厢都被直接甩了出去。
赵赫盟头脑中一片空白,死死的抓着车窗,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那车厢翻滚着落入了一旁的河道之中,重重的砸开了正月里未化的冰面··他死命的挣扎着,可为身上厚重的冬衣所缚,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半分力气都用不上了……·正在生死存亡之时,忽然又是“哗啦”的一声水响,紧接着赵赫盟只觉一股大力抓住了他的的衣裳。
拖拽着他向上游去··“嚇嚇嚇——”赵赫盟一滩软泥般狼狈伏在地面上,大口的喘息着冰冷的空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而一边的赵擎烽虽说也已浑身- shi -透,却依旧是生龙活虎的模样,一面活动着手脚一面问道:“赵大人,您怎么半夜掉水里了,要不是我刚好喝完了酒路过……”·赵赫盟颤巍巍的伸手抹掉了脸上的快要结成冰的水,哭喊着抓住赵擎烽的衣袖:“忠……忠宁侯救我,救我啊——快把我,把我送到何府上去”·夜半时分,原本已入眠安歇了的何无顷忽的被下人叫了起来,问清情况后忙让人将那来访之人带到了书房之中。
赵赫盟的水渍犹未擦干,只披着一件何家下人拿来的大袄,打着哆嗦着跪在何无顷的书房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自己与姜酉旺、陆岐等人这些年来在户部瞒天过海所手下的贿赂、办下的孽事原原本本的全都交代了出来。
并控诉姜酉旺心生嫉恨,□□,又怕他泄露秘密,动手灭口··虽说大多数账册已随车落入了水中,但仍有几册在落水前被甩了出去,赵赫盟也一并交给了何无顷··何无顷捧着手中那仅存的账目,单单翻看了几页,便怒火攻心,险些气得厥倒过去。
“你,你们做得好事做得好事”何无顷用力将那账目摔到了赵赫盟的脸上,赵赫盟非但不躲,反而迎着扑倒在何无顷的腿边:“下官知错了,知错了求何相救我,饶我- xing -命啊”·“你还敢让我饶你- xing -命”何无顷用力踢开他,怒火之后心中一片哀凉,这就是他掌管之下的大启,地方不宁,官员相欺这就是他掌管之下的大启啊·照这样下去,哪里会有什么盛世太平,哪里会有什么千秋万代,这分明是要亡在他何无顷手中啊·若要救大启,若要救大启……这地方与朝中,必有一场大动了。
何无顷颓唐地坐到了圈椅中,半晌后才疲惫的抬眼,看了看仍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的赵赫盟,心中又起了怒气:“行了”·赵赫盟的动作戛然而止,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发出抽噎的声音,扰得何无顷一阵心烦。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尽力压下心中翻涌的疲惫感,出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是姜酉旺杀了陆岐,又要来杀你”·“是啊……”赵赫盟一个劲的点头,刚要再哭喊些什么,却生生的被何无顷的眼神逼了回去。
何无顷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也越发的短,他用力按了几下阵阵作痛的额头,不错——若按他之前的猜想,与这几日何为泽所查的结果,此事如果真的不是吉王那边所为的话,姜酉旺确实是最有可能动手的人。
他先因多年分赃不均,身为尚书却被侍郎陆岐处处压制而起了杀心,买通陆贵于年初四动手,并销毁了记载他们受贿之行的账册,而后又派府中之人除掉陆贵,最后再对赵赫盟动手……·何无顷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片刻之后他猛地睁眼,厉声问道:“那姜酉旺既然要杀你,你又是怎么逃脱的”·赵赫盟不疑有他,照实回答道:“是忠宁侯……他半夜喝酒回来正好救了我,您不信就去问他,他现在也在您府上呢。”
“忠宁侯,忠宁侯……”何无顷思索着赵擎烽入京几月来的所作所为,思索着他与秦骏吉王之间的种种,一下子从圈椅上站了起来,不顾地上的赵赫盟,径直走了出去。
赵擎烽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身披裘衣歪歪的倚在何无顷书房外的廊柱上,微凉的月光照映在他的身上,朦胧一层,却使他额上所刺的那个“罪”字都清晰可见了。
何无顷步履匆匆地来了,可走近时,他的步子却又满了下去,终于有了几分年迈者的模样··赵擎烽听到响动微微抬头,看到是何无顷后还若无其事的笑着问候道:“何大人近来可好”·作者有话要说:·emmmm今天又是纯情节·感觉大家应该都不是很喜欢看纯情节部分,但是总归还是要交代一下的……·明天就又能腻腻歪歪啦~·第36章 (三六)替代·何无顷停下了步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赵擎烽,开口时却是难得没有丝毫兜圈子,而是直接问道:“这件事是吉王做的”·赵擎烽低头喝了口姜汤,亦是毫不遮掩地点头:“是。”
“大人果然是宝刀未老,这么绕来绕去的事,您居然还是给看穿了·”·“绕来绕去,呵,”何无顷步步逼近,平静的逼问道:“想不到吉王也学会了这绕来绕去的本事。”
赵擎烽巴不得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吉王身上,当然满口应着:“王爷这也是为了何相好,如此行凶者与作案始末都给您准备好了,也为您剩下了不少功夫不是。”
户部侍郎被杀,无论真相如何,明面上都要有个凶手落网,才能算了结了此事·而这个凶手,秦浣选的自然就是姜酉旺了·只可惜到了何无顷的眼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就全都变成吉王了。
“是,是……那我倒要多谢王爷费心了·”何无顷长叹一声,吉王这是要将户部从他手中彻底夺走啊·赵擎烽听后却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些什么。
可出乎他意料的事,何无顷长叹过后,却又向他走了几步,沉声问道:“那这么说来,你如今也是吉王的人了”·赵擎烽扬眉瞧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为什么……”何无顷的声音越发苍老,他望着赵擎烽的双眼,像是听到了一件可笑的事:“你难道当真把那位昭仁太子忘了”·赵擎烽心口一阵刺痛,他扬手如同饮酒般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那辛辣的味道此刻于他而言却比烈酒更甚。
再开口时,他仍是平静地,除去了一切假面冷冷地说出那两个字:“没有·”·何无顷并不意外,他自认虽有糊涂的时候,但绝不可能看错人·从西北再见开始,他便知道,赵擎烽绝对没有忘记秦浣。
“你嫉恨我,我心里清楚,但你也应该知道,当年的事绝不止是我一人所为……你如今追随的那位吉王殿下,也没少出力·”·赵擎烽立在原地,一句话都不说,而何无顷见赵擎烽不说话,心中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一般,只管往他心口上补着刀子:“忠宁侯,你可要想清楚,你现在追随于吉王,难道就不怕来日黄泉相见之时,昭仁太子怨你相负吗”·赵擎烽身体一震,似是被何无顷所逼,想要后退时却又抵在了身后的的廊柱上。
何无顷像是满意了一般,心中的怨愤稍稍纾解,语气也平和了下来,像是苦心劝导似的:“你看,我如今所拥护的好歹是与昭仁太子血脉最为亲近的殷王……近日来,我瞧着那殷王的面容也越发有先人之姿了,你真的忍心与他为敌吗”·乌云遮月,也遮住了赵擎烽的神情,他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何无顷也并没有再出声催促,直到又是一阵风起,赵擎烽才开口道:“那敢问何相,今日今时,您思及十六年前之事,可曾有过悔意”·这下轮到何无顷沉默了,若放在之前,他无论心底究竟如何,但于外是绝不会承认的……但偏偏是今日今时,偏偏是他见识过吉王二子的暴戾无能,洞悉了朝中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沆瀣一气,又自知了他与大启都已近摇摇欲坠的今时今日……·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昭仁太子……明德守礼,天资粹美,有治国之才。”
何无顷最终还是不愿亲口说出那个悔字,而此言落在赵擎烽耳中却令他几乎放声而笑··“何必呢,何大人”赵擎烽离开了倚身的的廊柱,反向何无顷逼去:“好一个‘天资粹美,治国之才’”·“您后悔了吧”·十六年了,无论何无顷嘴上是否承认,他心中却早已明白,大启皇族之中没有人比秦浣更适合登上那皇位,可是秦浣却死在了他的手中。
赵擎烽继续逼近着,低声嗤笑:“所以你选择了秦安平,让他成为你心中最好的替代品,弥补你犯下的过错,救回你手中的大启——”·“够了”何无顷忽然声嘶力竭的咆哮一声,苍老的身体上下起伏着,呼呼的喘着粗气:“事已至此,我用殷王来替代昭仁有什么不对,我还能怎么做你还想让我怎么做”·“用殷王来替代殿下……”赵擎烽又笑了,可这次没有威逼,没有讥讽,只剩下彻骨的悲凄:“那只是你一厢情愿所为罢了。”
“于我而言,殿下便是殿下,殷王就是殷王,再相近的血缘,再相似的面容,也……无从替代·”·何无顷愣在原地,依旧深深浅浅地喘着粗气,却再没能辩驳什么。
北风已停,启明渐现,赵擎烽随手掷下初来时何府下人送上的裘衣,洋洋地落到地上:“人我已送来了,吉王殿下的意思我也已带到了,还望何大人早日登门与吉王殿下商谈此次户部之事,赵某就先告辞了。”
说完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何府··等到赵擎烽回到民居小院时,东边的天色已然有些泛白了··他跳下乌麟,大步穿过竹林石桥,最终却又停在了那雕镂着冰裂纹样的木门前,似是胆怯一般,甚至失了抬手的勇气。
又是一个慌神,他一改之前的犹豫,像是乍然苏醒一般,焦急的一把推开了房门,迈入了那温暖的内室中··或许是因为在等他回来的缘故,秦浣并没有放下厚厚的幔帐,以致于赵擎烽刚一进门便看到了秦浣安然的睡颜。
他一步步地走近,最终却只坐到了床边,静静地坐着,痴痴地看着秦浣,一动也不动··东方已明,没有帐幔的遮掩,晨光一下子便照亮了整个卧房··“烛华……”秦浣睁开双眼,还未完全看清床边的人影,身体便已经蹭了过去,可相触的一瞬间却为对方身体的冰冷所惊醒:“你这是怎么了- shi -透了一晚上都没有换衣服吗”·秦浣急匆匆地起身,赵擎烽木了半个晚上的面容却忽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将秦浣按回到被子里,自己几下将身上的- shi -衣服脱了个干净,而后躺到秦浣的身边:“是啊,我在外面折腾了大半晚上,一直没来得及换下衣裳来……现在可冷了,殿下快替我暖暖。”
秦浣微微一怔,或许是因为彼此之间太过熟悉,以致于尽管赵擎烽刻意遮掩,他却仍能感觉到他心绪上的不宁··可秦浣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整个人都依贴到了赵擎烽的怀中,用他温暖的身体,一点点地去焐热对方。
他们就这样,相互拥抱着,肢体交缠着,在暖软在被褥间,默默无言的一起看渐明的天光照窗影临地,听彼此间最为缱绻安宁的呼吸摩挲··“何无顷他……后悔当年之事了。”
赵擎烽伸手紧揽着秦浣的腰背,轻轻地开口··秦浣垂下眼眸,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这件事不用赵擎烽说,甚至不用何无顷说,不用任何人说,他都早已清楚明白。
可当真正有人对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中还是难言的酸楚与愤愤··又是一阵沉默,秦浣将脸完全埋入赵擎烽的怀中,安静地将心绪一片片的收整好,而赵擎烽则不断地轻抚着他的脊背。
“还有呢……”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秦浣稍稍离开赵擎烽的胸膛,转而倚在他的肩上:“烛华,你们昨夜还说了些什么”·赵擎烽神情微动,他习惯- xing -地想要掩饰什么,可面对秦浣时,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嗫喏着,将心中的一切都说出。
“何无顷说……想要用殷王来替代昭仁·”·赵擎烽清晰地记得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殿下就是殿下,殷王就是殷王·”·面对何无顷时,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可面对他自己时,这句话却勾起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
十六年,他失去他的殿下整整十六年,没有人能体会他这十六年中,每一日每一夜究竟受着怎样的煎熬··苍凉月下,黄沙之中,最是荒莽苦寂,多少次生死徘徊间他恍惚看见了秦浣的身影,明知只是自己的幻想,他却甘心沉沦其中。
魂归之事太过虚幻缥缈,万一他这几月以来,所拥之人也只不过是他再次生出的幻象……·最初他或许只是在何无顷之前做戏,可到后来他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恐慌之中。
直到赵擎烽回到这小院的门前,他的心中依旧是惶恐的,他怕一推开门,幻想之中的秦浣便消失了,而真正存于世间的从始终都是秦安平···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轻叹一声,微微抬头,与赵擎烽四目相对:“那你,现在还怕吗”·赵擎烽用手慢慢抚过秦浣的面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怕了,从推门而入,真正看到秦浣沉睡着的身影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恐惧便被击了个粉碎··“你听好了,这句话亦是你自己说的,安平就是安平,我就是我,”秦浣注视着赵擎烽递双眼,强势地不容置疑地说道:“别人或许会有疑问,会有混淆,但是我不允许你再有丝毫的犹疑。”
赵擎烽同样深深地望着秦浣,而后他猛然低头撕咬般亲吻着秦浣的脖颈,此时此刻他怀中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殿下,不是什么幻象,也不是什么替代··他不再会有惶恐,不再会有迟疑,再没有任何可以撼动他的心神,因为他的殿下真真正正的就在他的面前。
第37章 (三七)退让·赵擎烽走后,何无顷一人独立于院中,终是一夜未眠··第二日,当看到太阳完全升起后,他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而后唤来下人套了车,也不去赶早已迟了的早朝,而是往那吉王府去了。
自秦骏死后,何无顷的车架曾三次来到这吉王府的大门前,却一次都没能进去·这第四次,何无顷再没有让下人去通传,而是亲自下车,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门前··吉王府的大门豁然而开,管家躬身而拜,似是恭敬实则淡漠地说道:“何大人随我来吧,王爷在书房中等候已久。”
何无顷既未正眼看他,也未多着一言,沉默着抬步跟了上去··朱门晦暗,枯影遮窗,火盆置于房室正中却未能带来丝毫暖意,只是徒然的蓄着一层薄薄的碳火。
吉王听到响动抬眼看去,正好与迈入门中的何无顷相对,从前在朝堂上两人还能维系着表面亲和,可今日相见他们却再不想装什么样子··“何大人来了,快请坐吧。”
熟悉的声音自角落传来,何无顷一愣转过身去,却看到赵擎烽竟也站在这书房中··赵擎烽迎着他诧异的眼神,笑着又说了一遍:“何大人快快请坐吧。”
何无顷皱眉又盯了他半晌,才终于坐到了离吉王最近的那处座椅上··“不知何相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吉王终于开了口,暗光之中的面容更显冷淡。
“所为何事……殿下心中想必也是清楚,今日就不必绕圈子了吧”何无顷垂眸,整了整自己的衣袖,这样直来直往的言语倒让赵擎烽松了一口气。
早晨他虽赶回了小院中,却并未就此留下,而是抓紧时机先何无顷一步来到了吉王府·昨夜赵擎烽已成功让何无顷认为这杀陆岐嫁祸姜尚书之事全是吉王所为,但吉王这边却犹只知他杀陆岐之事,以为何无顷是因查到了账本之事而找上门来。
这其中的出入可不止一点半点,故而赵擎烽设法留在书房中与吉王一起见何无顷,为的就是万一两人对质时何无顷提到了什么,他好尽力遮掩··而眼下何无顷主动开口不提前事,不绕圈子,他自然松了口气。
“这样极好,那何大人有什么话,就请讲吧·”吉王本- xing -亦是个率直的,再加上他今日胜券在握,当然希望何无顷有话直说,尽早服软··“秦骢可以做太子,”尽管心中早已准备,可何无顷骤然舍出的筹码却还是让其余两人愣了一下,他自己却像是毫无感觉般继续说道:“户部,也可以给殿下,但老臣——亦有一事,望殿下答允。”
吉王前倾的身子慢慢倚了回去,他便知道何无顷绝没有那么容易让步:“哦,那何大人且说来听听·”·“开春之后,老臣将遣钦差入东南三州督工开凿漕渠,此渠将自扬州而起经豫、兖二州直往京中,贯通南北地方。”
何无顷说着,将秦浣献与他的那副漕渠图毫无遮掩的展开,铺于吉王面前,:“此一渠若成,我大启——将中兴有望矣·”·吉王凝眸而视,他于这朝政之中亦沉浮四十载有余,自然也知道此事的重要- xing -。
他对着那漕渠图沉思良久后,忽然说道:“何相是要跟我借兵吧·”·何无顷点了点头,户部贪腐巨额一事更加坚定了他要修漕渠的心思,所以才会不惜以太子之位换吉王出兵:“是,如今天下之势,殿下也是看得清楚的,此渠不止能贯通南北,朝廷也可借修渠之名驻兵其间,而东南之地本就将反未反,一旦朝廷介入……势必是要兵戈相向的。”
·“大启之兵,西北军抵朔难调,西南军守川蜀不动,余下三三两两皆难成气候,可镇东南三州的,也只有吉王殿下你了·”·吉王听后低低笑了声,继而又俯身一处一处细看这那张图纸,何无顷却也不催,任由时间流逝。
“此事不难,但要我出兵,何相还要再加几分东西·”吉王悠悠的踱步,走回到自己的坐席上··何无顷眉头一皱,他自然不想再退,但事已至此他又怎甘放弃:“殿下请说吧。”
“刚刚何相也说,要派一名钦差前往监工,不知是否已有人选”吉王抬手指了指那漕渠图,语气轻巧的说道:“若人选未定的话,不如就让殷王去吧。”
