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下尘寰 by Pavillo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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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下尘寰 by Pavillon(2)
·说罢,便想纵身跃上那玉台,却蓦地被陆殷之扯住袖子,后者眉间一丝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担忧,甚至连那语气也可怜兮兮起来,“盟主……”·莫生凉挑眉笑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我是去打架,又不是去死。”
一边三大势力的头头都将目光或多或少放过来些许,各人有着不同的情绪藏在眼底·陆殷之余光一扫,却将莫生凉袖子扯得更紧,甚至整个人都拱在了莫生凉胸前,乍一看像是扑在他怀里一般,暧昧不清。
莫生凉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骇了一惊,尚未做出什么回应,就听见陆殷之几乎咬着他耳朵低声道,“盟主,万一有人下杀手……您必要保证您的安全。”
微风突兀袭来,卷起陆殷之的发丝,丝丝缠绕在莫生凉颈项间,莫生凉低头嗅闻的刹那有些失神,一刹之后才顺手捋了下陆殷之的黑发,笑道,“我也不傻。”
陆殷之微仰起头,他的指尖在发颤··不远处观望的苏文亭,正歪着头不知所谓地笑,眼底却暗潮翻涌,不知在想什么··陆不正立于玉台上轻咳几声,已经开始宣布挑战人选,一旦话音落下,便是三场厮杀。
莫生凉站在台下微笑听着,并将三大势力的挑战人选名字尽数记了下来——刀宗王则嵩,圣堂明琉,风门……·莫生凉嘴角笑容扩大,风门的人选,在他的意料之中。
风门,萧九容··那个老狐狸觊觎盟主之位已久,怎会轻易放弃·莫生凉斜眼一瞥,萧九容也正看向这边,保持着那万古不变的假笑一拱手,眼底的狠色却丝毫不减。
莫生凉耸了耸肩,这种威胁对他而言实在不算威胁,便一抖衣摆,纵身上台·与此同时,刀宗那边也窜上一人,脸上刀疤延伸到脖间,异常可怖·莫生凉啧啧两声表示同情,却连礼节都不闻不问,在王则嵩抱拳行礼之时,一剑已刺出。
底下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几乎都在一边倒地批评莫生凉不懂礼数,这些话听在逐云盟人耳中自然大逆不道,可莫生凉不遵礼法却是事实,一时也辩驳不出什么,只好期盼自家盟主能威武一把扳回脸面。
这个王则嵩攻势凌乱,气场也糟的一塌糊涂,几下就被莫生凉破了防御,不过几息,便被击退了场,场下一片喝彩,交口称赞莫生凉的武功出神入化,却也有不和谐声音质问他为何身强力壮却不主持江湖盛会。
对此,莫生凉却是对底下扮了个鬼脸,心里却苦的很··这个王则嵩,他根本就不是来争这盟主之位的——他是卓衣棠派来消耗莫生凉体力的·虽然二人对战不过须臾,莫生凉却必须提起超负荷的注意力来对敌,否则便会被王则嵩不要命的打法给打发了。
眨眼间,圣堂明琉也站了上来,莫生凉稍稍将内力恢复,便与他纠缠在一处·几招过后便可断定,此子若是好生培养,必是一个人才,想来这苏文亭暂时还没有对付他的想法,派来的人也十分正派。
玉台下,陆殷之目不错珠地盯着台上的对决,右手死死按着剑柄,像是时刻会冲上去一般·自明琉上台后,二人已战了接近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一直都是莫生凉占上风,却迟迟未动手将人踢下去。
陆殷之又看了一会儿,心脏骤然被揪紧了··——盟主的伤··在与明琉对战时,莫生凉腹部的伤终于再次崩开去,迟迟不下手将人踢出,是因为他总在关键时刻痛得无法自持,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甚至被明琉反转局面,成为了这场战斗的掌控者。
站在最外圈的苏文亭再次轻飘飘看了陆殷之一眼,一步、两步,却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逐云场··明琉几乎致命的一击眨眼间到了莫生凉面门前,莫生凉狼狈地就地一滚,地上顿时沾染了一片鲜血,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莫生凉身前衣物- shi -了一片,显然是被血染的。
明琉看准机会再度进攻,莫生凉招架不力,被挑飞出去一段距离,眨眼间即将落地,明琉却已经在底下等好了他··只要莫生凉落地,这场战斗基本就可以说结束了。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玉台下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腥风血雨瞬间铺天盖地,数个人声爆发出了惊叫,“是魔教”·☆、第十六章·这明琉也是个心存正义的好手,非但没有趁人之危,还伸手拉了莫生凉一把,附耳低声一句“方才得罪了”便转了剑锋去对战飞身扑来的魔教之人。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被明琉扶了一把,便以剑撑地,堪堪站稳了身形,抬眼扫去,逐云场已乱成一片,各门各派与多位黑影战在一处,看魔教这人数,显然不止十人。
若说是偷袭,也太不正经了,可若说正面硬扛,也算不得·莫生凉蹙起眉,却是冷汗涔涔地弯下腰,单膝跪地,颤抖的手捂住腹部,剧痛不止,一时无心再去思考这其中的疑点。
一团黑影猝然砸在了莫生凉面前,他一定睛,看清了这人——萧九容已昏了过去,身上多处鞭伤··鞭痕,这曾是莫生凉最为熟悉的痕迹··他顾不得查看萧九容的生死,一抬眼,凌厉凛然的两道目光直- she -抛出萧九容的方向。
玉台那端,一道紫袍人影将九节鞭甩出个花儿,负于身后,深邃的眉眼微垂,同样看向单膝跪地的莫生凉··二人隔着玉台遥遥对望,刹那间竟觉得天地间都死寂了一般,打斗、喧嚣、人声,都不闻。
两双眼,各自映着彼此的身影,仿佛这世上只有眼中的人似的··莫生凉撑在地上的长剑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对面面色如水的魏骁戎,那人顶着他原来的面孔,却演绎得比他还真实,仿佛他本来就生在魔教教主这个位子上似的,举手投足间都毫无生涩感。
一股火烧般的热流灼过他心上——魏骁戎的那双目光,竟看得他不可抑制地微红了眼眶,像是突然逢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心口又痛又麻,难受得想将心掏出来。
就像,他本来就是魏骁戎一般··而此时此刻的魏骁戎,目光深暗,一眨不眨地将莫生凉笼在自己视线内·没想到,他们互换身份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种状况下。
突然看到那熟悉的面孔,他想笑,眼角却略微- shi -润,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皮肉··他们用不同的身份互相试探的时间多达一个月,却未曾料到,到头来他们以真面目见到对方时,竟像是故人般感慨万千。
魏骁戎缓缓将手抬至心口位置,掌心面向自己,微一欠身,薄唇动了动,他终是强撑着露出微笑,声音轻颤,“别来无恙·”·狂风骤起,暴雨顷刻泻下,莫生凉呆呆地被淋了满身雨水,脸上的水滴如同眼泪一般缓缓滑下,他却无暇分神,只是同样将手扣在心口位置,沾满雨水的嘴唇动了动,他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别来无恙。”
天际爆出一道闪电,将一层惨白披在每个人的肩头··二人隔着层层雨幕,互相看不见对方眼底的情绪·魏骁戎便将目光温柔下来,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却是轻笑出声,笑容里是满溢的悲伤。
没想到一年后,你用这张脸冲我笑的时候,我还是该死的心动··莫生凉自然不晓得魏骁戎所想,方才那种撕裂般的心痛也只是片刻,片刻后便再无影踪··他撑着剑,自狂风骤雨中颤巍巍起身,脸色因剧痛而惨白一片,却仍是将剑抽起,遥遥指向魏骁戎,外强中干地高声一喝,“受死”·魏骁戎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清明一片。
他挑了嘴角,不待莫生凉动作便先发制人,一掌拍了过去··以莫生凉现在的状态,恐怕但凡来个习武之人便能轻松收拾··剑风掌风相错,莫生凉的鲜血狂喷而出,搽地掠出玉台,硬生生撞在一边假山上,全身钝痛一片,像是骨头散架似的,长剑也脱手斜插一边,再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魏骁戎的紫袍在雨中猎猎飞舞,天神下凡一般飘然到莫生凉眼前,从容地一笑··这笑容包涵的内容着实不少,但莫生凉已没心思去揣摩,他痛得几欲昏厥,若不是定力过人,怕早就成了鱼肉任人刀俎。
然而魏骁戎却不急着动手,只是静静看着莫生凉的样子·即使被雨水浸透,沾染血迹,却依旧眉目若画,狼崽子般的目光死盯自己,活像要搏命一般··而后,他横跨出去半步,险险避开身后斜刺来的剑锋,一掌拍出,将本就在魔教围攻下受伤的陆殷之拍了出去,目光如骨附蛆贴过去,却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小子护莫生凉倒是护得紧··莫生凉见陆殷之不惜受伤突围救他,不由怔了下,本能一喝,“当心”·陆殷之迅疾扭身,就见魏骁戎携着令人发悚的气场袭来,却独独缺了杀气。
他心下微惑,却不敢硬接他这一掌·堪堪避开后,所有情绪在看到莫生凉的狼狈后皆化作怒气,疯了似的要伤到魏骁戎,为盟主报仇··魏骁戎则且战且退,招招式式都不多余,面对起陆殷之来游刃有余,时不时还询问似的瞥一眼莫生凉,似乎在问——我这样打,你看如何·莫生凉气得几欲吐血,撑着剑四下环顾,却略感欣慰地发觉魔教已被逼得鸡飞狗跳——他蓦地一怔,魔教被逼住,他为什么要欣慰·几息时间,魏骁戎便在有意的让招之下被陆殷之逼到魔教那边,二人对了几招后,魏骁戎一旋身,却是发出了“走”的指令,武林中人一时癫狂,拼命想将这群无耻之人留下,却奈何身上带伤,这群人又是魔教精英,他们根本留不下一个人。
一番变故之后,各门派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心照不宣地看向莫生凉,却见一个侍卫横抱起盟主便想离开,不由都下意识地拦住了去路,这才发现莫生凉已经昏了过去。
一个凉凉的声音飘至,“魔教可真会挑时间,偏偏在莫盟主即将落败之时·”·“是啊是啊,这盟主之位,可该如何处置”·“算起来,圣堂明琉是占了上风的。”
“可风门门主一招未发,如今又被那魔教教主打成重伤……这怎么算”·“诸位·”人群中挤出一位青年,衣袍染血,却双眸明亮,负一柄重剑,赫然便是明琉。
他环顾一圈形形色色的面孔,不经意间看到苏文亭不动声色地进了逐云场,便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转向各门派,“诸位,听在下一句·”·“在下察觉得到,盟主的确身负重伤,却在与我交手时多处留手,不愿伤及在下。
