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下尘寰 by Pavil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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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下尘寰 by Pavillon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文案·迎君来时步缓缓,如下尘寰·——《剑饮星川》·“当日月无光、山河同哭、身边无我之时,你仍需自持冷静、坚守原则,用那一套流氓法子开疆拓土,好好地活下去。
你得知道,现在的你在光里,你就必须永远向前,哪怕椎心蚀骨,哪怕血肉无存——而我,我背向阳光,在黑暗中为你拼搏·”·“我在无尽的深渊边上,你在我心上。”
——————·没节- cao -无下限流氓受X衣冠禽兽不动声色攻·1、魂穿魂穿魂穿~多对CP出没但不会掩盖主CP的光芒·2、【划重点】八月五号以后每天中午十一点准时更新,时常两更ww·3、妥妥的HE,因为作者本者也吃不下BE。
4、这里小萌新,看的开心的小朋友们可以收藏评论啦,我会善待每一条珍贵的意见哒·5、绝·内容标签: 强强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生凉,魏骁戎 ┃ 配角:陆殷之 ┃ 其它:魂穿·☆、第一章·太阳当头,暖意融融。
锦月宫砖红色的琉璃瓦上抛- she -下一团不安分的黑影,细细定睛,原是一黑衫男子大大咧咧地倚在高处,一条腿侧踩在被阳光眷顾的微热的瓦片上,手肘懒懒搭上,嘴里叼一根草,视线全无焦距。
他在发愣,浅浅的目光中满是呆滞的怀疑之色··底下新招进的小厮边扫地边偷眼瞧着自家主子,就见这男子生就一副好皮囊,眉目如画,脸形瘦削,肤若凝脂,飘逸长发随风散开,一副翩然的温润公子样。
突然,温润的公子噗一口吐掉草根,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插入发间一阵捣鼓,飘逸的长发顿时变成了草窝··小厮,“……”·继续目不斜视地扫地。
魏骁戎——不,现在应该叫莫生凉——莫生凉再次骚了骚碍事的长发,望着天空发愣··早几个时辰的时候,他还是当今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魏骁戎。
……·清晨时分,魏骁戎独身尾随着落单的逐云盟盟主——即武林盟主莫生凉——在靠近魔教一处森林里上演着一出猫拿耗子的好戏。
一炷香前,魏骁戎带几个随从在森林里采药,倏地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香,心下嗤笑——江湖偌大,无奇不有,但这女人似的暗香怕也只有莫生凉那个娘们涂了。
于是他谨慎地率人摸过去,果然看到莫生凉带着一位护法在森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不知在偷偷摸摸些什么··不管干什么,到嘴的盟主,魏骁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逃了,正好血祭自己刚研制出的暗器透心锥。
于是一声令下,随从们轻而迅速地散开,四下排查,在吃准莫生凉果然只带了一位护法后,魏骁戎便从容地施展轻功跟在了莫生凉身后,至于那位护法,便顺手丢给了各位随从折腾。
莫生凉的轻功若称第二,江湖无人敢言第一,但魏骁戎显然不算在江湖人之列,几息之间,便将二人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上,无论莫生凉如何甩脱,都丢不开这个黏腻的玩意儿。
脚下一沉,莫生凉站定,魏骁戎跟着落地,耸动鼻子深深吸了口令人心驰神往的暗香,眼底戏谑,嘴上耍贱,“盟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莫生凉面色如水,从容的过头,“无妨。”
魏骁戎挑眉,“你还真敢顺杆爬上·”·气质温润的盟主微微颔首,嘴角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擅闯一事,是我莽撞了·”·魏骁戎直接哈哈大笑一声,右手一抬,黑色闪电掌心窜出,眨眼间竟已握住一条精致到令人咋舌的九节鞭,鞭尾甩在空中,一声炸响。
然而莫生凉只是微笑,丝毫未被吓到··魔教教主的大笑骤然一收,- yin -测测道,“老子就讨厌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话音将落,九节鞭仿若有灵- xing -一般追随莫生凉的身形而去,莫生凉双指一并,不见丝毫慌乱地去了一发剑气,直直逼开了九节鞭鞭尾,同时瞬移一般退出一截,笑容不乱。
直观看来,莫生凉的确是瞬移了出去,然而这逃不出魏骁戎的眼,他立时便意识到莫生凉的轻功竟又上了个层次··这个人,真是不可小觑··心下感慨了一句,魏骁戎不做丝毫犹豫地飞身上前,九节鞭在空中不断甩出气爆音,却无论如何也近不了莫生凉的身,反被对方不慌不忙地一一化解,腰间佩剑甚至连剑鞘都不曾出过。
又一回合,魏骁戎蓦地收手而立,一个大笑脸,“啧,盟主,不好吧,我这么卖力,你都不拔剑的,我亏啊·”·莫生凉淡淡一笑,“我若拔剑,岂不欺负你”·魏骁戎的脸色一变,“老子迟早撕了你这张嘴”·话语颇为不堪入耳,但魏骁戎手下依旧冷静非常,九节鞭在莫生凉身侧连连试探,却被后者一一用剑气逼退,一时间脚边叶子凌乱飞舞,成了莫生凉以气御物的一把好手。
“怪厉害的·”魏骁戎- yin -阳怪气地夸了一句,攻势骤然凌厉几分··莫生凉佩剑瞬间出鞘,丁丁当当卸去几道鞭影,手下微乱,面容仍是从容平静,还在微笑,“过奖。”
魏骁戎心下冷哼,对莫生凉的死撑硬抗十分不屑·他担任魔教教主不过一年,从这一年二人的交手看来,魏骁戎胜多输少,他完全有办法独身一人制服莫生凉。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就不信,这看上去人模人样的莫生凉,踹倒在地狼狈非常的时候,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怀揣着这样一个猥琐的念头,魏骁戎出手也越来越刁钻,基本都是那种需要莫生凉极其费力才能抵挡住的招式。
几招过后,莫生凉果然招架吃力,但那张富贵人家的公子脸上,依旧是镇静的神色··魏骁戎冷笑,等老子把你踩在脚下,非要点你笑- xue -,让你笑上一天一夜。
二人的恩怨,是从魏骁戎当上魔教教主的第一天就结下的··踩着前任教主尸体成功上位的魏骁戎,被来铲除魔患的莫生凉一脚踹下了教主的宝座,头先着地,那一瞬间的狼狈,连他的自己人都笑得双肩直颤,更遑论逐云盟手下的虾兵蟹将。
接下来几个月,魏骁戎去哪里,都能闻到那让人讨厌的暗香在身后如影随形,然后就是一通持续不断的骚扰,逐云盟各种嘲讽,尤其对他这个第一天上位就头着地的教主。
·可想而知,魏骁戎对莫生凉的憎恶,绝对是恶到了骨子里··又几个月,魏骁戎闭关出关,实力大为精进,已从勉强获胜达到了可以血虐莫生凉的地步。
他自然得把握机会好好折磨这个让他丢尽面子的贱人··比如现在··“你要是跪下叫几声爷爷,老子可以考虑不让你舔|脚趾·”魏骁戎霸气十足,轻佻讽刺,语气中的笃定仿佛莫生凉已经落败似的。
莫生凉再次险险避过锋芒,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抬眼微笑,唇红齿白,霎是迷人,“爷爷·”·短暂的怔愣过后,魏骁戎狂笑起来,这一声简直叫得他全身血液都有种沸腾的感觉,再看莫生凉,后者稳稳负剑而立,脸还是那张脸,怎么就看着带了几分媚色。
“放我一条生路吧·”莫生凉接着开口,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眼看着魏骁戎要拒绝,他再度启唇,清朗玉润的声音含在口中,“爷爷。”
魏骁戎登时觉得一股无名火腾的烧遍他全身··哪料这个怔愣的空当,莫生凉的轻功瞬间提起,瞬移一般让到魏骁戎身后,长剑之上寒光凛冽,眨眼间刺穿魏骁戎的心脏·但紧接着,莫生凉的眉头不自觉地一皱。
是残影··但魏骁戎逃得也不利索,衣袍被削去了一块,像个要饭的·他- yin -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莫生凉的脸上,捏了捏手里的九节鞭,“行啊,光明磊落的盟主,什么时候也学会偷袭了”·“近墨者黑。”
莫生凉意有所指地颔首,迅疾的一剑挑出,魏骁戎且战且让,却满脑子都是莫生凉刚才那两声“爷爷”,怎么想怎么燥热,恨不得撬开他那张嘴让他再叫几次。
结果这断断续续的一走神,莫生凉的一掌印了过来,魏骁戎躲避不及,被那强劲的掌风摧枯拉朽轰去了大半气势··一击得手,莫生凉乘胜追击,不想魏骁戎突然挺身迎上他的攻势,莫生凉心下微惊,道一句有诈,便想扭身避开。
但魏骁戎更快··未握武器的手心黑芒闪过,瞬间没入莫生凉腹部·两人距离极近,莫生凉这一口鲜血便淋漓地喷了魏骁戎一身,魏骁戎收鞭看着莫生凉倒下去,低着眉眼,邪气地舔了舔流到自己嘴边的莫生凉的血,问他,“疼不疼”·这透心锥是他闭关时候研制出来的,淬了毒,世上暂无解——他本来就没打算研制解药。
莫生凉蜷起身子像虾米似的缩着,肉眼可见的汗水一滴滴流下,没入土壤,连同着鲜血一起·他紧咬着牙,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疼·”·魏骁戎哼笑,提着莫生凉的衣衫将其拽起,瞥了眼他的腹部,那里流满黑血,被污染的不能再污染了。
看来,自己这暗器透心锥没白研究··验收完实验成果,魏骁戎漠然的目光扫过莫生凉的脸,像在看死人一般,嘴唇微动,“再叫声爷爷,让你死得痛快·”·莫生凉认命地微闭上眼,气若游丝,布满黑血的一只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依附在魏骁戎的衣袍上,嘴角艰难地上扬,是一个破碎的笑容,“太疼了,不叫。”
魏骁戎冷笑,刚欲将这人丢出去,心脏处突然一凉,低头一看,莫生凉的长剑已然狠狠刺穿了过去··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做到的·再看莫生凉,已然昏死过去。
但魏骁戎临合上眼的瞬间,分明看到了莫生凉嘴角微动,像一个戏谑的笑容··再次苏醒,太阳已然高悬,魏骁戎神思恍惚地眨眼,意识渐渐归体,迎接他的却不是胸口的疼痛,而是腹部的撕裂伤。
那种疼,像是有人把他从中间活生生掰断一样,妙不可言··他低低□□着蜷缩起身体,却骤然发觉声音和衣服的不对劲·这什么鬼声音听上去娘们唧唧的,像莫生凉那个贱人的声音。
还有这衣服——·魏骁戎的目光僵住了,为什么自己会穿着莫生凉的衣服尺寸大小竟然刚刚合适·难道说,那个贱人早就苏醒,给自己玩了个金蝉脱壳·可是这伤……魏骁戎再次呲牙咧嘴,这到底是怎样的撕裂伤,不过几秒,他已经痛得死去又活来了好几次,连手背上都聚集了晶莹的汗珠——等等,这双手·修长又白净的手指,显然不是魏骁戎这种糙人所拥有的。
难道自己变成了莫生凉·魏骁戎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惊,连道晦气,一时顾不得什么伤口,拖着身体艰难而决绝地爬向最近的一条溪流,探头看向水中的刹那,魏骁戎一口气憋在喉咙口,硬生生被气昏了过去。
方才溪流中映着的,赫然便是莫生凉那个贱人的脸·作者有话要说:小朋友们看的开心可以收藏噢w·☆、第二章·悠悠转醒之时,腰腹依然疼痛难忍,但已被人处理妥当,透心锥也被取出,就放在莫生凉手边。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吐出一口气,鼻翼翕动,空气中是一股子陌生又熟悉的暗香·他攥紧拳头,狠狠捶在了柔软的床上,却不想牵动伤口,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脸都扭曲了起来。
他竟然变成了莫生凉·这个认知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他魏骁戎的意识进入到了莫生凉体内,是不是可以解释为,现在待在魏骁戎体内的,其实是莫生凉的意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莫生凉忍着疼痛坐起身来,四下环顾。
古朴的暗色圆枕,柔软的蚕丝被,定神的熏香和简单的陈设——他回忆起来了,这里应该是锦月宫,逐云盟历代盟主的寝宫··蚕丝被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下,露出一身质地柔软的青色长衣。
看着这比草还清淡的颜色,莫生凉嘴角微微抽搐,想不通这是谁给他换上的,品味如此之差··拿起透心锥,莫生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暗刻的纹路,一抬眼,便注意到卧房门口有个衣衫飘扬的小厮。
“喂·”话一出口,那清朗含笑的男声立刻就让莫生凉闭了嘴,这声音在他耳中听着真别扭··那小厮倒是乖巧地走进来,“盟主·”·“……”莫生凉深吸了口气,做好被自己的声音恶心到的心理准备后,淡淡开口,“拿身黑衣来。”
小厮什么也没问,颠颠跑了出去,不多时就抱着一身夜行衣回来了··“……”莫生凉无法不嫌弃他的生活环境了,三两下就把自己身上的青衣剥了下来,这期间牵动了腰部的伤口,让他再次嘶声抽气。
·脱下衣服,才看到腰部的伤口处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不过,也仅仅是看到而已··莫生凉没事人似的穿好黑衣,又没事人似的出了寝宫,提气上房,回身坐在锦月宫顶上打量四周。
逐云盟他闯过几次,但从来没从内部往外闯过,放眼望去,顿时有些花了眼··身边轻微的点地声唤回了莫生凉的注意力,他朝旁侧偏了偏目光,看到一个脸色颇冷的蓝衣小哥落在一边。
莫生凉不着痕迹地皱起眉,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也不知是什么人·但能不经通报就自由进出锦月宫附近的人,不是武功高强就是跟自己关系极近··呸呸,什么自己,应该说是以前的“莫生凉”。
莫生凉摸不准这冷脸小哥突然出现的意图,便想等着对方开口,谁知一等再等,这小哥像是被点了- xue -般静立原地,甚至眼睛都不眨··他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莫生凉啊莫生凉,以前的莫生凉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只好先开口问,“何事”·然后那蓝衣小哥缓缓偏过头来,面容不起波澜,“如何伤的”·莫生凉嘴唇微僵,总不能说——不瞒你说,是我将你的盟主伤成了这副样子,但我不小心变成了盟主。
怕是会被遣送到李氏医馆··见他久久不言,只用一双微滞的双眼凝视远处,那蓝衣小哥蹙了眉,轻声问,“可是魏骁戎那魔头”·被点名的魔头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盟主的外皮护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敬爱的盟主已经变成了那所谓的“魔头”。
但莫生凉还是略有些心虚地瞥向别处,喉结微动,声音发涩,“是啊·”·蓝衣小哥轻轻一叹,“罢了,好生养伤,明日还要接见三位领主……此次需取何种酒水”·莫生凉费了些劲才消化掉这小哥的话,三位领主,说的大概就是逐云盟麾下的风门、刀宗和圣堂的头头,至于这招待所用的酒水……·莫生凉骚了骚下巴,“上次取的什么酒”·蓝衣小哥略一思索,“竹叶青。”
“这次也一样吧·”莫生凉一拍大腿,这蓝衣小哥真好使唤,也不知是自己手下的哪员大将··然后小哥的眉毛又皱了皱··莫生凉顿时疑心自己说错了话。
“盟主·”蓝衣小哥果然开了口,“前后无二,以表忠心,在这种关头让他们站明立场无可厚非,但万不可逼得太紧·”·莫生凉掏了掏耳朵,疑惑中有些不耐烦。
这都什么一套一套的,不就是喝个酒拉家常怎么扯到了表忠心上·但不耐归不耐,莫生凉还是多问了一句,“此话怎讲”·“您次次取酒都避讳前后相同,说若是连着两次都取同样的酒水,便是要他们前后一致保持忠心。
现下逐云盟同三大势力关系紧张,又恰好逢着一年一度的风云际会,这种时候让他们表忠心,怕是会惹来反感·”·莫生凉听得有点头大,这小哥说来说去,不就是嫌弃自己这次还要取竹叶青待客·于是他手一挥,“罢罢罢,取茉莉清酒吧。”
小哥的双眼微眯,莫生凉心头顿时袭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几秒钟后,蓝衣小哥慢慢说道,“您前天刚刚喝光了酒窖里的茉莉清酒·”·“……”莫生凉无奈地瞅他,“你说取什么好”·“属下不敢逾矩。”
蓝衣小哥一本正经地拒绝回答··莫生凉挠了挠头发,觉得头大,“酒窖里还有什么”·“辣酒、果酒、清酒、粮酒。”
小哥面无表情地报出四个大类··莫生凉觉得跟这个人说话真是费了羊劲,他骚乱头发,“烧刀子总有吧”·小哥脸色微微一僵,“您意已决”·“决,决。”
莫生凉挥了挥手··蓝衣小哥心下暗道,这紧要关头招待辣酒,怕是要跟那三大势力挑明水火关系,盟主必定是想好了对付的伎俩才会有如此魄力··可怜莫生凉什么都不知,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见小哥不再说话,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莫生凉便招手,干脆地送客,“再见·”·小哥脚一滑,差点从锦月宫顶上摔下去。
翩翩君子般温润的盟主,什么时候跟个土匪头子似的大咧咧朝人挥手说再见了·“……一日两次,记得上药,那锥子显然淬了毒·”虽然一时无法接受盟主的转型,但蓝衣小哥还是艰难地提醒了一句。
莫生凉睁只眼闭只眼斜睨他,“好好好,晓得了·”·“下次别再随意接近魔教地界·”·“好好好·”·“……盟主还有何吩咐”·莫生凉突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呲着牙乐,凑过去幽幽道,“你怎么对我这么上心啊我去哪你都管”·莫生凉的突然凑近让蓝衣小哥退了一大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招架的无力感,“属下毕竟是您培养的,关心盟主实属分内之事……盟主、盟主下次切勿调笑属下。”