何无顷一凛,他哪里会不明白吉王所想·将秦安平扔去战事一触即发东南,最好能直接死在那战乱中,即便最后未死,身处偏地也再难与朝中秦骢抗衡··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不知何相意下如何”吉王又笑了一下,轻声催促着。
半晌之后,何无顷起身而拜,神情皆掩于长袖之后:“那便依吉王所言吧,此事就这么定下了·”·“好,何相果然诚意十足,”吉王满意的抚掌而笑,承诺道:“来日钦差启程时,我必先派七千精兵随行,若遇事则时时增兵,必全力助大人事成。”
“那便多谢殿下了,老臣府上尚有要事未曾理清,就不再打扰了·”说完,便告辞而去··何无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今日之行他说不得究竟是喜还是悲。
何况——他临走之时又看了一眼犹站于书房一角的赵擎烽,眼眸中不知又划过了什么··何无顷走后,吉王的书房中又是一阵安静,赵擎烽终于挪动了步子,矮身跪于吉王面前:“老殿下,东南之行,臣也想跟着去瞧瞧——”·次日朝堂之上,大理寺断官何为泽呈十数物证,诉户部侍郎陆岐被杀一案乃同僚姜酉旺买凶所为,朝野皆惊。
亦有人出言相辩,殷王秦安平随即呈上姜酉旺于家中自尽前留下的认罪血书,至此此案尘埃落定··三日之后,宰辅何无顷献上万岁漕渠图,请旨遣钦差殷王秦安平入东南监工,修漕渠以贯通南北,保社稷之万岁不竭。
群臣皆以此事乃兴国之举,纷纷请愿附和,帝欣然答允·亲定二月十九为期,着殷王安平为钦差,点吉王帐下四千精兵护送同行·隔日又另下旨意,为减东南民众修渠劳役之累,准关峰携龙甲军半数、忠宁侯率西北三千士,同往相助。
临行前夜,何无顷又将秦浣唤到了宫中议事厅内,如长辈一般,和蔼地叮嘱了些许寻常的琐事后,沉声正色问道:“殿下可知,老臣为何要让那龙甲军同行”·秦浣心中冷笑,自然是为了方便监视他罢了。
可他面上却还是十分感激地说道:“是大人为护安平周全,才费心调遣的吧”·何无顷看着眼前对他越发恭敬亲近的秦浣,阖眸而笑:“自然是为了护殿下的安全……除此之外,殿下也需谨记一事。”
“大人请说·”秦浣俯身作出一副受教的模样··“龙甲军所护卫的不仅是眼下身在这太平之都的人,还有那来日必将再临太平都的人,”何无顷睁开眼,苍老干瘪的手拍了拍秦浣的肩膀:“殿下明白老臣的意思了吗”·吉王妄想将他看中的人彻底踢出太平都这权力中心,可在何无顷眼中,这地方自有地方的妙处,究竟鹿死谁手,尚是未知呢。
秦浣再次作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向何无顷拜了又拜:“多谢大人为安平苦心筹谋,安平必定永生不忘大人的恩情·”·多谢何相相助,此仇此恩,秦浣皆永世不忘。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东南副本前最后的枯燥过渡~·东南嘛,派来监视的都是自己人,主角当然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想怎么腻歪就怎么腻歪啦~~·第38章 (三八)行路·“过了陈留郡再往东便是济- yin -群郡,你说这崔刺史当真能坐得住,任由咱们带着这七千多人直入兖州腹地吗”·三月春深,马车顺着官道穿过原野上的茵茵绿绒,吹开车帘的风不再冷厉,终于染上了暖阳的气息。
秦浣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中,手指轻点身前小几上的兖州舆图,时不时的抬眼瞧瞧窗外的欣欣春景··“殿下这几日天天看着几张图,就不觉得腻吗”一条结实的手臂从后面揽住了秦浣的腰腹,轻而易举的将他拉进了怀里。
秦浣也不反抗,顺势倚到了身后的人肉靠垫上,轻笑着说:“那忠宁侯近来天天都往我这马车中钻,可曾觉得腻了”·算来两人带兵离开那太平之都也已有十余日,京中的两只老狐狸则是都各自打好了算盘,自以为能将这远行之人全然握于手中。
何无顷明面上对秦浣深信不疑,实则派龙甲军关峰半是监视半是保护··吉王那边就更是多费了一番心思,他自认赵擎烽是个耍不出什么花样来的,故而便应允了他带兵东南的请求,同样让他看守秦浣的言行。
可他到底又不能对赵擎烽完全放心,于是就又以统辖剩下的四千人马为名,派手下将军孙鹏再行监督··可这层层监视落到秦浣与赵擎烽这里,可就完全变了味道——·“赵某奉吉王之命,随身看守殿下你的一言一行,又怎敢说什么腻”赵擎烽满意地将人搂抱在怀里,随手将那小几上的舆图扣合起来,不许秦浣再看了。
“哦,如此说来车外那位关将军也是奉命来监视我的,我也需将他一并叫入这车中来,免得让他失了职不是·”秦浣说着,作势就要去掀开车帘,唤关峰前来。
可他刚刚倾身向前,便被赵擎烽一把拉了回来,眨眼间便将他压在了身下··“关峰将军另有他职,这伺候殿下的事,还是我一人来做就好·”说完他便低头在秦浣的颈上咬噬起来。
秦浣当真是被赵擎烽这么“咬”怕了,自从他那天早上浑身- shi -漉漉的跑回到小院中,伏在自己颈上那么咬过一次后,这段日子以来,只要逮着功夫便在他脖子上又啃又咬,非弄得通红一片不可。
前些日子衣裳多些还能勉强遮掩,如今都换了春衫,让人看见可怎么办·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别……别咬了·”秦浣的声音打着颤,想要用些力气推开赵擎烽,没想要居然真的一推就开了。
秦浣眼睛微红的看着他,刚要喘口气,却不想赵擎烽却又信誓旦旦地说道:“殿下可别闲少,这种事我一个便足够了·”·说完便再次欺身而上,这次倒没有按着秦浣的脖子不放,而是直接伸手滑入了他的衣摆间……·夜幕降临,南行督工之队紧赶慢赶仍未能趁着天黑之前进入济- yin -郡内,而是宿在了济阳以东的一处小城内。
“举高些,太低了我瞧着累眼·”济阳驿内,秦浣拥着层薄毯懒懒地倚在铺着细棉布的床榻上,一边看着眼前的济- yin -郡舆图,一边喝着碗中的毛栗粟米粥。
只是这济- yin -的舆图,此刻却既没有挂在墙上,也没有铺在案上,而是被赵擎烽用双手撑着,不高不矮的举在秦浣面前··“这毛栗味好殿下晚上也别多用,仔细不好克化。”
“太暗了我看不清,离灯再近点·”秦浣把手中的粥碗一放,抬头瞪了他一眼,赵擎烽立刻又笑着往油灯边靠了靠··秦浣也不理他,有些费力的挪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向后倚到了松软的靠枕上。
“殿下倚着它,必然不如倚着我舒服……还是换我来吧·”赵擎烽见缝插针的就想放下舆图,往秦浣身边凑,可秦浣哪里肯,抬手一指高声喝道:“给我站回去”·赵擎烽看着秦浣尚带红晕的脸上挂起怒容,只觉别有一番风味,心中喜欢得紧,却还是压下唇角的笑意,举着舆图乖乖站回到了原处。
秦浣看着他此刻装的那一脸忠犬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稍稍拉开薄毯,指着自己颈上那点点红痕怒道:“它就是再不舒服,也不会咬我你这样让我怎么出去见人”·赵擎烽看着自己的“杰作”,不好意思的轻咳几声,可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殿下怕什么,守在你车架附近的都是我手下的人,他们嘴巴严得很,绝不会传出去的。”
“你还敢说”秦浣将身边的小方枕冲着他便扔了出去:“这是外不外传的事吗”·赵擎烽身手敏捷地用那舆图将小方枕接了过来,刚要再争辩什么,却听到房门响了,随后便传来了关峰的声音:“殿下可曾休息了兖州刺史派人传了信来,殿下现在要看吗”·秦浣忙整理好了衣物,好容易来紧了领子勉强能遮住大半红痕,剩下的却也没办法了,所幸关峰也是自己人不怕他真的跟何无顷说些什么,便硬着头皮让他进来了。
“殿下,”关峰听到秦浣的应允后便推门而入,刚开始他匆匆行礼只是打眼看到忠宁侯也在房中,却并未多想什么:“兖州刺史派人传信,说在济- yin -定陶县中恭迎殿下驾临。”
“定陶县”秦浣稍稍皱眉,赵擎烽立刻将手中的舆图展开,送到秦浣的面前:“定陶乃是济- yin -郡的治所,崔松鹤在那里等候也是情理之中。”
关峰听后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暗线也传来消息,崔刺史调动了兖州境内大半兵力,皆布在济- yin -境内,怕是来者不善·”·说完他便起身打算将暗线传来的消息呈给秦浣,可刚一抬头便愣在了那里,动作也停滞了下。
赵擎烽利落地上前,趁关峰愣神的功法将那线报接了过来,径直拿到了秦浣身边··秦浣不用想也知道关峰为什么而愣,他只觉得自己的面皮都已经麻木了,一把拿过赵擎烽手中的线报,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了。
这线报自然是李徽之父当年的旧部所传来的,有了李徽这些年来兢兢业业的准备,此条暗线中所留下的人各个都能干非常,一路走来为秦浣传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这是……”秦浣微微颦眉,那纸上画了好些方方正正的图样,他一时间只猜到与驻军有关,但到底对此并不熟悉。
“这是驻军营帐的部署图,”赵擎烽伏在秦浣的身后看着他手中的图纸,眉头稍皱,神色不自觉的认真起来,“沿河驻军,怕就在定陶县东北郊……若按此图,兵力应多不过八千。”
“八千……三州之中,唯兖州势弱,半月能出调八千兵马,看样子崔松鹤当真是想负隅抵抗一番了·”论起正事秦浣也无心去再闹什么了,任由赵擎烽凑了过来,他当年为消先帝的疑心尽量不涉军务,因此于战事上实在有所欠缺,只得跟着赵擎烽一点一点的学起:“还能看出什么来吗”·赵擎烽也有心将自己所知的交给秦浣,不由得放缓了语调,伸手指着那图上的线条为他细细讲解起来:“你看这块空缺,若按部署的惯例,这里显然是为未到的军队所预留的,故而若要再加上这些,崔松鹤短时间内应共调了一万有余的兵士,但绝不过一万五。”
赵擎烽沉思片刻后,又补充道:“前几日我也曾细算过,如今兖州之内崔松鹤所能调得动的兵力不过两万左右,再加上他与徐州豫州多有摩擦,难保这二州不会趁着此时有所动作,所以交界处驻扎的兵力他是万不敢轻动的,再算上那些散落东端一时赶不过来的兵力,如此来看,定陶东北所驻统共也就一万二三罢了。”
“一万二三罢了”秦浣侧脸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咱们的人加起来不过刚过人家的半数,若要硬拼起来当真能占着甜头吗”·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赵擎烽按着秦浣的肩膀,摇头笑了笑:“若论人数自然是他们占了上风,可殿下也不想想这兖州究竟有多少年未曾有过战事了,这一万多人中九成都是从未上过战场的士兵,平日里就算练得再勤快,真打起仗来也是十分有限。”
秦浣知道赵擎烽在这些事上绝不会夸下海口,必然是心中有所把握才这样轻松的,但他心中却还另有一些想法:“说到底咱们还是来修漕渠的,既然你觉得战事上一时不怕,那明日便随我带着几个河工,暗中出去一趟,实地勘察勘察地势水文吧。”
赵擎烽自然是满口答应,刚想再说些什么,一直在房中默不作声的关峰却开了口:“殿下要私下出去,可需臣派些人手暗中保护”·秦浣几乎都要忘了关峰还在房中,他刚刚与赵擎烽商谈地入迷,动作语气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日常的亲昵,此刻骤然想起关峰还在房中,不由得脸上又挂不住了。
“咳,不必了,有忠宁侯跟随,想来不会出什么事的·”·赵擎烽见秦浣那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暗笑,可又怕把人惹急了再跟他闹腾,于是便主动解围道:“想必殿下要交代的也交代完了——关将军,我送你出去吧。”
关峰抬头又看了一眼赵擎烽,终是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守礼地辞别秦浣后,与他一道走了出去··第39章 (三九)印迹·关峰与赵擎烽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门,走廊上每隔几步便置了盏油灯,风吹过来本就不高的火苗压得更低了,关峰忽地停住了步子,放低了声音说道:“侯爷与殿下……”·赵擎烽坦然地笑了下,并没有隐瞒什么:“确如关将军所想的那样,我与殿下两情相悦,也已互定终生。”
关峰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皱紧了眉:“侯爷此举当真令人瞠目结舌——下官并非是质疑侯爷与殿下的人品,只是我等虽都是粗人,但也听闻过伴君如伴虎之言。”
“殷王殿下如今虽与侯爷相好,但——侯爷可保那十载之后,君心不变吗”·赵擎烽既能放心的将关峰收于麾下,便是早已深悉他的品行,知道他出言相劝确实是一片好心。
故而赵擎烽也并不恼,而是笑着摇摇头:“便如你相信于我,愿意追随我一般,我亦深信于殿下·”·“我信他能创出一个全新的大启,也信他能当真与我白头携手百年不负。”
关峰怔怔地看着他,他尚还年轻,并未体会过那情爱的滋味,也无法去明白眼前的忠宁侯为何会有这等自信去赌那皇家的情爱·可冥冥之中,他却已心生信服,相信着那份感情会有一个善终。
“那便祝侯爷心愿达成了·”关峰抬手抱拳作礼,刚要告辞离去时,却又被赵擎烽叫住了:“侯爷还有其他的事”·赵擎烽点点头,思量了片刻之后说道:“关将军乃龙甲军之首,有些事本也不需我再多言交代……但有些事,我还是放心不下,向求于将军。”
“侯爷言重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关峰不知是什么事,却还是一口答应下了··“眼下的局势你也看到了,不久之后与这三州之间会有一场战事,到那时我必亲自领兵而上,至于殿下——便托付给关将军了。”
赵擎烽轻叹一声,看着廊侧明灭的烛火:“西北征战多年,我本也不惧这些沙场染血的事,但终究世事无常,若有个万一还望将军能护殿下周全·”·关峰一愣,随即又说道:“这些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侯爷只管放心就是了。”
赵擎烽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本就是龙甲军的职责所在,也知道以关峰的为人,无论他今天有没有开这个口,关峰都必会拼死护卫秦浣·所以他才会放心的将秦浣托付于他……·送走了关峰后,赵擎烽转身又回到了房间之中,看着犹在床榻上挑着灯花的秦浣,忽然不自觉的轻笑了起来。
秦浣听到他的笑声,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仿佛在询问怎么回事··“没什么,就是看到殿下就想笑了·”赵擎烽摇着头,说到底眼前的这个人他还是想要自己亲手护于怀中,何必让那些个还没有影儿的“意外”扰了心绪呢。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明日一早就要起来,难不成你想睡地上”秦浣说着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方枕,赵擎烽也再不废话,上前将人抱在怀中终是沉沉睡去了。
说是一早就要起来,可昨日车上那一遭到底是把秦浣折腾得过了些,于是等到他第二天醒来时,也已是旭日临窗,晨雀吱喳了··他半眯着眼睛,迎着和煦的日光,依稀能看到软薄的纱帐后,赵擎烽坐在桌前在摆弄些什么。
秦浣也不出声,随意掀开帐帘,下床趿着鞋子走近时,却看到赵擎烽面前居然置了面铜镜,见此情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忠宁侯也会对镜弄妆,那脂粉用得可还顺手”·赵擎烽手下一顿,无奈的笑了笑,继而又说道:“早听人说过闺房画眉之趣,殿下也要来试试吗”·说着便回过头来,转向秦浣的那一瞬,秦浣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扬起的嘴角也一点点落了下去。
赵擎烽并不是在画什么眉,弄什么妆,而是在用一种特制的肉色粉膏,遮掩着额上的那个“罪”字·以前在京城中人人都知忠宁侯十几年前的旧事,赵擎烽自己也毫不放在心上,所以也从不费心遮掩。
但既然是要微服暗访,便不好再顶着那个“罪”字出去了,所以他才破天荒的对着镜子刷了起来··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抚上那即便刷过粉膏后仍隐隐可见的黑青色字迹,他知道赵擎烽从不会怪他任何,可每每看到那个“罪”字时,他心中总会漫上散不去的歉疚。
“不过再刷几遍就能掩住了,”赵擎烽拉下秦浣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我平日里最讨厌这等麻烦事,殿下可要来帮帮我”·秦浣自然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从琉璃小罐中抿出了豆粒大的一点,落在赵擎烽额上稍稍揉开,而后再用软毛小刷铺展均匀。
如此三番之后,秦浣方觉得那黑青色的字迹被勉强遮掩住了,但他又怕待会到了太阳底下,亮光一照又会显出形来,于是便起身打算将房中半掩木窗全部打开,透进光来。
可他刚挺了挺身子,就被赵擎烽又拉回了怀里··“大早上的,你这又是要做什么不成”秦浣心中歉疚未消,气势上也是弱的,赵擎烽趁机便挤了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蹭着,但也仅限于此,并没有再做什么。
秦浣微愣,却听赵擎烽笑道:“殿下放心,我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忘了今日的正事——如此,只当是殿下忙活了一通,我给殿下的谢礼罢了·”·“谢礼,”秦浣苦笑了一声,抬眼隔着一方铜镜,望着赵擎烽的额角:“那‘罪’字本就是因我而来,如今勉强遮住了,我哪里收得了这个谢。”
赵擎烽却摇了摇头,伸手拉开前襟,那结实的胸膛上却带着几道泛红的暧昧至极的抓痕,秦浣见状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再看了··赵擎烽也不勉强,只是俯身又抱住秦浣,在他耳畔说道:“我知道殿下每次看到那个字,心中总是会难受,但是于我而言,无论是那个罪字还是这身上的红痕,都是殿下留给我的印迹,我都是喜欢的……”·秦浣皱眉刚想说什么,赵擎烽却打断了他继续说道:“甚至比起那些红痕,我更为珍惜这个‘罪’字。”