最后不敌,只因其身体不许·”明琉字正腔圆,声音清朗,极具说服力,“既然盟主身负重伤都可与在下一战,便证明盟主的实力绝对在我们之上·如此,盟主仍旧是盟主,有何不可”·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底下多数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可为何那魔教会在你们即将分出结果之时来犯”有人大叫一声··明琉眸色微沉,“你可是在怀疑盟主的忠心”·底下的私语声稍稍加大,即使在倾盆暴雨中也能听得分外清楚。
“在下相信盟主,必不是那种与魔教勾结之人·”明琉冷冷扔下一句,转身便走··一旁的陆不正定了定神,在明琉之后高声安抚众人,顺便遣人给各位安排临时住处,不过片刻便将一切安排妥当,得了空朝陆殷之那边看了一眼。
苏文亭已经正面迎了过去,搭脉一察便要迅速将人送到锦月宫去,陆殷之义不容辞地腾身就走,奈何牵动了伤口,霎时冷汗直冒,内力的运转被阻塞了一瞬··见陆殷之眼底暗流汹涌,似在承受什么伤痛,苏文亭便也搭了他的脉,低声道,“我来带盟主吧,你也随着回去。”
陆殷之咬了咬牙,却怎么都不肯放莫生凉给苏文亭抱着··苏文亭也不急,幽幽一笑,“雨水- shi -滑,万一你内力再次受阻,将盟主摔下贻误了救治时机——”·陆殷之咬着牙把莫生凉放在了苏文亭怀里。
·……·再次将一滴血加入药中,苏文亭的身形突然摇晃一下,双手撑住了石台,眩晕得厉害··“难道……已经开始了……”他低声喃喃一句,撑着石台缓了许久,才端着药碗去了锦月宫,一眼便看见陆殷之躺在莫生凉床上,似是睡去又似是昏迷,而莫生凉却半倚着床头,不知醒了多久,面色苍白得厉害,见苏文亭进来,还怔了一怔,“你……未随圣堂回去”·昨日魔教大肆入侵后,绝大多数门派都拒绝了逐云盟的好意,连夜赶回,他本以为苏文亭也跟着圣堂的人回去了。
苏文亭侧身坐于床边,将药碗递给莫生凉,微笑着捋了捋发丝,“盟主伤着,我怎好意思回去”·一边的陆殷之似乎被吵醒一样揉了揉眼睛,刚睁开条缝便受惊似的坐起身,却因伤而神色一绷,“属下……属下这就下去——”·莫生凉一把扣住他,“我把你拉上来的,你睡这就行。”
陆殷之目光躲闪,像还是要拒绝,莫生凉便一眯眼,不咸不淡道,“你又想不听话是吧·”·陆殷之僵了身子,不再动作了··晃了晃药碗,莫生凉抬眼看着苏文亭,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谢了。”
而后一饮而尽··苏文亭轻轻摇了摇头,将碗接过来,却被一把扣住手腕,抬眼,莫生凉正眼含探究地打量自己··他温柔地一笑,“盟主还有什么吩咐”·“你这药里,加了什么”莫生凉朝空碗扬了扬下巴。
苏文亭做出思索状,一味药材也不落地报了出来,语毕一笑,“盟主可是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对应我体内毒物的那味药材,是什么”莫生凉紧紧追问。
苏文亭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再次报出一串草药,罢了解释道,“这些草药解毒有奇效,盟主若是担心这毒短时间内会发作,大可不必·”·可若是喝下当时见效,怕也有些太过匪夷所思。
莫生凉微微蹙眉,方才他血管中痛麻无比,便知那毒又在发作,结果喝了这药,当即就好了··见莫生凉不再说话,苏文亭微微一笑,将另一碗药递给陆殷之,同时摸出一管药膏,“抹于伤处,好的会快些。”
陆殷之没接,而是先看了莫生凉一眼··莫生凉啧啧两声,“想要就拿着,我可没说不让你要·苏堂主这么热情,你可别总想着拒绝·”·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御医。
苏文亭温柔的笑意里掺杂了些许无奈,待陆殷之接过后一偏头,“至于盟主您的伤,只能内服治愈,那道伤口,在下也毫无方法,任何药物抹上去都不顶用·”·莫生凉耸了耸肩,透心锥是他研制出的,自然明白,便点了头,“时间不早了,苏堂主也快去休息吧。”
“也好·”苏文亭起身,将两个空碗拿走·莫生凉的目光追随着其背影远去,怎么看怎么觉得贤惠,不由摸了摸下巴,要是个女人,就抓了来做压寨夫人。
“……盟主·”在陆殷之叫出第三声时,莫生凉终于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陆殷之正一脸凝重,“您不觉得魔教教主的功力又精进不少吗”·莫生凉回想了一下,他倒是没觉出什么,毕竟盟主总被教主打败,他都麻木了。
此时听陆殷之一说,他才察觉到魏骁戎的实力似乎比之前精湛了不少··他蓦地怔住··莫生凉头皮一阵发麻,他明明记得,魏骁戎当时使用的是魔教功法·若他之前是逐云盟盟主的话,如何会使魔教的功夫·难道……他本来就是魏骁戎·莫生凉几乎要苦笑出来,当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也太不现实了些。
他从前是魔教教主,而现在这个魏骁戎以前是逐云盟盟主,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论如何也逆不得··这个魏骁戎,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莫生凉在心里啪啪打着小算盘,打算等自己的伤稍好些便直奔魔教,正想的出神,门口突然踏进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下一秒,陆不正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盟主,三大势力今日突然被袭,怀疑是魔教作祟·”·☆、第十七章·今晨,三伙人突袭了还在睡梦中的三大势力,风门、刀宗、圣堂皆损失惨重,门派弟子死的死伤的伤,重伤的风门门主还在昏迷中,也差点遭了毒手撒手人寰。
而逐云盟作为江湖最大的势力和三大势力的首领,却没有遭到任何袭击··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一时,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传得厉害,大多都在讨论此事·猜测是否是魔教动的手,猜测这次突袭是否与逐云盟有关——·最后,又扯到了莫生凉与魔教有所勾结上。
其实硬要说也说得通·江湖盛会期间,三大势力的精英基本都在逐云盟,就算盟主竞争结束后,也还是有不少人因喜爱逐云盟而逗留,如此一来,三大势力精英在外,外强中干,而逐云盟强者云集,根本没人敢打主意。
而盟主之争那日,魔教到来的巧合让莫生凉巧妙的避开了今年的换届,再加上三大势力被袭击时精英都在赶回的路上,如此一联系,不少人都一边倒向三大势力,为他们抱不平,同时谴责莫生凉的好心计。
当然,也有些许人为莫生凉感到不痛快,一代盟主被如此委屈,搁谁也不能袖手旁观,谁知这位就这么大大咧咧在寝宫养伤,连面都不露一个··不过众说纷纭中,也不乏明眼之士,条理清晰地提出疑问,例如——若真是魔教所为,为何要在偷袭逐云盟次日袭击三大势力是何目的而魔教精英基本都在逐云盟这边,怎么也不可能分出这么多人手同时偷袭三个庞大的势力,那么是否意味着偷袭的另有其人·但奈何魔教的形象深入人心,基本没有人去思考这个可能。
听完陆不正的话后,莫生凉一挑眉,“没了”·陆不正微微一怔,挠着头道,“您……还想听什么”·莫生凉眯起眼,摇了摇头,就知道这三个依附于逐云盟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萧九容那只老狐狸,指不定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他既然打定主意不去管,自然不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慌了阵脚··“无事,他们说便说吧·前后两事,足以看出他们对我的态度,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先是拍卖会上指责莫生凉与魔教勾结,后又将受到偷袭的责任推到他头上,这些种种,足够看出三大势力对莫生凉的敌意了··其实,也不一定是三大势力。
莫生凉眼前突然浮现出了苏文亭那温顺柔和的微笑,当下就把圣堂排除出去了·如果苏文亭要害他,早便在药里下毒了,何苦等这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他早些时候也不是没想到过苏文亭下毒的可能,甚至有几次还会在苏文亭走后逼出喝下去的汤药,但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让他稍稍打消了对苏文亭的怀疑。
他的药能够解自己的毒,这绝不是虚的··“对了·”莫生凉抬眼,漫不经心道,“我最近要出去一段时间,盟里的事务就交给你了·”·陆不正立刻抱拳,“盟主,您的伤还没好,不可——”·“我又不是出去打架。”
莫生凉掏了掏耳朵,鄙夷地看了陆不正一眼,“放心吧,我在外边玩够了就回来,保证不缺胳膊少腿·”·陆不正,“……”·他打心眼里觉得掏耳朵这个动作和盟主的形象配起来十分违和。
一边安静许久的陆殷之突然扯住了莫生凉的被角,低声道,“我跟你去·”·莫生凉斜眼看去,陆殷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未痊愈,便随口编了个理由,“你伤的这么重,留这好好歇着吧。”
“我——”·“咳咳,没什么事的话,陆歪你退下吧·”莫生凉打断··被叫陆歪的汉子瞪大眼睛,“盟主,你这样不好吧”·莫生凉扬起嘴角,脸色一丝得逞的坏笑,这副挠心挠肝的小模样看的陆不正瞬间有点上头,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立刻低头嘟囔,“歪就歪吧……属下告退。”
见陆不正将门带好,莫生凉偏头看着一脸不甘的陆殷之,做出思考状,“小陆,你心情不好啊……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打不过魏骁戎”·陆殷之的手瞬间攥紧被子,手背青筋暴起,直接把手背上一道伤口给崩开了。
莫生凉一惊,不知道这句话威力这么大,当即拿起一边的毛巾将血擦了去··被突然贴心照料的陆殷之一怔,抬起头来看着莫生凉,有点不知所措··莫生凉一本正经,“我怕你把血染到被子上。”
陆殷之,“……”·半晌后,他低下头,埋得很低,像是叹息又像是倔强地轻声,“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在危险来临时,将你护在身后,让你不受分毫伤害。
莫生凉的手一顿,看到陆殷之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立刻扬起嘴角,一把呼噜过陆殷之的头发,大大咧咧地笑,“我相信你”·陆殷之却蓦地怔住。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他遥望不可及的一颗星,现在却触手可及,甚至允许他与自己睡在一起,丝毫没有盟主的架子,多了几分真- xing -情,多了几分不羁和潇洒,更容易亲近了。