以前的莫生凉培养的他摩挲着下巴笑了,“成,下次的话下次再说,你干活去吧·”·蓝衣小哥的面部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显然这个土匪一样的盟主让他无所适从,“盟主……属下的职责,就是陪侍您左右。”
那个贱人还挺会享受的,养个这么好看的小侍卫在身边··莫生凉眯起眼睛,像只狐狸似的露出戏谑目光,“那我去魔教时,怎么不陪我”·蓝衣小哥再次退了半步,“您,您不让……”·莫生凉强忍着想哈哈大笑的冲动挥了挥手,“行吧,没事了,退下吧。”
见那小哥离开,莫生凉这才飘飘然落地,抬手摸了摸腹部,指尖染血·这透心锥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他叹了口气,径直走向扫地的小厮··小厮吓了一跳,“盟主。”
莫生凉抬手搭上小厮的肩,好哥们似的低头凑在他耳边,问,“刚才我旁边那个人,你看见没”·盟主说的是陆侍卫吧小厮小鸡啄米地点头,平时的盟主待人接物都是彬彬有礼,从来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身体接触,这突然之间跟他勾肩搭背,弄得他压力很大。
·“他叫什么”接下来莫生凉的问话,让小厮的身体微微一僵,而后小声说,“他是陆侍卫·”·莫生凉放在小厮身后的腿膝盖一提,顶在了他屁股上,“老子问你他叫什么。”
小厮快哭出来了,为什么盟主去了趟魔教,回来之后就变得像那什么魏骁戎一样流氓了他欲哭无泪,声音细若蚊蝇,“陆殷之·”·“陆殷之啊。”
莫生凉摸了摸下巴,他当魔教教主那一年里还真没听到过这个名字,看来盟主对这个人的保护措施做的不错··小厮大气不敢出,看着莫生凉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盟主和魏骁戎像。
他禁不住一个哆嗦,默默念叨了一声罪过···☆、第三章·陆殷之轻拍莫生凉的二郎腿,低声提示,“三位领主来了·”·莫生凉掏了掏耳朵,将二郎腿放下,顺手整理了一下滚金丝的下摆,托腮眯眼看着不远处走来这凉亭的三道人影。
作为与整个江湖水火不容的魔教,掌握敌人的一手信息是必需的·逐云盟手下的三大势力他也有所耳闻,风门擅毒功与奇袭,门主萧九容,一身毒功登峰造极,可与莫生凉一决高低,为人谦逊有礼,背后却不知捅了多少人刀子,可谓道貌岸然第二人。
至于那第一人,必然就是以前的莫生凉了,不然如何制服的了这难缠的风门·一想到要与这么个小人在酒场上你来我往,莫生凉就头疼,他做魔教教主的时候向来不喜与人含沙- she -影,结果变成莫生凉之后,这种事就落在了他头上。
而在他左手边身材颀长的美貌女子,则是逐云盟的另一大势力,刀宗的宗主卓衣棠·刀宗向来以力量著称,能够推选这样一个蛇蝎美人上位,想来这女人也很有些手腕。
莫生凉那仿佛挑白菜的目光顿了顿,轻佻地扫过卓衣棠开叉到大腿根的火辣短衣,把人一丝不苟地打量一遍,就差吹声口哨出来了·这个女人,身材真不错··歪了歪视线,莫生凉看向最后一人。
这个年轻男人嘴角保持着极具风度的微笑,这笑与萧九容伪装出的假笑不一样,是那种看到朋友之后发自内心的笑容·逐云盟最得力的合作伙伴,圣堂堂主,苏文亭。
但也难保这样一个温柔的男人不会暗中捅刀子··莫生凉摸了摸下巴,这个苏文亭长得真白净,看的他这个男人都有些受不住,那凝脂般的皮肤,摸起来想必也比女人差不到哪里去。
以前的莫生凉真是个禽兽啊,周围都是美人·而自己就得在魔教和一堆不检点的大老爷们一起生活,真令人唏嘘··一想到现在变成魏骁戎的那位温润公子和一帮流氓头子生活,莫生凉的嘴角就不由得咧开,看的走近的三人皆是一愣,不知道莫生凉这个笑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
陆殷之在底下踢了莫生凉一脚·太给逐云盟丢人了,都没眼看——盟主去了趟魔教怎么变成这样了下次一定不能让他单独行动了。
被陆殷之踢了一脚的莫生凉,笑容不减反增,笑中所蕴含的意味却悄然变化,醇厚的模样将三位领主都唬住了,一个敢坐下的都没有··“小陆满酒,来来来,都坐。”
莫生凉蓦地抬起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一手在桌上挥舞几下,招呼三位领主,“都别愣着,当自己家,坐·”·陆殷之稳稳地满上酒,便退到一边,根本不忍再看下去。
按照他对那三位领主的了解,现在怕是都吓傻了··最后还是苏文亭温柔地一笑,坐在了莫生凉左手边,点头招呼:“盟主·”·“哎,嘴真甜。”
莫生凉笑了笑,酒杯推出,几滴酒在摇晃中溅出落在他手背上,莫生凉直接拿舌头舔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苏文亭的笑容一僵··陆殷之,“……”·卓衣棠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便调整好表情,坐在了莫生凉的右手边,抹了脂粉的姣好面容对着莫生凉,笑得分外甜腻,“盟主。”
“真乖·”莫生凉呲牙笑··卓衣棠的笑容也一僵··陆殷之,“……”·最后还是萧九容不动声色地坐在了莫生凉对面,拱了拱手,用最原始的礼节打了招呼,“盟主。”
莫生凉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古板·”·萧九容的面部表情一僵,就听见莫生凉继续说,“别板着脸,笑一笑,都一家人,来来来,尝尝这酒,上好的烧刀子。”
陆殷之额头青筋直跳··四人稍稍碰杯,莫生凉一口干了,唬得那三人一愣一愣的·他大手一挥,“怎么都不一口干呢,是不是瞧不起我小陆啊,有没有眼力继续满上。”
陆殷之紧攥酒壶,走到莫生凉身边斟酒,嘴唇微动,凝声入耳,“受伤不能喝多·”·莫生凉听闻此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骇的那三个想喝干酒的领主手一抖,洒的比喝的还多。
他隐晦的一巴掌拍上了陆殷之的屁股,暧昧地捏了捏,也凝声传音,“没事,老子开心·”·酒壶快被陆殷之捏爆了··四人的酒杯重新斟满,莫生凉举了举精致小巧的酒杯,轻佻地一笑,“衣棠啊,又漂亮了。”
卓衣棠一怔之后换上笑靥,刚要说什么,就听莫生凉接了一句,“萧哥你可得好好把握啊”·这下,没人敢说话了·萧九容和卓衣棠对视一眼,难道是二人想要联手的计谋被莫生凉识破了·但事实只是莫生凉看他们挺般配,顺口拈来。
蛇蝎男人配蛇蝎女人,绝配·无人言语,气氛尴尬的一塌糊涂·那三个人各有心思,只有莫生凉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抠了抠脖子上痒痒的地方,指节屈起轻叩石桌,“我说——”·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莫生凉身上。
莫生凉微微倾身,薄唇轻启,“你们今天找我,什么事”·陆殷之狠狠一脚踢在莫生凉腿上·什么叫“你们今天找我”今天的四方会谈明明是莫生凉组织的·莫生凉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腿,转头看陆殷之,呵斥道:“去,边玩去。”
“……”陆殷之活这么大,第一次产生了手撕盟主的念头··那三人见莫生凉连自己最器重的手下都训了,顿时一声都不吭了··莫生凉转过脸来,又是一脸的流氓笑容,“问你们呢,说话,找我干什么”·气氛压抑的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最后还是苏文亭把手搭在莫生凉手上,如画的眉眼温润可人,笑得十分讨人喜,“盟主哪里话,没事就不能找你叙旧了”·主动送上门的小绵羊,不吃就不是他了。
莫生凉直接顺势拉住苏文亭的手,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那细腻的手背皮肤,眯眼戏谑道,“没有的事·但我听说,你们此番前来,大约与一个月后的江湖盛会有关”·苏文亭微笑颔首,丝毫没在意莫生凉摸自己手的猥琐动作。
萧九容见莫生凉终于扯到了正事,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说那一套准备许久的说辞,就见莫生凉突然凑近苏文亭的手,轻嗅一下,一拍大腿,“文亭,你身上一股子药香啊,病了”·苏文亭浅浅地笑着,根本不在意莫生凉对自己的称呼,温柔地解释,“在下圣堂出身,圣堂产百药,可不就一身草药味道。
盟主不喜,我下次尽量去除就是·”·“哎,哪儿的话·”莫生凉又凑上去闻了闻,比自己这一身暗香好闻多了,于是拍了拍苏文亭的肩膀,“这味好闻得很。”
苏文亭微笑:“多谢盟主赏识·”·被半道憋回去的萧九容再次轻咳一声,“盟主——”·“哎对了老萧,你们风门的毒不错,下次弄两种来玩玩。”
莫生凉话锋一转,直接把萧九容说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把袖中藏匿的淬毒毒镖收了收,挤出一个笑,“那是自然·”·“扯偏了扯偏了·”莫生凉揉捏着苏文亭手感极好的手,笑道,“继续说那场江湖盛会,各位前来,是想商议一下到时的席位吧。”
萧九容硬着头皮说:“盟主请讲·”·“我讲什么”莫生凉一脸恰到好处的茫然,把萧九容看的一口老血往肚子里咽。
“盟主啊,您上次说今年的盛会要多给风门两个席位,这么快不记得了”卓衣棠柔柔一笑,半是撒娇地说··她以为莫生凉会继续一拍大腿,说没问题,结果莫生凉更加茫然:“我没说过啊,你们听错了吧。”
江湖盛会,顾名思义,江湖上大多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会派人过来,在一起切磋切磋,广交好友,作为主办方的逐云盟,每次给三大势力的席位都十分富裕,拥有席位的势力会在江湖盛会中取得更多的优惠,也更有实力去争取更多优秀的江湖人士,可谓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近年逐云盟和三大势力之间的关系开始动摇,席位数一直未能提升,这也导致了三大势力人才的流失,去年的这个时候,莫生凉承诺今年会给风门增加两个席位,于是门主萧九容转头就卖了个席位给刀宗,希望两方势力联手。
结果,现在从莫生凉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我没说过啊··莫生凉的信誉远近闻名,无人质疑,因此当时萧九容掉以轻心,没有立下字据,没想到今年旧事重提,莫生凉却说自己忘记了。
不,不是忘记,他根本就说自己没说过··一时间,萧九容和卓衣棠的脸色都不好看··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陆殷之的手按在剑柄上,他已经没心思去踢莫生凉了。
他本来以为莫生凉会委婉地提出此事,再顺道狠狠敲诈风门一笔,没想到他直接说自己没说过··行了,等着血溅当场吧··“但是吧……”剑拔弩张之际,莫生凉突然摸了摸下巴,开口道。
萧九容微微倾身,听得认真··“……我记得我说过多给圣堂两个席位·”莫生凉一脸狡诈的戏谑笑容··萧九容和卓衣棠的脸色同时一僵,更衬得苏文亭的笑容刺眼。
“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苏文亭起身,缓缓行了一礼,被莫生凉扶住,他大手一挥,“哪那么多迂腐的礼节,给你就受着”·陆殷之的手离开了剑柄。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转移仇恨的好办法,先激怒风门和刀宗,再将他们的仇恨转移到圣堂身上·这样,两个承诺的席位既送出去了,又没有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还博得了圣堂的好感,同时又不会承担大部分仇恨。
陆殷之觉得,他需要重新认识这个流氓盟主了··满面戏谑的莫生凉举起酒杯,笑声招呼,“来,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喔……如果有不恰当的地方,欢迎提出来哦~或许我做的不够好,但一定会努力哒~爱你们~谢谢捉虫的小可爱·☆、第四章·“宗主慢走……门主再会,慢走……堂主慢走……”·陆殷之将喝得醉醺醺的三人分别送到凉亭外,交到了各自陪侍手里,这才转回凉亭,一眼就看到那个偷女干耍滑的流氓盟主趴在石桌上,侧脸微红,一身酒气。
陆殷之缓步走过去,却一眼瞥见莫生凉捂住腹部,眼睛半眯,嘴里骂骂咧咧些什么··原来没醉的睡过去··莫生凉低声咒骂了一句自己研究出的透心锥,从眯起的目光里看到陆殷之走过来,便一咧嘴角,“小陆,扶我回去。”
陆殷之面容冷峻地走近酒气冲天的莫生凉,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单手撑在石桌上,蓦地俯身寒声问,“你究竟是谁”·莫生凉心中一个激灵,面上笑容不变,费劲地抬手去揉陆殷之的头发,直接给他揉乱了去,“你想什么呢,老子是莫生凉,逐云盟盟主。”
陆殷之探究的目光一丝不苟地审视过莫生凉的面部表情,任由他弄乱自己的头发,仍一动不动,“你不是盟主·”·莫生凉皱起眉啧啧道,“你这样就不好了啊,小心我解雇你。”
“或者,我换一种问法·”陆殷之没有被他的话吓到,一如既往地冷声,“盟主,您在魔教森林里,经历了什么”·莫生凉戳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 xue -,就势顺着台阶下,“小陆啊,我之前不说,就是怕你担心。
不过你都问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只能坦白·”·陆殷之冷着脸不为所动··“我在那森林里遭到魏骁戎那歹人偷袭,中了暗器,逃命途中跌下瀑布……”莫生凉深吸了口气,说起自己原来的名字也丝毫不见动容,沉静如水的面容微透着叹息,“……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脑子也摔坏了。”
·陆殷之微怔·莫生凉瞅着他的表情,心里笑疯了,这个小侍卫怎么这么好骗··然而下一秒,陆殷之便冷硬地低声别扭道,“我道是如何……原来、原来是脑子摔坏了。”
莫生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了几声··“盟主,属下方才多有得罪·”说开了心中疑惑,陆殷之便自觉地架起莫生凉,往锦月宫方向走去,轻声道,“属下送您回寝宫歇息。”
一主一仆进了锦月宫,陆殷之安置好莫生凉,服侍他睡在床上,这才走到门口,嘱咐了守门的小厮几句,这才转向别处,锋利如刀的目光直直刺向空中,那方向,赫然便是魔教所在的地方。
而后他狠狠握紧剑柄,一字一顿地轻声,“魏骁戎,我与你势不两立·”·半梦半醒的莫生凉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翻个身,在酒精的麻痹下继续睡。
……·莫生凉蹬着腿伸了个懒腰,困倦地睁开眼,因腹部的剧痛低低呻|吟了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上的被子,牙齿紧咬··等待这一阵剧痛捱过,莫生凉方才松开了被子,瘫在床上汗水淋漓地喘了几口气,暗暗把透心锥骂了个千百遍,歪着脑袋苦笑。
自己干的好事,没办法,受着吧,后面还有更难受的··透心锥即使被取出来,也会让受伤者剧痛难忍,更何况上面还淬了毒,半月的潜伏期后发作··莫生凉都不敢想象自己当时是如何丧心病狂才研究出的这东西。
他用被子擦了擦汗,捂着还残留些许痛楚的腹部起身·木窗外已是夕阳半斜,偶尔还能看见几只飞鸟归巢的身影··莫生凉本打算今天悄悄摸去魔教,去看看那冒牌魏骁戎的情况,毕竟他当时被插了心口一剑,论伤害,魏骁戎快死了才是真的。
而且,他需要确认,现在待在他原来身体里的意识,究竟是不是盟主的··但是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摸过去呢·莫生凉边朝外走边暗暗盘算着,哪料腹部突然又是一阵剧痛,令他不受控制地倒向一边的柜子,撞得柜子轰然坠地,木屉都被撞得七零八碎,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他也被撞得一阵阵钝痛,几乎痛得昏死过去,撑着地面的手臂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会爆开一样,着实可怕··等待这一阵剧痛折磨过去,莫生凉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一次的呼吸都小心起来,生怕再次扯动伤口。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身边微风刮起,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扯过他手腕,摸起了脉搏·莫生凉吃力地抬起汗- shi -的脸,看到了陆殷之铁青的脸色,他咧开嘴角,艰难地笑着,“小陆,来的挺及时啊……没白培养你。”
陆殷之不由分说地要去架他,莫生凉脸色顿时煞白,“疼疼疼——”·陆殷之的动作顿时僵住,只好又将莫生凉放在了洒满小玩意的地上,低声道,“盟主……”·“你那是什么表情”莫生凉打断他的话,呲牙咧嘴,“老子又不是死了,别哭丧着脸。”
陆殷之放在地上的拳头越攥越紧,甚至开始轻微的颤抖,显然正在压抑即将爆发的情绪··莫生凉感觉那疼痛消下去部分,便舒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指使陆殷之,“行了,再气你也弄不死魏骁戎。
快,把这一地东西收拾收拾·”话音刚落,他有些心虚的目光就别开了陆殷之的注视——这小伙子对盟主的忠心真是日月可鉴,万一让他知道自己就是魏骁戎,不得……·他打了个哆嗦,在陆殷之收拾一地小玩意的时候慢慢站了起来,目光随意地往地上一扫,突然就凝固了。
“等等·”·陆殷之手下一顿,转头看向眼神僵直的莫生凉,眉头微蹙,“盟主”·“那个……那个项圈,拿来我看看。”
莫生凉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不起眼的东西··陆殷之摸起那个项圈,微晃两下,走过来低声说,“盟主,这是吊坠·”·一根黑色的柔韧软绳,穿过一枚拇指指节大小的吊坠,吊坠顶端是温润透亮的深邃红色,自上而下呈渐变,到了底端便只剩了透明色。