“当年殿下……当真狠心,把我从东宫送走后,半分念想都不曾留给我·”·“我知你是不想让我睹物思人,只盼着我能早日放下,早日忘记,”赵擎烽轻吻着秦浣的耳鬓,回忆着那段最为绝望的岁月:“殿下做得干净,我发疯似的去找,却再未找到一丝一毫与你有关的痕迹。”
·“唯有这个‘罪’字,虽不是你亲手所刺,但确是因你而留的·”·“它刻在我额上,却让我心中安稳了下来。”
吾生余者漫漫,承君遗愿不敢早去·想至白发之年,或因忆短而梦中人面渐逝,但幸此印犹在,便可证昔年之谊,永生不忘··秦浣听后双目泛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泪意压下,他伸出双手拽住赵擎烽微敞地衣襟,埋首于他的胸前,张开微微颤抖着唇齿,在他的锁骨附近留下一片清晰的红痕。
“是,当年是我错了,烛华要给我谢礼,我却要赔你歉礼,”秦浣说着抬起头,伸手抚着那片红痕,犹带水泽的双眼望向赵擎烽:“我知这礼只赔一次确实太轻,那便从今日而始至黄泉而终,朝朝晨起之时都赔你一次可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殿下哪天若是忘了,可是要受罚的,”赵擎烽笑着抵上秦浣的额头,手掌抚过他的眉眼,抹去了那水雾,而后将人抱到了水盆边:“不过今日还要出门就先不提这些了,就让小烛子来伺候殿下洗漱吧。”
秦浣重新睁开了双眸,对着面前那人暖阳般的笑容,不由得点了点头,眉眼间也终于染上了几分笑意··作者有话要说:·给我们可爱的小烛子插上一枚flag~~~·当然,本质上这是个狗血傻白甜文,这个flag应不应验我也说不准~·可能哪天开心了,就给他拔掉啦( ̄▽ ̄)/·第40章 (四十)村落·十六年前秦浣尚在东宫之时,为兴建漕渠,曾施以重金召集天下能工巧匠。
他自己虽极少能出太平都,却派遣手下的众多水利河工走遍了这东南之地,逐一考察之后集百家之所见,方绘成了那副漕渠图··只可惜碍于时局,最终只能忍痛舍弃。
如今十六年过去,当初的工匠大多已年老,秦浣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重新召集起来一批人手·可惜其中大多又未曾实地勘察过东南的地貌水文,所以秦浣才抓紧时机带着那些工匠出来看看,自己也顺带探访一下这兖州的民情。
“之前听闻兖州虽未遭旱涝之灾,但近几年年景却也不太好,如今看来这奏报中当真掺了不少水分·”安排好工匠去处后,秦浣便与赵擎烽两人弃了马车,只牵着乌麟,装作是两人寻亲的过路人,不紧不慢地往那最近的村落方向走着。
阡陌春景正好,远望新麦青青,若不出意外等到夏秋之时,必定穰穰满家,盈车嘉穗··“不谎称年景不好,那些钱串子又怎么贪钱呢·”赵擎烽见秦浣毫无疲惫之色,便放心的与他边走边聊了起来。
“他们贪钱我倒不怕,怕就怕如此谎报收成,实际是为了暗囤粮草,伺机与朝廷抗衡·”秦浣皱起了眉,这些年来地方上留下的隐患终究还是太多了··赵擎烽知道秦浣近来为这地方之事夙兴夜寐,心中到底是心疼他费神,便宽慰道:“殿下放心就是,看如今的情形东南这几州虽有心与朝廷动武,但终究不是一条心的。
如今豫、扬两州俨然想让兖州当个替死鬼,试探朝廷的实力,并不打算出手相帮·待我们先拿下兖州后,既有粮草支撑,又有吉王之兵可用,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知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容易,刚要皱眉说些什么,却被赵擎烽的手按住了眉心:“好了殿下,那些打仗的事便都交给我就是了,你翻来覆去的想了这么多天也该累了,今日就将这些事暂且先放放,安心去探访探访民情,就当是歇息一下了。”
秦浣低头思索片刻,也知道自己最近是太过紧张了些,转而再看眼前的乡野春景,又是一番别样趣味,便不禁放松了下来··不多时,只见前方已有房舍三两,炊烟袅袅,那水畔林前小村便已近在眼前了。
“走吧,此刻入了那村子,倒正能讨上一口午饭·”赵擎烽笑笑,一手牵着乌麟,一手拉住了秦浣的手,向着那村落走去··农家小院并不曾砌什么外墙,只用那高高低低的枯木在矮矮的房舍前圈起一片,便作是自家小院了。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那围绕小院的枯木也偶有二三又逢了春,生出点点绿芽来··“这……就上前说留宿吃一顿午饭吗”秦浣到底不曾赶路借食过餐饭,站在那柴扉之前却生出几分无措来。
赵擎烽拉着他的手,作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模样说道:“殿下,这我也不知道呀·”·秦浣拍了他手一下,他才不相信这个在外征战多年的人没借过宿:“少装了,你能骗得过他们还能骗得过我不成,快去叫门。”
说着便把人往柴门前推,赵擎烽笑着转过头来:“好好好,我去,殿下可不许反悔·”·秦浣这边一时还真未反应过来,这叫门的事能有什么反悔的,赵擎烽那边却已然在门前呼喊了几声,不多时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老汉就从房舍中走了出来。
“老人家,”赵擎烽拉着秦浣的手又往那门前走了几步,满脸堆笑着说道:“我们夫夫二人往定陶去寻亲,忙着赶路错过了驿馆,不知可否能在您这里讨口吃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余二人都愣住了,秦浣狠狠地捏了赵擎烽的手一下,赵擎烽却得意地冲他笑了下,低声说道:“这可是殿下你让我说的·”·好在大启民风也算得上是开放,男子相恋之事也并非是全然不为世俗所容,不然当年不用巫蛊之事,就凭秦浣与赵擎烽那点关系,就够何无顷将他拉下马了。
那老汉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朴实地冲两人笑了一下:“饭食倒是有的,只可惜都只是些山野菜梗,两位要是不嫌弃寒酸,便随我来吧·”·“自然是不嫌弃的,多谢您了。”
秦浣生怕赵擎烽再说出什么浑话,忙抢先说道:“不知老人家该怎么称呼”·“我姓张,两位只管叫我张老汉就是了·”张老汉又笑了笑,招呼着两人进了那不大的院子。
刚刚在柴扉外还未曾注意,进了那院门后秦浣才发现,这不大的院子中铺了两三张大草席,而草席上则晾晒着好些野菜··“老汉您是做郎中的吗”秦浣不曾见过这些野菜,只见过太医院中偶有晾晒药草,便以为张老汉是村中的郎中在院子里晒药草。
那张老汉听了忙摆摆手,笑得有些腼腆道:“这哪里是什么药草,不过是些坡里挖来的野菜罢了·”·秦浣听后有些尴尬的赔笑了下,赵擎烽刚想说什么替他插过去,却不想那张老汉却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是些土里长出来的贱物,也难怪两位客人不认得——唉,若是能过得下去,谁也不想吃这些东西。”
·“吃这些”赵擎烽顿时觉得不太对,秦浣不甚了解这乡下人的生活,他却是清楚的·村中人春时喜欢吃些野菜尝鲜是一回事,靠这些东西而活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那张老汉只是个村中老人,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是啊,不是老汉不想好好招待两位……只是家中实在没什么存粮了,只能用这些野菜熬些粥了。”
这下连秦浣都听出不对了,他先安抚着张老汉:“老人家肯给口吃的我们就已十分感激了,只是……这去年年景不好吗怎么会没有余粮呢”·正说着,三人坐到了桌前,那张老汉招呼着自己老婆子给他们盛两碗粥来,赵擎烽赶忙起身去给张婆子帮忙。
那张婆子也是个心肠极好的,非但没有怪张老汉多带回两张嘴来,反倒一个劲的不安念叨着怎么能给客人吃这些东西,擦着手就要出去借些白米来招待两人··秦浣和赵擎烽哪里还能坐得住,拦了好一会那张婆子才没有出去。
赵擎烽将两碗糙米野菜煮成的稀粥端到秦浣面前,看着碗中稀薄的汤水并菜梗,两人心中都分外不是滋味,秦浣便又问起刚刚的事:“张老汉,是去年收成不好吗,家中怎么会没有余粮”·“唉,收成哪里会不好,只是再好的收成,也半分落不到我们手里。”
张老汉叹了口气,明知不该对这两个外乡人多言,但还是忍不住抒发着心中的怨气:“粮食一收下来,就让官府那帮人全抢走了”·秦浣与赵擎烽对视一眼,不需再多言什么,就已经全都明白了。
那张老婆到底还是胆小的,生怕自家老头子话多了惹来灾祸,忙上前拉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平日里跟王老头唠唠嗑也就罢了,当着客人的面还说那些疯话做什么。”
那张老汉也自知多言了,忙摆了摆手:“唉,老汉我就是话多,两位都别放在心上……快喝粥吧,趁热趁热·”·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赵擎烽刚想提醒什么,可已经晚了,秦浣端起那粥毫无心理准备的就喝了。
秦浣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可他还是一点都没有停顿的,将那一整碗粥都喝光了,而后还放下碗,向张婆子笑着道了声谢··赵擎烽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到底太过小瞧他家殿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里面提到的兖州、扬州什么的,我都是参考的东汉十三州的地名~漕渠也不是按照现在京杭大运河的线路来修的,要是出了bug还请大家多包涵~~·今天又是卡文的一天emmmmm·我现在真的超级想写纯种田文,攻受在乡下养养鸭子,卖卖鸭蛋什么的,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咳咳咳·第41章 (四一)河上·秦浣喝得干脆,一边的张老婆心中却是过意不去的:“唉,你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大的,吃这些肯定是不成的。”
“怎么就吃不得了,我觉得婆婆这粥煮的极好·”秦浣笑着起身,主动走到水盆边,刚要挽起袖子便被人按住了手··“还是我来吧。”
赵擎烽一面拦着要抢着动手的张婆子,一面接过了秦浣手中的碗,高大的身躯挡在小小的手盆前,认真地将手中的两个粗瓷碗清洗干净,没有一丝局促违和··秦浣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就笑出了声,赵擎烽擦着手上的水问他笑什么,秦浣只是摇着头,任凭他怎么问都闭口不言。
一边的张婆子看着他两人的模样,对着赵擎烽说道:“你家的这个脸皮薄,快莫要再追问他了·”·赵擎烽听了,对着那张婆子讨好的笑笑:“那婆婆可是猜到他在笑什么了”·秦浣对此颇不以为意,刚要回到桌边与张老汉继续搭话,却不想险些被那张婆子说得红了耳根。
“他呀,当然在笑自己找了个能过日子的汉子·”·这一屋子的人正在说笑着,外面却传来了个年轻人的叫门声:“张老汉,张老汉,你今天还去水里网鱼吗”·张老汉听到后有些费劲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声招呼着:“去,去,你等我会。”
那张婆子一听,脸色就不太好,但还是笑着对秦浣他们解释道:“两位既然来了,就多在这里歇歇脚,我家老头子去网些鱼来,给你们做汤喝·”·“对对对,”张老汉一边吃力的弯下腰去捡墙角的渔网和苇编篓子,一边向他二人招着手:“你们可别走了,老汉我一会就回来。”
“张老汉,你腿脚可方便,要还是不舒服就别勉强了·”门外的年轻人出声劝和着:“要是没得吃了我待会送您一条就是了·”·“没事,没事,”张老汉提着那些东西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六娃子你可别乱说,老汉我身子板好着呢。”
事已至此,秦浣哪里会不明白,那张老汉分明腿脚不好,为了招待他们才勉强着去捕鱼的··赵擎烽先一步拦住了张老汉,接下了他手中的渔网和篓子:“在这里白吃了一顿饭我们就够不好意思的了,哪里还用得着您这么招待。”
“是啊,”秦浣也走到了门边,劝阻道:“我们歇的时候够长了,也该去赶路了,就不麻烦您了·”·那张老汉哪里肯依,一个劲的摆着手:“再歇歇,再歇歇就是,就是你们不吃我也该去弄些鱼来贴补一下了,老汉我一会就回来。”
秦浣有些为难抬头看了赵擎烽一眼,那些叵测- yin -暗的人心他应对惯了,如今遇着这淳朴至极的民情,他却束手无策了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好白吃你们的东西,这鱼就让我们去捕吧。”
赵擎烽接到秦浣的目光,自然决不让自家殿下为难,硬生生用他那张嘴把二老磨得同意了··直到跟赵擎烽走出屋舍后,秦浣才松了口气,有时候拒绝这种真情实意要比与人勾心斗角难得多。
“烛华你……会捕鱼”等松完了气,秦浣又想起他事,要说赵擎烽会做别的他还信,只是西北向来缺水少河,赵擎烽又怎么会捕鱼呢。
“不会也是能学的吧”赵擎烽轻咳两声,虽说尽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一边同行的那位小六哥听到了··“没事,不会也没事,”小六哥知道赵擎烽不会也丝毫没有抱怨,反而拍拍他的肩背笑道:“你身板这么结实,就是不会捕鱼到时候花些力气撑船也是好的。”
“行,出力气的活我什么都能干·”赵擎烽满口答应下来··走出安然平静的村落,正是三月午后日暖风熏之时,几个村中的孩童手攥着大捧的花花草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一路追逐玩闹着往那河滩上去了。
·“一群小皮猴子,”小六哥笑骂着,又冲那些孩子们高声喊着:“水还凉着呢,谁要让我看着下去了,等回头告诉你们老子”·那些孩子们都穿打着补丁的衣裳,身子瘦瘦小小地,气势却足得很,听到小六哥的话后,个个都敞开嗓门喊着:“知道了,知道了——”·话说间,他们也走到了一处停靠着小木船的水洼子前,秦浣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老老实实的坐在船尾,按着小六哥的号子递着渔网。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而赵擎烽也不是个只会动嘴的,不多时便已摸到了那摇船的窍门,稳稳地撑着那小木船,划开平静的水面,在波纹中缓缓前行··“你们借宿也真是会挑人家,”小六哥一面撒着网,一面跟两人闲聊道:“张老汉两口子可是我们这村里出了名的好心人。”
“可惜呀,好人没好报,闺女远嫁没了音讯,儿子又死得早,如今俩老人膝下空空,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也只能尽力帮衬帮衬·”·秦浣拈着手中泛着水腥气的渔网,看着小六哥熟练的将渔网抛入那映着阳光的河水中,出声问道:“这些年村子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吧”·不远处玩闹的孩子们终于还是没忍住,甩开了草鞋淌进了水中,小六哥见状指着他们大声喝道:“刘娃子,泥蛋你俩给我滚上去”·被点了名的孩子心里头虽说揣了一万个不乐意,但还是嘟嘟囔囔地上了岸。
小六哥见他们老实了,才叹了口气继续撒着网:“是不容易啊,粮食都被征走了,前些日子又听人说起还要再征什么兵,谁知道呢……”·“可是不容易也要过,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那群小崽子不是,”网都放完了,小六哥也闲了下来,捡了块地坐下与秦浣继续聊着:“就是没了粮食,还有这坡,这水呢,虽说艰难些,可到底也能养活这一家人。”
“可就是怕,真的征兵啊……”·孩子们趁着小六哥不注意,又偷偷溜下了水,小六哥见状又叫嚷起来··秦浣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远处青青麦田,风过草动,又拂起一河的微波,扰乱了水面上倒映的阳光。
那一日他们的收成还不错,两三条一尺来长的大鱼,一篓子活蹦乱跳的鱼苗,秦浣一样也叫不上名字来,但看着小六哥与张家二老的神色,他也是欢喜的··吃过了晚饭后,两人终是别过了村中人,共骑着乌麟慢慢往回走去。
走上矮坡时,秦浣不由得回望着那处小小的村落,看夜幕下那零零散散的矮舍中,发出的点点灯光··“烛华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到底还未入夏,夜风吹来时,秦浣仍旧感到了丝丝的凉意。
赵擎烽伸手揽了揽怀中的人,让他紧贴在自己尚还温暖的身体上:“殿下在想两件事,一件是公事,一件是私事·”·秦浣轻笑了下,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接着就听到赵擎烽问道:“那殿下是先听公事还是私事”·“自然是先公后私了。”
秦浣抬手摸了摸乌麟的鬃毛,理所当然地说道··“公事是,殿下今日听了那小六哥的话,心生愧疚·若战事一起,这几州之中必然会征兵,他们的日子也就会更难过。”
赵擎烽轻叹一声,握着秦浣的手:“可殿下心中也清楚,若不动兵,这些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差,民怨累积,迟早会出更大的乱子·”·“是啊,”他们越行越远,再次回望时,秦浣已然看不到那村中的灯火了:“无论此时动不动兵,他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说到底,我也只是想要个兵不血刃的法子,即便这仗必须打,也尽量少些伤亡。”
赵擎烽没有说话,他在外征战十六年,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战场的惨烈··“烛华可是觉得我异想天开,过于妇人之仁了”秦浣想想自己刚刚说的话,不由得自嘲了起来。
赵擎烽却摇了摇头:“不,刚刚那些话才是殿下应该说的·”·“殿下是王者,需有仁德之心来治理天下,为万民着想所以才会厌恶战事,这是百姓之幸,”赵擎烽抵着秦浣的额发,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有王者才需有将兵,主杀伐征战,为君分忧。
我便是殿下的将兵,殿下所不愿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便全都交给我就是·”·秦浣一愣,随即又是一阵轻笑:“你不是不通文墨吗从哪里学得了这些文绉绉的话回来哄我”·赵擎烽也不遮不藏,全然老实交代了:“自然是硬照着那书上背下来,为了讨那些贵人们的欢心的。”