而他,也越陷越深了··陆殷之嘴唇微动,几乎微不可闻地失神喃喃,“我可以抱你吗”·莫生凉只见他嘴动,却没听清,当即凑上去,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眸瞬间近在咫尺,闪烁着微光,“你说什么”·“我……”陆殷之突然被莫生凉的气息扑鼻,当下整个人不由一震,却硬着头皮没有后退,与莫生凉隔着几指的距离对视,他只觉得有只小兔子在心里疯了一般狂跳,叫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一恍神,喃喃念叨出声,“我喜欢你……”·话一出口,陆殷之猛地睁大眼,一把推开莫生凉的脑袋,整个人仿佛窒息一般看着莫生凉,后者被推得一脸茫然,眨巴眨巴眼看陆殷之,“挺好啊……我也挺喜欢你啊,小陆。”
陆殷之僵住,他说错了话,而盟主会错了意··虽然他此时此刻十分想解释那句话的意思,但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让他硬生生憋住了,当下一翻被子,蒙在身上睡觉。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却突然听到陆殷之闷闷一声问,“盟主,您去哪里”·“三急。”
莫生凉挥了挥手,走了出去··陆殷之则继续将自己蒙在被子中,依旧是茫然无措的状态·他方才都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盟主听到了可如何是好……盟主会不会……换侍卫·莫生凉随手拿起外衣披上,推开了锦月宫的大门。
已是深夜,繁星高悬,雨后的地面带着泥土的味道,清新迷人,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小虫子的鸣叫声,令这个黑夜不那么死寂··莫生凉步入中庭,沐浴在月光中。
说什么三急,都是借口··他一早便察觉到了陆殷之对盟主的心思,但未曾料到这情感来的这么汹涌,让他一时竟没了招架之力,这才狼狈地逃了出来··但一想到陆殷之其实是对以前那个真正的莫生凉有所倾慕,他心中又有一丝十分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夺人所好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个人··莫生凉缓缓摸上心口的位置,在他的记忆里,应该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尽管那人的影像十分模糊,模糊到只能察觉出是个人。
但他无比确定,他的确,在很久之前,用尽全力去爱了那么一个人··如此用力地去爱的那个人,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一个月找不到,就一年;一年找不到,就十年;十年找不到,他也不介意找一辈子。
抵上一颗心,抵上一条命,抵上一辈子··他知道,他愿意··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在人间··但即使是上碧落下黄泉,他也总会见到那个人的。
他的心里早已没了别人的容身之地··莫生凉缓缓转过身看着宁静安谧的锦月宫,嘴唇微动,却说出了一句抱歉··他本不必多此一举,毕竟陆殷之所爱的也并不是他。
但也许是他那副情至深处的动情模样感动了莫生凉,令得他说出一句抱歉··记忆中,他对那个人也是用情至深·究竟爱一个人,可以到什么地步·莫生凉的嘴角浅淡地勾起,尽管那个人的影像模糊不清,但只要看着这个背影,他就有了去做一切的力量。
·他曾经,一定是把这个人宠在心尖上的··☆、第十八章·莫生凉没敢走魔教大门,而是从后山避过侍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溜去马厩附近,顺道捡了一把干草,若无其事地开始喂马,装作一副回来已久的样子。
此时正是晌午,多数人都在睡午觉,没有人察觉到莫生凉悄悄溜了回来,他也乐得清静,颠颠喂完一排马,便准备再接再厉刷刷马毛,谁知刚进了堆放工具的杂货屋,就听见窗户下隐约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莫生凉精神一震,这不是高宇的声音吗·他矮下身暗搓搓挪到窗下蹲好,毫无心理负担地偷听别人墙角,并乐此不疲··“……教主必定有所察觉。”
高宇的声音很轻,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所以呢”这个含笑的声音一出声,莫生凉顿时一个激灵,这不是路子展吗·据他观察,高宇似乎和路子展并不对付——他在位的时候,路子展就经常挤兑高宇,夹枪带棒不知中伤过高宇多少次,高宇是个腼腆少话的- xing -子,碍于路子展的身份又不敢告状,一来二去受了不少委屈。
莫生凉挑眉,找机会得好好治治路子展这欺负老实人的臭毛病··被问话的高宇不再说话,但可以想见那表情必然带着隐忍,因为路子展下一句话接着就抛过来了,“你没法不服气,小高,人人都有野心,你敢说你不想登上教主之位”·莫生凉瞬间绷住嘴角。
他千般思虑,都没有料到昔日的护法竟在觊觎魔教教主这个位置·若说是临时起意,他绝对不信··原来昔日可将后背交付的朋友,早就准备在背后捅刀了。
他咧了咧嘴角,笑得有些苦涩·现在,他知道高宇为何总是难以启齿了,怕是这个腼腆的男人得知了路子展的心思,但因为- xing -格使然左右为难,便造就了一团心病。
果然,一听路子展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高宇顿时有些慌张地小声说,“路护法,你莫要声张……在下从未想过要与教主去争夺什么教主……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声冷笑··路子展这一声冷笑,刺得莫生凉有些心凉··而后外面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想来应该是路子展离开了·莫生凉在窗下蹲了片刻,才悄声探出头去,却一下和高宇对上了视线。
高宇,“……”·莫生凉,“……”·当下,莫生凉也不好再重新蹲下去,便挠着头站直身体,隔着一扇镂花窗僵硬地冲高宇摆了摆手,“高、高宇哥……”·高宇怔了一下,神色微惶,却是一推窗子,整个人直接翻了进来,一把抓住莫生凉的肩膀轻晃,低声问,“你都听到了些什么”·那扣住他肩膀的手都颤抖了起来,想来高宇还是怕的。
莫生凉犹豫了下,诚恳道,“你们要反教主·”·高宇瞬间僵住,眼底慌张,“不是我们……不是我们……乌铭,莫要颠倒黑白。
我对教主的忠心天地可鉴,都是、都是——”·他再说不下去,微微咬住下唇,手却滑下莫生凉的肩膀,沉默半晌,方才苦笑一声,“罢了……你若想告知教主,我不拦着……”·“我不会告诉他的”莫生凉睁大眼睛,做出一派无辜无害的模样来,甚至反抓住高宇的手,一本正经道,“高宇哥,我相信你,那路子展一肚子坏水,你可不要被他带坏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高宇一怔,却是抬手捂住莫生凉的嘴,“这话,以后不要说了·今日之事,你就当未发生过……如此便好·”·莫生凉歪着脑袋,探究似的看着高宇,就见他眉心露出一丝担忧,接上一句喃喃,“否则,让他知道你也知晓了他的秘密……他会暗算于你的。”
这高宇,为人如此正派,当时为何会加了他魔教呢··莫生凉笑不是好笑,哭也不恰当,便调整到一个天真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将一个愣头青的样子诠释得淋漓尽致,“我知道,高宇哥,放心吧。”
高宇一声叹息,垂下头去,似是无力·片刻后才微微抬眼,隔着发丝看过来,轻声问,“何时回来的”·莫生凉自然早便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早些时候就回来了,马匹也喂好了。”
“家母的身体如何了”·莫生凉的眼角抽搐一下,高宇这个记忆力还是挺惊人的·于是轻咳一声,让悲伤染上眉目,“还是那样,不甚好。
我怕是不能在这里久留,隔段时间便要回去看看·”·“还是家人重要·”高宇应和一声,“你回家时记得与我报备,这样教主问起时我也好有个交代。”
莫生凉喜形于色,“高宇哥,你人真好·”·被发了好人卡的高宇只是微微一笑,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教主托路护法带了话,说他下午回来,要你去见他。”
“托——路子展带话”莫生凉有些诧异,“教主还未回来”·“怕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高宇轻拍了下莫生凉的肩膀,“见到教主,可莫要失礼·”·莫生凉的表情有些复杂,老子才刚被他打吐血啊··……·莫生凉叼着草根盘坐山顶,百无聊赖地揪着手下一堆草,心里毫不客气地谴责——这个魏骁戎才回来便遣人告诉他,来魔教后山山顶等他,自己却自顾自沐浴更衣去了。
自己都晒了半个时辰了··再次揪了根草扔在一边,莫生凉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躺下去小憩片刻,身后便传来一个毫无起伏的沉声,“乌铭·”·莫生凉倏地跳了起来,一转头,藏蓝衣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立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还是那双眉眼,莫生凉却没了那次惊鸿照面的感觉··他硬着头皮露出一个干笑,“教主·”·魏骁戎扬了扬下巴,“我前些日子教你的招式,可还记得”·莫生凉挠了挠头,呲牙乐,“忘了。”
魏骁戎脸色一沉··莫生凉身体一僵,登时改了口,正经道,“忘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武来看看·”·撂下一句话后,魏骁戎便靠在树下,沉沉盯着莫生凉,那仿佛带有温度的视线让莫生凉好一阵不自在,却也只得乖乖摆开架势,有模有样地打了几式,末了一咧嘴角,笑得灿烂,“教主,您看如何”·魏骁戎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冷脸,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他的确没想到莫生凉会在重伤之后仍跑来魔教,这般胡闹让他心情- yin -暗许久,结果一看到这笑容,一切不悦都烟消云散了··即使这笑容是掩在面具后的··“勉强。”
魏骁戎微微颔首,朝着莫生凉的方向走来,那强大的气场让莫生凉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退完才发觉自己这一示弱行为,不由尴尬地缩了缩脖子··魏骁戎敏锐地注意到了,却未点破,站定在莫生凉身前五步左右的地方,“我外出良久,也未指点你。
今日便再教你几招,好生看着·”·莫生凉一阵头大·你说你刚回来不好好歇着,非要叫我来跟你学什么招式··不过头大归头大,莫生凉也不能真的拂袖而去,便只好随着魏骁戎的样子摆开架势,跟着他挥舞起来。