并不刺眼,却异常夺目··莫生凉一把夺在自己掌心,目光凝固在这根吊坠上,再移不开半分··——天地辽阔,我们只一面之缘,再见时,何以认得我·——以此物。
——啧,这血坠子倒是耐看··——喜欢,便戴着··吊坠蓦地脱手落地,清脆一声·莫生凉捂住突然传来剧痛的脑袋,脚步凌乱地退后几步,后背抵在了墙上,汗水从额前流到鼻尖。
陆殷之蓦地睁大眼睛,一时不敢动作,只在莫生凉左右护持,目光充满担忧之色··为什么这血坠如此眼熟像是自己的所有物一般·莫生凉狠狠捶着脑袋,有什么画面走马灯似的飞速在他脑海中掠过,可是他抓不住哪怕一帧的画面。
陆殷之迟疑地低唤,“盟主……”·脑海中的混乱画面搅在一起,刺痛着莫生凉的神经,他似乎隐隐想起了什么,可却无力把握,徒劳地想要抓住,却只能呆呆感受着那番混乱逐渐平息,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莫生凉放在太阳- xue -上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缓缓垂了下来··陆殷之重新捡起了那枚吊坠,隔着两步摊开手掌,眉宇间难掩关切,“您感觉如何”·“……陆殷之,我问你。”
莫生凉干裂的嘴唇微动了动,声音艰涩,“这坠子是怎么来的”·“这……”被突然直呼大名的陆殷之怔了怔,低声说,“这坠子您一直放在柜子里,从未佩戴过。
至于来历,属下也不知·”·莫生凉讽刺地咧开一边嘴角,一把抓回吊坠,三两下戴在了脖子上·那冰凉的血坠贴上他的皮肤,意外地让他燥热的心缓缓平静了下来。
莫生凉啊莫生凉,你这里,为何会有波动我情绪的东西若说这血坠与我有关,又是如何被你得到的呢·他背对着陆殷之,将那张俊秀温润的面孔笑得扭曲起来。
逐云盟盟主,到底还隐瞒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小陆·”等莫生凉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面,“这几天我要出远门,备两套粗麻衫,明日午后送来。”
·“是·”陆殷之微微低头领命··“还有,你别跟过来·”·“可您的伤——”·莫生凉掏了掏耳朵,闲散道,“不听话是吧。”
“……属下不敢·”陆殷之垂下目光,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倔强·上次若不是莫生凉执意让他留下,也不会被魏骁戎那个魔头暗算成这个样子。
“哎哎哎,我说,你别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莫生凉重重拍了拍陆殷之的肩膀,凑过去幽幽道,“你可别偷偷跟来,否则我就换侍卫·”·本来打定主意偷跟上去的陆殷之身体微僵,嘴角抽搐一下,“不、不敢。”
莫生凉这才哈哈大笑起来,转身走出寝宫,留给了陆殷之一个潇洒的背影··结果下一秒,莫生凉就捂着腹部摔到地上··陆殷之一惊,冲过去扶住莫生凉,硬邦邦的冷声里是难以自持的愠怒,“昨天不是嘱咐您不要喝那么多酒——”·莫生凉掀起眼皮戏谑地瞅着陆殷之。
陆殷之脸色一僵,他知道自己被耍了··接着,莫生凉的爪子就袭击了他的脸,朝两边拉扯揉捏着,轻飘飘地笑,“原来你除了冷冰冰,还有别的表情·”·陆殷之僵硬地将目光别开,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他嘴硬道,“属下、属下关心您,才……”·莫生凉轻拍被自己捏红的地方,嘿嘿直笑,“行行行,我都知道。
以后别老板着脸,听见没”·“……听见了·”陆殷之细若蚊蝇地挤出三个字··莫生凉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留下个笑脸后,施展轻功远去。
呆在原地的陆殷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莫生凉手指的触感··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突然觉得,现在这个跟流氓似的盟主,好像也挺……招人喜欢的。
☆、第五章·“站住,什么人”·两杆骇人的长戟铿锵一声交叉在莫生凉身前,其中一个护卫大喝一声,莫生凉顿时配合地畏缩一步,抱着自己的行李颤抖道,“大哥、大哥你好,小弟辗转到此地,听闻魏教主的英名良久,便想着前来拜访,能够入教,再好不过。”
“入教的”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长戟朝莫生凉比划了一下,“行李打开”·莫生凉摸了摸脸上的□□,若论易容,他自信就算是这个冒牌魏骁戎也看不出来几分。
不过若是这两个护卫知道他们大呼小叫的对象正是教主,不知会有什么精彩的表情··他心里偷着乐,面上却慌慌张张地打开行李,将怯懦畏惧的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
护卫用长戟挑动行李翻看一下,无非就是些干粮盘缠和衣物,便道,“我去通报,你在此地耐心等候·”·“好说好说·”莫生凉刚谄媚地笑了一下,就连忙敛起了那不正经的表情,心虚地看着留在魔教大门口的另一个护卫,还好后者并未注意莫生凉这个笑容。
莫生凉继续畏畏缩缩地收拾好行李,四下打量魔教入口··魔教的大门口是山门,穿过山去,就是隐藏在峡谷中的魔教地界·他曾不止一次地嫌弃过先人对魔教的选址,奈何他没心思再给魔教选一个老巢,就这么凑合着过了一年。
不知道变成魏骁戎的那小子吃不吃得消··莫生凉的嘴角刚要挑起来,便立刻用咳嗽掩饰下去·说到魏骁戎,他心里没有膈应是不可能的,一想到等会可能会见到自己以前的脸,他就一阵恶寒。
不过,莫生凉对于魏骁戎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因为在他当上魔教教主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否则昨天看到那血坠的时候,也不会有记忆松动的感觉。
所以,对于自己叫什么,他很是无所谓——爱叫什么叫什么,只要活着就好··莫生凉凑过去,把一点碎银两塞给护卫,腼腆地笑着,“大哥,魏教主近来忙不忙”·护卫目不斜视,“教主日理万机,伏案处理要事,日日如此。”
莫生凉差点一口血喷他脸上·这明明是他当教主的时候下的指令——以后若是有人问本座近来忙甚,便说“教主日理万机,伏案处理要事,日日如此”。
没想到这个护卫背的还不错··但他想听魏骁戎最近的动作,他一点也不想听自己教过的套话·莫生凉将握成拳状的手放在嘴角轻咳一声,把骂人的话憋回去,这才继续笑问,“教主身体近来可好”·护卫终于舍得吝啬给莫生凉一个眼神,凉凉道,“废话。”
莫生凉一忍再忍才将想抽人的手安抚下来,也不套什么话了,直接盘坐在一边草丛里闭目养神··结果他不去招惹护卫,护卫反倒开口了,“别坐那里,门口人来人往的,影响教容。”
“……”·……·“前日,逐云盟召开了四方会议,可惜结果未知·”·烛光忽闪,将密室内的光线扰乱几分。
石床上盘坐吐息的男人微睁双眸,一丝血色在眼底湮灭,他将目光转向一边说话的青年,“麻烦了·”·“突然客气什么·”青年坐在石床上荡着双腿,“教主,你伤好些了没”·“无碍。”
魏骁戎的眼色深沉几分,“逐云盟盟主,他伤势如何了”·“他啊·”青年望着密室的天花板,喃喃道,“应该没死吧……也未必,你不是说那透心锥准确地打入他体内了吗”·魏骁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扬,依旧面沉如水,“没错。”
“你自己研究的东西,你还不知道”青年嘴角一扯,“要我说,你要是想弄死他,直接杀过去不就好了非得整出个什么透心锥……你得把他恨成什么样才要这么折磨他。”
对啊,你得把我恨成了什么样··魏骁戎摸了摸心口处的剑伤,眼底一丝戏谑,“扯平了·”·“拉倒吧·”青年翻了个白眼,“透心锥又不致命,顶多就折腾折腾他,他刺的这一剑可是险之又险,万一刺穿心脏,我看你怎么办。”
·“未成定局,话不可说满·”魏骁戎用一副哄小孩的口气哄了青年一句,结果换来对方更加不满的一个白眼··“你自从上次回来后就满嘴文绉绉的,怎么了被莫生凉打坏脑子了”·魏骁戎眼中笑意浓郁几分,含糊道,“也许吧。”
“罢罢罢,你在这调息吧·”青年一挺身跳下石床,“有事喊我,我就守在门口·”·魏骁戎看着青年熟练地打开机关,将自己送出去,这才重新盘坐在石床上,双眼阖起,嘴角却不由得扬起。
不知道那人变成他最讨厌的贱人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有没有被气炸·他定了定神,重新运功调息,然而不待他走完一个周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机关转动的声音,等他缓缓吐息睁眼,就看到青年重新站在了密室中,眼神复杂,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魏骁戎挑眉,“子展”·青年指了指门口,“我刚一出去,护卫来报,说大门口有个人要拜入魔教,理由就是崇拜你·”·他恶寒地啧啧两声,“那人的眼睛一定瞎了。”
魏骁戎淡淡一笑,一字一顿,“路子展·”·路子展顿时举起手来,嘿嘿笑道,“我也崇拜你,教主·”·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魏骁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路子展这个耍滑头的笑容,和那冒牌莫生凉还真有的一拼,不愧是他最贴身的护法。
“那人在哪里”魏骁戎打量够了,这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路子展挠了挠头,“应该还在大门口·”·“叫到大殿去。”
魏骁戎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我亲自接见·”·“哪有那么麻烦,我去对付足够了·”路子展嘟囔着,“你伤还没好……”·“哪那么多话。”
魏骁戎轻飘飘扫去一眼··路子展咳嗽一声,“我这就去安排·”·“教主日理万机,事务缠身,能够抽出空来见你,你应该感到荣幸。
等会见到教主要行礼,不可无礼·”领莫生凉朝大殿走去的护卫念念叨叨,同时示意他左拐右拐··莫生凉忍不住偷翻了个白眼,老子比你还熟,用得着你提醒。
但莫生凉还是很好地收着自己的不耐烦,谦卑地连声应着,时不时还像是害了疯病一样大叫“好棒”··穿过潮- shi -的青石板路,魔教大殿近在咫尺。
“我就把你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祝你好运·”护卫推了莫生凉肩膀一下,面无表情地说··莫生凉感恩戴德地连声说谢谢,转过头去的时候立刻嗤之以鼻,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奔着大殿就去了。
魔教大殿坐落在峡谷采光最好的地方,但饶是如此也避免不了潮- shi -和- yin -暗·殿内四壁燃着幽幽的烛火,乍一看像鬼火一般,骇人可怖·吊顶的是一块巨大的萤石,散发着诡异的灰白色光芒,与四周的烛火相互映衬,拉长了站在大殿中央那道人影。
莫生凉低头看了看一直拉到自己脚下的身影,抱紧自己的行李小声嗫嚅,“参见教主·”然后他的腿颤了又颤,不知道要不要跪下去··让他跪这个冒牌魏骁戎笑话·背对着莫生凉站立的那人微一抬手,“免礼。”
莫生凉一口气憋在胸口,小声说,“谢谢教主·”而后他悄悄抬起眼皮,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道宽实的背影,想从中找出温润优雅的影子,以此来确定待在自己体内的意识是否是真正的莫生凉。
但魏骁戎听完这四个字后便不再多言,就这么负手立着,一动不动··莫生凉心里已经呲牙咧嘴地把这个贱人骂的体无完肤了,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畏惧样子,一咬牙,小心翼翼道,“教主……我崇拜你很久了。”
“是么·”魏骁戎沉沉的笑声传了过来,让莫生凉一愣——这人笑了还笑出声了·魏骁戎没有给他太久的思考时间,接着幽幽地问,“有多崇拜”·有多崇拜·莫生凉一时舌头有些打结,咳嗽了几声,换上一脸狂热之色,胡话张口就来,“听闻魏教主执掌魔教不过一年,已将魔教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处处打压当今武林盟主莫生凉……我十分佩服您”·魏骁戎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莫生凉熟悉万分的脸让他一时怔愣住了。
就见魏骁戎眉眼低垂,目光深邃,隔着十米开外,莫生凉都能够感觉到那目光钉子般楔在自己身上··下一秒,莫生凉和魏骁戎的目光便在空中相对··魏骁戎势如破竹般的锋利目光像是撕开莫生凉的伪装,直直看到那面具后的脸一般,让莫生凉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
这种威压,在他当教主的时候,从未在对方身上感受过··而后,魏骁戎极其缓慢的,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莫生凉觉得自己头皮都炸了起来·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脸,这不可能是自己能做出来的表情·然而他再定睛去看,就发现魏骁戎的笑又变得十分平和,连问题都很平淡,“入教后想做点什么”·莫生凉一张嘴,差点咬到舌头,他连忙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装作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实则真的有些不敢出气,“全凭教主安排。”
“那就让高宇去安排吧·”魏骁戎随意道··“多谢教主,多谢教主·”莫生凉连忙道谢·高宇是他培养的,他自然知道高宇掌管的是魔教的后勤部门。
把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直接放入后勤部门,也不知魏骁戎在做什么打算··“叫什么名字”魏骁戎低头把玩着扳指,状似无意地询问了一句。
“啊……我叫、我叫乌铭·”莫生凉来之前忘记了这茬,便随口胡诌,乌铭便是无名,正得他意··“去吧·”魏骁戎的声音毫无起伏地传了过来。
莫生凉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守在大殿门口的高宇,他转过头再次规规矩矩地道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上高宇,踏出大殿门口的那一瞬间,莫生凉重重出了口气,后背的衣衫黏腻腻贴着皮肤。
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第六章·夜色极深,浓稠得仿佛可以当墨蘸笔·莫生凉抱着行李小步跟紧高宇,他了解高宇,知道这个人话少,但并不如陆殷之那般冰冷,只是腼腆罢了。
·莫生凉偏头瞅了瞅四周,没人跟着他们·于是他凑上去拱了拱没什么表情的高宇,羞涩地一笑,“高宇哥,我今晚住哪里”·高宇脚步一顿,挠了挠脑袋,憋了半天,小声说,“……马厩。”
莫生凉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啊……啊”·“不不……”高宇摆了摆手,扶住莫生凉,尴尬地露出一个笑,“马厩……旁边。”
这不和马厩差不多吗·莫生凉面如菜色·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抛弃锦月宫的大床跑来这里受罪要是再探听不出什么事情来,他这罪可算是白受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高宇领着人到了一个院内,指了指靠近大门的一个小屋,压低声音道,“那·小点声……好多马童睡了·”·莫生凉勉强挤出来个笑,“谢谢高宇哥。”
他连连摆手示意不用客气,然后拍了拍莫生凉的肩膀,转身走出院子··莫生凉抱着行李推开门,铺天盖地的灰尘就洒了下来,呛得他连声咳嗽,咳得腹部伤口都快裂了。
他艰难地进了门,四下翻找出半截蜡烛,结果没有火柴··“……”莫生凉扔下蜡烛,直接倒在了冰凉的木板床上,很有些悲凉··他是来刺探敌情的,不是来给敌人养马的·莫生凉苦笑一声,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腹部,从层层衣衫中扯出脖子上的吊坠,放在月光下仔细凝视着。
水滴状的坠子透亮,在手心冰凉,安静的一塌糊涂··那种记忆翻涌的状态,再也没有出现过··莫生凉虽然不期待这么快就能知道自己的过去,但总归还是有些遗憾。
端详了一会儿后,他把坠子塞了回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呆呆看着黑暗的天花板··从他今天与魏骁戎的接触来看,完全不能确定现在这个魏骁戎体内的意识到底是谁。
莫生凉现在想到刚才那两道刺眼的目光,还是有些后怕·魏骁戎在那一瞬间,难道识破了他的伪装·不可能··莫生凉笃定,他相信自己的易容术。
但他的意识待在莫生凉体内,这是确定无疑的·也就是说,魏骁戎体内的意识,应该就是以前的莫生凉··可为什么对方的变化如此之大一点也见不到翩翩公子的影子了。
而反观莫生凉,还是一如既往的耍着下限··再观察观察··下定决心后,不辞劳苦用轻功跑来的莫生凉一歪头,睡了过去··半柱香后,窗外突兀地站了一道黑影。
魏骁戎沉静的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床上毫不在意形象的莫生凉,硬生生被他逼笑了··谁能想到,一向气度非凡的莫生凉,有一天会睡得像只瘸了腿的鹌鹑,脑袋还拱来拱去的。
魏骁戎的目光向下扫,落在莫生凉的腹部,停留了一会儿后,他缓缓皱起了眉··此时,莫生凉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酣睡··窗外的黑影晃动几下,消失了,仿佛从未有人站在那里一样。