“好啊你,敢用那些讨他们欢心的套话来糊弄我,”秦浣伸手佯怒般在赵擎烽臂膀上拍了几下,而后却又兴致勃勃地问道:“既然你这么能说,不如就再说说还有件私事是什么”·“那私事自然是……”赵擎烽俯身凑到了秦浣的耳畔,脉脉细语,缱绻之言只为彼此所知,却换得二人又是相视而笑,目送灵犀。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他俩咬耳朵说了些啥~·明天毕业聚餐跟大家请个假~·第42章 (四二)定陶·盛弘十六年三月初八,自离太平都算起十八日后,殷王秦浣所率领的南行之军终于来到了这定陶县中,兖州刺史崔松鹤率济- yin -郡守卫东刚等数十官员出城相迎。
时值阳春三月,定陶城中烟花极盛之季,崔刺史设宴于那赏景最佳的万福楼上,招待秦浣与赵擎烽等人,近可品楼中百花争艳之趣,远可观万福河上波光粼粼之景··几人互相谦让的就坐后,秦浣暗暗看向坐于席上最为偏远之处的一位留须的儒生,此人极为不起眼,落在寻常人眼中怕也只当他是托着某个官的关系进来凑数的。
但秦浣却知道,此人名叫刘义茅,他非但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相反他算得上是颇受崔松鹤信赖的谋士……·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掩饰着眼中的算计,身为主宾率先执起酒樽,敬谢崔松鹤等人的招待。
那崔松鹤等一应官员,虽说心中已起了反意,但这酒桌上的功夫却依旧做得周全·几人笑着一面客气的推让着秦浣的敬酒,一面反向秦浣敬酒··起先秦浣还耐着- xing -子与他们往来交杯,可那崔松鹤似早有安排一般,暗示着手下的官员轮番向秦浣敬酒,大有不灌倒他誓不罢休的架势。
秦浣被这一屋子苍蝇缠得实在烦了,心中冷笑一声,向着在一边待命已久的赵擎烽使了个眼色··今儿不禁你的酒,给我往死里灌·赵擎烽自入席那一刻起,便已是摩拳擦掌,如今得了秦浣的眼色,唇角瞬间扬起了一个甚是嚣张的笑容。
手上的酒樽往桌上一撂,也不需旁人帮忙,自将得这定陶陈酿斟满,举着酒樽便直冲那刚刚缠秦浣缠得最紧的那白面小官就去了··论起这酒桌上胡搅蛮缠,劝酒强灌的本事,赵擎烽当真还没怕过谁,那些官员们一开始还谨记着崔松鹤的交代,想要专心对付殷王。
可招架不住赵擎烽一客气二强逼三直接胡灌的纠缠,不知不觉的便都被他控住了节奏··秦浣满意地看了一眼乱了半席的酒桌,端着手中的所剩的小半樽酒底,转向眉头紧皱的崔松鹤:“忠宁侯自西北而来,- xing -子里最是直爽好酒的,若有冒犯崔大人可不要见怪。”
崔松鹤听后摆手笑笑:“哪里哪里,侯爷能喜这定陶的薄酒,亦是下官之幸·”·秦浣仍旧执着那点酒底子,丝毫没有要饮的意思,却借着这酒的话头说了下去:“这定陶之酒确实别有风味,不止是忠宁侯喜欢,安平也尝着不错……想来等日后漕渠修成,将这酒运到那太平都中,陛下与何相大人,也会喜欢的。”
此话一出,崔松鹤的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他打量着秦浣的神色,索- xing -压低了声音作出些个讨好的样子,避着众人问道:“话已至此,还望殷王殿下给个准信儿……这朝廷中,何相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城西七千精兵随您而来,下官看着也着实心慌。”
秦浣眼眸一转,亦压低了声音:“听闻崔大人当年入仕之初,也曾是何相手下的得意门生,如此也当只何相之意才是·”·崔松鹤闻言一愣,当年他确是因着何无顷的一手栽培,才得以由一芝麻大小的七品小官,升为陈留郡守,再登上这兖州刺史之位。
可年岁流转,人心易变,朝廷无能,他坐拥于此便如土皇帝一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还能像当年那样甘心受何无顷的摆布··可他心中到底还是怕的……·“漕渠而已,不过是于地方于朝廷得个方便罢了,”秦浣看着崔松鹤的神情,伸手用象牙细筷捡了块鱼腹放入碗中,浅尝一口后安抚崔松鹤般又说道:“安平临行之前,何相亦曾交待过给大人您带一句话。”
“万岁渠既成,大人也依旧是兖州刺史,两厢无碍,还请您安心勿动·”·“安心勿动”四个字直击崔松鹤心头,他僵僵地保持着笑容,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向着秦浣说道:“是,是,下官自然明白何相的意思。”
秦浣听后也笑了一下,拿起手中的酒樽与崔松鹤轻碰一下:“何相的话已然带到,崔大人既明白了,那安平也就放心了·”·说完,将酒樽中的残底一饮而尽了。
酒席散后,秦浣等人却并未入住崔松鹤为他们准备好的府宅,而是去了定陶城西郊,回了他们的驻军之处歇息··崔松鹤见他们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强求,只得亲自将他们送出城外,而后再乘小轿回到了府中。
济- yin -郡守府中正是夜深人静,唯有清风偶尔拂过惊飞了枝头的雀鸟··崔松鹤面色- yin -沉的坐在书房里,冷眼看着几个门客七嘴八舌的争论着究竟要不要与朝廷开战。
他当然知道兖州势弱,而豫、扬两州此刻却宛若隔岸观火,完全是一副拿他试探朝廷虚实的意思,完全不想出手相帮·如此一来,若真与朝廷相斗,他绝无半分胜算。
可如果就此低头,听了何无顷的“安心勿动”四字,他确实可以保住兖州刺史之位,但怕到时这“兖州刺史”也就剩个虚名了··“大人还是早作定夺的好……”崔松鹤乍一听到此言,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他养了这些庸庸之臣,平时耍得一张好嘴皮子,关键时候一点派不上用场。
崔松鹤气得一拂袖,刚要离开时却看到了至今一言未发的刘义茅,而恰巧那刘义茅也正看向他··“不知刘先生对此有何高见”崔松鹤平时对刘义茅便信赖有加,故而今日才特地安排他上席,此刻正迎上他的目光后不禁开口问道。
那刘义茅一副不卑不亢之态,俯首行礼后坦言道:“此时与朝廷短兵接战,实属不智之举·”·崔松鹤如受迎面一击,却依旧愤愤:“那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俯首称臣了”·刘义茅听后,却摇了摇头:“在下并未此意。”
“哦,那先生的意思是——”崔松鹤对刘义茅也算得上是熟悉了,听他这么一说,忽地就燃起了希望··“所谓兵不厌诈,如今这朝廷之兵既已欺辱到吾等面前,怎能当真就这样忍气吞声。”
刘义庆忽然拔高的声音,有些狠厉地说道···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崔松鹤等了一晚上,想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立刻转愤为喜催促道:“先生有何妙计,崔某洗耳恭听。”
“殷王率七千朝廷精兵远道而来,一路风尘疲惫,又水土不服,想来染上什么疫症也是情理之中的·”刘义茅向西望着城外驻军的方向,轻声叹道:“这南行之军染疫而亡,乃天降不祥之兆,警示修渠之举已惹得上天大怒,万不可继续逆天而行。”
“妙极妙极”崔松鹤立刻笑逐颜开,不断地拍着刘义茅的肩膀,可片刻之后又愁道:“可眼下又该如何让这南行军染上疫症呢……这瘟疫若是一个控制不好,便有可能危及自身啊。”
刘义茅早有预料一般笑了笑:“大人不必担心,在下曾得一奇毒,只需将此混入水中令人服下即可使其中毒,而那中毒者恰恰状如染疫,便是再高明的医者也是诊不出的。”
崔松鹤听后更为高兴,他转身抚着墙上所挂的定陶舆图,秦浣与赵擎烽所率的南行军眼下驻于城西东鱼河畔,而他紧急调来的兖州军却驻扎于东北万福河畔,如此只需将那毒混入东鱼河中,便可无声无息地将那七千精兵置于死地,且丝毫都不会误伤到自己的兖州军。
“就按先生说的那么办吧”·定陶西郊,营地主帐之中,秦浣换下了一身繁琐的华服,只着了贴身的白绸单衣,散发坐于灯盏前的软毯之上。
因着握笔而起了一层薄茧的手指轻巧的拆开传讯的竹筒,对着灯光看清上面所书的内容后,不禁冷冷地挑了下嘴角··“以疫症不战而退三军,又可辩为天将示警,这位刘先生当真是个可用之才。”
秦浣随手将那纸笺递到了灯烛之上,不过火苗一闪,转瞬间便只剩一撮黑灰了··赵擎烽听到这话时,正端了个小盅自帐外而入,几步走到秦浣的身边笑道:“只可惜那位崔刺史早些年害得这位刘先生的家破人亡,这才终究不能为他所用,就便宜了李徽,也便宜了咱们。”
·秦浣闻言笑了笑,他当初就知道此行得了李徽埋在兖州的暗线会方便许多,却不想竟能有如此意外之喜·有了这位刘义茅先生的相助,不战而屈兖州之兵,也并非不可为之了。
赵擎烽将手中温热的小盅往秦浣面前一放:“殿下今晚在席上也没吃几口,不如就用些宵夜,边吃边想吧·”·秦浣看了一眼那白瓷小盅子,却并没有打开,而是凑到赵擎烽的身边,细嗅他的身上的酒气:“还说我呢,你今日喝的如何可有些醉了”·“才这些,哪里就会醉,”赵擎烽先是懒懒地说了一句,而后突然警觉了起来:“今日……可是殿下让我喝的,殿下现在可不是要秋后算账吧”·“我让你喝的”秦浣一挑眉,他不止要算账,而且还不认账:“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喝了我可不记得有说过的。”
赵擎烽无奈地看着秦浣耍赖的小模样,心中又爱又恨,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撩弄得哭出声来·可看着他因近日劳心筹划兖州之事而愈发消瘦的脸庞,赵擎烽又哪里舍得再折腾些什么,只好先服了软,告了饶:“好好好,殿下没说,是我错了。
那这次便罚我服侍殿下用宵夜可好”·秦浣听后满意的点点头,又舒服的靠进了赵擎烽的臂弯里,看他将白瓷小盅轻轻掀开,鲜美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是鱼汤”秦浣低头喝了一口赵擎烽送来了汤匙,笑着说道:“我正想吃这个了,刚刚在席上也有一道鱼菜,可惜味道糟得很,半分比不上咱们在张老汉家中吃的那条。”
赵擎烽听后又往秦浣嘴边送了一勺,而后故意问道:“那殿下说说,现在喝的这鱼汤与那天的鱼肉比,哪个更好呢”·“这我可说不准,不如烛华你自己来尝尝吧。”
说着便又含了一口勺中的鱼汤,而后微微抬头,凑到了赵擎烽的嘴边……·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大四老咸鱼就要毕业了……·看看自己的文还是这么凉T^T·天灵灵,地灵灵,最后一次在校发文,让我蹭上玄学首页吧·第43章 (四三)降罪·定陶城西十二里,一个身穿黑衣之人骑着匹快马,沿东鱼河岸疾驰而行,原本闲适安谧的春夜,也因他的动作而变得紧张起来。
前方不远处现出营地火把所传来的光亮,那黑衣人立刻翻身下马,将马匹藏好后矮身钻入一边的树丛中,放轻了脚步绕开营地悄悄前行··耳畔终于响起了东鱼河潺潺地流水声,那黑衣人不禁加快了脚步,趁着周围四下无人,飞速冲到了那河边的石滩上,而后从怀中摸出大包的药粉,准备尽数洒入那河水之中。
就在此时,一声马嘶自他来时的方向传来,那黑衣人手中猛地一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只见黑暗的东鱼河边忽然整齐的冒出了一排黑影·下一刻,熊熊火光便刺痛了他的双眼。
关峰面不改色的挥手,让手下的龙甲军将此人绑起来拖了下去,而他自己则亲自将那包药粉捡起,送到了主帐之中··郡守府中,崔松鹤一夜未眠,焦急的等待着派去下毒的人回来复命,可直到弯月西沉,东方日升,他都迟迟未接到任何消息。
崔松鹤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推开房门刚要出去,却见这济- yin -郡守卫东刚神色惶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见到他后来俯身作礼都顾不上了,喘着粗气说道:“大,大人不好了,咱们东北边军营里出事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你说什么是咱们的军营出事了”崔松鹤的冷汗刷地一下便冒了出来,卫东刚虽是他的下属却并未到心腹的程度,故而昨夜所商量的投毒之事,他并没有让卫东刚知道。
崔松鹤犹不死心的又抓着卫东刚问了一遍:“是咱们的军营还是殷王的军营”·那卫东刚只以为崔松鹤是急糊涂了,便扯开了嗓子又说了一遍:“是咱们的军营所,所有人都病倒了”·崔松鹤之觉头脑中“嗡——”一声,他眼下已无暇去想是不是殷王已经知道了投毒的事,还是其他人泄漏了什么,只是紧紧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我去找刘义茅刘义茅呢”·去找刘义茅,刘义茅那毒是他给的,他自然会有解毒的办法,只要赶在殷王发动之前解了毒,那他就还有一拼之力·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穿着朝廷军服的士兵将整个郡守府团团围住,赵擎烽亲自带人一路闯进了郡守府的内院中,见到崔松鹤后二话不说,直接令人将他紧紧抓住。
“忠宁侯这是何意”崔松鹤心中已暗暗生出了大势已去的念头,但他却还强自镇定地向赵擎烽喝道··赵擎烽听后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彻骨地眼神扫了他一眼,那崔松鹤的声音立刻就抖了起来:“忠宁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误会,那崔大人不妨说说能有什么误会呢”赵擎烽微微侧身,让随于后而来的秦浣悠然缓步走到崔松鹤的面前。
“误会,误会就是……”崔松鹤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他一时也想不清究竟要不要主动提起投毒之事,可秦浣却没给他那么长的时间··“既然崔大人一时说不清,不如就让安平代劳来替大人说说这一切的始末吧。”
秦浣似是怜悯似是冷漠地笑了一下,而后一挥手:“将人带上来吧·”·话刚落音,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便拖着一个血葫芦一般的人走了过来,并将那人直接扔到了崔松鹤的面前。
尽管那人的脸上已满是血污,但崔松鹤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便是他派去下毒的人·“昨夜此人偷溜到我营边的东鱼河畔,欲行不轨之事,幸而被龙甲营巡逻的士兵抓了个正着,并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秦浣伸手,赵擎烽默契的将那一大包毒粉放到了他的手上,秦浣看也不看直接掷到了崔松鹤的脸上:“经关将军连夜审问,此人尽数招供,竟是崔大人你派来妄以下毒制造瘟疫之假象,谋害我营七千将士”·崔松鹤刚要出口辩驳,秦浣却高声继续道:“后来安平才知,崔大人竟心狠至此,为使得瘟疫之说足够可信,竟也连夜向自己军中下了同样的毒”·崔松鹤赫然张大了嘴巴,他想不到殷王竟想将那兖州军中毒之事一并全部推到自己头上,惊骇之下,他只咬死了不认道:“殷王殿下此说,可有什么证据吗”·秦浣听后又是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条沾染了血痕的白绢,将它一点点在崔松鹤面前展开:“崔大人看好了,这就是你所派的下毒之人昨夜亲手写下的血字供书,如此便是人证。”
·“殿下,臣在崔大人房中搜得此物,经大夫辨认,确与昨夜缴获的毒粉并无差异·”关峰率人疾步而来,将毒物呈到了秦浣的面前。
“崔大人看好了,这些可就是物证,”秦浣垂下眼眸,看着已面色赤红的崔松鹤:“认证物证俱在,崔大人不认也要认了·”·崔松鹤冷汗涔涔,却仍执拗地大喊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下官不服”·秦浣冷冷地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大人此刻不服也没什么,只管等来日被押入京中后,再与何相喊冤就是了,想必到时——何相必会为崔大人主持公道的。”
崔松鹤的心一下子沉入到了谷底,面上也逐渐现出了死灰之色,他其实也明白如今争辩再多也早已毫无用处·无论到底有没有证据,无论殷王的说辞有多少漏洞,自打他动了为敌之心那一刻起,朝廷便绝不可能再放过他。
而眼下他已沦为阶下之囚,而兖州军主力却尽数中毒,绝无与南行军抗衡之力··他当真——已无力回天·崔松鹤长哀一声,最终塌下了身子,任由赵擎烽手下的士兵将他拖走了。
至此,兖州局势初定,秦浣却一刻都不敢停息,火速开始处理善后之事,力求将兖州稳妥拿下··一方面赵擎烽亲自坐镇兖州军中,用刘义茅的解药救治寻常的士兵,并趁机控制其军中的主要将领,重要职位尽数撤换成自己人,将那一万多兖州军彻底蚕食,收入麾下。
一方面秦浣主政济- yin -郡,任用刘义茅等兖州的旧人良臣尽量控制州政,颁布开仓放粮、重置税务等,众多可在短时间内快速讨得民心的策令·他还暗中命人将崔松鹤所做之事传遍整个兖州,特别是军队之中,使兖州军民对其彻底寒心。
如此军政并进,两人虽一时忙碌得焦头烂额,旰食宵衣,但总算还是见得了成效,兖州境内一时间并无大乱··秦浣看着壁上所挂的大启东南舆图,尚还沾染着墨迹的手缓缓的抚过图上的兖州,这南征的第一步他终是有惊无险地迈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时间有点赶,写得稍微仓促了点……·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第44章 (四四)楼高·“崔松鹤已交于刑部,认证物证俱在,只等择日宣判问斩。”
“陈留、济- yin -、山阳三郡可减至四十税一,东郡与泰山则可直接免税一年……”·秦浣看着手中从太平都传来的书信,自从他未动兵戈而拿下兖州后,何无顷每隔几日便会派人送来书信一封,“指点”他处理兖州政务。
对此秦浣倒并不如何反感,他前世虽说做了十几年东宫太子,处置起这政事来也算是得心应手,但跟何无顷这个浸- yín -官场几十年的政客比起来,他经验到底也浅了些。
故而赚得了何无顷的“教导”,秦浣非但没有生气厌恶,反而乐得自己省了些力气,学了些东西··而对于何无顷传达而来的那些政令,秦浣却也不是全然照做,亦会分辨一番,往往去其六七而行。
反正一来天高皇帝远,便是何无顷也无法一手掌控兖州之事·二来关峰也会时常向京中传讯,在何无顷面前替他遮掩一番··想到了这关峰,就不得不提吉王派来的那位孙鹏将军。
前些日子在路上时,赵擎烽打着监视秦浣的名义,时时围在秦浣的车架周边·而未免这位孙鹏将军向吉王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关峰的人则又围了上去,将孙鹏挡了个严严实实。