他本想借着这机会再好好试探一下魏骁戎的魔教功夫,奈何魏骁戎教他的仍是些低级的基础,根本看不出什么魔教功法的痕迹··二人练了一遍又一遍,直把莫生凉练得伤口都有些开裂,他冷汗涔涔地挥出最后一拳,终于忍不住告饶,“教主,我累了。”
“这才几遍”魏骁戎眯起眼·其实,他又何尝看不出莫生凉的勉强,如此苦练,便当做惩罚,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带着伤跑来跑去。
一个伤疼,一个心疼·两人再次从头练起,魏骁戎虽想狠狠心直接将他练得瘫在那里,但也架不住心先疼得瘫了,便走过去纠正指点莫生凉的动作,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莫生凉腹部那道伤口。
而莫生凉早已痛得失去了观察魏骁戎的心思,动作愈加有心无力,最后收招之时竟还一个趔趄朝前扑去,魏骁戎眼疾手快地将人圈住,却未曾料到一根坠子突然掉出了莫生凉项前,在尚好的阳光下一蹦一跳地反着光。
电光火石之间,莫生凉就被人抱了个满怀,脑海里瞬间像是渡劫一般劈下几道雷,一下就将魏骁戎推了开去,身体摇晃间,那血坠也跟着晃动··莫生凉顿时怔住,立刻便把坠子塞回了衣服里,而后悄咪咪撬起眼皮看着魏骁戎。
这东西可是从锦月宫发现的,不知道他本人知不知道这个血坠的来历··然而魏骁戎却只是颇为平静地说了句,“这坠子很好看·”·“是吧……”莫生凉当即便意识到魏骁戎许是不知道逐云盟还有这么一根坠子,当下飞快应和,还扬起满脸的笑容,“我也觉得好看”·魏骁戎微微一怔。
——天地辽阔,我们只一面之缘,再见时,何以认得我·——以此物··——啧,这血坠子倒是耐看··——喜欢,便戴着。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而后,他亲手将这血坠戴在他颈项间,看着他绽开了笑颜··魏骁戎藏在袖袍中的手,无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第十九章·“今天便到这里吧。”
魏骁戎淡淡道,“我见你气血虚浮的厉害,已遣人给你熬好了汤药,回去记得喝下·”·莫生凉满头大汗地靠在树下,抬眼看了看缀满银星的天幕,喘了口气,“教主多谢了啊。”
实则不知道悄悄翻了多少个白眼··魏骁戎回来了几天,就拉着他练了几天,莫生凉本以为自己这伤又要崩开几次,谁知魏骁戎竟将度把握的非常之好,既让莫生凉锻炼了身体出尽了大汗,又不会将伤口扯开。
他都忍不住怀疑魏骁戎是知道这伤的··见莫生凉一抬腿便踉跄一下,魏骁戎轻皱了眉,一把握住他手腕··莫生凉顿时惊讶地抬头看他,魏骁戎也垂眸看他,那双深邃晦暗的眼眸里是翻山倒海的情绪,却只显露出一丝淡然,毫无起伏地嘱咐了一句,“注意脚下。”
下一秒,莫生凉那只手腕便从他手中挣出,随意应了一声··魏骁戎缓缓收紧手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下山,时刻提防着莫生凉自己把自己绊倒——就像,以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而莫生凉丝毫没有察觉到魏骁戎的情绪变化,下到半山腰,便停了步,魏骁戎走着神竟撞上了他·莫生凉登时便觉得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自己的后背,整个人都是一悚,几乎本能地捣出手肘,魏骁戎没有丝毫躲避,就这么被捣了一下,顿时露出一丝闷哼。
莫生凉骇的转头去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魏骁戎给伤着了,当然,是幸灾乐祸的转头看··魏骁戎果然捂住肋下,表情带些痛苦·莫生凉强忍住笑,轻咳一声,大大咧咧地问,“教主啊,你没事吧”·他故意用了七分力气,正常人给这么捣一下,怕是得痛上几天,不过他可不信魏骁戎是正常人,疼成这样着实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魏骁戎紧蹙眉头,吐出两个字,“有事·”·莫生凉微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他肋下,“真有事啊……”·魏骁戎被他摸得十分受用,心里愉悦得有些荡漾,但面上仍是装出的痛苦,嘶声道,“你先下山吧……我在此处歇息片刻。”
“那我先走了”莫生凉丝毫没有自觉地接口··魏骁戎额角青筋跳了起来,没有答话,而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低低地呻|吟,营造出自己快撒手人寰的效果。
已经走出几步的莫生凉果然怔了怔,转过头来观望似的看着魏骁戎,探了探头,“教主,你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事啊”·“……”魏骁戎嘴角一抽,压低声线,低沉而磁- xing -地撒了个娇,“疼。”
莫生凉鸡皮疙瘩起了全身,当下几步走过去看魏骁戎的笑话,面上却挂着担忧,扶着魏骁戎往一边巨石上坐下,憋着笑,“教主,对不起·”·魏骁戎瞥了眼莫生凉那快翘到耳后的嘴角,轻叹了口气,这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去叫人把你抬回去吧·”莫生凉出主意··“无妨,待会就好·”魏骁戎不放他走,转而还微不可见地扬了嘴角,低声说,“后背痒,够不着。”
·莫生凉鄙夷地看他,但表情还是十分诚恳,“那我给你挠挠呗·”·话音落下,莫生凉就转到了他背后,手隔着布料四处挠痒痒,时不时故意问一句,“这痒不痒这呢这呢”·他这一挠,魏骁戎的后背顿时整个都莫名其妙地痒了起来,但痒归痒,心里还是软的化成一滩水,微叹了口气,却冒着幸福的气息。
“成了·”莫生凉拍了几下魏骁戎的后背,偷偷地笑,他刚才趁机偷偷塞进去几只小虫,等会怕是要比刚才更痒··然而魏骁戎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嘴角若有若无挂着一丝温柔的笑,说道,“下山吧。”
回到自己那破烂小屋时,高宇正在屋中等候,见莫生凉回来后便将手中药碗一推,“教主吩咐让你喝了,补补气血·”·“谢谢高宇哥·”莫生凉一笑,却没见高宇有要走的动作,不由顿了顿,“高宇哥”·“教主说了,要看着你喝下去。”
高宇眨巴眨巴眼睛··“……”本打算倒掉这药的莫生凉顿时陷入了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来诚恳地笑道,“这药还太烫,我等会再喝……高宇哥,这么晚了,你快些休息去吧。”
“不烫·”高宇再次眨巴眨巴眼睛··莫生凉深吸了口气,接过药碗,咧嘴一笑··喝就喝,大不了等会再吐出来·一抬头,一仰脖,一饮而尽。
高宇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就不打扰了·”·莫生凉,“……”·送走了高宇,莫生凉先是运转了一圈内力,确定这药并无阻碍内力的效用后,这才松了口气,凑到墙角将方才喝下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这才爬上床,眼皮沉重地往下坠,不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屋门蓦地被推开,一声响,却没有惊醒睡眠很浅的莫生凉··魏骁戎缓步走到床边,借着月光凝视这张面具,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这张面具后就是那张脸,可他不能揭下面具。
他慢慢抬起手来,手指轻点在莫生凉腹部,刺痛袭来,莫生凉扭动了下身子,却像是中了咒般沉睡着,丝毫不见醒转迹象·魏骁戎的手指缓缓上移,最后来到他颈项间,双指一夹一提,便把那根血坠子揪了出来。
魏骁戎久久凝视着指间的血红,片刻都移不开··而后,他像是费了很大力气般掐断了绳子,正欲将这坠子从莫生凉颈间抽出,却蓦地被抓住手腕··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魏骁戎微微一惊,却见莫生凉根本没有醒过来,完全是凭借本能护住这坠子,双手死死卡着魏骁戎手腕,丝毫都不放松,生怕他一松手,就会失去这坠子。
一片温热侵袭上魏骁戎双眼,他紧抿着嘴角,用另一只手缓慢地将莫生凉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而后稍一用力,将这坠子扯出了他颈间,握在了自己掌心··冰凉的血坠紧贴着魏骁戎的手心,让他控制不住地微颤。
抓不住什么的莫生凉在睡梦中惶急地摸着脖子,焦躁地翻来覆去,像是随时都会苏醒一般·但魏骁戎知道他是不会醒来的——那药里,有圣堂入口即溶的迷药。
看着莫生凉急得满头是汗的样子,魏骁戎突然心软了,他疼惜地摸了摸莫生凉渗出面具的汗水,附在他耳边柔柔低声道,“你不能恢复记忆·”·“你不能。”
话音落下,魏骁戎转身走出屋门,只身来到白日里练功的山顶,俯瞰着星夜下静谧无声的悬崖··而后他抬起手,指间缠绕着那根坠子··指尖缓缓下垂,那血坠受到重力牵引向下坠去,滑出魏骁戎指尖的刹那,他微微拢了手指,像是突然后悔要抓住一般。
但是没有··那坠子摔在崖边,一声脆响过后跌落悬崖,跌进迷蒙的雾气中··——你说,万一我将这坠子弄丢,那可如何是好·——你不会弄丢的。
——万一呢·——无论它掉落在哪,我都会帮你找回··梦境里,这段对话如此真实,真实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莫生凉看不清说话之人的样貌,越急,越看不清。
蓦地,一个声音搅进他的梦境,直接将这段回忆绞杀了去,莫生凉奋力挣扎,却醒不过来,他徒劳地在苍白一片的梦里大吼大叫,却无力醒来··“你不能恢复记忆。”
这个声音继续贴在他耳边说着,莫生凉气得发狂,可他听不清这是谁的声音,他只能像只野兽似的大吼,借此掩饰自己的惶急和无助··“你不能·”·莫生凉崩溃似的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脸,清亮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那种失而不得的痛苦让他几乎想将自己开膛破肚,似乎唯有死才能去弥补他记忆的空白。
我到底为什么会失忆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歇斯底里中,一道模糊人影隐隐在泪眼前凝聚,莫生凉颤抖着将手从眼前拿开,这个背影,这个他日夜思念的背影,此刻就这么站在了他面前。
他手脚并用向前爬去,仓皇地想抓住这个背影,哪怕只是看见这人的脸也好··但他愈急,这背影就离他愈远,最后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一团黑影,渐渐湮灭成齑粉,星星点点地洒了一地。
莫生凉颤抖着爬过去,将那一地拢不住的碎末握在掌心,像个丢失玩具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别走……别走”·一声大吼,莫生凉蓦地睁开了眼,眼底扯起了血丝,显然睡得十分不安。