面朝墙的莫生凉,在睡梦中蓦地打了个喷嚏··……·“哟,你就是昨天新来的马童吧·”一道朗声突然在莫生凉背后响起··莫生凉边刷马毛边掏了掏耳朵,心里嘀咕一句你才是马童,转过头来灿烂笑着,“你好,我叫乌铭”·就见路子展一身骚气的红衣,靠在一根木柱上,眯眼打量着莫生凉,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莫生凉暗暗磨牙,自己要是恢复真身,就让这瞎眼的孙子给自己舔|脚趾·路子展指了指一边被冷落的枣色马,嘿嘿一笑,“行了,知道了,赶紧刷,别冷落了我家枣子。”
枣色马打了个响鼻,一抬蹄子,撩了莫生凉一身脏水··路子展哈哈大笑··莫生凉边在心里骂人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被马踢倒的水桶··“路护法。”
一个略有些腼腆的声音在二人附近响起,莫生凉瞥去一眼,就见他的救星高宇朝自己走了过来,顿时抬起水润润的双眼可怜巴巴望去··高宇拍了一下莫生凉的后背,“继续努力。”
然后转过头去与路子展寒暄··莫生凉,“……”·老子曾经可是你们教主啊·莫生凉咬了咬牙,忍着腹部不时窜起的剧痛,尽职尽责地给枣色马刷着毛。
耳边是那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谈话声··“这小伙子不错啊,手脚还算利索·”这是路子展··“……嗯·”高宇。
“最近忙不忙不忙一起喝酒啊”路子展套近乎··“好啊·”高宇继续腼腆··“子展。”
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莫生凉一听这声音便一个激灵,一失手把刷子捅到了马屁股上,枣色马嘶了一声,撂起蹶子直接踹在莫生凉腹部,莫生凉一声惨叫摔在遍地都是的脏水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路子展和高宇蹲身给教主行礼,一转眼看到莫生凉的惨状,不由憋着笑想来扶人,哪知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莫生凉沾满脏泥的手臂··莫生凉的伤口被踹裂开,痛得冷汗涔涔,直到被扶起来还是低头捂着腹部,低声说着谢谢,一抬眼却和魏骁戎沉静的眸子对上。
他登时就跳出三步去,讷讷道,“教、教主……”·高宇轻咳一声,“乌铭,去换身干净衣服·”·莫生凉痛得双腿都在发颤,正巴不得远离魏骁戎,听闻此话转身要走,却被路子展逼过来轻而易举地擒住手腕,“哎,宇哥,刚来的小伙计,得学会吃苦。
被踢了一下算什么,继续干活·”·莫生凉恨得牙痒痒··“子展·”魏骁戎稍稍提高声音唤了一声,路子展立刻放下莫生凉纵身过去,和教主走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莫生凉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声长大的护法泼出去的水,就连续几个喷嚏打了出来··高宇走过来,拍了拍莫生凉沾满脏水的后背,“还能坚持吗”·我说不能也不会让我休息啊。
莫生凉心里苦笑一声,恐怕这个世上也找不出第二个给魔教打工的武林盟主了··莫生凉刚摇了摇头,那边的魏骁戎便扬声淡淡道,“我见他有些感了风寒,这几天熬些药让他喝了。”
·高宇怔怔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教主为什么突然对一个马童上心,但只要是教主交给的任务,他都会尽力完成··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而莫生凉也有些搞不懂魏骁戎的这个提醒了。
——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上心难道暴露了还是说自己演技太好显得太惨了·莫生凉摸了摸面具,应该没有暴露才对,他实在是对自己的易容很有信心。
见魏骁戎和路子展谈笑着离开,高宇在莫生凉身边轻轻出了口气,低声呢喃一句,“要变天了……”·莫生凉脸色顿时一僵,脱口而出,“怎么了”·高宇身体也是微僵,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腼腆地笑了一下,“教主他们走了,你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
莫生凉也意识到现在已不是教主的身份了,怔了一下,便挠了挠头,露出大男孩的青涩笑容,“那个……高宇哥,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给我说。”
高宇随意一笑,显然没当回事,只是又催促了一遍,“快去洗吧·”·凉水兜头浇下,莫生凉扶着潮- shi -的墙壁倒抽一口冷气,鲜血一滴一滴顺着两条腿流下,凄惨无比。
他捂住腹部的裂伤,黑红色的鲜血渗出指缝·莫生凉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心里无数次怒骂自己那个发明··冰凉的水滑过莫生凉的身体,他一时没憋住又连打几个喷嚏,有气无力地揉了揉鼻子,难道真的感了风寒·简单冲洗过后,莫生凉在腰腹处缠了几圈绷带,便套上了干净的外衫。
一步走出去,就看到高宇正靠在不远处墙根下,满面愁容··莫生凉脚步一停,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魔教一定出了什么事··而高宇,是那个知情的人··但距离自己下位不过几天时间,几天的时间,不至于让这位腼腆的后勤主管愁成这样——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在他尚未离位的时候,魔教就已经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察觉的事情·☆、第七章·今夜的乌云有些厚重,月光稀疏,峡谷之中的人影更是不好分辨,影影绰绰虚实相生。
高宇窝在后勤宿舍院的后厨内,专心地扇着火,小火之上细细煨着一副草药,药香弥漫了整个后厨··魏骁戎已经站在门口看了许久··高宇摸了把脸上的汗,突然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捏了道剑气在掌心,转头去看,却惊觉是教主,不由低呼一声,恭恭敬敬低下头,“教主·”·魏骁戎随意摆了摆手,下巴朝那药罐扬了扬,“乌铭为什么不自己来煎”·高宇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有点发热,我让他回房休息了。”
魏骁戎暗暗嗤笑,面容却不起波澜,淡淡点头,“我看这药时候差不多了,你盛出来,我送过去,正好有些事要嘱咐他几句·”·高宇再次对魏骁戎对乌铭的上心表示了疑惑,但他还是十分明智的没有多嘴,把熬制好的药汤倒入一边白净的瓷碗中,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魏骁戎,顺便把乌铭的住址也一并说了出去。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魏骁戎嘱咐一句,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出去··其后,被突然关心的高宇怔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牵了牵,有些开心。
魏骁戎端着药走到莫生凉屋外,却突然住了步,指甲蕴了内力,硬生生掐破了指尖,往热腾腾的药汤里滴了一滴血··而后他轻轻捻了捻手指,沾满鲜血的伤口顿时消匿不见。
有人敲门的时候,莫生凉正捂着腹部躺在床上,脸色微红,双眼半睁半闭,装出一副高烧的样子··他沙哑着声音,“高宇哥……直接进来吧。”
魏骁戎推门进来··莫生凉的脸顿时僵住了··魏骁戎却像是没事人似的将瓷碗放在桌子上,没有蜡烛的房间里,莫生凉看不清魏骁戎的表情,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盯在他身上。
“教主……”莫生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翻身下床行礼··谁知他半个身体都翻到了床下,手肘就被人托住了,魏骁戎的下巴就在他额头上方,话语间的温热气息尽数落在他额前,“不必。”
如此之近的距离,莫生凉连眼都不敢抬,要是他抬头看见自己原来的脸,怕是要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幸好这接触也只是暂时,魏骁戎将他托回床上,便自觉地站回了桌边,一时两人又沉默下来,谁也不说话。
莫生凉咬牙切齿,却还是装出一脸智障的崇拜之色,“教主……教主您有什么事吗”·一碗温热的药汤端到他面前,魏骁戎淡淡道,“你先喝。”
莫生凉无法,就算是□□他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于是他颤颤巍巍接过药,一仰脖子,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口腔内··魏骁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扬,很快又恢复如常,淡漠道,“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去问高宇,不要冲动行事。
今天的事算一个教训,以后不要再做蠢事了·”·蠢事……就是说,以后别让我戳马屁股了呗··莫生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过……魏骁戎对自己好的是不是过分了按说一个马童,不该招到教主如此之多关注的。
然而,不待他考虑自己是否暴露,魏骁戎便道,“我见你体内并无内力,却根骨清奇,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嫡传弟子”·——原来是这个狗屁原因,难怪从自己来了之后这魏骁戎的眼神就不对。
莫生凉硬着头皮开心地拍手大叫,宛如白痴,“太好了教主我特别崇拜你”·哪料魏骁戎却突然凑上来,双手撑在床上,绵长的气息轻轻触到莫生凉鼻前,嘴角带着一丝温厚醇和的笑容,在莫生凉眼中却分外刺眼。
教主幽幽地说,“是不是要改口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故作慌乱地向后退了些,后背却已经抵到了墙,他尴尬地笑了笑,却怎么也叫不出一声师父,“教、教主叫着亲切……”·还好魏骁戎没有丧心病狂到逼着莫生凉叫师父,直起身后拿起瓷碗,微微晃了一下,“不过我时间不多,最后能达到何种地步,还是看你的造化。”
莫生凉拼命点头,做出一副“我一定会努力”的样子··魏骁戎最后嘱咐一句早些休息,便径直离开了莫生凉的房间·莫生凉后背抵着墙,出了一身汗,那高热早就消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正在刀尖上跳舞··试想,有哪个盟主会给魔教打工,还同意做了教主亲授的嫡传弟子·——也不对自己本来就是魔教教主·莫生凉疯狂地挠乱了头发。
……·又刷了一天马毛的莫生凉一进屋就倒在床上,郁闷地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魏骁戎虽说要收他为嫡传弟子,却整天见不着人影,他百般试探,却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未曾捞着,唯一得到的可靠情报就是魔教出了事,但还不知是何事。
掰着指头算算,自己已经在魔教待了四天了,再这么下去,莫生凉可不敢保证陆殷之会不会掘地三尺来找他··或许可以给他传个飞书··今夜月光清朗,银星也多,缀的天空成一片赏心悦目的藏蓝色,犹如一大片柔软的丝绸。
远目峡谷,却能发现在那藏蓝天幕之下,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跳上了一边的山头··莫生凉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四下观察有无魔教中人,尤其往峡谷里面瞅了好几眼,若是被人发现他大晚上在这里搞小动作,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静静待了一会儿后,莫生凉悄悄站起来,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然后他迅速趴下··不多时,从远处飞来一个黑点,撒着欢地扑棱过来,直接落在了莫生凉后背上,还狠踩了几下。
莫生凉翻过身来对黑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黑鹰却盯着他这张脸看了起来,显然不明白一个陌生人是如何将它唤来的··莫生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来几条蚯蚓,小声说,“别看了,我是你主子。”
黑鹰也不知听没听懂,扑棱了几下翅膀,把蚯蚓吃了个干净,拿小脑袋拱了拱莫生凉的胸口··莫生凉捻了捻手中的密笺,突然愣住了··这黑鹰是魔教的送信员,若是让它就这么傻头傻脑地飞到了逐云盟,不得被乱箭- she -死。
完蛋,白给它吃那么多蚯蚓了··他叹了口气,内力运起,悄然将密笺碾成粉末·抬手捋了捋黑鹰油光水滑的羽毛,低声说,“老子多久没照顾你了想不想我”·黑鹰探了探脑袋,亮晶晶的眼珠贼兮兮看着莫生凉。
“别看了,没蚯蚓了·”莫生凉嫌弃地拎开它,“你能不能像个真鹰一样有点尊严成天就知道吃蚯蚓·”·黑鹰抬起翅膀打了莫生凉一下。
“……”莫生凉憋了半天,恶狠狠地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打老子”·黑鹰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眼来,一副不屑的模样。
“算了……”莫生凉又摸了摸它的羽毛,有些不舍地拍拍它的脑袋,“快滚吧,不用你了·”·然而黑鹰那灵动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头把自己扎在莫生凉怀里。
莫生凉鼻子突然一酸··不管他的脸于它而言有多陌生,对它的亲昵还是让它认出了自己··这黑鹰生- xing -冷漠,也就只跟他玩些哄孩子的把戏,其中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当鸵鸟扎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每当这时,还是教主的他就会拍它脑袋,边嫌弃边笑,吩咐人再去找些蚯蚓。
但莫生凉摸了摸口袋,的确已经没有什么了··黑鹰却还是乐呵呵地拿翅膀打了莫生凉一下,展开漂亮的双翼,全身羽毛恣张,中气十足地嘹亮一吟··就被莫生凉一巴掌打地上去了。
“傻鹰,叫个屁,把人招来我就不用活了·”莫生凉恶狠狠戳了戳它的鹰脑袋··黑鹰不服气地瞪着莫生凉··莫生凉忍不住咧了咧嘴角,刚要说什么,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心下一惊,抬手把黑鹰打飞了,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铺天盖地的汹涌气势就压了过来,有道黑影眨眼间逼到了身前··“我道是谁——乌铭,你为何在此”·魏骁戎戏谑的话语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莫生凉耳中。
☆、第八章·“我……”他微微张嘴,迅速编了个理由,“我晚上吃的有点多……来散散步·”·“那只鹰,是如何招来的”魏骁戎没有在意莫生凉蹩脚的理由,直切正题,语气并不严厉,却又将莫生凉惊出一身冷汗。
莫生凉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装作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瞎吹了几声口哨,它就飞来了·”·魏骁戎笑了笑,“这样·”·莫生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这个笑容真瘆人,他还从来不知道魏骁戎这张脸笑起来这么可怕,一个笑容,能把狡诈和戏谑诠释的如此淋漓尽致。
此时只有他们二人,是套话最好的时机·莫生凉硬着头皮反问,“教主呢为何晚上会出现在这里”·魏骁戎没有回答,就这么定定站在那里,夜风扬起他同样藏蓝色的长袍,将他与夜幕融为一体,恍惚间像是一件不容染指的艺术品般精致,让人移不开目光。
莫生凉的目光就被莫名其妙地吸引住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原来那张脸有多好看,但此时此刻,连他都不想开口打破这种宁静··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浓墨般的剑眉斜挑,眼窝微陷,一条深红色的抹额束着一头短发,面容是斧凿般的硬朗,轮廓分明,像极了那些个高大俊美的异族人。
“还想看多久”低沉磁- xing -的男声将莫生凉瞬间打回现实,他瞬间畏手畏脚地低下头去,暗骂自己没出息··“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莫生凉还未有所反应,魏骁戎却突然补了一句极其暧昧的话,声音微沉,尾音飘忽,让人的心尖都忍不住酥得发颤··莫生凉喉结微动,他一时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两人隔着几步对视,魏骁戎眼底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莫生凉却在与之对视一眼后别开目光,面具下的脸罕见的有些发热··真是丢人啊,竟然会觉得魏骁戎那张脸意外的好看。
“别紧张·”魏骁戎不紧不慢地再放出一句,缓缓道,“我找你吩咐几句就走,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散步·”·莫生凉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才发觉嗓子眼有些紧巴巴的,他轻咳一声,“教主……请讲。”