至于到了兖州后,赵擎烽特地以人手不够为由,将孙鹏手下的四千士兵全部打散了混编入兖州军中,而这位孙鹏将军则是被彻底架空成了闲职·他倒是想要监控赵擎烽,可赵擎烽一天到晚忙着改编训练兖州军,他哪里见得到人。
秦浣放下手中的书信,心中对兖州的农税已然有了分寸·转而又拾起另一封密报,孙鹏对赵擎烽有监视,他自然对孙鹏也有监视··近日来,虽说孙鹏没从他们这里讨得分毫便宜,但于吉王而言,他对赵擎烽的信任也开始有所松动了。
不过好在,扬、豫、徐三州已传来异动,向来下一步计划可行之时机,不会太远了……·匆匆地看过有关孙鹏的密报,秦浣忽地觉得眼前有些暗,抬头望向窗外时,才发觉已是点灯时分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与赵擎烽一个在城中处理兖州政务,一个在城外收编训练军队,两人几乎都是忙得脚不沾地,连见面的时间都少了许多··秦浣看了看案头的奏报,好在最繁琐的那部分已然理出了个大概,剩下的再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
他这么想着,正要提笔再往那文书上批复几句什么时,王迭却走了进来:“晚饭已经备好了,殿下可要现在就用”·德多作为太监自然是不方便随他南行的,故而近来都是由王迭处理着秦浣身边的琐事。
秦浣听他这么一说,刚要点点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起身吩咐着那王迭:“不,你取叫人从那些饭食里捡出些好带的来,装进食盒里,再去给我备一匹马·”·王迭在秦浣身边跟了这么久,自然也能猜到几分主子的心意,也不多说什么,忙应着下去准备了。
不多时,秦浣便带着食盒,骑上了马往城西赶去了··他趁着手头上棘手的事都理得差不多了,出城来与赵擎烽相聚一番·可不想他兴致冲冲地来了,却冷不丁扑了个空。
“你说,你们侯爷去城东了”·见秦浣只身策马而来,赵擎烽留在城西的心腹副将立刻将人迎到了主帐中,有些为难地解释道:“回殿下的话,侯爷今日本是在这边训管兖州军的,但城东那边出了点小事,他才赶了过去……您只在这里稍等一会,属下现在就派人去叫侯爷回来。”
秦浣也知今天是他任- xing -了些,也没提前告诉他们一声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突然过来了,听那副将这么说,忙嘱咐道:“派去的人莫要着急,只等着看他处理完正事,再告诉他我过来了。”
那副将听后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殿下是个有心的,但只怕在侯爷眼里,您的事才是天底下的第一正事·”·“你们整日跟着他,净学了这些油嘴滑舌的回来。”
秦浣听后也不羞也不恼,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最是清楚赵擎烽身边这些心腹的- xing -子,一个比一个能闹,也亏了赵擎烽这样的人能降服住··那副将又与秦浣闲扯了几句,后因军务实在走不开,才匆匆离去了。
秦浣这边等着赵擎烽赶回来,却也并没有枯坐在军帐中,反而带着食盒登上了那定陶的西城门··登高而望远,临风而忘忧··秦浣站在那高墙之上,忽然觉得近日来因案牍而劳惫的心神,一下子舒缓了许多。
他索- xing -也不回军帐了,命人搬来了一张小案,两只矮凳,直接设于城楼之中·又取了一壶小酒,独自细细啄饮着,边看这兖州晚景,便等着赵擎烽的到来··不知过了多久,城墙上的火把被一一点燃了,而秦浣也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他放下酒杯,倾身去看,果然看到夜色中,赵擎烽身骑乌麟宝马,甲映凉月银辉,匆匆地向着这城门的方向赶来··秦浣没有出声催促,只是看着赵擎烽利落的翻身下马,而后飞步走上兖州城门,不知不觉中脸上已然露出了笑容。
城楼简易的木门被一把推开了,赵擎烽解下身上冷硬的铠甲,大步走到秦浣的身边,刚一落座便伸手抱住了秦浣,像是只大犬一般,贪婪地低头嗅着怀中人的气息··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殿下怎么突然来了,还不许人即刻告诉我,自己跑到这城楼上来等我这么久。”
秦浣低声笑了笑,亦是十分留恋着身后人的体温,既四下无人也不需遮掩心意:“自然是想你了,便来了·”·连日公事繁忙,两人便是能勉强日日同寝而卧,却也好久没能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顿饭,说会话了。
“既是想我了,就不该拦着他们去叫我过了……城东那边不过又是孙鹏为了靠近我打探些消息,也派手底下剩的那俩残兵硬折腾出点事来,哪有回来见你重要,”赵擎烽想起那孙鹏就觉得一阵烦躁,不由得又蹭了几下秦浣的发顶:“只有殿下的事,在我眼里才是最重要的事。”
秦浣听后不禁又想起之前军帐中副将的调侃,不禁佯怒的责怪道:“又说什么浑话,如今连你那些副将都清楚你这套说词了·”·赵擎烽却依旧不依不饶的缠着秦浣,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哪里是清楚我这套说词,分明便是清楚了我对殿下的一片真心。”
“是是是,”秦浣知道赵擎烽憋了这几日的话,自己肯定是说不过他的,于是便伸手取过放在一边的食盒:“他们晓得你的一片真心,我却知道咱们该吃晚饭了。”
虽说等的时候长了些,但好在这食盒却扣得密实,赵擎烽将那尚带余温的小菜粥食一一取出,自又是一番温情绸缪··晚风飒飒又起,相较之前却忽地多了几分凉意。
赵擎烽放下碗筷,起身去关那扇临近的轩窗,秦浣跟着抬头望去,却有了一瞬的怔愣··此时天色全暗,定陶城中家家户户也皆燃起了灯火,秦浣于这高楼之上俯身望去,只见城中荧荧点点,竟也是灿然一片。
他忽的就想起了那日私访村落后离开时的情形,暗夜之下贫穷简朴的小村之中,亦有零零星星的油灯暗光散落其间··“殿下,怎么了”直到听到赵擎烽的轻声询问,秦浣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正按在那窗边,阻止了赵擎烽关窗的动作。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觉得很喜欢看这城中的灯火·”秦浣摇了摇头,只是这样看似无头无尾的一句话,赵擎烽却明白了他心中的所想··“兖州的灯火固然好看,但终究及不上太平都中的璀璨绚烂,”赵擎烽将秦浣的手执起,放于嘴边轻轻亲吻:“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到那太平之都的崇华楼上,殿下必然会更喜欢那时的盛世夜·景,万家灯火。”
透着冷风的轩窗终是被赵擎烽关上了,秦浣的眼前却好似已然燃起了更为耀目的火光,他笑着点点头:“我相信你不会让我等太久,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四日后,扬、豫、徐三州联军而反,尽管众人心中早有预料,却仍是震惊朝野。
尚在兖州的殷王秦安平与忠宁侯赵擎烽八百里加急传信,以兵力悬殊为由,向朝廷求兵来援··作者有话要说:·我确实是……卡文卡的自暴自弃了……·第45章 (四五)出征·太平都中,依旧是那番风扬轻絮,日映桃花的安逸春景,洛水之畔游人如织,商铺临街叫卖喧嚷,京中的百姓仍旧沉醉在这场虚假的盛世之梦中,东南日益紧急的军情也被很好的压在了那些他们所无法触及的当权者的案头,丝毫没有惊扰到这些贪欢一晌的人们。
“季伟、韩旭,命你二人为建节、建忠将军,率兵两千,主管粮草押运·”·吉王府中,秦巍终是披上了多年未着的重甲,肃穆的坐于正厅之中,因年老而浑浊的眼眸此刻却迸现出平日中没有的暗光,一一安排着他手下的所有亲信将领。
“徐智远、王镇、宋培,封你三人为广武、振威、奋强将军,各率军五千压于后方,随时听令,准备跟进……”·这等赐号分兵的事,原本应由皇帝秦渝来做,若放到平时,便是秦渝实际做不了什么,至少还拿到朝上去走个过场。
但此刻吉王显然是耐不住了,自恃隶属朝廷的军队大多都握于他手,便直接在府中点起了将,过后无非再由兵部补一道奏折就是了··“唐海、唐斐……带兵共计三万,为此行之主力,分三路前往兖州。
本王亲率骑兵五千,为先锋之军,明日先行启程·”·秦骢一脸茫然无措的坐在吉王右侧的坐席上,他自小在父亲与兄长的势力之下长大,在秦骏出事之前根本从未接触过军事政事,如今被硬按着坐在这里,听到要打仗的消息就险些吓死了,如今又听见自己的父王要亲上战场,他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愿意。
若是连父王都出去了,那万一叛军打进来,他该怎么办·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秦骢也不免动了动不甚灵活的脑子,一时间还真让他想出了套说词:“父王,此战虽紧急……但您毕竟年纪大了,还是不要亲自出京了吧”·此言一出,厅中霎时寂静了下来,吉王虽自命为先锋,可实际却是此南征之军真正的统帅,大战之前公然出言统帅已老,此等动摇军心之举,若是常人怕早就拉出去砍死了,可说话的人却偏偏是上月才封了太子的秦骢。
“太子殿下时时不忘关心老殿下的身体,实有至仁至孝之德,末将叹服·”不知谁先大着胆子出声说了一句,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附和起来,才算是解了围。
可在场之人的心中到底还是打起了鼓,秦骢这话说得再傻再笨,却终究是句实话,吉王到底还是与何相一样都老了·而待到吉王去后,他们又该跟随于谁呢出征前直言统帅已老的“仁孝”太子秦骢吗·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诸位”吉王眉头一皱,他自然也看得出因为秦骢那一句话,这厅中的一众将领神色的变化,唯有大喝一声才引回了他们的注意:“此一役,乃关乎我大启生死存亡之战本王虽不敢自比郭令公,但仍愿披甲再战一场,望诸位可与我同心齐力,共保我大启盛世不败”·此言一出,将厅中将领心中的疑虑统统暂且压下,众人皆跪地齐声道:“愿听殿下军令,誓死保我大启不败”·吉王看着面前那纷纷俯身而拜的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与他们商讨了些细节后,方命众人散去。
“父,父亲……若无事,那我也先下去了……”秦骢便是再笨,也从众人的反应中察觉到自己刚刚似乎说错了·此刻房中只剩他与吉王二人,心里忐忑得厉害,只想快些离开。
可吉王却偏不如他的愿,挥手令他坐下:“先不必急着走,坐下来与为父说说话吧·”·秦骢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可惜他死活都不敢对吉王说个“不”字,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
吉王也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究竟有几斤几两,教也没用,训也没用,发过几次火后,他反而能平心静气地说话了:“你可知,为父我为何要亲自上战场”·“是,是因为此战十分重要,父亲要亲自前去,才能放心。”
秦骢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只好凑了几句刚刚听来的话,勉强回答道··“你这次没说错,此战确实十分重要,”吉王虽这么说着,语气中却并没有一丝欣慰赞赏的语气,他转身看着墙上所挂的大启舆图,又说道:“不过这只是其表,豫、徐、扬那三州虽闹得声势浩大,但也不过是处理起来棘手些罢了,并非是我此次亲自前往的根由。”
“那,那父亲为何要去……留在这京中不好吗”秦骢一听,立刻又来了点精神,他不管什么根由不根由,他只知道,吉王一走,他便要时时提心吊胆,既要怕南边打过来把他杀了,又要怕何无顷父子把他吞了。
总之,他就是不想吉王走··“此战,我非去不可,”吉王伸手抚过舆图上那三州广阔的地域,眼神中尽是贪婪:“此一战之后,东南三州便彻底是我囊中之物了。”
到时有东南之势,再加他手中之兵,难道他还用怕何无顷不向他低头·“我儿,你可要看好了,为父的这一切来日夜都是要统统交到你手上的……我不求你能做出什么功绩,但你好歹不要将它们都拱手让于他人才是。”
“是,是,”秦骢一连声应着,不住地冲着吉王点头哈腰,一副又敬又怕的模样··吉王浑浊的眼眸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幼子,只觉身心皆生出一阵疲惫,终是长叹一声,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四日后,兖州境内,赵擎烽坐于军帐之中快速阅览着各地传来的军情奏报,是不是提笔点画一番·而秦浣则坐在不远处的沙盘与舆图前,按着赵擎烽的口述,尝试着最为基础的战事推演。
前些日子,他虽忙于兖州政务,但也留心甄选出了不少可用可信之人·他将这些以刘义茅为首的可用之人,纷纷提拔任用,又悉心安置使他们可相互制衡,不至于因哪方势大而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如此一来,虽说仓促了些,但他到底还是为兖州官僚中换上新的血液··故而三州一反,他便将兖州的细碎的政事交了出去,跟随赵擎烽一同继续南下行军··对此,赵擎烽私心里自然顾虑着秦浣的安全,想让他留于定陶后方。
可正是因为他心中的这份爱意,还有那夜石榴坊大火前彼此许下的重誓,让赵擎烽心中十分的清楚,秦浣想要的从不是被他护于身后,而是携着他的手并肩前行··不知不觉中视线已从军报上移开了,赵擎烽沉默地望着秦浣俯身于沙盘前,凝神沉思的模样。
紧绷到有些疲惫的面容上渐渐生出了无声的笑容··是了,这才是他的殿下·尽管自幼生于太平之中,奉行仁念而敬畏杀戮,却肯与他奔波辗转,直面沙场溅血毫无怨言。
故而赵擎烽从始至终都未阻止过秦浣,相反这一路上,他抓紧了一切的时机,将自己这些年行军所积攒下的经验兵法,尽可能多的教给他··“你看,这样可对”秦浣摆弄好沙盘上的布军,转头去问身后的赵擎烽,却发觉对方的视线居然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笑着埋怨了一句:“好啊,我在这边费心费神,你却在那里偷起懒来。”
“这可不是什么偷懒,”赵擎烽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可没有丝毫的愧意,反而继续望着秦浣的身影,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来说道:“实在是殿下身姿过于风神俊逸,将我的心神一并勾去了,所以此事需歹怨殿下才是。”
虽说这样调笑着,但赵擎烽却也不忘正事,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将沙盘上布置有误的地方一一订正··秦浣也随之俯身,认真地看着赵擎烽挑出来的错处,时不时的问上几句。
如此虽沙场军营,一切从俗从简,没有半分书房文斋,泼墨赌书之闲情雅致·但帐中二人却同心合意,莫逆于心,一神一动间,皆是相印相惜··“侯爷,吉王那边传来了消息,说他所率的五千精骑现已抵达司州东南,估计明后两日便可入兖州。”
匆匆而来的关峰打破了帐中的气氛,赵擎烽与秦浣下意识的抬头对视了一眼··吉王来了,他们背负等待了十六年的,早已注定被鲜血浸染的良机……也终于到来了。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我这篇文写完后,一定老老实实回去写种田……·第46章 (四六)夜袭·“殿下,前面就是倒八坡了,过了那里,咱们明日就能赶上徐将军了。”
扶沟城西二十里外的林间小道上,探路而归的士兵向吉王汇报着前方的地形,吉王点了点头命他退下,又转身坐在火堆边回忆起他这几日的经历··算来他今年也是年过六十的老人了,而距他上次领兵出征也已过去了三年。
可吉王自己起初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出京后带着五千骑兵一路向东奔驰,顶着越来越热的天气却甚少休息·如此·几日下来,他虽心有不服,但身体却到底是支撑不住了。
如此,他只好暂时停步歇息,可又要强得很,不肯让外人知晓此事,于是便命身边的副将徐宇率领大部分士兵继续赶路,而他自己调整两日后,再带着剩余的小部分人马抄小路赶上。
“传我军令,原地再歇半个时辰,然后出发,争取明日一早便能与徐宇汇合·”吉王思索了片刻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命传令官传达下去··那传令官也算是跟在吉王身边多年的老人了,接到此令后不免开口劝道:“殿下,今夜还是就地休息一番吧,等明日一早再启程,也耽误不了多少的。”
若放在平时,他或许就听了,可今日吉王心中却总是有种惴惴之感,再加上这扶沟附近临近兖州与豫州的交界之处,故而他并不想过多停留:“无事,就这么传下去吧。”
·那传令官见状,也不好再劝些什么,只得叩首后下去传令了··半个时辰后,吉王上马率军继续向东夜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刚刚探路人口中说的倒八坡。
“倒八”之名本不是单指一座山坡,行道之侧两座矮坡相对而起,远远看去便如一个倒置的八字,故而才得此名··吉王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着眼前的生着茂密树丛的两处山坡,一点点皱起了眉。
如此地势,着实是个偷袭的绝佳之处,他开始有些犹豫究竟是否要过着倒八坡··“殿下,可有什么事”吉王身边跟随的士兵见他的马慢了下来,不禁上前问道。
吉王沉思了良久,但最后他还是觉得,虽说此地易被偷袭,但他身边到底还有近千数骑兵·眼下会埋伏他的只有可能是东南三州的人·如今两军对峙,边界之处更是着重设防,便是那三州的人真的摸了过来偷袭他,想来也不可能带太多人。
如此即便真的一招不慎中了埋伏,吉王也有信心,并不怕他们··于是他摇了摇头,只对那士兵吩咐道:“传令下去,全速通过倒八坡,任何人不准有片刻停留。”
此令一下,军中人马立刻调整步调,不多时便尽数涌入到了倒八坡间··马蹄声掩盖住了树丛中原本的虫叫蛙鸣,吉王挥鞭抽打了一下马背,一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景物,一面不断地加速前行。