他倏地起身,脸上却有液体滑下,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 shi -亮的液体··莫生凉长长叹息一声,将整张脸埋在手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呆了一会儿,而后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本想着找些安慰,却是摸了个空空如也。
仿若一道惊雷劈在脑海,莫生凉受惊一般跳了起来,疯了似的一拉衣服,没有,都没有,哪里也没有·那根血坠,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发的差不多啦2333·从今天起每天中午十一点准时更新w·如果有第二更且不出意外的话是下午一点更新啦w·时常两更·看的开心的小朋友们可以收藏评论噢qwq·☆、第二十章·“你们今日打扫一下马厩,仔细清理,尤其是死角地方……”正值清晨,高宇集结众人吩咐今天的事宜,说着说着却看到不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影,不由微微诧异,他得到教主指示,近日未给莫生凉安排什么活计,按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去找教主才对,为何朝这边来了·挥手遣散众人,高宇迎着那人影走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竟然连外衣也没穿,赤着脚失着神走过来,看见高宇便一把箍住他肩膀,满是血丝的眼中深埋着痛苦,声音沙哑,“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东西”·高宇微微一怔,意识到莫生凉精神状态不好,便就势扶着人坐在一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乌铭,你没事吧什么东西丢了”·莫生凉乍听见“乌铭”这个名字,眼底的迷茫消散去了一些,他蓦地想起现在身处魔教,处处受限,根本没有余地来失魂落魄。
他想回逐云盟蒙头大睡一觉,好好歇息一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可又清楚地记得坠子一定是丢在了魔教·那日他翻进魔教时,坠子可还好好系在颈间··莫生凉失了魂似的盯着某处,目光涣散,他隐晦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最后继续装出一副游魂的样子抬起头来,喃喃道,“鞋,鞋丢了……”·高宇不禁稍松了口气,低声说,“莫不是睡癔症了……”·莫生凉继续保持一脸迷茫,暗地却心急如焚,只想着尽快支开高宇好去寻找那坠子。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独独对那根血坠情有独钟,大概是这血坠曾经承载了他失去的记忆,又或者是这血坠于他有十分不凡的意义··见莫生凉还是一副癞唧唧的样子,高宇叹了口气,却出手如电封了他几处大- xue -,直接将莫生凉扛上了肩头。
莫生凉,“……”·他从来都不知道高宇这小身板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高宇扛着他往小屋走,结果走至屋外,脚步就是一顿,差点将动弹不得的莫生凉晃下来。
莫生凉视线朝下,不清楚高宇为何突然停住,刚欲开口询问,就听他恭敬叫了一声,“教主·”·魏魏魏骁戎·莫生凉大脑轰的一下空白了。
他一直受梦魇所困,醒来又发现宝贝坠子不见了,匆忙之下都忘记去魏骁戎那里报个道,结果迟迟见不到弟子的魏骁戎就屈尊来这里找他了··魏骁戎轻飘飘瞥了眼被抗在肩头上的莫生凉,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便隐约猜到与血坠有关。
目光却缓缓滑过高宇的面庞,故作不知情般沉声问,“这是何故”·莫生凉看不见高宇的面部表情,但凭借对他的了解已经足够想到他此刻定是满脸窘迫。
果然,片刻后,高宇支支吾吾道,“乌铭说、说他鞋丢了……这地上碎渣多,我怕他伤到,就、就将人带了回来……”·鞋丢了··魏骁戎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便走上去,一把将高宇肩头的莫生凉拎到自己怀里,偏头说,“他交给我,去忙吧。”
高宇连连点头,担忧地看了莫生凉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莫生凉此刻被魏骁戎拦腰横抱,整个人都快要沸腾了·他的脑袋正正挨着魏骁戎的胸膛,那沉着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连带着他衣衫上的清香也冲击着莫生凉的大脑,使他像溺水之人一般快要窒息过去。
偏偏之前还被高宇点了- xue -,动弹不得··魏骁戎抱着他往屋里走了几步,便察觉到莫生凉心跳加快了不少,他若有似无地扬起一丝笑容,低头看了莫生凉一眼。
恰好莫生凉的脑袋是仰着的··那一瞬间,莫生凉只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隔着面具落在了自己唇上,当即一个剧颤,大脑轰的一下空白了··魏骁戎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会这么近,不过这种意外之喜他向来都是不拒绝的,甚至心情愉悦地稍稍离开些距离,几乎是鼻子对鼻子地笑了一下,“抱歉。”
“……”莫生凉嘴唇颤了一下,道歉有必要笑得那么开心吗·他刚才竟然和——·和这个贱人亲上了·尽管只是二人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但那触感还是停留在了莫生凉的唇畔,激得他心跳愈发激烈。
为什么自己会心跳加速……为什么这个人的心跳还是那么平缓·莫生凉越是心焦,心跳就越是急促,眼前魏骁戎的面容无限地放大,丝毫没有与他保持距离的自觉,甚至微微挑眉,眉宇- yin -影下深邃的双眼像是要勾魂夺魄一般凝视着他,暧昧非常。
魏骁戎缓慢地眯起了眼睛,微微一偏头,低声问,“高宇点了- xue -是吧”·莫生凉上下动了动眼珠,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难怪你这么安静。”
魏骁戎若有所思地撂下一句,便紧了紧手臂,抱着莫生凉进了屋,而后将人放在床边,竟然真的蹲下去开始找鞋··饶是莫生凉脸皮够厚,此刻也禁不住微微发热,方才因不小心触碰而飙升的心跳还未冷静下来,这会又因为堂堂教主亲自给他找鞋而大感窘迫。
倒是先将他- xue -位解开·身处魔教,尤其还是在魏骁戎面前,莫生凉根本不敢调动内力冲- xue -,生怕一步错了便将身份暴露,那和孤身闯泥潭没什么区别。
找到鞋,魏骁戎一抬手抓住莫生凉的脚腕··莫生凉,“……”·强忍着不适和无奈被教主提上鞋,莫生凉眨巴眨巴眼,努力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蹲在床边的魏骁戎,期盼他能给自己解- xue -。
于是刚给莫生凉提完鞋的魏骁戎,一抬头就撞进前者蛊惑人心的秋瞳中了··指甲瞬间抠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魏骁戎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缓缓冷静下来,却是一时不敢再看莫生凉那对楚楚可怜的目光,环视一圈屋内,淡淡问,“不收拾吗”·莫生凉微惑,不知他指的什么。
魏骁戎知道他口不能言,便贴心地抬手指了指四周,分别是喝剩下的水、呕吐过的墙,和堆成团的被子··莫生凉的目光一一跟过去,到最后脸都青了——若不是今晨事情发生的太急,他怎么会邋遢成这样·一想到今天早晨,莫生凉的大脑便隐隐作痛,他根本记不得自己将坠子丢在了哪里。
·正陷入纠结中,魏骁戎突然解了他的- xue -,一只大手扣住他后脑勺,蓦地将自己的下巴贴上他的额头··莫生凉再受刺激,当下一颤,连话都说不出了。
不过魏骁戎只是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便离开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他,却是微微一叹,“也没发热,怎么脸色不好看”·这一瞬间,莫生凉有种自己真的是他弟子的错觉。
其实,如果当他弟子能被这么照顾,当当也无妨·念头一出,莫生凉就被自己骇得一抖,屁股扭了几下,挪到床里边,轻咳一声,“多谢……教主。”
魏骁戎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莫生凉急急抢了话头,“我下午不能去练功”·魏骁戎心知肚明地装出一副疑惑样。
“我……我心情不好,我得到处散散步……”莫生凉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犹如蚊子哼哼一般结了尾,“心情好了才能继续练功……”·他本以为魏骁戎会义正辞严地拒绝自己,甚至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地找借口了,结果没曾想魏骁戎只是一颔首,准了。
莫生凉怔住··不仅仅是因为他准了自己的无理要求,更是因为——方才他那一颔首的动作,像极了苏文亭··若将脸一换,怕是跟苏文亭颔首的动作相差无二。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被自己这个想法骇出一身冷汗,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温柔笑着的苏文亭和眼前这个- yin -晴不定的魏骁戎相提并论··他出了口气,“多谢教主。”
“有什么烦心事,也可说与我听·”魏骁戎突然补了一句,幽幽的目光直- she -过来,叫人辨不清他真正的情绪,“若是你愿意的话·”·莫生凉一时被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所吸引,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盯着他看了半天,当下惶惶将头别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着自己曾经的脸发呆。
然后他将头埋低,说了句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我的坠子丢了·”·☆、第二十一章·魏骁戎的眉头不自觉地一跳,他根本没料到莫生凉会跟自己袒露心声,当下就站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但听得十分专注。
“……”莫生凉张口结舌,他差点就忘了面前这个人是他要万分提防的魔教教主··见他缄口不言,魏骁戎反而问了句,“很重要吗”·很重要吗·莫生凉咧了咧嘴角,颇为苦涩,这教他如何回答说重要,可那是从逐云盟找到的,根本不是他的东西;可说不重要,它又的的确确唤醒了一段他的记忆。