·“备十匹好马,后日一早牵到大殿前·”·莫生凉正准备好好记下来,魏骁戎突然就不再言语了,他不禁抬了抬眼,对上魏骁戎含笑的目光后像是触了电般地弹开,难得真正磕绊了一下,“没、没了”·魏骁戎微微颔首,“就这样。”
这种小事不应该直接去吩咐高宇吗来找自己干什么莫生凉心里疑惑了一下,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故意多嘴问道,“教主要十匹马作甚”·“半月后不是江湖盛会”魏骁戎挑眉。
原来是要去江湖盛会·莫生凉暗自嘀咕了一句,突然睁大眼,他可以确定自己在位时从未收到过来自逐云盟的邀请,在他成为盟主后,也从未给魔教发过请柬·既然江湖盛会从未邀请过魔教,魏骁戎去的哪门子江湖盛会难道是去捣乱的·莫生凉思量了一下,小心试探道,“要去盛会,须有请柬吧。”
魏骁戎轻描淡写道,“你只需备好马匹,其他事务毋庸- cao -心·”·莫生凉顿时止住话头,他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都是因为魏骁戎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和语气,让他误以为自己是教主身边的什么人了,实际也不过就是一个入教没几天的马童。
在莫生凉怔愣时,魏骁戎已经转身离去,背对莫生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莫生凉百无聊赖地牵着缰绳走到大殿门口,大大打了个哈欠。
这两天魏骁戎倒是叫他过去指点了几招,都是些基本功,莫生凉根本试探不出这个冒牌的魏骁戎会不会魔教内功,索- xing -在教主指点时跟他捣乱发泄不满,没想到魏骁戎特别受用,反而更加耐心了。
于是就导致莫生凉练功时间大大增加,连刷马毛这种事情都安排在了每天的末尾,将他的睡眠时间压缩到了三个时辰··不过——·莫生凉揉了揉鼻子,这几天一直喝着药汤,倒也没怎么再打喷嚏,而且眼看着透心锥的毒- xing -潜伏期过去,竟也没有发作,着实有些奇怪。
高宇牵着另外几匹马走过来,拍了拍莫生凉的肩膀,“加油·”·莫生凉一头雾水,加什么油·高宇眼睛微微一弯,“教主的嫡传弟子。”
莫生凉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地回应,做出一脸自豪的表情,“过奖过奖·”·两人边聊边站在大殿外等候,清晨破晓的阳光十分柔和,均匀地落在峡谷中,一瞬间将魔教照耀的如同出尘的仙地。
莫生凉看着这大好地方略作感慨,这都是老子的地盘啊··“上次咱出去吃的那家芋圆不错,这次也去吧·对了,还有镇上那个卖糖葫芦的,上次你没吃够,这次多买几串。
半个月的行程,我可得好好玩玩·对了,到外面我就不叫你教主了,跟以前一样,叫大哥……”·一连串的话听在了莫生凉的耳朵里,让他恨不得撕了路子展的那张嘴。
芋圆和糖葫芦,明明都是老子的·他转过头去,余光却瞥见高宇的神色微僵,莫生凉默默记下这个细节,而后迎着阳光看向走出大殿的十人··为首的赫然是魏骁戎。
他今日穿了身低调的暗纹紫袍,将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拔升几个水平线·抹额丢掉,短发梳得十分利索,雍容之中带些凌厉,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莫生凉撇嘴。
而跟在他身边滴溜溜转的,自然就是魔教护法,路子展·这青年还是一袭张扬的红衣,整个人妖娆得很,偏偏笑容还十分纯正阳光,有种矛盾的美感··“各自上马吧。”
魏骁戎点了一下人头,淡淡吩咐一声,自己却不上马,反而径直来到莫生凉身边··莫生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教主·”·“我们远行的这段时间内,好好修习我教给你的功夫,回来检查。”
魏骁戎微微低头,像是师父训徒弟一样,板着脸,神情之中却又不是严肃··莫生凉睁大眼睛,开心地拍手,“好啊好啊·”·下一秒,魏骁戎的手已经摸上了莫生凉的头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度温柔地揉了揉,背着手转身上马。
直到他们离开,莫生凉还是没能缓过神来··刚才……魏骁戎不仅嘱咐他好好练功,还摸他头发了·莫生凉的表情由茫然过渡到惊恐,最后有些崩溃地看着高宇,“高宇哥,教主摸我头发。”
他真的有点崩溃——在他所剩无多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敢摸他头发,即便是当时和他关系最好的路子展,也别想动他一根头发··结果现在,变成盟主的他不仅给魔教养马,当教主的嫡传弟子,还被魏骁戎亲手摸了头。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高宇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羡慕,“很棒·”·见高宇转身要走,莫生凉勉强调整好心情,努力把自己掰回到正事上来,一把拉住高宇,作出一脸关切状,“高宇哥,刚才看你心情不好啊。”
高宇是自己一手培养的人才,莫生凉十分了解他的个- xing -,这个人虽然藏得住秘密,可藏不住情绪,他可以死也不说一句机密,但总会用表情泄露信息··所以,刚才高宇脸上的僵色,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至于这个原因能不能问得出来,莫生凉没有一丁点把握··果然,高宇拍了拍莫生凉拉住他的手,低声说,“我没事·”·莫生凉一咬牙,整个抱了上去,使出了死皮赖脸的绝技,“高宇哥,你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虽然我武功不高内力不强,但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一气呵成。
不擅交际的高宇被莫生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勉强推了推没推开,索- xing -由着他去了,“真没事·”·被高宇拒绝的第二次,坚持··莫生凉一瘪嘴,满脸委屈,“高宇哥,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我们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我现在都忘不了你大晚上不睡觉给我熬药喝——”·“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吧。”
高宇略略无奈地打断他··被高宇拒绝的第三次,没戏了··莫生凉暗暗叹了口气,被高宇拒绝这么多次,看来他打定主意不会说了··他扬起带些忧伤的脸,“高宇哥,我给你说件不幸的事情。”
·高宇耐心地看着他··“我娘病了,我得回家看她·”莫生凉眼里隐隐闪动着泪光··本就心软的高宇这会儿软得一塌糊涂,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翻了块抹布出来,一下塞给莫生凉,有些无措地哄了一句,“不哭。”
莫生凉先是脸色怪异地看了抹布一眼,而后继续尽职尽责地抽抽搭搭,“我家离这里特别远,家书昨天刚到,也不知娘病的怎么样了……万一我现在回去,却没有见到娘最后一面……”·“你……”高宇迟疑了一下,捏了捏莫生凉的肩膀表示同情,低声说,“回家看看吧,你的活我暂时让别人来替。”
“谢谢你,高宇哥”莫生凉痛哭流涕地给他三鞠躬,“你人真好”·要是老子当回了教主,立刻提升你当护法把那个成天吊儿郎当的路子展贬去养马·“乌铭,你也别太伤心。”
高宇叹了口气,犹犹豫豫道,“教主不知要去多久,你尽量赶在教主之前回来吧,我怕他怪罪你·”·莫生凉咧嘴抹眼泪,“我尽量”·高宇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年轻人,没有什么撑不过去的……”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像是一声无言的叹息,接着低声说,“……我去给你牵马。”
莫生凉看着高宇离去的背影,缓缓皱起了眉··☆、第九章·把高宇给他的马牵到了不远处的客栈安顿下,莫生凉便钻进客房一通捣鼓,去面具、洗澡、换衣服,等他折腾完了,已经日上三竿。
莫生凉蒙着面纱,寻了个无人的地方,施展轻功,飞速地朝逐云盟方向去了··他第一次从后方摸进逐云盟,错综复杂的小路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莫生凉一条一条走来走去,却直接把自己走迷糊了。
没错,他迷路了··哪怕跳上房顶,一眼看过去也是千篇一律的琉璃瓦,根本分不清哪是哪··最可气的是,他还不能找人问锦月宫在哪里——方才他嫌热,便把面纱丢了,顶着莫生凉的脸去问锦月宫在哪,无疑会让人觉得盟主脑袋不正常。
他在屋顶与屋顶之间瞎跳,没过一会儿又兜兜转回来了,一时无奈,便落回地面,哪想在前面那个院子里,突然传出了两个人模糊不清的对话··“……对,后日。”
“好,我会尽快禀报盟主·”·“那么,在下先行告辞·”·“再会·”·打发走了圣堂的信使,陆殷之坐在石凳上微微出神,半晌才想起来低头扫一眼手中的请柬,目光有些涣散。
盟主这都走了……第六日了吧··小坐了片刻,陆殷之将请柬放在了石桌上,自顾自倒了杯茶·瓷杯递到了唇边,手腕却突然一抖,小巧的杯子眨眼间飞出,直取一旁偷听的人影首级·莫生凉敏捷地往墙后一躲,瓷杯撞碎在墙上,茶水洒了一地。
他啧啧两声,“小陆,你气- xing -不小·”·陆殷之早在倒茶前便察觉有人靠近,但却没想到竟是盟主··——许是盟主以前不屑于干偷鸡摸狗的行当,导致陆殷之一瞬间还有些恍惚,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莫生凉。
“盟、盟……”两三秒后,陆殷之才蓦地起身,嘴唇罕见地抖了抖,结巴了一下··“盟个屁啊·”莫生凉摆了摆手,一扫周围环境,才发觉正是自己接见三位领主的地方,不由松了口气,热络地招呼陆殷之,“小陆,我们回锦月宫睡觉吧。”
魔教那木板床睡得他难受··陆殷之身体微僵,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盟主,您这几日……去哪里了”·莫生凉眯了眯眼,轻笑,“你查岗啊小陆。”
“……属下不敢·”·“反正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莫生凉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过去,围着陆殷之走了两圈,“倒是你啊小陆,几天不见瘦了一圈,你这几天干嘛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陆殷之僵在原地,脑袋微低,双拳握紧,“无、无事……盟主莫要调笑属下。”
“是不是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莫生凉满含戏谑的神情突然出现在陆殷之眼皮底下,骇的侍卫硬生生退了一步,满面尴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莫生凉见陆殷之都被自己逼出了尴尬的神色,心中大快,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陆殷之的屁股,靠在他肩上随意问道,“刚才那人谁啊”·陆殷之僵硬着身体,这才想起正事来,等他探出手去摸桌上的请柬,才发现自己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抑制住心里涌出的杂七杂八的情感,将请柬递到莫生凉眼前,低声道,“苏堂主的请柬·”·“苏堂主”莫生凉略微诧异,对于苏文亭,他没剩什么印象了,满脑子都是那人温和的笑容和细腻的皮肤。
看到莫生凉露出色眯眯的眼神,陆殷之便知道这人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由重重将请柬拍在桌上,“盟主·”·“啊”莫生凉回过神来。
“看请柬·”陆殷之的手指戳着请柬,一字一顿··莫生凉茫然,自己没惹着陆殷之啊,怎么突然又一脸冷硬··看就看吧··莫生凉双指夹起那烫金的请柬,在鼻下轻晃,一股子淡淡的药香。
他自顾自拆开精致的信封,里面是用毛笔字仔仔细细写的小楷,十分规整漂亮··然后他轻咳一声,把请柬丢给陆殷之,“这写的什么意思”·他大字不识几个,要让他看懂这种东西,太为难了。
陆殷之略微诧异,“您——”·莫生凉急中生智,捂住脑袋,“哎哟……怎么突然有点头疼……”·陆殷之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莫生凉,快速扫了请柬几眼,捡重点说道,“后日在圣堂有一次拍卖,好货甚多,苏堂主邀请了您和其他两位领主一同前往,希望赏脸。”
拍卖·莫生凉微微一顿,却被陆殷之扯了一下,“属下扶您回寝宫歇息·”·“好说好说·”莫生凉拍了拍陆殷之搀扶自己的手,眯眼笑道,“后天啊……成,挺好,跟我一起去吧小陆。”
陆殷之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莫生凉挠了挠头,“那个,逐云盟的资金应该挺雄厚的吧·”·陆殷之心里隐隐窜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您……您要做什么”·莫生凉一乐,“你别管。”
能好好糟蹋一把武林盟主的钱,他表示十分开心··……·“挺气派啊·”莫生凉叉着腰抬头看向“圣堂”的牌匾,尚好的阳光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陆殷之扯了扯莫生凉,旁边立时响起一个温柔入骨的清雅嗓音,“盟主,旅途奔波,可否劳累”·莫生凉听着这声音十分受用,直接把手伸了过去。
一袭飘逸白衣的苏文亭微微一笑,放弃了拱手相让的礼节,将自己的手探过去放在莫生凉手中··莫生凉一把将那白皙修长的手攥在手心,不轻不重地摩挲几下,眯着眼笑,“苏堂主亲自迎接,自然就不觉得劳累了。”
苏文亭被拉住手也并未显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微微颔首,笑得让人春风拂面,痒丝丝的,撩人又温暖,“请,我带二位到单间歇息·”·莫生凉扬起嘴角,凑过去勾住苏文亭的肩膀,极近地附在他耳边轻笑,“有劳了。”
苏文亭的笑容不变,耳尖却微微红了起来,抬起另一只手指路,“请·”·进入大堂,莫生凉算是开了眼,江湖上大多有头有脸的势力都被邀请了,此刻正三两游离在堂中推杯换盏,看到莫生凉的人都举杯示意,莫生凉一一微笑回应。
用来进行拍卖的地方在一楼中央,二楼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四方天井,许多单间放置其中,可直接从二楼叫价··越往里走,药香和木香的混合味道越浓,其中还掺杂了什么提神醒脑的药物,让人闻了心旷神怡。
莫生凉和苏文亭有说有笑地上了最好的一个单间,安置好莫生凉,苏文亭的目光扫了眼二人相牵的手,略带歉意道,“盟主,在下要去招待他人,怕是不能常伴左右。”
后面有个小厮适时地提着一壶酒走上前,苏文亭单手接过,轻放在了莫生凉面前的桌子上,微笑道,“听闻盟主喜爱茉莉清酒,便赔一壶上好的茉莉佳酿吧。”
莫生凉也不死缠烂打,揉了揉苏文亭的手背后,便笑着松开了手,“那就多谢堂主了·”·苏文亭垂下被揉红的手,毫不在意地留下一个笑容,“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盟主包涵。”
“一定·”莫生凉看着苏文亭的背影消失在单间后,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捻了捻手指,似乎还在回味那极品的手感··陆殷之站在一边瞥他一眼。
结果被莫生凉发现了··“小陆,你那什么眼神”·陆殷之站直身体,目不斜视,“您要保持盟主的良好形象,不可、不可随意与人有所牵扯。”
莫生凉被他逗笑了,把玩着茶杯问,“什么叫随意与人有所牵扯”·“……”陆殷之将薄唇抿成一条缝。
莫生凉放下茶杯,冲他招了招手,“小陆啊,来来来·”·陆殷之僵着没动··“不听话是吧·”莫生凉戏谑地眯起眼睛··陆殷之挪动僵硬的步伐,走到了莫生凉身边,却在下一秒被莫生凉搂住了腰,不轻不重地往屁股上打了几下,一副故意的口吻,“完了,我与人有牵扯了,这盟主做不下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陆殷之冷着脸,气得踹了莫生凉椅子一脚,耳朵却悄然蒙上一层微红··莫生凉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第十章·“……多谢各位仁兄在百忙之中赴在下的约,在下敢保证,此次拍卖,每个人都会大饱眼福……”·莫生凉眯眼看着站于一楼中央拍卖处侃侃而谈的苏文亭,毫不走心地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站得笔直的陆殷之,“你说,要想买下苏堂主来,一个逐云盟够不够”·陆殷之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
莫生凉瞅着他,哼笑,“你又想踢我是吧·”·“……”陆殷之努力放松攥成拳的手,冷着脸道,“属下……不敢。”
“还想骂我昏君是吧·”·“属下——”·“不敢,是吧·”莫生凉对他这套说辞烂熟于心,上下戏谑地扫视陆殷之一遍,便不再出声逗他,自顾自满上两杯茉莉佳酿,把其中一杯往陆殷之的方向推了推,“尝尝。”
同时仰脖将自己杯中的一饮而尽,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水,砸吧两下,喃喃道,“这味道的确不错……莫生凉那贱人还真会享受·”·一偏头,陆殷之还板正站着,酒杯动也没动。
莫生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给你家盟主个面子·”·“属下受内功限制……无法沾酒·”陆殷之犹豫着低声道,半晌又小声加了一句,“这还是盟主您曾经告诉我的。”
莫生凉一怔,而后挠着头发打哈哈,“你看我这个脑子……”·两人言语间,一楼的拍卖也已经开始,一位身着杏色长裙的女人正微笑着介绍要呈上来的第一件物品。