只是眼前的倒八坡间一切如旧,并没有出现任何令他怀疑的动静,眼看着前方先行的队伍已走出了两坡之间的小道,踏上了更为平阔的土地,吉王的心也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可下一刻,刺目的火光仿若凭空而现,一团团附着在几乎在黑夜中已隐去了身形的羽箭上,呼啸着- she -向那些刚刚跑出倒八坡的人马··事发之突然,令吉王竟一时被那火光闪得脑中一片空白,但身经百战的他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既不让既不让士兵向前冲出山坡,亦不叫他们向后撤离,而是嘶吼一声,令所有人都顺着并不算陡峭的山坡,纵马向坡上跑去。
到底是吉王亲率的士兵,经过最初慌乱的一瞬后,他们仍是按着吉王的命令,很快的就反应了过来,- cao -纵着身下的战马,扬蹄向两侧的山坡上冲去··只可惜这命令传达的再快,近千人的队伍行动起来却还是有着短暂的延迟,而正是在这短暂的延迟之中,燃着烈火的箭矢不再局限于坡口一处,而是从整个倒八坡上茂密的树丛间,铺天盖地的向那些刚刚迈出几步的士兵们- she -去。
无数的火箭划过夜空,仿佛要以鲜血燃尽那些被藏纳了太久的罪孽··吉王见状,心中巨震——这架势绝不像是少数人马可为的,难不成并不是东南三州的人·可眼前的局势已容不得他再多想些什么了,眼下只能一味地向坡上冲去,争取在人马损耗尽之前,冲到坡顶将那些偷袭之人反杀干净。
可他没想到的是,坡顶此刻埋伏着的并不只有树丛中的弓箭手,更有此前藏于山坡另一侧,见到火光后立刻冲到坡顶的两千精骑·那些骑兵没有丝毫的听令,跃过坡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顺山坡俯冲而下,正迎上对方被因火箭而心神恐慌,急于逃命的士兵。
吉王的人马完全没有预料到箭矢之后,竟还有如此奇袭,他们再无任何招架之力的,被那些自山坡上滚滚而来的西北战马冲得七零八散,纷纷跌落马背,又滚落坡间··这一夜的倒八坡之战,已然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厮杀,吉王不住的挥动着手中的长刀,他的喉咙已经嘶哑,他的双臂已经软惫,他的心……也已经绝望。
但他仍没有停下,濒死时分这位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终是迸发出了已近枯朽的身躯中所有的力量,- cao -纵着身下的战马,一刻不停地斩杀着眼前的一切··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迎面而来的将士,竟多为这股死力所震,纷纷败下阵来,如西北风沙般凛冽的骑兵阵队,竟硬生生被吉王杀出了一条血路。
坡顶就在眼前了吉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不由得长啸一声,几乎麻木的双腿狠夹了一下马肚,驱使着身下的战马一步跃上坡顶··可就在那一瞬,吉王啸声戛然而止,锋利的刀刃映着清冷干净的月光一闪而过,他眼睁睁地看着战马的头颅被一刀砍落,滚热的鲜血喷洒身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随后,他重重地跌落在地··“是你”隔着那一片血光,吉王终于看清了来人,正是忠宁侯赵擎烽··“是你我居然……败在你手上”·赵擎烽闻言只是一笑,狂野英逸的面容亦被马血溅上了点点红渍,正如捕食猎物的饿狼般,带着残忍骇人的气息。
“我早该想到,什么疯疯傻傻,什么粗鄙贪乐,都不过是你演得一场好戏”吉王大吼着,几乎想要冲上去将赵擎烽撕扯成碎片,可他哪里还站得起来,只能在草丛间狼狈地挣扎。
忽地,他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声嘶力竭地喊道:“秦骏我儿,也是你杀的”·“老殿下说是,那就是吧,反正也没什么差的。”
赵擎烽终于开了口,手握长刀,慢慢地走到吉王面前,冷冷地看他伏在自己脚下··“你……你”已经被山风吹凉的马血,仍顺着吉王苍老的满是皱纹的面孔,蜿蜒而下,将他扭曲地如同厉鬼一般,而此刻他却终于想明白了一切:“你是在为昭仁太子报仇吧十六年了……你居然还没忘了那短命的小畜生”·赵擎烽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吉王的胸口,几乎将他的胸骨尽数踢碎。
大口的鲜血从吉王口中涌出,他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却还是含血而笑:“被……被我……说中了……”·“你,你要报仇……就来啊”·“来,杀我……你杀了我,那小畜生……也已经死了死了”·吉王癫狂地笑着,更多的血自他的口鼻中滚滚而出,又呛得进了他的喉咙,可只要他一咳胸口却剧痛得生不如死,只得在地上痛苦地耸动着身体。
“皇叔在说什么呢,可是嫌侄儿我来晚了”·吉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月光所难以照到的山石下,一人身着银白长衣,手提六角纸灯,缓步而来胜似闲庭信步。
“你……你是……秦安……不”吉王大口的喘息着,五指扣入到了坚硬的石缝之中,留下一片血印。
“你是……秦浣”·第47章 (四七)仇了·秦浣听后轻轻一笑,却再不去理他,而是几步走到了赵擎烽的面前,伸手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渍。
·赵擎烽微微低头,任由他在自己面容上擦弄着,没有提刀的手慢慢按在了秦浣的腰间··“多日不见,皇叔居然还能一眼认出侄儿,”秦浣擦干净了赵擎烽脸上的血迹,转而又抚上了他额角的那个罪字:“侄儿,真是不胜惶恐,感激涕零。”
“你……明明……你……怎么会……”吉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每一个字都吐得无比艰难,可他却不知从哪又生出了几分力气,拽着地上的杂草,奋力向前又爬了几步。
“皇叔是想说,侄儿明明已经死了,却为何还会站在这里吧”秦浣没有等吉王爬过来,反而自己走了过去,赵擎烽向前买了半步,却终究没有去拦他,而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大仇未报,血冤未洗,大启未定,我——又怎敢上那黄泉路·”·濒死之态,吉王已无暇去分辨秦浣究竟是如何生还,他只是又呛出了几口血,言语间却意外的清晰了些“仇你,你又有……什么仇”·“说到底……是当年你……自己不争气……保不住太子之位,也,也留不住……皇兄的信任。”
“好一个我有什么仇”秦浣走到吉王面前,半跪在杂草间,伸手指着仍是一片火光的坡地:“皇叔可知,为何今日所伏之兵一个个奋勇异常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与你有仇。”
“他们全部出自西北戍边军中,全是这些年来因你一人之私,所图谋所陷害以致于家破人亡,流放至西北的‘罪臣之后’”·“是,是我无能,当日受你们步步紧逼,活该被赐死东宫可是他们呢当年但凡与东宫有过接触的世家名流,无论疏密,皆被你们一个个冠以污名,抄家问斩——”·“那可都是我大启之栋梁都是于国有利,于民有福的社稷能臣,你如何下得了手,又如何能安坐高位这么多年”·“我……我……是为了大启……”吉王依旧睁大了眼睛,声音却弱了下去,却一遍遍自欺欺人的念叨着:“为了大启……为了大启……”·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皇叔不要再说笑话了。”
秦浣冷笑一声,想要站起,脚下却被杂草绊了一下,幸好身后的赵擎烽一把将他扶住,温热的大手裹住了他冰凉的指尖··秦浣与他交换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方才继续对吉王说道:“皇叔是为了大启这话偏就你说不得。”
“何无顷虽同样谋害于我,但他一个外姓之臣,这些年所作所为,无论对错,到底还是真的为了大启——可是皇叔你,枉你还顶着一个‘秦’姓,你摸着良心说说,明知秦骏秦骢无才无能,满面亡国君相,却费尽心机铲除异己,妄图将那二人送上皇位。
皇叔,这就是你为了大启所做的事吗”·秦浣其实是想知道答案的,他想听听自己的这个皇叔,究竟还能为自己的私心辩解些什么·可惜,吉王的身体却终究不行了,他的嘴巴仍艰难的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秦浣知他大限已至,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而后向赵擎烽伸出了手··“殿下”赵擎烽明知秦浣要做什么,他却破天荒的没有动作。
“给我吧·”秦浣抬头,望着赵擎烽的双眼,用力又攥了下与他交握着的那只手··赵擎烽终是败下阵来,将手上染血的长刀,交给了秦浣··“皇叔,就让侄儿再来送您一程吧……”·手起,刀落,锋刃的尖头深深没入吉王颈外三寸的土地中,而吉王却已然没了气息。
山坡下的杀伐声逐渐平息了下来,熊熊燃烧的火光也一点点的暗了下去,而东面的天空中冉冉升起了另一种光芒··秦浣丢下了长刀,有些疲倦的望向坡底,看那流血浮丘、尸横遍野的战后之景,他迟缓的向前走了两步,而后面对坡底双膝跪地,重重地叩了三个头。
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双眼,赵擎烽从身后将他揽入怀中··“殿下累了,该休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秦浣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天就要亮了,还有那么多事,如何能休息得了呢”·“天亮了也要休息,”赵擎烽将人整个抱了起来,向着山坡另一侧走去:“那些事就交给我好了。”
“交给你”秦浣喃喃着,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单纯的重复了一遍··赵擎烽低头细细的吻过秦浣的额头与紧闭的双眼,声音极轻又极坚定地说道:“对,都交给我。”
一日后,在扶沟驻军等待吉王汇合的徐宇,并没有等来吉王的人马·他焦急之下心生疑惑,派人前去沿路查看,得到的却是倒八坡血流成河,吉王已尸横荒野的消息。
徐宇大惊之下,急一面传讯至京中还有前线,一面亲自前去查看·最终因战场残留的敌军衣物兵器,以及事发之地临近豫州边界而断定,吉王等人是因中了豫州的埋伏而被害。
战前统帅被害,本应想尽办法压下消息,以保军心稳定·可不知怎的,几日之内吉王遇害的事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军营·徐宇有心压制,却适得其反,不但没有止住消息的传播,反而使得那消息越传越乱。
一开始只是说豫州人混入兖州害了吉王,到后来竟成了豫州人混入军中,连收买了将领这样的话都传了出来··眼看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徐宇本就是吉王临时点出替他带兵的,平日里为吉王之命马首是鞍,自己并无什么主见。
遇到眼前这情况,一开始还能顶几日,可到了后来便心力交瘁,一头乱麻了··无奈其余将领所率的三万主力皆是步兵,又启程略晚,一时半会赶不到此处·徐宇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向距离较近的赵擎烽求助。
赵擎烽自然十分乐意帮这个忙,隔日便带了一队亲兵,赶到了扶沟军营之中··当日还未南行前,吉王为表态度,已在府中打着宴会的名义,带赵擎烽见过了他手下的几个将领,徐宇便是其中之一。
徐宇只知那时离京之前吉王对赵擎烽的态度,并不知后来吉王心中暗生的那些龃龉,故而此时徐宇见了赵擎烽便仍旧完全将他看作自己人,向得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将人迎进帐中,细细商谈。
“赵侯爷,您在西北治军多年,你看眼下到底该如何是好”徐宇这节日着实是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急坏了,坐下后几乎未寒暄几句,便直奔正事而去。
·赵擎烽却偏偏来了兴致,就想将他吊上一吊,只伸手抹了把脸,搓红了眼睛悲叹道:“前几日骤闻老殿下丧讯,赵某心中实在是……”·听他这么一说,徐宇也有些撑不住了,他到底是跟在吉王身边这么些年,不说别的,感情还是有些的:“殿下这么大年纪了,离京前太子殿下劝他时,我等还暗恼过太细殿下,若早知今日之事,倒不如就听了太子殿下之言啊”·赵擎烽只是起了个头,却没想到徐宇把这几日来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话比他还多:“当初殿下让我带兵先走,我哪里想了这么多,只以为是跑趟腿的事,谁知道殿下就这么出事了啊”·“如今军中流言纷纷,军心哪里还保得住,我又是个没主意的,万一到时候再因此治我个治军不严之罪,我该怎么办啊赵侯爷,你可要帮帮我啊”·话到了这份上,赵擎烽也懒得再绕圈子了,一面还哭丧着脸,一面却已经开始试探着部署起来。
“要我说,既然老殿下的丧讯已然瞒不住了,倒不如直接敞开了公布于众算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徐宇一听,刚要下意识的说不行,怕因此扰乱军心,可转念又想到了现在军中的情况,扰不扰的早就没什么区别了,于是只好点了点头。
赵擎烽见他并不反驳,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将老殿下为豫州人所害之事公布出去,不是为了让军心不稳,恰恰相反,咱们要激起将士们的悲愤之情,要让他们振作精神,一鼓作气攻向东南,为老殿下报仇才是。”
徐宇听后恍然大悟,不住的点头称是:“侯爷到底是侯爷,就是比末将想的长远得多……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呢”·赵擎烽心中暗笑,原本还在试探着的步子,干脆又向前进了三尺:“如今军中将士未能齐心,多半是有人故意趁老殿下出事之机,在军中传播谣言,扰乱军心。”
“眼下,我们首要任务便是排查军中各组队,找出故意传谣的人·”·徐宇抚掌而叹:“正是呢,我也正有此意,要派人去将那些人揪出来,可说过没说过,都只是一张嘴,又没法证实什么,实在是难为死我了。”
“说与不说都是一张嘴,没有物证但总归会有人证,”赵擎烽见徐宇神色无异,便做出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唉,我也知道,毕竟是一军之中出来的,徐将军若派自己人去查,这其中必然难免有包庇含糊,所以——”·“不如让赵某的人来代劳吧,今日我来时也带了一些亲兵,便让他们去帮徐将军逐一排查四方,如何”·深入军中,安插人手,下一步便可温水煮青蛙一般,自下而上的将统军之权握于手中。
赵擎烽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徐宇的反应,此刻他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方不会起什么疑心··不过还好,徐宇早就被这几日来接连发生的事扰了心思,又从一开始便守着忠宁侯已归于吉王帐下,是他请来帮忙的自己人的印象,竟真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如此,便辛苦赵侯爷出手相助了”·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兵权什么的,都是我们的老狼狗一路骗回来的……·第48章 (四八)送灵·既然得了徐宇的“托付”,赵擎烽便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入了这南征军的先锋营中。
他看似每件事做之前都先与徐宇商议一番,给足了对方的脸面,而实际掌军治军之权,却一步步的完全转移到了他的手上··营中人心不稳,谣言四起,赵擎烽上位第一日,便将吉王的死讯大大方方的公之于众,而随着死讯一并公布而出的,便是吉王之军乃是被暗中潜入兖州的东南叛军所害。
此事一出,军营之中虽仍有慌乱惊异,但终究比之前的人人胡乱猜忌要好得多了·而赵擎烽却不肯就此罢休,反而以不可让大启皇室遗骨流落荒野为由,命人将吉王的尸体送回京中安葬。
因着已临近夏季,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吉王的棺椁不宜在军中停留过久,于是赵擎烽便定下七日后命全军将士列队营外,共同哀送吉王棺椁返京··千军肃穆,白幡凌空,赵擎烽与徐宇共立于高台之上,进香跪拜于吉王灵前。
一旁临时寻来的礼仪官高声诵读着祭文悼词,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在哀叹一代贤王的命陨··赵擎烽神情悲伤的在吉王棺前拜了又拜,可实际眼眸之中,却并没有一分一毫的哀色。
如此孝子贤孙般的模样,他接连几日装起来,实在是演也演够了·不过——好在只剩这最后一场,他也勉强能耐得住- xing -子··“将士们吉王殿下一生为国为民,征战四方,乃我大启之赫赫英王战神”·赵擎烽自吉王灵前起身,转身面对台下的一众将士,昂首挺胸,奋力疾呼道:“如今他却为那东南三州的乱臣贼子所害,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去披身上这副铠甲,去握手中这把长刀”·灵前激励士气之事,徐宇也是知道的,如今得了赵擎烽的示意,他忙上前一步,也跟着高喊道:“将士们如今吉王殿下虽去,我等也应承其遗志,早日收复东南三州,将那一干乱臣贼子斩于马下,为吉王殿下报仇雪恨”·话刚落音,整齐的分列在高台两侧的人群中,便传出了应和之声:“收复东南——报仇雪恨——”·“收复东南——报仇雪恨——”·应和之声越来越大,高呼之人也越来越多,赵擎烽满意地看着眼前振臂而呼,汹涌澎拜的人群,也跟着高喊了起来:“收复东南——报仇雪恨——”·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起初只要有一人应和,那么之后应和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而这其中的将士们,便是心中本没有什么为吉王报仇,决心收复东南的想法,随着这呼声的感染,他们也必会被激起斗志,从而真正的做到昂扬士气,振奋人心··吉王的棺椁终还是在这震天的呼声中,被安置在四匹白马所拉的车架中,慢慢驶离了军营,向着西北太平之都的方向去了。
赵擎烽仍旧站在高台上,直到最后一个将士离开后,他才转身走了下来··心中又是一块大石落地,他本想再去与徐宇商议一番继续向东南进发的事,谁知刚走了没几步便被亲兵拦住了。