所以,不回答··见莫生凉继续沉默,魏骁戎的心脏微漏一拍,却是硬生生压下心口一点莫名的急躁,淡淡道,“去练功吧·”·莫生凉缓缓闭上眼。
……·天色渐暗,晚霞一点点褪去,缀着稀疏银星的夜幕笼罩下来,将一层极淡的月华披在山顶那道人影身上··所有地方,他都找过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莫生凉一遍遍回忆着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他能确定坠子是在练功之后丢失的·那日下午,魏骁戎可还看见了他颈间的血坠··他竭力地回忆着,想着是否落在了山路上,亦或是回房间的路上,可怎么都记不起来坠子丢在了哪里。
若说他练功时的动作能够将坠子甩出衣领,那是不是表明也有可能……甩出去·莫生凉微微眯眼,看着脚下瘴气弥漫的悬崖·如果坠子是甩出去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到底掉哪里去了·他揪住散乱在身后的长发,活像一个刚睡醒没来得及打理的人一样,掺杂上几分疯狂··而后他警惕地四下环顾,确定周围无人后,深深吸进一口气,脚尖点地,身轻如燕地掠下悬崖,直冲毒瘴。
直到莫生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瘴气中,悬崖边一束灌木才缓缓摇动,从其中走出一道人影,他慢慢抬起下巴,久久凝望着悬崖之下,几乎窒息··半晌后,才闻一声低低的呢喃自口中滑出,“执念若此、执念若此……”·莫生凉对于这处悬崖是极为熟悉的,平日里有事没事便遣人来这里历练,其中毒物颇多,是取材的好地方。
但眼下他丝毫没有研究毒物的兴趣,直直下到谷底,屏住一口气,朝着峡谷深处找去··这里的瘴气不算凶险,但也算是毒物,不过片刻,莫生凉便察觉到双眼发涩,泪水一层层漫上双眼,不断模糊着他的视线。
他只能一遍遍拿袖口擦去泪水,觑着眼寻觅··不多时,他就进到了峡谷深处,抬头已看不见夜幕,再深入下去,就通向魔教大殿了··莫生凉紧紧攥着拳,忽而猛地一拳砸在岩石上,鲜血霎时从伤口流出,底下眼馋许久的毒物顿时一只只扑上,舔食着滴在地上的血液。
一阵眩晕感袭来,莫生凉稳住心神,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但那坠子却迟迟没有找到,就算回去,又要去哪里找·太阳- xue -忽然一阵刺痛,莫生凉不得不用手抵住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再度停留了几分钟后,莫生凉仰天看着层层叠叠的毒瘴,嘴角一咧,笑容里灌满苦涩,他喃喃道,“大概这就是有缘无分吧·”·语毕,他不再留恋,提起一口气,朝着来时的地方迅速跃去。
然而,等到接近峡谷中心位置,一阵兵器相接声突兀传来,直叫莫生凉脚步一顿,心下疑惑——此时已是入夜时分,魔教中人应当都歇下了才对··他借着岩石掩护,悄悄接近,一探头却被漏来的剑风削去一缕发丝,不由立刻滚向一旁,下一刻,他用来作掩护的岩石便被一股强悍的内力击中,顷刻间炸成了碎屑。
突然闯入的人让高宇一怔,“乌铭”·莫生凉看见高宇也是一怔,“你怎么在这”·紧接着,两道身影便从另一块巨石后窜出,一为路子展,一为蒙面男子,同时凌厉地杀向高宇·莫生凉一惊,那蒙面男子,赫然便是当时在逐云盟妄图侵犯鬼族少年的人·高宇长剑一抖,却是虚晃一招退出站圈,直接来到莫生凉身边,拎住他的腰带便带着人往崖上窜去,但奈何那蒙面男子轻功了得,只一个呼吸便追了过来,明晃晃的长矛朝莫生凉扎来·莫生凉一扭身挣脱高宇的束缚,一蹬崖壁,在长矛刺来时险险弹了出去,却再次落入峡谷之中,恰好被路子展截了个正着。
高宇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跃下,就要来救莫生凉··那蒙面男子嘿嘿一笑,跟着跳了下来,长矛一戳一刺间,便将高宇逼退,而后退到路子展身边,捏着莫生凉下巴转过去,啧啧两声,低笑,“这两个都是美人,打残了你可得交给我。”
路子展也跟着露出一丝邪佞的笑容,蛇蝎般的目光钉在莫生凉脸上,叫人不寒而栗··莫生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他没想到路子展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以他对路子展的了解,他的武功略胜高宇一筹,单打独斗绝对能够制服高宇,但是不能保证在高宇逃跑的情况下擒住他·现在加了一个蒙面男子,显然是想将高宇直接扼杀在这充满毒瘴的峡谷中。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让他连逃跑也做不到··这是要杀人灭口吧··莫生凉挥手打开那人的手,趾高气扬地横去一眼,“连脸都不敢露,算什么好汉”·谁知那男子竟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闷声笑了起来,朝路子展摊手,“我的确不算什么好汉。”
路子展哈哈大笑两声··莫生凉,“……”·那边的高宇皱起眉,“你要杀的人是我,放了乌铭·”·莫生凉突然觉得还挺感动。
结果下一秒,路子展就将他的双刀交叠在了莫生凉脖子上,冷笑一声,“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莫生凉叹了口气,难道真要让他来救场·那蒙面男子轻轻一笑,“动手吧。”
路子展双刀交错,冰凉的刀身霎时贴上莫生凉的脖子,正欲下力斩首,眼前却忽然一花,莫生凉的身影竟消失不见了·下一秒,路子展的眼睛遭到重击,霎时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倒退几步才被蒙面男子扶住,却陷入暂时- xing -失明中。
高宇的一剑瞬间逼仄过来,凌厉地挑向那蒙面男子·莫生凉趁机伸腿去绊路子展,却被蒙面男子的长矛一下扫开·他嘿嘿一笑,想也不想便用上了熟悉至极的魔教内功,反手一掌便把那长矛震开,嘴里嘟囔着,“我可是教主的嫡传弟子,怎么可能连你们两个都打不过”·话音未落,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已经落在了路子展身上,下起手来毫不留情,边打边骂白眼狼。
高宇有些怔愣,不明白莫生凉为什么突然间如此厉害,但奈何时间有限,只得专心对敌·可惜那边莫生凉疯狂的攻势并未维持下去,这里的瘴气已将他侵蚀得直犯晕,腹部伤口也阵阵刺痛,几乎快到了极限。
“乌铭”见莫生凉隐约出现了劣势,高宇当即大喝一声,飞身接应,莫生凉顺势后撤,二人身影撞在一起时,高宇猛然扔下几颗□□,拎着莫生凉拼命上窜。
莫生凉咬着牙挣了一下,也施展开轻功,与高宇一前一后在崖边狂窜·剑气逼到身后也不敢回头看,完全是没命一般地逃去··但那蒙面男子的轻功的确了得,片刻便掠到高宇身后,长矛瞬间刺出,将其后背划了个大口子。
莫生凉见那男子暂被高宇牵制,当下也发了狠,掌风暗蕴了八分力,一下就拍向他胸口,直接将那蒙面男子拍的一个趔趄,从崖边翻了下去··而后他迅速扶住高宇,带着人往山顶翻跃,值得庆幸的是,路子展近战实力强横,可若要让他追一个人,怕是难到吐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二人终于攀上山顶,高宇腿一软便跌到莫生凉怀里,气息微弱地昏迷过去··莫生凉被他的重量带的一个趔趄,倒是勉强撑住身子,瞥了眼悬崖——这里处于明面,想必路子展和那人也不敢再动手了。
他封了高宇身上几处大- xue -,总算将血止住了·莫生凉直起身,眼前却一黑,踉跄着扶住手边树干才勉强止住身形,喉头一甜,一口暗红的血就喷了出来··“老了老了……”莫生凉抹去嘴角鲜血,嘟囔了一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本想扶起高宇回屋,却在拉起他胳膊的刹那剧烈一晃,一头栽了下去。
却正正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魏骁戎低垂眉眼看他,抬手轻擦掉他嘴角一丝未抹净的鲜血,翻手搭脉,脸色微变,颇为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脸,循着记忆低声喃喃,“无论它掉落在哪,我都会帮你找回。”
☆、第二十二章·暴雨不由分说便来了,将魏骁戎一袭长袍尽数打- shi -··他此刻正步于悬崖下,凭借记忆寻找着那枚血坠,然而就连他也没有找到丝毫线索,那被他亲手扔下来的坠子,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碎屑也不曾留下。
且这坠子是他亲自挑选的,材质之坚固质地之良好,绝不可能摔碎··魏骁戎驻足,面朝着黑黝黝的峡谷深处负手而立,耳畔灌满大雨倾盆的声音,但他还是分辨出一丝难以捕捉的脚步声。
一丝他熟悉至极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即刻回过头去,只是微微垂首,任由满脸雨水自下巴滴落,嘴角微微陷下,露出一抹浅淡的- yin -影··魏骁戎轻声幽幽道,“江笑。”
其后,响起一道嘿嘿声,极不正经地叫了一声,“老魏啊·”·魏骁戎这才转过身去,一眼便看到一个蒙了面的黑衣男子撑着油纸伞杵在那里,那油纸伞和他格格不入,看得人想发笑。
江笑歪了歪脑袋,“好久不见啊,你又和莫生凉换了回来”·魏骁戎收在袖中的手收紧几分,眉头蹙起,沉声道,“别说多余的话。”
“得,得·”江笑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好脾气道,“别气别气,我是来物归原主的·”·魏骁戎眼神微凛,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紧接着,江笑一翻手腕,掌心赫然躺了枚沾满雨水的血坠子,他缓缓笑了起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俩的定情信物吧”·话音未落,原地已没了江笑的身影,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劲气瞬间轰炸过江笑所站的地方。
江笑的身影轻巧地落在一边岩石上,啧啧两声,“又没说不还你,怎么这么暴躁·”·魏骁戎冷冷地看过去,不言一语··“不过,这东西这么重要,怎么能让我在峡谷里发现呢”江笑狡猾地笑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和莫生凉吵架了”·不待魏骁戎有所反应,江笑便故作惊讶地一捂嘴,“啊,忘了忘了,盟主怕是早不记得你了吧”·魏骁戎合了下眼,将心头蓦地一丝刺痛忽略,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你到底想如何”·“我还是那句话,老魏。”
江笑缓缓收起不正经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血坠,眯起了眼睛,轻声问,“魏骁戎,如果他不认识你了,你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魏骁戎迎着狂风暴雨,姿态强硬,话语里却含着点温柔的笑意,“他还认得我。”