莫生凉听了几句,大约是一块天工奇石,便没了兴趣,百无聊赖地靠在木椅上发呆··谁知几次三番的叫价后,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了莫生凉身上,二楼各个单间内隐隐传来了私语声。
莫生凉微微蹙眉,有些奇怪地问陆殷之,“他们看我作甚”·陆殷之也有些奇怪,“您……不是最喜爱石头一类的物品”·最喜爱……石头这什么奇怪的品味难怪那些人都看他,想来是想听听逐云盟盟主的报价。
然而莫生凉却更加悠然地坐在椅子上,沉静的目光一一回应过去,意思似乎是说——老子对这块破石头没兴趣,你们谁爱要谁要··这块奇石最终以一百五十两被收入一个小门派之中。
·莫生凉又打了个哈欠,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离席的萧九容和苏文亭,站起身拍了拍陆殷之的肩膀,“你随便叫价,我去外面透透气·”·“属下——”·“你不用跟着。”
莫生凉眯起眼,“放心吧·”·陆殷之静了片刻,微微颔首··莫生凉便笑了笑,走出单间,通过后门径直去了一处偏僻的花园,闲闲站定后,对不远处那道黑影摆了摆手,呲牙乐,“挺猖狂啊,圣堂都敢潜进来。”
话音刚落,他便从花园其他入口处发现了几道眼熟的人影,萧九容、卓衣棠、苏文亭,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门派首领··被众人围困在中央的黑影,正是魔教中人,血功第一人,白尘。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脱离的大部队莫生凉心里默默思索着,白尘是魏骁戎当时带走的九人之一,如果白尘在这里,是不是说明魏骁戎也在附近他来这里干什么·还是说,这白尘只是个幌子·莫生凉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白尘修炼的血功让他拥有了以一敌十的能力,但想要力敌各个门派的核心,他一个人是决计不可能的。
怎么也说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围困于中央的白尘神色淡漠,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正正地站于原地,不见丝毫慌乱··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众人狠狠震了一震,“我希望加入逐云盟,为盟主效力。”
莫生凉心里猝然大骂一声,加入个屁你是老子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啊怎么能说叛变就叛变·“白兄,空口无凭吧。”
苏文亭看了眼脸色- yin -沉的莫生凉,对白尘微笑着一拱手··白尘毫无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丝僵硬的笑,他探出手,手指缓缓摊开,手心处赫然是一枚沾满鲜血的玉石。
他哑声道,“魔玉为证·”·莫生凉将颤抖的拳头藏在袖中,几乎咬牙切齿··魔玉是魔教中人的身份象征,只有核心人员方能拥有,大抵与皇帝的玉玺是一个道理,一个人配一块魔玉,一旦魔玉丢失,整个人也会废掉,不再被魔教所承认。
而为了防止魔玉丢失,他们一般都将魔玉融入体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逼出魔玉··“来人,去扶白兄歇息·”苏文亭温润面容上渗出些许笑意,吩咐了一声,却是将目光投向脸色- yin -晴不定的莫生凉,微微一笑,“盟主的意思呢”·莫生凉骤然抬眼,目光如刀如刃般狠狠削向白尘,对将要去扶他的小厮一道沉声,“慢着。”
白尘不久前刚逼出魔玉,此刻血精两空,颇为虚弱·他脸色苍白地转头看着莫生凉,低了低头,“盟主·”·莫生凉寒声,“希望你能说服我。”
白尘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艰难的笑,慢慢环视了一圈各位,苦涩道,“如果还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背叛魔教·”·莫生凉的拳头颤抖的更加厉害,他陡然一喝,“说清楚”·白尘的身体蓦地一抖,甚至连其他首脑也诧异地看向了莫生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间发怒。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魏骁戎,他在毁掉魔教·”白尘躲闪着目光,吞吐道··“放屁”莫生凉勃然大怒。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莫生凉身上,震惊、怀疑,各色情绪弥漫在众人脸上,谁都没有注意到白尘投- she -在地上的影子微微扭曲了一下··“盟主,您……何出此言”萧九容眯起眼睛,像只老狐狸一样。
莫生凉的脑子却乱成一片,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然而一愣神间,他却察觉到了另一丝微弱的气息,还未来得及提醒,一道迅疾的黑影已从白尘身后窜出,一双短刃交叉直取苏文亭的首级·圈套·莫生凉下意识做了个抽鞭的动作,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魔教教主,他心里苦笑,却没有丝毫犹豫地挺身上前,在苏文亭迅速后退的刹那挡在了他身前,反手剑抵住了双刃的攻击,在短短的空隙里看到了路子展含着戏谑的双眸。
果然是圈套··利用白尘作掩护,实则想要重创各位门派领头人··这一招的确很俗,不可能没人想到·但莫生凉就是忽视了这一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在拿他的缺点做文章。
而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他的身份··他本就是魔教教主,他本就见不得魔教出现叛变的状况··莫生凉眨眼间逼近路子展,招招见血,杀得血腥··能知道他这缺点的,只有一个人。
魏骁戎··直到这一刻,莫生凉才敢确定,那个贱人的意识,果然进入了魏骁戎的体内··整个花园乱成一团,眨眼间又窜出几道偷袭的黑影,掩护着虚弱的白尘退到战火波及不到的地方,转眼杀得兴起。
莫生凉双眼通红·这次被魏骁戎摆了一道,他认了··很好,这次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怀疑他与魔教有所勾结了,那句“放屁”估计下午就会传遍江湖的边边角角。
可是魏骁戎体内的那道意识,本应该向着逐云盟,却又为何做出不利于逐云盟的事情而他自己,贵为魔教教主,本应该借机一举摧毁逐云盟……可为何频频下不去手·莫生凉一时理不清太多的线索,一横剑隔开路子展的攻击,冷冷道,“叫魏骁戎出来”·路子展哈哈大笑,勾人地眨巴一下眼,“想见教主,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双刃已舞得密不透风·莫生凉本就不擅长使用长剑,对敌之下,他也收不住剑势,登时便让路子展在自己的衣袍上留下了几道血痕··路子展诧异地一挑眉,“盟主,您还是使全力吧,我怕伤到您。”
说完,他嗤笑着贴身过来,打得莫生凉全无招架之力,而后一刀切向莫生凉喉咙·雪白折扇一抖,硬生生扛住了路子展这一刀,将其震退后,苏文亭轻扶了一下腿脚发软的莫生凉,询问似的抛来一句,“盟主”·莫生凉脸色苍白,汗水沾- shi -的黑发贴在额前,凌乱非常,他艰难道,“无碍。”
此时,圣堂的弟子们也从四面涌出,眨眼间包围了魔教的人·路子展对不远处的莫生凉露齿一笑,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大叫道,“盟主,合作愉快”·□□炸响,魔教的人已无影无踪。
花园中顷刻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莫生凉,等他对于路子展的话做出一个交代·莫生凉背对着众人,轻微倒吸一口冷气,沉声说,“各位切勿被魔教之人误导,我逐云盟向来与魔教势不两立,从前如此,今后也一样。”
势不两立··他缓缓收紧拳头··苏文亭折扇收起,站在莫生凉身边对众人微笑,“盟主说的是,我们绝不可心有间隙·此次魔教扰了各位拍卖的兴致,圣堂愿意承担所有损失,并于下午重新拍卖,希望各位赏脸。”
一道突兀的冷笑在众人中响起,是萧九容·然而在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后,他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莫生凉一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带头离开··众人面面相觑,各持疑问陆续离开,期间苏文亭得体地招待着,将众人- yin -霾的心情又重新调节的明媚起来,都拱手谈论着拍卖的事情,再无人提一句魔教入侵之事。
等到苏文亭重新回到莫生凉身边,才发现盟主那藏蓝色的衣袍颜色更深几分,他抬手摸去,竟沾了一手鲜血··饶是以苏文亭的冷静,也不免怔了一下,“盟、盟主,您……”·“嘘。”
莫生凉虚弱地抬了抬眼,勉强笑道,“没什么大事……扶我坐会·”·“……是·”苏文亭扶着莫生凉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毫不在意地拿袖子擦了擦莫生凉额上的冷汗,吩咐一边的小厮拿药来,便抬手封了他几处大- xue -止血。
莫生凉又骂了几遍透心锥后,捂住腹部,依旧冷汗涔涔··外敷与内服的药物被小厮拿来后,苏文亭走到一边兑药,却趁莫生凉未注意之时掐破指尖,将一滴血注入汤药,目光瞥过莫生凉,深邃的眼底含着深深的情感。
而后他重新噙起温和的笑容,坐在莫生凉身边,柔声道,“盟主,将药吃了·”·☆、第十一章·“都说了死不了了·”莫生凉扯开陆殷之的手,推开了单间的门,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木椅上,等待着拍卖开始。
陆殷之铁青着脸,压低声音质问,“为何不叫我为何伤成这样”·莫生凉掏了掏耳朵,故作听不见的样子··陆殷之急火攻心,一把抓住莫生凉的手腕,冷眼直直对着莫生凉,声音压抑着暴怒,“盟主若是出了事,叫属下怎么独活”·这副怒极的样子让莫生凉微微一怔,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陆殷之的脸,粲然一笑,“小陆啊,你盟主好好在这坐着呢,别做那种无谓的假设。”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陆殷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后,缓缓松开了莫生凉的手腕,退在一边站定,低声说,“盟主,属下方才多有得罪·”·“习惯了。”
莫生凉呲牙一笑,笑容带些坏意,让陆殷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微顿,而后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低低地说,“以后再遇险情,属下一定会站在您身边·”·莫生凉斜睨了他一眼,却突然拍了他屁股一下。
陆殷之躲避不及,微微咬牙,受住了··盟主凉凉的语气飘来,“我说我可以单独应对,就一定可以,你要对本盟主有信心·就今天的状况,你来了也一样当靶子。”
“只要能站在你身边……”陆殷之喃喃了半句,却猝然顿住,发觉莫生凉正玩味地看自己,不由觉得脸颊微微发热,站直身体看着一楼拍卖处。
莫生凉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跟着陆殷之的视线看向正在进行拍卖的天井处,却不期然与对过的苏文亭对上目光··苏文亭微微颔首,温柔地一笑··莫生凉报以一笑。
这个苏文亭,看上去人畜无害温润如玉,战时却狠辣非常,其出手之凌厉,让他也为之变色,显然是个极不好对付的主儿··“接下来这件拍卖品,我不做过多的介绍,各位全凭眼缘,叫价以第一人为准。”
负责拍卖的女人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抬手示意场下,就见几位仆从推了个半人高的笼车上来,其上罩了件虎皮,将里面的东西掩得丝毫不露··莫生凉翘起二郎腿瞅着,目光一扫,就发现不少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火热。
其中就包括萧九容··能让风门门主也为之动容的东西,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莫生凉微微正色,认真看着场中的动作··那女人的纤纤玉手搭在虎皮上,缓缓拉下,虎皮毯自笼车边缘滑下,露出了笼中之物。
霎时,全场没了声息··置于笼中的,是一个形态平静优雅的少年,一头银发瀑布般垂下,散落在身后,低垂的眼睫在接触到光线之时微颤,眨着眼抬起下巴,露出一张精致到令人窒息的面容。
他静静跪坐着,光洁的脚腕上铐着沉重的脚镣,保持着令人诧异的沉静··场中的气氛达到了静默的极点后,负责主持的女人才缓缓开口,灵动的嗓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无名少年,自然没有什么值得拍卖的。
但若是加上了鬼族的背景,想必各位会有些兴趣吧”·鬼族··这个词像是触动了莫生凉的神经,令他全身一颤·这个名词,好熟悉,熟悉到让他全身发冷。
他几乎是慌乱一般抓住了陆殷之,死死盯着场中的少年,哑声问,“鬼族是什么”·陆殷之对于莫生凉的反应有些诧异,但还是附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传说中长生不老的族群。”
鬼族,鬼族··莫生凉无声地念叨了几句,越发的迷茫·鬼族与自己有什么渊源吗为什么听到这个名词的自己,连心都揪了起来,痛得有些难以忍受。
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抓着胸前衣襟重重出了口气,却无法驱散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慌感··陆殷之反手抓住莫生凉,“盟主”·莫生凉一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饿狼般的目光却死死楔在那少年身上,一字一顿地吩咐,“拍下来。”
场内的叫价已经攀升到了一千两··鬼族的确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族群,但长生不老的功效却的确在这世上显现过,再加上圣堂信誉极好,这就使人不得不信这少年的来历,一时头脑发热哄抬价格的事情比比皆是。
当价格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到三千两的时候,场内基本已经没了声音·长生不老固然吸引人,但若花了这么些冤枉钱买来个赝品,可着实令人有苦说不出··陆殷之代替莫生凉抬了下牌子,毫无起伏道,“四千两。”
场内瞬间像是炸了一般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猜测莫生凉为何要花大价钱去买一个传说中的鬼族少年··萧九容似笑非笑地抬杠,直接加到了五千两··这下,任谁都嗅到了其中的□□味,一个个安心地放下牌子看风门与逐云盟抬价。
莫生凉面不改色,加到六千··萧九容的笑容越发浓郁,再加一千··莫生凉斜眼看了萧九容一眼,又看了看场中安静的少年,方才那种揪心的难受已经湮灭,但他依旧想要将少年争取过来。
不惜一切··莫生凉一锤定音,“一万两·”·场内轰然爆炸,所有人都互相看着,谈论着,不知道莫生凉到底在想什么··萧九容起身拱手,露出那招牌的狐狸笑容,“盟主好气魄。”
莫生凉也对他笑了一下,转过头却嘟囔一句,“老古董·”·“既然无人叫价,那么我宣布,这位鬼族少年,归逐云盟盟主所有·”小木槌落下。
场内依旧沸腾一片,热闹非凡中,苏文亭隔着天井意味深长地看着莫生凉,双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从这少年被推出来时便一直注意着莫生凉的表情,亲眼见到了他的迷茫、纠结、揪心、坚定。
苏文亭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却隐隐是无奈··……·莫生凉抵达圣堂中央殿堂时,各位拍下东西的门派首领正其乐融融相互交谈,气氛和谐得一塌糊涂。
唯独在见到莫生凉进入时,这热烈的氛围蓦地一收··莫生凉也不在意,这些人怕是依旧对他那句袒护魔教的“放屁”耿耿于怀··买主齐全后,苏文亭井井有条地布置着,保证一切交易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
很快,殿堂之中只剩了个偌大的笼车,低垂睫羽的少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莫生凉微微眯起眼,却是不着痕迹地看向不远处好整以暇的萧九容,后者正专注地看着那少年,显然还是有所垂涎。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苏文亭亲自负责交易事宜,每次都是将他们拍下的物品交到面前,对待莫生凉也不例外·他动作迅捷地将那笼车开了锁,牵动少年脚腕上的镣铐,将他轻轻拉到莫生凉眼前,微微一笑,“盟主。”
莫生凉盯着苏文亭含笑的温润秋瞳,也回了一个笑容,同时给身边的陆殷之去了个眼色,后者将手中蒙了绸的托盘递上,苏文亭抬手撩开,扫了眼白花花的银两,笑意更浓几分,将沉重的铁链交到了莫生凉手中,“这少年无名,- xing -子乖顺,盟主可不必花费太多心思调|教。”
哪料自己的手与铁链同时被莫生凉纳入手中··即将离去的人和准备离去的人同时一怔,看向莫生凉和苏文亭紧握的手··谁都知道苏文亭所领导的圣堂是逐云盟最亲密的盟友,但他们从未见到过莫生凉当众表示出对苏文亭的亲近。