“殷王殿下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现正候在侯爷帐中,您看是否先过去瞧瞧”·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赵擎烽脚下一顿,那日倒八坡一役后,他受徐宇之托赶到军中,而秦浣则是亲自坐镇兖州治所昌邑城,时刻关注着东南的动向。
·算来两人也有七八日未曾见面了,其中虽有书信往来,但每至夜深人静之时,或逢独坐沉思之刻,他总是难免会觉得心中有些空落··如今得知秦浣派人送了东西来,自然将那徐宇的事抛到了一边,二话不说便直接往自己的营帐中去了。
赵擎烽一手掀开帐门,也不等那背对于他立于帐中的士兵转身行礼,边向里走着边问起来,看似平常的语气中却带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急切:“殿下派你送来了何物”·那小兵听到侯爷进来了,却既不上前也不行礼,只站在原地说道:“殿下并没有给侯爷送什么物件,而是送来了人。”
那熟悉的声音引得赵擎烽一阵怔愣,他急行几步走到了来人的面前,便看到了身着一袭轻简的戎甲的秦浣,扬着因赶路而被晒得通红的脸,对着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殿下”赵擎烽一时又惊又喜,将人一把揽在怀中,尽管隔了两重冷硬的铁甲,也锢不住最为亲密的相拥:“殿下不是回昌邑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说完他瞬间想到了什么,但稍微停顿了一下,才问出口:“可是——为了吉王送灵之事”·秦浣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赵擎烽的面容,迎上初喜未平又添忧虑的目光,终究轻叹了一声,微微摇摇头:“不能说完全不是,方才送灵之时,我也在营外看了一会,想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如今总算又清了一笔。”
“殿下放心,用不了多久,剩下的那些也会一一偿清的·”赵擎烽按住秦浣微皱的眉心,再一次沉沉地许诺道··秦浣靠进了他的怀中,刚刚在营外看着满营的白布灵幡,却让他无端的想起了那夜杀伐遍地的坡底,旧怨虽平,但谁又能说新怨就不会起呢。
暗自将这些压在心底,秦浣不想让这些忽而出忽而逝的念头扰了两人的相聚,便转了转心神,换了些轻快的语气,对着赵擎烽说道:“不过那吉王之事,却终究不是我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
赵擎烽听他这么说,先是一怔,随即倒也抓住了七八分头绪,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了些许期待:“那殿下的主要目的,又是什么呢”·秦浣抬眸看着眼前人,心底里翻涌过好些日夜的“思念”二字却忽地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只轻笑一下,轻轻拉开赵擎烽的领口,伸手轻抚过两人同卧时,他日日咬噬过的那处肌肤,带着几分严肃的语气说道:“我自然是来检查一番的,看看这几日不在,可有人占过我的位置。”
赵擎烽听后也笑了起来,拉着人的手走到营帐中的矮床上坐下,双手一摊张开在秦浣的面前:“我未曾做过什么亏心事,殿下想要怎么查是要查里面还是外面”·“若是外面,殿下刚刚也算看清楚了,若要看里面……”赵擎烽凑到秦浣的耳边,轻蹭着对方的侧脸,声音低沉而贴心的说道:“若要查里面,也不劳殿下动手,我现在就解给你瞧个清楚。”
说着作势就要从最外层的罩甲解起,秦浣见状忙按住他的手,轻咳了两声:“你急什么……说的我赶来就是为了做这个似的·”·“做这个”赵擎烽含笑看着秦浣依旧泛红的脸庞,心知此时的红却比刚刚又多了几分意味,却还是装傻道:“殿下刚刚不是说来查岗的吗,如今怎么又说不是来做这个的了”·秦浣便知道自己是说不过赵擎烽的,干脆转身掏出怀中的书信,尽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转移话题的说着:“刚刚我说差了,我来此的首要之事也非是查岗,却令有其他。
我们还是先商讨一番这真正的正事——”·赵擎烽可听不下去,假意接过书信,趁着秦浣放松警惕之时,猛地欺身而上将人压进了床褥之中,偏作出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脸认真的说道:“殿下当年曾教导于我‘做一事须至终’,烛华这些年来始终恪守不懈,故而吾等还需将刚刚的事先做完,再谈书信的事,殿下说是不是”·年岁如流,光- yin -转瞬,秦浣怎么想不到当年东宫里一脸诚恳听着自己教导的小奶狗,被那岁月□□一番后,竟成了如今压在自己身上的大饿狼。
“你——”他刚想再垂死挣扎着拿出几分当年的威慑,可不想赵擎烽却更为迅捷,温热的唇直接将他那未出口的话堵了个实在,而微微粗糙的手掌却已然落到了他的身上……·第49章 (四九)攻计·突如袭来的骤雨倾盆而下,雨滴打在厚实的军帐上,不断地“砰砰”的轻响,这动静固然不是很大,但连城了串儿时,也未免扰人清眠了。
秦浣便是被这雨声吵醒的,可仍眷恋着被中的温暖只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后腰上酸软的感觉激的他更清醒了几分,但有过了半晌他才肯双眼睁开一条细缝 ··身旁的人早已离开,小巧的铜盏被放置在床头上,一豆灯火在秦浣眼前微微晃动着,而几步之外横在大帐正中的屏风上,正映着一道高大的影子。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何人,秦浣稍一侧身,倚在那略有些粗硬的枕头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屏风那一面的人·看他时而坐立批阅公文,时而站起勾画舆图,一举一动皆成灯影,落在那暗黄皮子撑起的屏障之上,也落在秦浣含笑的眼眸中。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又带了些许时候后,那屏风上的影子渐近,随即又消失在了一侧的边缘··“殿下什么时候醒的”赵擎烽走了过来,坐到了床头,随手将其余的几只铜盏也一并点燃了,帐中立刻就亮堂了不少。
“醒的时候倒是不长,不过看天色我倒是睡了挺久·”秦浣掀开了身上的被子,虽是五月的天气,但这么个下雨的夜晚终究还是凉了些,赵擎烽亲手将他的衣裳拿了过来,一件一件为他穿好。
“殿下是睡了好些时候,用晚饭时叫都叫不醒呢,现在可觉得饿了”·这不说还未觉得什么,一说起来秦浣便真的觉得有些饿了·并不需他答什么话,赵擎烽只看了一眼他家殿下的神色,便已然有了答案。
只是赵擎烽原本觉得秦浣白日里从昌邑赶到这扶沟,又被自己这么好一顿折腾,必然是累了·想要去把餐饭端到他床边来吃,可秦浣却摇头拒绝道:“下午刚过来就被你叼到这床上来了,这会我躺不住了,你抱我去外间咱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吃东西多好。”
赵擎烽一听,当然没什么不可的,为秦浣又整了整衣物,将人打横抱着去了屏风之外··秦浣刚一出来,便看到了自己下午带来的那封书信已被赵擎烽摊到了桌上,他微微仰头,拍了拍赵擎烽的下巴问道:“那线报你可曾看过了,有什么想法吗”·赵擎烽点点头,傍晚他趁秦浣还睡着的时候便将那封信拆开了,原是一封从兖州东南传来的线报。
“传信之人潜与兖州东南边界,遥遥可观豫州的大军动向,再加上之前东南三州明面上放出来的消息,如今大致可以确定,这三州是想集兵力压于一处,从豫州攻入兖州。”
连日来因着赵擎烽身在徐宇营中,为掩人耳目,兖州四方传来的消息仍是先送到秦浣那处,经他挑选后,再转手送至扶沟军营中来··此等送信之事一直是由赵擎烽手下的亲兵来做,却不想这一次却被秦浣抢了活计。
赵擎烽倾身端过一边小炉上温着的肉粥,军中用具向来粗糙些,并没有什么细致的碗碟,所幸他也知道秦浣并不嫌这些,便取了自己平时用的大黑瓷碗,满满当当地盛满后端到了秦浣的面前。
那肉粥煮的稀烂,秦浣只闻到味道便觉得腹中饥饿更甚,略吹了两下热气,却还不忘继续与赵擎烽说着话:“我看那舆图上,豫州分明也与司州交界的,他们何不绕过兖州直接攻进司州,如此一举拿下太平都,不正好省事吗”·“此事表面看来确实如此,可殿下可曾想过吉王手中近十万兵马,为何此次东南大反,他却统共只派出了四五万人,那剩下的那些人马又去了哪里呢”·秦浣于这兵马之事上一向是不通的,但经由赵擎烽刚刚的提醒,他也很快就猜到了:“你是说,吉王留了重兵守于司州,所以他们才不敢直接去攻司州”·赵擎烽点点头:“正是如此,实际上那些护卫司州的兵力也不能说是完全隶属于吉王的,他们与我忠宁侯府一般,实际是些历代守护国都所在之地的将门世家,只不过碍于权势才勉强归到了吉王名下而已。
如今吉王已倒,想来他们日后并不会成为殿下的阻力·”·正说着,秦浣碗中的粥也吃得差不多了,赵擎烽干脆详细地与他分析起来东南三州此次的布军,以及可能进攻的方位。
“如今看来,其最有可能会驻兵于砀山、蒙县这两处,皆是隔泗水与兖州相对的,但具体会选何处,却还需再等些日子才能知晓·”·“砀山、蒙县……”秦浣的手指划过碗沿儿,一边仰首看着帐中那幅舆图,一边反复念叨着这两处地名,而后忽地笑了下。
“殿下怎么笑了,可是猜到什么了”赵擎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秦浣,秦浣摇了摇头:“于排兵布阵上,我不过才跟你学了那么两天,并不懂得什么。”
“不过论起人心来……我倒能猜到几分·”说着,秦浣站了起来,走到那舆图边伸手指向那砀山县:“昔着沛公伐秦,三日而攻砀,得兵六千而助之。”
“于东南三州自古多有文士,必定对此有所涉猎·既然那砀山、蒙县于其而言并无异处,若换做是我,自然会选一个名号有益的·”·“他们自诩沛公,暗讽我大启乃是暴秦之命数,他们之反非反也,乃是顺应天命讨伐□□——”·秦浣说着便想起初来兖州时的所见所闻,东南诸州剥削至此,居然还有脸去打那讨伐□□的名号,当真可笑至极。
转而又问向赵擎烽:“烛华觉得我说的可有几分道理”·秦浣看似随意一猜,赵擎烽却极为认真的听了进去,他顺着秦浣的手指仔仔细细地对比这两处的城池,深思片刻后方才点了点头:“如此,应确如殿下所想的那般,那东南三州之军多半会驻于砀山,隔泗水与兖州相对……而他们首攻之处,多半就是——单县。”
既然已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赵擎烽脑中便开始快速的推演起来··单县于砀山西北,中隔泗水,无论攻守这泗水都是重中之重……·赵擎烽一时凝神而思,身外之事除始终分出一分心思落在秦浣,几乎全然超脱。
秦浣也并不打扰他,只是坐在赵擎烽的身边,他于军事上虽还是并不怎么通,但他还是尽力地去瞧着赵擎烽在沙盘上的推演,便是十分不解时,也会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赵擎烽,那般专注而又自信的神情,让秦浣再难移开视线。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就这般认真地看着,刚刚睡起时只随意捆扎的墨发不经意间便蹭下了一缕,灯火一照便在沙盘上划过一道细影··赵擎烽似因这一影的晃动而乍然回神,转头间便看到秦浣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动作,三分沉思,三分疑惑的样子。
“殿下可能看懂”赵擎烽忽地出声,倒叫秦浣一愣··但也不过转眼的功夫,秦浣也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我也就跟着你凑个热闹,最多能瞧明白三四分就是了。”
“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想,倒忘了殿下·”赵擎烽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秦浣听了却笑着摇摇头:“这又是说的什么话,你想正事的时候还要时时记挂着我不成。”
“自然是要时时记挂着的,”赵擎烽说着,拉过秦浣的手,将自己刚刚在沙盘上的推演一步一步说给他听起来:“砀山虽大,他们却必定驻兵于下邑以北,多则三日,吉王之前所派的那三万主力便能赶上,到时我们便可与叛军隔水对峙。”
“泗水虽长但并不算太宽,其上临近处便有三桥可通,但到时无论是咱们还是叛军,都会紧守桥头,只怕就连那近岸的河水中都要放些铁刺一类的东西,以防船渡。”
“如此听你这么说,既是隔水,那防是好防了,又该如何去攻呢总不能他们不过来,我们便死守着吧”秦浣稍稍皱眉,过桥不易,行船怕也很难,这泗水……·帐外的雨丝毫未有停息之态,打在帐顶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秦浣起先被扰得一阵烦躁,而后突然灵光一闪,双目有神的望向赵擎烽:“水”·“殿下说对了,就是这水,”赵擎烽也笑着对他点点头,伸手指着舆图上的泗水逆行而上:“泗水虽为两州之界,但其上游却在兖州境内。
我等此行,最不缺的便是河工,到时便可选一最宜之地,或是强行阻水,或是将那水暂时引开,便可率军强攻入豫·”·秦浣的手指轻点着那舆图,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渐渐皱起,倏尔他又轻声一笑:“烛华,这阻水之计,怕不仅于此吧”·赵擎烽听后也笑了起来,俯身从后方揽住了秦浣的腰腹,坦然的点了点头:“殿下一猜就对,自然不止于此,这水嘛……能阻便能开。”
余下之计,已不需付诸言语,两人对视而轻笑,眼中皆是了然之色··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特别不稳定……跟大家说声抱歉·家里来了只小猫,可能是太小的原因吧,非常怕生,昨天下雨陪了它一整晚·文中地名……都是我看着东汉末地图胡诌的,当时单县与砀县之间确实有条河,但应该不是泗水,我看了好半天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河,就先用了泗水……·第50章 (五十)旨意·为吉王送灵后二日,赵擎烽与徐宇所率的四千人马即动身前往单县。
秦浣也随着大军一同前行,只是让本在昌邑的关峰也摆出了副殷王的空依仗,带着之前的几千士兵,也于那日午后便浩浩荡荡地就进了单县治所,让人以为他不过凑巧与先锋军前后脚抵达的单县。
五日后,由唐家兄弟与老将詹梁所率的三万平乱主力,也陆续到达了单县大营··到此为止,这南征平乱的大军也算是基本完成会师了,当天夜里,秦浣便在军营之中大摆筵席,邀几位主要将领一同前往,算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吉王一死,任谁都看得出太子秦骢是个绝对顶立不起门户来的·而军中这些年来被吉王牢牢压在手中,一时间更没有什么人能占得优势,接替大权··如此短时间内,何无顷一派的势力彻底掌握的朝政,。
而吉王手下的这些将领们,虽说心有不服,无奈情势比人强;又正赶上南方大乱,权力斗争是一回事,可说到底谁也不想真的亡了国不是,于是他们只好一个个暂且卸了那敌对之意,听了何无顷的调遣。
这些武人虽不善权谋,但如今一个个心中也清楚:在朝有何相,那朝下——便是殷王了··大战在前,又是军营之中,自然不好饮什么酒,但即便如此,众人在这宴上仍作出一副十分热络的样子。
秦浣不动声色的几次以茶代酒,祝愿诸军凯旋,·而那些将军们无论心中究竟如何,想要借机讨好何相一派的,自然竭力巴结·而心中仍愤愤不平的,却也硬撑了个好脸色,至少明面上还过得去。
唯有一人——秦浣放下手中的茶盏,暗看一眼坐于席间的唐海、唐斐两兄弟··这二人作为此次南征主力军真的将领,秦浣还颇费了一番功夫去了解·要说这唐家也算是京中名门了,几十年前祖父唐耀亦因军功被赐维安侯之爵,只可惜晚年间犯了个大错,生生将那爵位给弄丢了。
唐耀之下的几个儿子又是不争气的,不过他倒是会教导孙儿,近十几年来到了唐海这一辈,两兄弟皆在吉王手下任职,也算是家门复起了··可家门复起有望那是家门的事,这家门之中的人,却并非那般和谐的。
唐海身为长子,可论行事,论实力却一直都不如庶出的弟弟唐斐,心中难免有所不平··当然这些都是明里暗里能打听到的事,秦浣也不会因此而分外注意到他·而如今能让他多看那边几眼的,却是唐斐的举止神态。
其实,若要论起来,他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出格的,或是引人注意的举动,但秦浣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秦浣这般虽频频侧目,但到底做的仔细,并不会招人察觉。
只是别人察觉不出,却逃不过赵擎烽的眼睛··秦浣只能坐在上位暗暗地来,赵擎烽却没那么多顾及,直接起身以茶代酒去敬那唐家兄弟一杯··唐斐倒是立刻便起身了,可那唐海却明显慢了半拍,不过说到底也没出什么岔子。
两方都客客气气的喝完了茶 ,赵擎烽才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顺便向秦浣使了个眼色··若说起先还只是凭白生疑,拿不准胡猜,但这一起一坐间,倒让秦浣心中生出几分确定。
只是凭着这几分确定,到底也没什么大用处,具体如何还需继续试探查看才行·秦浣这边暗暗思索着,该如何去试探,却不想恰在此时何无顷却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
“圣旨到——”·营中宴席正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自太平都而来的太监,说是要传达京中的旨意··所谓京中的圣旨,说到底也就是何无顷的意思,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怠慢,众人纷纷起身出帐去接旨。
“……着殷王为兵马元帅,代帝亲征·虑其资质尚浅,故以龙甲将军关峰、忠宁侯赵擎烽为副,望加辅佐,共御叛军……”·此旨一下,军中人神色顿时各异,就连秦浣心中也激起不少繁绪,但仍面色如常的领了旨,谢了恩。
只是经此一事后,那宴席也索然无趣了,几位将领不过又略坐了坐,就都散了··“烛华,你说何无顷这道旨意,究竟是什么意思”夜深灯暗,秦浣独自坐在主帐之中,看似随意地抄录这那卷黄锦圣旨。
听到有人掀帘而入的脚步声,连头都未抬一下,便已认出是赵擎烽··“明面上来看,殿下如今是何无顷想要扶持的人,因而立你为掌军之人,也确实没什么不对,但——”赵擎烽走了过来,坐在秦浣的身边,像以前一样守着砚台为他磨墨。