“傻不傻你傻不傻”江笑突然大吼一声,这吼声甚至压过了暴雨的声音,直直砸进魏骁戎耳中,“他认识的只是现在这个魔教教主为什么不让他恢复记忆为什么阻止他恢复记忆”·“如果你还是来当说客的,江笑。”
魏骁戎从容一笑,“那你可以请回了·”·江笑死死盯着魏骁戎··“他没必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也不会想起来·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只要当好逐云盟的盟主,好好地与我魔教为敌,就足够了,这样的生活不好吗”魏骁戎凝望着层叠的雨幕,语气却陡然一转,冷森森直刺江笑,“你可万不要在他身上动什么心思,江笑。”
江笑睚眦欲裂,情绪激动地吼道,“你疯了吗”·“很清醒·”魏骁戎缓缓摊手,微微一笑,“没有别的事,请把东西还给我。”
“你想得美”江笑攥紧手中的坠子,大吼道,“太不值了,魏骁戎我都替你感到不值”·“我们分属两个对立阵营,你如何知晓我的想法”魏骁戎叹了口气,瞥着他,“倒是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孩子了”·江笑蓦地一怔。
“正好,以你的身份去接近他,说不定就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了·”魏骁戎故作轻松地一笑,“不过,容我多嘴一句,你还能活多久”·江笑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猛一扬手摔下血坠,扬长而去。
魏骁戎慢慢走过去,捡起那根沾满泥泞雨水的坠子,缓缓护在心口的位置,长长舒了口气··在逐云盟锦月宫大床上睡的正香的乌铭突然打了个喷嚏,顶着一头乱毛揉了揉鼻子后,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莫生凉是被暴雨砸醒的··醒来时,天光暗沉,边际似亮未亮,应该是已经清晨,却被乌云掩盖住了··他动了动酸痛的手臂,勉强撑起身体,一扫身边,依旧昏迷的高宇被泡在了泥汤里,整个人脏的像马厩里的水桶。
莫生凉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四肢,被淋了一晚上,按说应该会冰凉麻木,却意外地还保持着温热,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抱着睡了一晚上·他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嗤笑一声,一声大喝,将高宇拉到自己背上,踩着被雨水泡得松软的泥地下山去了。
其后,魏骁戎一步从树后跨出,他一身衣袍也全是泥泞,被雨水浇透的四肢满是凉意,方才莫生凉枕过的肩头还有些麻木,嘴角却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将高宇丢在床上后,莫生凉撑着疲弱的身体去熬了些驱寒的汤药,端过去揪着高宇给他喂下后,便也跟着栽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下午··他睁开眼时,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四肢也变得轻飘飘的,充满了活力,一偏头,高宇已经不见了··莫生凉撑住床爬起来,本想去找魏骁戎说明情况,结果一开门就撞上了高宇。
高宇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显然也好了不少,见莫生凉醒了便一笑,“我帮你给教主说了一声,就说染了些风寒,最近不宜外出·”·“谢谢高宇哥。”
莫生凉嘴甜了一回,拉着他问,“你怎么样了”·高宇摇了摇头,“无碍,都是小伤·”·“那个……高宇哥,你知不知道,那个蒙面的男人是谁”莫生凉眨巴眨巴眼睛,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知·”高宇苦笑一声··莫生凉有些惋惜地耸了耸肩,不知就不知吧,只要他再行动,总有机会给他把面巾揪下来··“家里来了消息,我可能又要回去一趟了。”
莫生凉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你最近可要小心啊,高宇哥·”·高宇颔首一笑,“记得早些回来,让教主知道我帮你溜走,可要受罚的·”·莫生凉也一笑,“明白。”
两人都十分有默契地不再提昨夜之事,仿佛路子展的偷袭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但莫生凉却清楚地知道,照此下去,魏骁戎迟早也要遭人毒手··呸呸呸。
想他做什么··他背着自己那点行李从魔教后山翻出去,却迟迟不肯离去··那根坠子,可能就这么消失了吧··莫生凉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颈间,怅然若失。
他还能够隐约回忆起一点有关这坠子的事情——那个将坠子给他戴上的人,当时笑得十分温柔··他再次看了眼那条峡谷,好笑地摇了摇头,罢罢罢,不过就是一条坠子,他也不是什么看不开的人,丢便丢了。
莫生凉畅意地大笑一声,施展轻功,瞬间没了身影··他卸了面具,遮上面纱,在大街小巷买了糖葫芦和山楂糕,边吃边赶路,等到逐云盟时,已是深夜··一进锦月宫,床边坐着的乌铭便偷眼看过来,像只期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摇着尾巴,叫人心头一热。
莫生凉一咧嘴,走过去举着少年转了个圈,揉乱他头发,“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乖乖吃饭”·“……”乌铭别过头去,一脸鄙夷。
“咳,盟主·”·身后一道轻声打断莫生凉的温情,莫生凉转过头去,才发现陆殷之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身后,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抚摸乌铭头发的手。
莫生凉嘿嘿一笑,顺势又摸了两下乌铭柔软的发丝才放手,“什么事”·陆殷之冷冷道,“有人找·”·“现在大晚上的”莫生凉挑眉,“谁啊”·“九皇子宋央歌。”
陆殷之轻描淡写的样子丝毫没有惊讶,反倒像是习以为常一般,“他昨日便来了,听闻您不在,就一直在客房住着·”·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九皇子……宋央歌”莫生凉喃喃念叨了一遍,有点茫然地抬眼,“谁啊”·陆殷之微微错愕,“您不认识”·看到陆殷之的表情,莫生凉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当下哈哈一笑,“怎么能不认识呢今天太晚了,明日好生摆宴招待”·“是。”
陆殷之领命下去··待他走后,莫生凉在寝宫里继续一脸茫然,喃喃着,“这莫生凉以前还和皇宫里的人有接触宋央歌……宋央歌到底是谁啊”·☆、第二十三章·莫生凉歪靠在凉亭边上,叼着草根打量从不远处走来的年轻男子,这男子虽一身华服,姿态却十分平和,模样也俊俏,面上总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在旁招待的小厮微微欠身,“盟主,九皇子来了·”·莫生凉挥手遣散小厮,眯起眼将走到面前的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像个混迹街头的小痞子似的咧开嘴角,“你好啊。”
宋央歌对于莫生凉的这幅样子有些不解,颇为好笑地一颔首,“阿凉如此不拘小节,本宫真是无所适从·”·莫生凉微不可见地一蹙眉,他不喜欢说话带自称的人。
想当年他当教主时,从不自称本座,对谁都称“我”,如今变成逐云盟盟主,也从未以别的名称自称··当然了,那声“阿凉”也将他叫了一个激灵,莫生凉耸了耸肩,一笑,“习惯就好。
九皇子,随便坐,小陆,看茶”·侍候一旁的陆殷之一丝不苟地朝宋央歌行着礼节,而后十分熟练地将二人茶杯斟满,轻轻退到一边··宋央歌歪了歪头,狭长眼眸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重复一遍,“九皇子”·莫生凉故作一脸迷糊状,迷茫地看着他,“你不是九皇子”·这表情看的陆殷之又想踹他了。
宋央歌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比起以前生分不少·罢了,阿凉请便·”·他撩起下摆坐下,优雅地端茶品茶,每个动作都是深宫高墙里培养出来的,看的莫生凉啧啧称奇,却也没忘记招待这小皇子是何用意,当下换了个二郎腿的姿势,将茶杯举出酒杯的气势,朝宋央歌那边一推,“话说,你大老远拜访逐云盟,是有什么事”·这般拉家常的口吻令宋央歌一时哭笑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笑得有些无奈,“还是讨父皇欢心一事……上次托阿凉寻的法子,可有消息”·“……”莫生凉一句话都没听懂,但还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话,“九皇子可否说的清楚一些”·宋央歌略微诧异,“阿凉”·莫生凉抓了抓头发,正想着怎么圆回来,旁边走上前斟茶的陆殷之便轻声开口,“九皇子莫怪盟主,盟主上次与魔教教主交手,不慎伤了脑子。”
莫生凉几乎咬牙切齿,这个解释还真是够通用的啊·听闻陆殷之的话后,宋央歌果然一副恍然的样子,看莫生凉的目光带了些怜惜,“如此,再给阿凉说一遍也无妨。”
莫生凉,“……”·“父皇近来龙体抱恙,急寻一个长生不老的法子,你我都明白这仅是愿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但为讨父皇的欣喜,本宫还是走访山河大川,希望能寻找到这样一个方法,后来无处可去,便找来阿凉共商对策,当时阿凉说尽力而为,本宫便抱了个希望……”宋央歌微微停顿一下,换上个温和的笑容,“父皇实在时日无多,本宫只好再次叨扰。”
说白了,就是来问长生不老的方法·莫生凉望天,他若真有这法子,早就抱着这方法归隐山林、云游四海,怎么折腾怎么来,将这长长的人生过得五光十色,最后再找个风景优美处优雅地自刎,死在鬼斧神工之下。
他摸着下巴思考着,竟然还真有点心动··这长生不老,果然引人遐想啊··轻咳一声,莫生凉准备开口,却听宋央歌抢白道,“阿凉脑子伤了,就算找到什么方法怕也忘了……”·莫生凉嘎嘣嘎嘣地捏了捏拳头。
“……所以本宫想问阿凉一句,江湖上盛传的鬼族人,是否真的存在”·听完这句话,莫生凉脑袋里灵光一闪,鬼族人··他现在还记得当初拍卖时对鬼族人的介绍,那便是长生不老,据传曾有人见过长生不老的鬼族人,这事还传的沸沸扬扬的。