苏文亭这次毫无防备,显然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得体地微笑起来,对已经交易完毕的各位首领颔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语,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下了逐客令··于是各位都回以笑容,接连离开了殿堂,最后一位离开的是萧九容,临踏出门槛前,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堂主和盟主的感情,果真是令人羡艳。”
莫生凉微微蹙眉,萧九容却不待他说出什么,便拂袖离去··一时,整个殿堂内只剩下了苏文亭、莫生凉、陆殷之、那个少年与几位小厮··莫生凉还是没有松手的打算,甚至稍稍用力,将苏文亭拉在身侧,薄唇凑在他耳边,温热气息扑了上去,“苏堂主,可否解释一下这少年的来历呢”·苏文亭温柔的眼睛里溢出笑意,依旧不在意莫生凉的轻薄,保持着最为大方的风度,却是缓缓说道,“抱歉,无可奉告。”
莫生凉的手指紧了几分,将苏文亭的手攥的发红··苏文亭依然在笑,微一歪头,恍惚间多出几分俏皮,“盟主,在下可否知道您重视这少年的原因吗”·空气凝滞了几分,莫生凉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无可奉告。”
“许是在下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苏文亭一句话清清淡淡地抹平矛盾,而后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低垂脑袋的少年,笑道,“若是没有什么问题,盟主现在便可以将人领走。”
莫生凉眯了眯眼,稍稍松开苏文亭的手,将那铁链掌握在手心,本想催动内力切断这碍眼的链子,腹部却突兀的一阵绞痛,他登时便僵直了身体,手也攥着铁链不知所措。
擅长疗伤的苏文亭一眼便发觉莫生凉状态有异,一边的陆殷之却更快一步扶住莫生凉,低低唤了声“盟主”··“咳……”莫生凉勉强撑起失了血色的脸,“让苏堂主看了笑话。”
“盟主哪里的话·”苏文亭蹙眉,“在下方才便见盟主身体有恙,眼下江湖盛会临近,不如趁这几日在圣堂休憩,在下愿承担照料盟主的义务。”
“怎好意思麻烦苏堂主……”莫生凉痛得冷汗涔涔,他深知这般模样是那潜伏多日的毒- xing -要发作了··“盟主在此地休养乃是圣堂的荣幸,哪里来的麻烦二字。”
话音刚落,铁链蓦地从莫生凉无力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陆殷之紧紧抱住脸色惨白陷入昏迷的莫生凉,嘴唇颤抖着,“苏堂主……麻烦了。”
☆、第十二章·青衫白衣的男子拈开药盖,朝内里扫了一眼,边添水边随意地一笑,温柔众生,“这么晚了,不去歇息”·井井有条的柴房内站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较为高大的那道轻手轻脚地扇火熬着汤药,小巧的那道站在柴房门口处一动不动,定睛看去,赫然便是白日里被莫生凉拍卖下来的少年。
少年精致的小脸上依旧风轻云淡,默默看着苏文亭忙前忙后的身影,蓦地上前一步扯住其衣摆,声音僵硬,像是久未说话一般生涩,“不要……”·苏文亭手下动作微顿,偏过头笑,“你是说——不要救他吗”·少年柳眉微蹙,像是在费劲地解读苏文亭这句话,片刻后才迟疑地一点头。
“可他是我的朋友呀·”苏文亭笑得眉眼弯弯··“可是教主——”·苏文亭蓦地捂住少年的嘴,脸上温柔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少年眼底,声音骤然沉了下来,“我现在是苏文亭,苏堂主,莫要再叫教主。”
少年再次皱起了眉,显然有些无法理解,但他依旧温顺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苏文亭便微微舒展了那温柔的笑容,转身掐破指尖,将一滴鲜血兑入沸腾的汤药之中,轻声说,“跟了盟主之后,勿要多言,盟主的话便是我的话,可明白”·少年犹豫着点头。
“夜深了,去睡吧·”苏文亭拿一块搌布将药罐里的药倒入瓷碗中,端起药来微微一笑,竟是连夜色也缱绻了几分··少年微怔,而后自己拎好铁链,缓缓退下。
苏文亭在柴房门口站了片刻,看着皎月被薄云隐去,看着少年的身影远去,最后看向逐渐变温的汤药,嘴角忽地勾起,却是一个戏谑到邪气的笑··若是让莫生凉知晓苏文亭乃是魔教教主易容而来,怕是都不用那透心锥毒- xing -发作,气都能气死了。
……·“说了死不了就是死不了……你别老拿那副看死人的样子看我……”莫生凉艰难地开口训斥陆殷之,后者此时正抱剑靠在窗边,一双乌黑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莫生凉,脸色冷峻,却露着担忧。
陆殷之喉结微动,看着莫生凉难受的样子,他根本吐不出一个字··被毒- xing -腐蚀的莫生凉,身体已然起了变化·埋于皮肉之下的血管猩红夺目,隐隐有着凸起的趋势,血管里仿佛有千百只小虫在密密麻麻地噬咬,又痛又痒,却挠不着。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若不是莫生凉心- xing -坚定,怕是早就将血管抽出来斩断了去··“你那到底什么眼神,别看了……”莫生凉无力地再训一句,便失了说话的力气,咬牙抵御着全身上下的折磨,一时连双眼都扯着层层叠叠的血丝,着实骇人。
陆殷之将长剑放在一边,将欲扶上去,却再次被莫生凉一掌震开,后者勉强一咧嘴,“说了传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陆殷之紧握双拳,指节扭曲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目光如狼似虎,冰冷可怖的像是要吃人。
方才就是因为传染这个借口,莫生凉拒绝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搀扶,硬是从外面四肢并用地爬进了寝房,那般模样直接将陆殷之看的双目血红·他服侍莫生凉身边时日虽不长,却几时见到过盟主风度全无的狼狈样·心中的恨意越发强烈,强烈到几乎想要直接杀上魔教,取了那魔头的首级·莫生凉翻了翻眼皮,方才他催动内力震退陆殷之,导致体内气血翻涌的厉害,喉头卡了一口腥甜的血,费了些力气才咽回去,根本懒得去管陆殷之有多恨魏骁戎——倒是他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地骂过这透心锥了。
镂花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文亭披了满身寒气进屋,一眼就看到陆殷之还保持着一副被震退的样子,再转眼,莫生凉正出气多进气少地瘫在床榻之上··二人方才……动手了·苏文亭暗自思量了一下,倒是没什么犹豫地走了过去,将热气腾腾的汤药放于床头,便要去扶莫生凉,却被他隔着被子踹了一脚,有气无力道,“离老子远点,此毒发作期沾之即染。”
苏文亭微微挑眉,颔首微笑,“盟主可否告知身染何种毒物若是我圣堂恰有解药,便即刻遣人去取·”·莫生凉艰难地呼吸着,半睁半闭着眼看向苏文亭,却是岔开话题,“苏堂主可不要声张……”·一只素白玉手已盈盈搭上了莫生凉的脉搏。
“你——”莫生凉惊得睁大眼睛,却被苏文亭另一只手抵住肩膀按回床榻,他搭脉微笑,俯身凑在莫生凉耳畔道,“盟主莫要惊慌,在下百药炼体,早便百毒不侵。”
莫生凉惊疑不定的目光盯着苏文亭搭住自己的那只手,见确实毫无血管暴起的征兆,才徐徐舒了口气,冷不防被苏文亭一口热气吹在耳边,“盟主……可是担心在下”·莫生凉咧了咧嘴角,却笑而不答。
耐心等到苏文亭撤手后,玩味地一眨眼,“我还有救吗”·苏文亭微微一笑,颇为温柔·他也不答,只是扶起莫生凉,将汤药递去,低声说,“小毒,盟主只管喝了在下配的药,痊愈指日可待。”
莫生凉痛痒的手臂抬起,发着颤将瓷碗接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问也不问便将苦涩汤药一饮而尽··苏文亭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莫生凉身上凸起的血管便一一平复下去,连带着那又痛又痒的感觉也消散大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竟然已没了半分不适··他扬了扬瓷碗,目光含着探究,“苏堂主的药,当真管用·”·苏文亭微笑··莫生凉便盘坐于床,合上双目,低声道,“小陆,你去外面候着,没有命令不可进入。”
陆殷之低头领命,深深看了苏文亭一眼,转身出门··桌上燃烧的烛火蓦地熄灭,整间寝屋霎时- yin -暗一片,只能从窗外透进的月光中看清彼此的轮廓。
莫生凉静静盘坐调息,苏文亭便坐在一边专注地看着他,两人像两尊雕像一般静伫,直到莫生凉确无大碍后,他才微微睁开眼,一偏头,苏文亭竟然单手撑额,浅浅睡了过去。
静谧无声的房间内,莫生凉的目光在苏文亭睡颜上逡巡,同时将手伸出,极轻地放在了他耳边,食指果然隐约触到一层□□的边缘,他冷笑一声,将要扯下时,却冷不防被扣了手腕。
苏文亭睫羽微颤,像是刚苏醒一般,露出一个掺染几分倦怠的笑容,“盟主,这是何意”·莫生凉冷冷瞥着他,“那日在凉亭时,你便戴着这面具在我面前晃悠,我不管你到底是何人,只要不惊扰到江湖盛会,我一概不理。
若你不识好歹与我作对——”·他蓦地噤了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以逐云盟盟主这个身份发出警告·他不是魔教教主吗·他到底在干什么帮那个贱人打理逐云盟·“在下当尽心尽力为盟主服务。”
苏文亭却在莫生凉怔愣的空当微一颔首,露出一个温柔缱绻的笑·扣在莫生凉手腕上的手逐渐滑下,最终停在莫生凉手心,被莫生凉一把抓住··莫生凉摩挲了一下那细腻的皮肤,缓缓挑起嘴角,“如此,最好。”
“在下愿帮盟主保守中毒一事,作为交换,盟主也要帮在下隐下身份才好·”苏文亭声音放轻,空灵悠远,含着一丝温润··“你既已当上圣堂堂主,为何不去掉这面具”莫生凉不置可否地眯起眼。
“时机未到·”苏文亭执起莫生凉的手,在月光倾泻之下近乎虔诚地印在手背一吻,直接将莫生凉看呆了去,半晌才像是火烧着般抽回手,冷冷看着苏文亭还带着微笑的面容,心里却突然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情绪。
——就像是,曾经也有个人对他做过相同的动作一般··一阵刺痛蓦地袭上脑海,莫生凉低低闷哼一声,手扶上额头,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那被禁锢已久的记忆中破土而出,可总也突破不得。
他一拳狠砸在床榻之上,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手温柔地包裹起来,一抬眼,苏文亭已贴着他坐了下来,直直将他按倒在床榻之上,向来温柔的眸子已然深邃一片,蓦地看进了他眼底。
莫生凉仿佛被魇住一般愣住··“放松·”低低的、魔咒般的话语轻轻吐出,苏文亭拿下莫生凉扶额的手放在身边,抬手合上莫生凉双眼,嘴角一丝无奈的笑,“论易容,果然比不得你。”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的手指轻点上莫生凉太阳- xue -,几缕不易察觉的黑气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苏文亭低声喃喃,“睡吧,待你醒来,一切将归于原点。”
☆、第十三章·“那便多谢苏堂主这几日的盛情招待了·”·圣堂堂口,莫生凉拎着少年的铁链,勾着苏文亭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告别·苏文亭仍旧是一副温柔得体的模样,在莫生凉身边乖顺立着,将人送出圣堂后更是毫不吝啬地扬起令人失神的笑容,“以后还望盟主多来光顾。”
“自然,自然·”莫生凉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苏文亭的肩膀,正巧看到陆殷之将马匹牵了来,便挥了挥手,戏谑道,“还有一周便是江湖盛会,苏堂主可要打扮的漂亮些再来。”
苏文亭听闻也丝毫不恼,甚至略一欠身,声音酥媚入骨,“那是自然·”·莫生凉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再这样腻歪下去,他迟早会把苏文亭娶回去当盟主夫人。
他打横抱起跟个小木头似的少年,一翻身上马,一夹马肚扬长而去·其后,陆殷之与苏文亭道别后,也便追随而去··苏文亭看着莫生凉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意增了几分。
……·“放哪我也不放心·”莫生凉靠躺在寝宫柔软的床上,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床边,“放我身边,最放心·”·“可是属下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少年无一丝内力,还如此乖巧,更不会咬人·”莫生凉颇为嫌弃地瞥了陆殷之一眼,稍稍一扯铁链,站在一旁的少年便乖乖走过来,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看着莫生凉。
莫生凉揉了揉鼻子,“长得怪好看……咳,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平静地看着莫生凉,微微摇头,抬手指了指喉咙··莫生凉诧异,“你……莫不是无法言语”·少年习以为常地颔首,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恬淡安宁。
莫生凉啧啧两声,批评陆殷之,“小陆,你看看人家,又乖又不多嘴·你再看看你,成天瞎吃味·”·陆殷之冷峻面容抽搐几下,“盟主您所言……属下何时吃味您……莫要……胡说。”
莫生凉戏谑地瞥他一眼,“行了,别结结巴巴的·”转头看向少年,语气不由温柔了几分,“可会写字”·少年眨了眨眼,听懂莫生凉的话之后再次摇头。
“……名字呢”·少年又眨了眨眼··莫生凉也眨了眨眼··连一边的陆殷之也忍不住眨了眨眼··莫生凉缓缓摸了摸下巴,暗自嘟囔着,“我当时是因为什么将你买回来呢……怎么记不得了……罢了。”
他一挑眉,眼神略带几分戏谑,“叫乌铭吧·”·少年恬静的面容上显出一丝笑,微微点头··“这铁链——”莫生凉一转眼珠,“小陆。”
陆殷之冷着脸,有些不情愿地僵硬回道,“属下在·”·“去找个铁匠,把这玩意砸开·”莫生凉扬了扬手里铁链,而后转向少年乌铭,“以后你便住在寝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别闯祸。”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待二人出门后,莫生凉才伸了个懒腰,缩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被门外一阵急声喊醒··莫生凉微微抬眼,疲倦地看向门口,便见小厮正拦着一位虎头豹眼的汉子,急声说着“盟主正在休息”之类的话,阻止他进入。
那大汉看上去孔武有力,面上却委屈的不得了,看着着实可爱,莫生凉来了兴致,便扬声喊了句,“放他进来·”·小厮一听,顿时低首让开了路,那大汉一步跨进来,哭丧着脸,声如洪钟地大喊,“盟主啊,盛会近在咫尺,您不能让在下一人主持啊”·莫生凉微微诧异,“我何时说过——”·那汉子扑通一下跪在了床边。
莫生凉,“……”·“您前几日说身体有恙,无法主持盛会,要全权交于副盟主负责·可这、这事着实……若让外界听闻您身体有恙,怕是会有歹人趁机伤人啊”这汉子长相其实颇为英气,一哭丧着脸,便有种莫名的喜感。
莫生凉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是憋着没笑出来,轻咳一声扶他起身,“是啊,最近我这不身体不好,怕是无法主持盛会——不过,此事应当是副盟主负责吧”·汉子面容一僵,指了指自己的脸,“在下不过去边疆走了一趟,盟主便忘了在下的模样”·“……”莫生凉喉结微动,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你……”·“是啊,我就是逐云盟副盟主,陆不正啊”汉子一把抓住莫生凉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莫生凉的肩,颇为担忧,“您这是怎么了”·莫生凉的面部肌肉都憋得抽搐起来,实在憋不住,便噗的笑了出来。
他当魔教教主时听说过副盟主陆不正的大名,但后者在江湖人面前露面实在太少,导致莫生凉根本没见过他的真容,如今一见——·当真是如雷贯目··陆不正时常见到的莫生凉都是翩翩有礼的,乍一看到盟主毫不设防的大笑,整个人都有点懵,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莫生凉一摆手,揩去眼角一点泪,轻咳两声憋住了笑,尽量说的云淡风轻,“咳,是这样的。
我吧,前段时间遭了魏骁戎毒手,重伤在身,实在不适合主持这么隆重的盛会·看你龙精虎猛的样子,定能委以重任,这活便交给你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其实都是屁话。
真实原因说来也挺感人——魔教不被江湖盛会所邀请,他虽知道些盛会流程,可却并不清楚细节,平常在逐云盟丢丢人也就算了,若真是丢到了江湖上去,他莫生凉不得名声扫地·虽然他以给逐云盟盟主丢人为荣,但也不能总活的像个笑话。
陆不正睁大眼睛,“盟主您——您真的有伤在身啊”·莫生凉眸色一凝,竟被他噎了一下,“你当我放屁呢”·人高马大的副盟主立刻挠着头笑了几声,“不敢不敢。”
“行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说到此处,莫生凉坏心顿生,轻飘飘叫了句,“陆歪·”·陆不正的豹眼霎时瞪起,“您叫我什么”·莫生凉挑了挑眉,“无事便可退下了。”
陆不正有些委屈地辩解一句,“您可莫要取笑在下的名字·”·“好好好·”·“那在下先行告退·”·“行,退下吧,陆歪。”
陆不正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您莫要——”·“哥”·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道讶声。