“但这样做未免太过大胆了·”秦浣慢慢地收笔,却无意识地又重复了遍最后的那一点:“让一个毫无作战经验的皇族子弟,去任那兵马元帅,即便只是代帝亲征,做个傀儡样子,那也是太过大胆,绝不像何无顷平日的做派。”
“更何况,他还点了你为辅佐之人,”秦浣又细细地看过那圣旨上的内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代帝亲征的殷王只是个架子,那副职上的人便是此战真正的统领了,但关峰究竟又多大本事何无顷心里也清楚,若遇大事他必然是争不过你的。”
“可明里你已归到吉王帐下,暗中何无顷也知你对他旧仇未平,那他究竟为何会这么大胆,将这兵权交到你手中·”·赵擎烽沉思了片刻,又想起那夜与何无顷相对时的情形,试探着说道:“或许,正是因为这旧仇未平吧。”
秦浣听后,略微疑惑的看向赵擎烽,示意他说下去··“何无顷知道我对他旧仇未平,但他也知道我对殿下旧情未灭·”·秦浣霎时间全然明白了,赵擎烽对他笑了笑,倾身将人抱在了怀中:“他知道,无论是修建漕渠,还是大启长安,这些都是殿下无论生死,都想要看到的。”
“而昭仁太子想要看到的,便是赵擎烽必会做到的·”·所以何无顷才敢将这南征之军,交到赵擎烽的手里·吉王暴毙,何无顷急需一个能够统辖万军,威震各方的将领,而赵擎烽正是不二的人选。
无论在私事作风上,忠宁侯的名声被传的多么不堪,但是他率领西北军抵御朔人的事迹与战功,却让他在军中有着极大的声望··故而何无顷认定了,赵擎烽便是再恨他,面对此情此景时,哪怕只是为了对秦浣的那一点残念,也一定会放下介见,率军全力收复东南三州。
如此何无顷的事算是暂时解释得通了,秦浣便想起了那席上的另外一事:“近日可要派人盯仔细些,我总觉得那唐海有些不对劲·”·提起那唐海的事,赵擎烽可算是来了劲,先是故作认真的点点头,而后却说道:“这个不必殿下吩咐,胆敢在宴上与你眉来眼去的人,我自然会加倍留意。”
“又说什么浑话呢,”秦浣只他又是图嘴上的痛快,竟把监视将领的事说成了捉女干一般,不由得笑着反问道:“本宫就令烛华这般没有安全感吗自出京以来,这一路上你前防一个关峰,后捉一个唐海,当真是忙碌不休呀。”
赵擎烽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趁秦浣不备,将人拖到榻上:“殿下这般的好,我自然要警醒些,唯有将你彻底叼进我那狼窝里,才能稍稍放心·”·说着便埋首于秦浣的脖颈间,又啃、弄、舔、咬起来。
秦浣最怕他这一套,那温热的唇舌与坚利的牙齿落在他的颈上,又痛又痒,不多时便能勾起身体中那不可说的情、欲,让他半分都反抗不得,只一头沉沦··可今日他到底还记挂着唐斐的事,说什么也拧出了最后的一分理智,撑着已经变了调的声音,坚持说道:“唐海……我想着借,借这旨意,让你……试探一番唔啊——”·“殿下放心,就凭你此时此刻还能记挂这么个人,”赵擎烽咬、弄着秦浣的肌肤,某处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狠狠地说道:“我就一定不会放过他——”·作者有话要说:·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算了算emmmm·大概还有二十来章完结……但是加起来还是才七十章,可能还不到……·所以,短小这病该怎么治( ̄3 ̄)a ·第51章 (五一)反意·夜过三更,值夜的士兵执着火把,步履整齐的穿过一列列营帐,逐一查核着每帐之中的人数。
自那接风宴散去后,唐海便一直坐在自己的营帐中,对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眼神飘忽地看着当班的士兵来来往往的走动··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将手中的信件仔细的藏到了桌案上的书卷之中,而后烦躁的起身,一把拉开帐帘走了出去。
夏夜里的风虽算不上是清凉,但吹在脸上,好歹让唐海的心静了一点·但纠结未解,这点舒缓又能有什么用呢,唐海闷闷地叹了口气,负着手在营地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就这么走啊走啊,也不知究竟走了多远,所到之处越发偏僻了,心中愁绪却始终未散·唐海看着眼前的茫茫夜色,也没了走下去的心思的,便转身打算回军帐中去。
可就在此时,他却忽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违背军令在营中饮酒”唐海下意识的喝了一声,继而寻着那酒气向前走去,不过又转过了几个堆放着杂物的军帐,很是轻易的就找到了那位犯事者。
“忠宁侯”唐海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手揽几个酒坛,歪倒在杂草丛里的赵擎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呦,唐将军呀,”赵擎烽没有丝毫破了军中酒禁又被人发现的慌张,反而举着酒坛向唐海招招手:“唐将军也来喝上几口·早在太平都中时,唐海便知道这忠宁侯是个嗜酒如命的,没想到在这军营之中还敢照喝不误。
他刚想摆摆手拒绝,但又因着心烦得厉害,最终还是走上前去,坐到了赵擎烽的旁边:“那便谢侯爷的酒了·”·“唐将军跟我还客气什么,接着——”赵擎烽一扬手,十分爽快的将酒坛丢到了唐海的脚边,唐海也不含糊捧起酒坛便痛饮了几口。
“唐将军是个实在人,咱们一块喝”赵擎烽见状也拾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直到那一坛酒见了底,他才将酒坛泄愤一般丢到了一边。
唐海暗瞧着赵擎烽这架势,心中忽地生出了点想法,又陪着喝了些酒后,才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我看侯爷这酒喝的不痛快,可是心里有什么烦心的事”·赵擎烽听后重重地“哼”了一声,眨眨眼睛似已醉了七八分一般,又开了只酒坛,狠狠灌了几口后才说道:“自然是不痛快的”·“圣旨一下,侯爷便成了这军中的副帅,还能有什么不痛快的呢”唐海像是找了个个能说话的人似的,继续问道。
“什么狗屁副帅”这不说还好,一说赵擎烽直接将手中的酒坛子扔了出去,破口大骂道:“劳资纵横沙场十几年,如今却要在那么个黄口小儿手下卖命,这是什么鬼道理”·唐海听后心中一震,他又何尝不是呢他身为公侯之后,将门嫡子,却从小被那个庶出的杂种压着风头好不容易……得了吉王的信任,想在这南征中立些奇功,却不想吉王却就那么死了。
如今军队已然被何无顷所挟制,他这等武将也不得不听命于殷王那个黄口小儿,如此下去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倒不如……倒不如就真的……·唐海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夜色的掩映下,赵擎烽审视的目光,有些出神的问道:“不知,此战之后,赵侯爷有何打算”·赵擎烽像是醉意上来了一般,往身后的草丛中一倒,胡乱的挥挥手:“打算什么……不过就是回西北去,看谁能管得了我……”·唐海听后,心中更觉悲愤异常,这忠宁侯好歹还能回西北去,那自己呢回到朝中,继续被那唐斐那个杂种占着风头,压制一辈子吗·唐海终于忍不住了,又狠狠喝了几口后,将酒坛随手一扔,站了起来:“侯爷海量,唐某却有些醉了,失陪先回去了。”
赵擎烽似已醉得人事不知,只胡乱摆了摆手,唐海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直到唐海走远后,赵擎烽睁开了“醉意朦胧”的双眼,看了一眼唐海刚刚喝过的那坛残酒,有些无奈而又惋惜的摇了摇头。
“事成后讨兖州刺史之位,结儿女姻亲之好,又要黄金千两——”待赵擎烽在附近的河水中冲淡了身上的酒气,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再回到军帐中时,正看到秦浣手中拿了唐海给叛军的书信,一一的读着唐海提出的叛降条件。
自接风宴那日后,赵擎烽便派人时时刻刻的盯着唐海的行踪,果不其然很快就发现了他与东南叛军之间的秘密往来··“要我说,殿下今夜又派我去试探这么一遭,实在是多此一举,”赵擎烽走到秦浣身边,其实从这几日唐海与东南的书信内容上,他便能看出,唐海叛变已经是早晚的事了:“他心里头早就做好了决定,不过是苦于没有一个能让自己叛变得心安理得的由头罢了。”
秦浣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往床榻的一侧又挪了挪身子,为赵擎烽让出了位置:“我原只想着说不定还有一丝挽留的余地,才让你去接近接近这个人……不成想,这一番接触倒直接让他真反了。”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殿下就是太惜才了,哪里就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赵擎烽挤了过来,坐到了秦浣的身侧,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这几日里,我将吉王那几个带兵的人都查了个遍。
当初东南可不是只给唐海一人发出过邀降的消息,可全军将领之中,却只有他一人给了回信·”·“那时候吉王可还没死,何无顷也还没把控朝政,他便有了要叛逆的心思,只不过还纠结着罢了,”赵擎烽想想自己查到的那些事,便只觉得唐海这个人可气又可悲:“这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事,就算没有吉王之死与何无顷的掌权,他该反还是会反的……我瞧着唐海这人,说到底却还是因为久为庶弟所压,急于求功才扭曲了心思。”
“是这么回事没错——”秦浣最后又看了看唐海的那封信,继而又将它按原样装好,忽的又转头看了赵擎烽一眼,笑了下:“话说回来,烛华你最近探看人心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赵擎烽听后先是稍稍愣了下,而后也笑了笑,用下巴抵着怀中人的肩膀说道:“我这看人的本事当年也是殿下手把手教过的,过去那些年是因离了殿下才没什么长进,如今又得了殿下的指点,准头自然就见长了。”
“又乱哄我了,”秦浣似嫌弃一般用手推着赵擎烽略带酒气的大脑袋,实则移了移他抵的位置,让他枕得更舒服些:“这正事还未议完呢……你倒是说说该如何处置那唐海吧。”
“殿下夸了我思量人心的准头,我也要校考殿下一番,瞧瞧这些日子以来,殿下在这军事上学的究竟如何了,”赵擎烽可舍不得真的压在秦浣的肩膀上,只又蹭了蹭便离开了几分,虚虚的放着:“就由殿下来说说,这唐海若此时不除,于战场上可还有其他的用处。”
“用处”秦浣皱了皱眉一个叛逆之将若放到了战场上,只会如一个随时都可能劈来的雷一般,时时刻刻令人难以心安,说不得什么时候关键时候便会倒向敌方……·“关键时候倒向敌方”秦浣似乎抓住了什么,眼神锁定在了舆图中,那夹于己方单县与敌方砀山之间的泗水上,而后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赵擎烽,终是得到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笑容。
次日帐中议事会上,殷王作为此时的军中统帅,亲自开口任命将军唐海为先锋之将,率两千兵士首攻泗水··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前一章后半段有些地方唐斐和唐海我给打混了,已经改啦~·第52章 (五二)攻战·“月前本王已遣一众河工前往泗水上游,日夜赶工筑堤排水,待三日后进攻之时,便可暂阻泗水。”
“泗水一退,河道便出,到时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一举冲上对岸攻城——而那叛军设于河道之中的铁刺铜石也就毫无用处了,只需让冲于前方的兵士合力挪开便是。”
伫立于军营正中的主帐中,秦浣端坐于首位之上,对着面前的唐家兄弟、詹梁、徐宇等主要将领,将之前谋划的进攻泗水之策一一分说··他心知在这些将领眼中,他始终都是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皇族子弟,故而没说上几句便提点几句,乃是与忠宁侯相商的结果。
如此一来,帐中将领一时间也颇为认可此计··“如此,本王昨夜与赵侯爷商讨之后,决定命唐海将军率精兵二千,为先锋之军,待泗水退后抓紧时机,首攻泗水。”
秦浣说完,看了一眼唐海,十分正重的说道:“此乃本次奇袭的重中之重,本王便托付与唐大将军了·”·“末将定不负殿下之托,一举击散叛军,为我大军开道。”
乍闻这般安排,唐海着实怔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就反映了过来,叩首领命而下··秦浣凝眸看着唐海退下后,才转开了视线,继续交代起旁人来:“詹梁老将军领军多年,为人稳重,可与唐斐将军一起带主军一万,紧随于先锋之后,务必攻下砀山城”·詹梁与唐斐应声上前领军令,而后神色无异的退下了。
……·“攻城当日,便劳忠宁侯与本王一同守于帐中,随时调配各方吧·”诸事安排妥当之后,秦浣与赵擎烽对视一眼,落下了这最后之言。
“诸位将军皆是忠烈刚勇之后,既承血脉,又受皇恩,三日后泗水一战关乎我大启半壁江山,还望诸位务必奋战到底,与安平一起共撑国运”·秦浣一扫之前文弱清贵之气,起身昂首立于帐中,眉目之间尽显那与军士别无二致的英豪之气,那几句战前之辞犹如自胸口一喝而出,字字重落于诸将心间。
“末将为报国恩,定剿杀叛军,全力而战”·帐中将领皆跪于地上,以震天之声齐齐应和着,唯有那唐海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议事散去后,唐海回避着众人回到自己的军帐中·他提笔面对着眼前的纸张,忽的便想起了刚刚在主帐中的情形,已经蘸了墨的笔有些难以下落了··可不落也要落唐海伸手重重的给了自己一巴掌,事到如今进一步,他帮东南赢后便可得高官厚禄,荣耀满身,退一步就算自己帮朝廷打败了叛军,也不过得些封赏,日后依然落于唐斐之下。
且万一到时东南之人恼羞成怒,将前事尽数供出,他可就是真的声名狼藉,万劫不复了·唐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秦浣阻塞泗水的进攻之计,与军中的种种安排尽数写下,仔细的藏于细竹筒之中,交与了军中的传递消息的东南细作。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三日后,泗水之畔战鼓擂擂,万军列阵而待,如波涛翻涌一般,雄壮而有序的呼着出征之前激励人心的号子,几乎要将那河滩上堆积的大石都震起。
而一河之隔的砀山城外,东南三州的联军也同样排兵布阵,作出一派防御之势,紧紧地盯着对岸的启军··唐海手心之中的汗水几乎都要将手中的缰绳浸透,他望着眼前流速渐渐变缓的泗水,心口蹦跳之声,丝毫不亚于军中的战鼓。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唐海抬眼看了一眼已上中天的太阳,心中又是骤然一动,战机来了——·奔流不息的泗水越来越窄,上游的河工门使出毕生所学,日夜不休的垒造挖掘了半月之后,终于在此时此刻,成功的阻断了泗水,并将河道中的余水一并引往他处。
泗水骤退,卵石以为底的河道曝于日光之下,唐海眼眸一动,按着之前的安排一声令下,率军冲下的河道··而此刻河对岸的东南叛军,因为早就收到了唐海传来的消息,丝毫没有因突然消失的泗水而惊惧,反而准备有序的同样冲下了河道,甚至为防当了己方的路,赶在启军之前便主动移除了河道之中的铁刺铜石,好让更多的士兵毫无阻碍的冲向对岸。
唐海见状,起先还装模作样的与叛军厮杀一番,可没过多久他便作出不敌之态,消极而战,步步退让起来··这一退一进之中,叛军自然占了上风,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下河道,之前死死把守渡河桥头也不再设人,大军全力踏上已然干涸的泗水,向对岸攻去。
先锋军在唐海的带领下,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纷纷后撤上岸,而由詹梁与唐斐所率的主力军却不知为何,也迟迟未曾出动,如此一来,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有部分人马冲上了单县一侧的河岸。
唐海看着眼前厮杀不断的战场,心中算计着叛军的胜势几乎是已定了,可他的却没有一丝的放松,心跳声反而越来越重,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祥之感忽然降临··不对——·东南叛军真的这么容易便杀过了泗水吗——·詹梁与小杂种带的主力军去了哪里——·唐海忽然烦躁了起来,放眼望去四下皆是杀伐不断的军士,他手中的刀既斩不得先锋军,又斩不得东南军,一时间连个可以商讨一番的人都没有。
可就在他满心焦躁,不知所措之时,西边泗水的上游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被逼回河岸的先锋军,最先冲到对岸的少数叛军,还有仍在河道中奋力前行的东南军,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
就当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原本应被阻塞住了的泗水却以奔流之态滚滚而来,瞬间便重新溢满了河道··而几乎遍布于整个河道之中的东南叛军,顷刻间便被这失而复流的泗水淹没了数以千计的东南军,纵然有通水- xing -的,也难以抵挡这突如袭来的急流而下的河水,来不及挣扎什么,便被河水卷挟而去。
正在此刻,单县一侧的河岸上骤然响起冲锋之声,先前迟迟不肯出现的主力人马如那泗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杀了出来,迅速将那少数爬上河岸的叛军一举绞杀··而这些却仅仅只是开始,就在那东南联军还沉浸在被泗水淹没的恐慌之中时,一骑黑马仿若凌空跃出,嘶声而鸣——·赵擎烽身披暗金重甲,手持流光长刀,驾着乌麟宝马,一神佛难阻之势,率领这身后的万千铁骑直冲那五座跨河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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