莫生凉从陆不正身边探头看去,啧啧两声,一拍陆不正厚重的肩膀,“小陆是你弟弟”·陆不正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牵着少年进门的陆殷之已经几步走了过来,朝莫生凉微微颔首后,对陆不正一本正经道,“盟主的脑子被魏骁戎那魔头伤了。”
陆不正一拍手,“我说呢,原来如此·”·莫生凉的笑一僵,“小陆,不厚道啊·”·陆殷之淡定自若地转过头来,“盟主脑子坏了,怕是也记不清属下和副盟主的兄弟关系了。”
原来陆不正和陆殷之是亲兄弟·莫生凉啧啧称奇,学着陆不正的样子一拍手,“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你们二人- xing -格容貌差别如此大,也是亲兄弟”·然而话音刚落,莫生凉便察觉到陆不正的脸色微变,连陆殷之冰冷的脸上也是一僵,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陆殷之沉寂片刻,低声道,“毕竟是同父异母……”·陆不正捏了捏陆殷之的肩膀,对莫生凉一抱拳,“既然盟主身体果真有恙,那么在下便义不容辞地担当这主持的位置。”
莫生凉痛快地点头应了··“只是还有一事·”陆不正正色道,“今年正赶上两年一届的盟主换届,三大势力怕是都要派人前来挑战——此事,盟主可避不过,到时如何来对付他们”·莫生凉蹙眉,这些事可真是不凑巧。
低头掐了掐眉心,莫生凉沉声问,“换届还是在盛会最后一天举行”·陆不正颔首··“照常·”莫生凉毫不犹豫道。
“将参与人数下压,能压多少压多少·”·陆殷之神色一紧,唇线紧紧绷起··“那在下便去安排了·”陆不正再次抱拳,看了陆殷之一眼,便退下。
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莫生凉、陆殷之和一边安静站着的少年乌铭··陆殷之的拳头又紧几分,几乎咬着牙低低道,“盟主您……苏堂主嘱咐过,近一个月不可太过催动内力。”
“你听他的听我的”莫生凉斜睨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又在担心他的安危··陆殷之紧抿唇角,“若是您输了,盟主之位不保……盟主请三思。”
说实话,莫生凉对于这个盟主之位倒没什么感觉,丢就丢了,也算是报复那贱人了·啧了一声,再开口时,多了分戏谑,“若我败了,你是不是要去服侍新主子了”·陆殷之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莫生凉,“陆殷之,此生只一个主人。”
莫生凉微微一怔,看着陆殷之那坚定的视线,不由心里发虚··这身份,可真是暴露不得··☆、第十四章·昨儿夜里淅淅沥沥下了阵小雨,今晨阳光一出,潮气都给蒸没了,只留下一地清爽。
莫生凉一觉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耳畔却不如平日般清净,总有些嗡嗡说话声在空中盘旋,叫人头疼··陆殷之端来温热的- shi -毛巾,像往常那样俯身擦了擦莫生凉的脸,低声唤,“各方势力基本集结完毕,您要不要去逐云场看看”·待那毛巾擦干净脸,莫生凉才吐出一口气,本想起身更衣,一眼瞥见旁边坐在椅子上把玩茶杯的乌铭,脑中猛地一痛,当即便抚住额头,低低□□一声,霎时间无数画面涌上心头,陌生又熟悉。
——要问你在我心中是何颜色,便如这坠子一般,血红血红的··——为何不是蓝天白云、碧荷苍树偏是这血红··——你看。
一根沾染鲜血的手指轻轻涂抹在他唇上,绽开一抹笑颜··——如此,你便可长命百岁··莫生凉双目赤红,那血手指仿佛正按在他唇上,无端令他全身剧颤,疯了似的搓着嘴唇,潜意识里,那血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可碰。
若是碰了,一定会发生什么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不……不”莫生凉突然大吼一声,将乌铭骇的手一抖,茶杯应声落下,碎了一地。
·瓷杯炸碎之声稍稍唤回些莫生凉的理智,他呆呆地看向那少年,方才那种令他抓狂的记忆恢复感又尽数消失了去,一丝一毫痕迹也未曾留下··陆殷之虚扶着他手臂,低低唤,“盟主”·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颤抖着掏出那血坠,拇指反复摩挲那冰凉的纹理,却再没有半分熟悉感。
“为什么……怎么可能……”莫生凉连嘴唇都哆嗦起来,捧着那血坠子急切地喃喃,他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恢复记忆··陆殷之微微抿唇,乌黑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直到那血坠被他的手焐热,莫生凉也没再生出任何恢复记忆的感觉,只得收起这坠子,有些颓唐地坐在床上,神色呆滞··陆殷之深吸了口气,轻声道,“盟主,可要去逐云场一观”·莫生凉怔怔回过头来,费了点劲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这才想起今儿是江湖盛会第一日。
他对外宣称身体有恙,虽可以不用出面,却还是能够去看上一看的··他点了点头··一刻钟后,莫生凉一袭低调灰衣轻盈跃上逐云场最高处,自上而下俯瞰逐云场全貌。
逐云场是逐云盟专门用来召开江湖盛会的地方,整个场所犹如斗兽场一般四面高中间低,中央一块玉白圆台,陆不正威武霸气地杵在那里,正面向一方说着亘古不变的套话。
四下人已坐满,每个门派都穿上了本派服装,极好分辨·前排是莫生凉早便安排好的门派席位,风门两个,刀宗两个,圣堂独占四个,一时博得不少眼球··莫生凉看向苏文亭时,后者似乎也有所感应,抬眼遥遥看向这边,嘴角细微地勾起,尽数落在莫生凉眼底。
看到场面被陆不正一个人安排的井井有条,莫生凉忍不住撩起面纱,低声对身边的陆殷之道,“歪歪挺厉害的嘛·”·陆殷之面不改色地作势要踢,莫生凉哎哎着后退几步,“我可是盟主。”
陆殷之还是冷着脸,“陆不正·”·“不正就不正,不正就歪嘛·”莫生凉嬉笑一声,趁着陆殷之未踢上来腾身便走,陆殷之轻功虽不及莫生凉,但还能勉强跟上,眼见他要回寝宫,不由微怔,隔空询问,“盟主……不在逐云场看看这盛会”·莫生凉嘴角一阵抽搐,收势落于树枝上,看到陆殷之跟上来后,便问,“你可知为何江湖盛会不邀请魔教参加”·一提到魔教,陆殷之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猛地收紧拳头,寒气逼人,“魔教作恶多端,来了这盛会必定会群起而攻之,料是发了邀请函,那魔头也不会来的。”
莫生凉叹了口气,拍了拍陆殷之的肩膀·若是你盟主当初给我发来邀请函,老子绝对二话不说就杀过来··“盟主可是有什么顾虑”陆殷之难得贴心了一把,“不必担心,江湖盛会期间,各大门派精英荟萃于此,魔教中人不敢来犯,逐云盟定不会出事。”
莫生凉的表情犹如吃了只苍蝇··陆殷之察觉到莫生凉情绪的变化,刚欲再问,眼色却突然一凛,拇指一挑,长剑嗡鸣出鞘,眨眼间刺向莫生凉身后·莫生凉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劲风,当下脚步一错,直接从树枝上滑下,让那掌风击了个空,却正巧与陆殷之一剑相抵,一声闷哼顿时从莫生凉头顶传来,想必是偷袭那人被剑风所伤。
“盟主,您先回锦月宫·”微风一动,陆殷之已然护在了莫生凉身前,头也不回地嘱咐,“那附近有阵法,一般人进不得·”·莫生凉拍了一下陆殷之持剑的手腕,斜他一眼,“老子可没这么废物,用得着你提醒。”
陆殷之屡教不改,似乎还要再嘱咐些什么,奈何那蒙面人已杀到眼前,招招式式都带着夺命的架势,逼得陆殷之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对敌··莫生凉便趁机旋身避开,也不离去,就这么站在一边看陆殷之舞剑。
这小子平常不出声不言语的,耍起狠来却是一等一的好手,长剑挥舞如死神镰刀在手,不一会功夫便将人斩下,一拉面巾,却是个陌生面孔··陆殷之还未来得及盘问,就见这人喉结一动,不知咽了什么下去,登时便双眼翻白四肢抽搐,不一会儿竟已成了具尸体。
莫生凉嫌恶地皱起眉,这幕后指使可真够黑心的,任务败露便要置人于死地··陆殷之探完气息便看过来,对莫生凉微微摇头··“不认得”莫生凉问。
“不认得·”陆殷之答··“遣人埋了吧·”莫生凉淡淡撂下一句话,腾身朝着寝宫方向去了,心里的不祥之感愈加浓厚··撞入寝宫大门,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便缭绕鼻间,莫生凉心神一紧,掠入里间,顿时一声冷喝,“住手”·就见一个与方才刺客同样装扮的人正扼住乌铭的喉咙,将少年死死压在床上,两人皆是衣衫半落,显然这刺客欲行什么不轨之事。
莫生凉问也不问,迅疾一剑已然刺出,直挑那人禁锢少年的手腕,这刺客登时便松开了少年,乌铭下一刻便被破门而入的陆殷之揽入怀中,披上了外衣··“盟主来了呢。”
这刺客蒙着脸,叫人看不清表情,不过从这油腻腻的腔调中也不难想象出他那副欲壑难填的面孔,叫莫生凉倒尽了胃口··于是狠戾的一剑就这么切了出去。
那刺客躲得十分轻巧,像是根本无心恋战一样,嬉笑的话语自面巾下流出,“盟主,你这一张俊脸,拿面纱遮着实在可惜·”话音刚落,那人躲避的势头一收,竟不怕死一般逼将过来,单手成爪,就想来扯下莫生凉的面纱。
莫生凉不慌不忙地格挡下来,反而破窗闪出,将那人引到了更方便施展拳脚的外面··那刺客看穿莫生凉所想,不由一笑,“我们打个赌吧·”·莫生凉快剑刺出,风轻云淡地点头,“你说。”
“我们比轻功,若你赢了,我提着项上人头来赎罪·”那刺客也躲得不慌不忙,暧昧地笑道,“若我赢了嘛,盟主与我缠绵一晚如何”·“无耻”一柄利剑斜地里挑来,逼得那刺客连连后退,眨眼间便见陆殷之提剑冲来,再刺一剑·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啧,我与盟主打赌,干你何事”刺客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却是一敛锋芒,施展轻功,眨眼间便窜上锦月宫宫顶,留下一串残影。
·莫生凉微微一怔,“这轻功——”·“属下去追·”未等莫生凉说出什么,陆殷之瞬间便跟了上去··其后,莫生凉动了动嘴唇,却是一笑,尽显无奈,“小陆真是急- xing -子……这般轻功,就算我也比之不上,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嘟囔着回到寝宫,乌铭正叼着绷带一脸平静地坐着,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静静看着走过来的莫生凉,缓缓扬起了脸··莫生凉忍不住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吓坏了吧。”
少年点头··“……”莫生凉想说什么,最后却是耸了耸肩,将剑扔在一边,坐下来给乌铭包扎,心里却在思索着那位刺客的招式。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方才那刺客用的招式,正是出自魔教的功法··可魔教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联想到之前在魔教时高宇的种种奇怪态度,再到眼前这位没有丝毫熟悉感的刺客,莫生凉终于敢确定——魔教内部,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第十五章·莫生凉在少年小臂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眉梢微微挑起,倾身打量着被他赐名乌铭的少年··乌铭略显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坐得靠后了些··少年的面部轮廓并不锋利,而是极尽柔和,温柔得像是能捏出水来,乌黑明亮的双眸总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子让人爱不释手的灵气,薄而柔软的唇瓣紧紧抿着,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莫生凉盯着乌铭,突然轻声喃喃,“你真的是鬼族人吗”·少年桌下的手微微收紧··锦月宫门被蓦地推开,将莫生凉惊了一下,当即坐好身子,却是敲了敲脑袋,对乌铭咧了咧嘴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少年桌下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些许··陆殷之快步走到莫生凉身边,低声道,“属下无能,追丢了·”·“追丢了啊·”莫生凉自顾自斟了三杯茶,朝二人各推一下,尤往陆殷之那边推的近些,漫不经心道,“正常。”
“属下——”陆殷之朝前进了半步,正欲说些什么,却瞥见莫生凉嘴角一丝凉凉的笑意,不由怔住··“那人轻功出神入化,饶是江湖第一轻功魏骁戎在此,怕都无法望其项背。”
莫生凉顺道诋毁了一下那个贱人,心情颇为愉悦,却在有意无意间忘却了自己本是那曾经的轻功第一人··陆殷之垂首不言,半晌却是低低说,“盟主才是当之无愧第一人。”
莫生凉正把玩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想夸我还这么低调·”·陆殷之的耳尖微微发红,却将头别到一边去,不再开口··莫生凉哼笑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毫不在意地一抹嘴角,若有所思道,“小陆,你与他交手时,察觉出他的路数没有”·“……出自魔教。”
陆殷之犹豫了一下··果然··莫生凉眯起眼睛,幽幽道,“除却轻功,你能败他吗”·“……”陆殷之微微咬牙,半晌后却猛地一抱拳,“从今而后,属下定会苦练剑法,争取早日超过他”·言下之意自然是不能。
真是个难缠的角色··陆殷之见莫生凉现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抿了抿嘴角,又补一句,“锦月宫外的阵法,便是他破坏的·”·莫生凉长叹一声,斜瞥着陆殷之,“先前那个吞毒自尽的刺客,查清没有”·“属下方才回来时去查看了一番……”陆殷之轻声道,“……似是刀宗之人。”
念及四大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莫生凉只觉得一阵头大,嫌恶地皱了皱眉,“打住,我不想听这恶心人的关系·”·陆殷之只得颔首··翘着二郎腿晃荡几下,莫生凉蓦地一转头,“我饿了。”
“……嗯”陆殷之一蹙眉,怀疑自己听错了··“盟主饿了·”莫生凉一字一顿重复一遍,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陆殷之一脸茫然,当下哈哈一笑,抬手摸了摸陆殷之微红的耳尖,“遣人去下碗面。”
陆殷之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出了锦月宫,直走到膳房才反应过来,却将手缓缓覆上莫生凉抚摸过的耳垂,只觉其上微泛酥麻,竟像一只小爪子似的在心口轻挠,教人欲罢不得。
那本红了一点的耳尖,顷刻间红如火烧··……·这江湖盛会持续了三日,第一日莫生凉遭袭,没能在盛会上露面·第二日一早,他便一身正装出现在了逐云场,陆不正在场中朗声,他便正襟危坐在三大势力首领前面的宝座上,全程一言不发,一张公子面孔如同修罗煞似的冷着。
一上午不到,就镇住了那些个因拍卖一事而怀疑莫生凉的门派··这江湖盛会,不过就是吃喝玩乐再加年度报告,各门派挑挑拣拣将优点放大,以争取到更多的人才,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莫生凉冷脸镇场,实则对那些个精致的玩意儿吃食也十分眼馋,一到中场休息便迫不及待去挑糕点和茶水,却一转身迎上苏文亭··苏文亭上下打量了莫生凉一遍,有些失笑,“盟主您……”·莫生凉此时正冷着脸,左手糕点右手茶水,糕点堆的都快要溢出来,好生没出息。
“我如何”莫生凉冷冰冰扔下一句,提着糕点茶水就去了锦月宫,而后在陆殷之略微鄙夷的目光中狼吞虎咽起来,末了丢给他一句,“让人把这、这、还有这个糕点打包一份送来。”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下午,吃饱喝足的莫生凉继续在盛会上冷脸镇场,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上的新秀们你来我往地表现着,期望能被某大势力的首领相中作为嫡传。
想到嫡传弟子,莫生凉放在膝上的手指不由收紧几分·林林总总一算,他已经半月未回魔教,作为魏骁戎的嫡传弟子,可着实有些过分·不如等这盛会一结束,便去魔教,顺便仔细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不然总扰得他心神不宁。
一晃神,台上的对决又分了个胜负出来··莫生凉忍下呵欠,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一边的苏文亭微微侧头,见到他这副困得要死却死撑的呆样后,不由稍稍扬唇。
·第三日莫生凉未去逐云场,而是在锦月宫窝了一天,慢慢调息着内力,以迎接次日的挑战·据陆不正说,那三大势力各派了一人来争夺着武林盟主之位,三人皆是人中龙凤,实力不可小觑。
日升月落后,莫生凉精神抖擞地腾身去了逐云场·逐云场上人数见少,不参加盟主争夺的门派基本都已离去,偶有几人想目睹盟主的风采,便孤零零留下,一时场上只见三大势力与逐云盟的人,粗略一数,也不过几十人,场面着实冷清了些。
莫生凉轻飘飘落在中央玉盘下,侧头问陆殷之,“为何人如此之少”·陆殷之眉宇间掺杂一丝凝重之色,附耳低声,“怕还是担心您……与魔教勾结那事。”
“……”莫生凉垂了垂眼,眼底一抹厉色,再抬起头来却是一脸平静,甚至还挂上了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罢了,爱如何怀疑,随他们去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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