但看看自己拍卖回来的崽子,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见莫生凉有些走神,宋央歌有些好笑,也不提醒,就这么含笑看着莫生凉,目光像一根羽毛似的轻骚过他的面庞,令莫生凉很快回过神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倒是听说过……”·“真有奇效”宋央歌追问一句。
“……这,我也是听闻,毕竟很少有人见过鬼族人·”莫生凉摊了摊手,决定将自家崽子隐瞒到底··宋央歌若有所思地眨巴一下眼睛,有些不解,“别人若说这话,本宫便信了。
但是阿凉……不是前段时间刚拍下一个鬼族少年”·莫生凉,“……”·这事已经众所周知了·他干笑一下,“我当时就是觉得好玩,随手拍下的。
谁知道他究竟是还是不是……”·“可否带来让本宫看看”宋央歌歪着脑袋,“真有些好奇……若真是能令人长生不老,阿凉你可是拍下一个宝贝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莫生凉总算也明白了宋央歌的心思·这人怕是听说了自己买下鬼族少年的事情,来一探究竟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一笑,“小陆啊,把乌铭带来。”
在他们开始喝第三杯茶的时候,陆殷之便带着乌铭走了过来,这少年似乎没有穿鞋的习惯,赤着一对玉足就走来了,在陆殷之身后躲躲闪闪,小脸上却一直是平静万分,仿佛那躲闪只是做样子给人看似的。
“来·”莫生凉招了招手,乌铭便小跑着站到莫生凉身后,小手抓住莫生凉的衣角,低垂着眉眼··“这……便是……”宋央歌徐徐起身,惊讶之色溢于言表,连话也说不完全了。
莫生凉顺了顺乌铭的头发,没理会对面那个诧异至极的九皇子,而是先低声训斥,“又不穿鞋,不是教过你了吗”·乌铭眉眼低垂,眼皮却向上抬起悄悄瞅着莫生凉,乌黑的眼睛骨碌碌转着,一副机灵样。
这小模样实在是讨人喜,莫生凉心里顿时软成一滩水,将人一下抱在怀里放好,好让其双脚离地,然后吩咐陆殷之,“小陆,拿双鞋来·”·陆殷之盯了乌铭一眼,转身离去。
对面起身的宋央歌倾身打量莫生凉怀里的小人儿,伸手过来像是想碰,却迟迟未再进一步,只是惊讶,“这少年好生漂亮·”·莫生凉微抬下巴,一副自豪的模样,像是别人夸了他家孩子一样。
乌铭斜瞥宋央歌一眼,将头靠在莫生凉肩头玩着他的头发,不一会儿就给他编了个小辫出来,掩嘴偷笑,像只女干计得逞的小猫··莫生凉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屁股一下,声音里却满是宠溺,“解开。”
然后乌铭又编了一个··莫生凉被他逗得直笑··拿鞋来却被无视的陆殷之,“……盟主·”·“来·”莫生凉这才注意到陆殷之不甚好看的脸色,轻咳一声将鞋接过来,递给乌铭,“自己穿。”
于是乌铭就拿起一只,弯着腰费力地给自己穿鞋,细瘦的腰肢在莫生凉腿上绷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莫生凉情不自禁摸了摸乌铭的小腰,再看对面的宋央歌,已是合不拢嘴,惊诧莫名,“阿凉,这……这真的是鬼族人”·“……”莫生凉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便戳了戳乌铭的腰身,将他挠的咯咯笑了两声,直起腰来,便问,“这个叔叔问你呢,你是不是鬼族人”·叔、叔叔·宋央歌嘴角一抽,自己看起来这么老吗·听到莫生凉的问话,乌铭皱起细眉费劲理解了一下,这才看向宋央歌,一张小脸上淡然若水,点点头。
然而,宋央歌还未来得及狂喜,乌铭眼底便露出一丝戏谑,又摇摇头··宋央歌,“……”·莫生凉,“……”这小家伙还真随自己。
宋央歌也无法,无奈地一摊手,朝莫生凉道,“阿凉,你知道的,本宫自小不理会江湖事务,这鬼族人是否能够长生不老,又如何长生不老,还得请阿凉多留意了·”·莫生凉打心眼里不想接这个活,但碍于他九皇子的身份,只好叹了口气,瞥他,“我尽力。”
“若阿凉可将这少年借于本宫,本宫倒是可以自行研究·”宋央歌话音刚落,莫生凉便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毫不犹豫道,“才不借·”·宋央歌也是料到莫生凉必定不会外借,于是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本宫先行告辞。”
“再见·”莫生凉干脆送客··孰料宋央歌突然受伤似的一笑,一副幽怨的口气,“阿凉不准备送送”·莫生凉,“……”·将乌铭交给陆殷之后,他起身整了整衣衫,大手一挥,“走。”
二人一言不发地走到逐云盟外,这里是一条酒街,平常白日里人少,夜晚才会热闹起来·莫生凉四下打量着,想着等会打点酒回去,突然就被宋央歌拽着手腕拉到一条巷里。
莫生凉倒也没挣扎,他不信这宋央歌还会功夫,便就由着他将自己往深处拉,直拉到一个人都不见,莫生凉这才一震手腕,将宋央歌的手甩开,眯着眼看他,“九皇子,这是何意”·宋央歌不言,却蓦地将莫生凉压在墙上,凑在他耳边的呼吸有些急促,却异常清晰,“阿凉,等着我……”·莫生凉抵住他的胸膛,保持好二人的距离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哪一出”·“阿凉……”宋央歌匆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双臂收紧,像是要去抱莫生凉,莫生凉一扭身便轻易挣脱,已然皱起了眉,“九皇子——”·“别走……”宋央歌终于摸索到莫生凉的衣角,扯住后慢慢攥紧,身影将莫生凉整个笼了起来,他低下头喃喃,“阿凉,你一定要等着我……”·莫生凉眼角抽搐一下。
☆、第二十四章·摆脱了宋央歌之后,莫生凉打了些米酒回锦月宫,打算吃吃喝喝之后就立刻赶回魔教,争取解决掉他乌铭的这个身份,好好当回逐云盟盟主··就在他抓着鸡腿吃的满嘴流油的时候,陆殷之带着一兜药材回来了,瞥了眼盟主惨不忍睹的吃相后,目不斜视地将药材堆在桌上,“这是您吩咐属下找的草药。”
莫生凉叼着鸡腿含糊道,“我等会还要出去一趟,现在就试试这草药管不管用——透心锥拿来·”·陆殷之从匣子里取出透心锥,莫生凉立刻伸出油乎乎的手来接,他顿时止住动作,却是放下透心锥,去- shi -了- shi -毛巾,拉住莫生凉的手腕仔仔细细给他将油擦去。
莫生凉咧了咧嘴角,“哎呀,这么贴心·”·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陆殷之自然不搭他的腔,擦干净后这才奉上透心锥,冷着脸站在一边··透心锥通体细长,呈流线型,极易深入体内。
莫生凉拿起来把玩了一下,突然刺破了手背,鲜血瞬间流了出来··陆殷之顿时收紧拳头··“别紧张别紧张·”莫生凉见他脸色铁青,不由摆了摆手,而后抓起酒喝了一口,咂咂两下,“苏文亭那日说的草药,一样不落都在里面吧”·“……是。”
“那就来试试吧,看这些药是否如同他说的那么神奇·”莫生凉摸了摸下巴,这透心锥的毒十分奇异,若中两次,便会立刻发作,由此正好以身试毒,看苏文亭是否在骗他。
但如果这些药没有效果的话——·莫生凉叹了口气··很快,他便感觉到血管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一般,片刻后又像是百虫噬咬,又痛又痒,挠而不得。
莫生凉惨兮兮地笑了一下,“还有半个时辰,毒- xing -才会发挥到巅峰·小陆,你拿这些药材去熬药,记得要和苏文亭的时间分毫不差·”·陆殷之死死盯着莫生凉,后者的血管已经隐隐在皮下浮现,斑驳一片,十分骇人。
“看什么啊,快去·”莫生凉跌跌撞撞爬到床上,用早就准备好的绳扣将手脚扣上,以防自己将自己挠死··陆殷之一把抓起药袋子,转身就走,一眼都不敢多看,他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上魔教和魏骁戎拼个你死我活。
在床边发呆的乌铭这时才发现莫生凉的不对劲,转头好奇地看着莫生凉冷汗涔涔,于是抬手想擦去莫生凉的汗水,却被猛地喝住··“别动我”·乌铭手一抖,放在了莫生凉身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他抿嘴一笑,蓦地跳下床,就要出门··“你……”莫生凉喘了几口气,艰难问道,“干什么去”·乌铭只是回眸一笑,便背着手赤着脚颠颠出去了。
锦月宫膳房··陆殷之已经熬上了药,却独自靠在门边,不回寝屋也不进膳房,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抱着剑的指节泛起青白··乌铭悄悄从窗边看了陆殷之一眼,后者正背对着他,应该不会突然转过头来吧。
他捂着嘴笑了笑,将小手从窗户边探进去,使劲伸了伸,手指才悬在汤药的上方··然后他咬着牙将指尖掐破,滴了滴血进去,而后马上含住流血的手指,小脸上一丝苦色,觉得好疼。
“乌铭”·被突然点名的少年一个激灵,眨巴眨巴眼,咬着手指回过头去,陆殷之已走进膳房,隔着一扇窗户看着他,“何事”·乌铭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做出挥赶苍蝇的动作,而后一脸天真地看着陆殷之。
心情不甚好的陆殷之微叹了口气,低声说,“谢谢·”·乌铭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蹦蹦跳跳走开了,等差不多走出陆殷之的视线,才将嘴里的手指拿出来,小脸顿时苦了下来。
此刻,莫生凉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绳扣几乎被他扯断,全身上下布满了凸起的血管,青红交错,分外可怖,像是马上会炸掉一样··陆殷之端着汤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手一颤,差点将宝贵的救命药洒掉,所幸一边的乌铭眼疾手快扶住了,还朝陆殷之笑了笑··陆殷之半点都笑不出来··端着汤药走到床边,陆殷之本想扶起莫生凉,却也被吼了一声,“离我远点”·“……”陆殷之紧紧咬牙,将汤药放在床头,便站侍一边,放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垂眼不敢看莫生凉的样子。
已经痛痒到极点的莫生凉低吼着扯断绳扣,几乎像饿狼看见肉似的扑向那碗汤药,顾不得烫嘴便喝了下去,有些许顺着他嘴角流到了衣服里,烫的他微颤··瓷碗当即摔碎在地,莫生凉脱力地倒在床上,感受着那麻痒一点点褪去,却是连话也说不出了。
陆殷之还是站着没动··隔了半晌,乌铭小心翼翼地去拿那碎瓷片,却被莫生凉虚弱地喊住了,“别动……”·乌铭手一顿,蹲在地上不动了。
莫生凉长长地松了口气,咧开嘴角,时断时续地笑了起来,“那、那苏文亭还真没骗我,这个药……果然有用·”·乌铭偷偷一笑··直到听见莫生凉能够说出话来,陆殷之才放松了僵硬的肌肉,一说话,便觉得鼻子微酸,眼里竟然也泛起了热,“盟主,下次勿要以身试毒……这种事,交给属下便可。”
“都说了没事了·”莫生凉瘫在床上嘿嘿直笑,却是出气多进气少,声音也是有气无力,“你可别在我面前哭鼻子,我会笑话你的·”·陆殷之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将头别开,深吸了口气,低声说,“盟主,您好好歇息,我去给您准备——”·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小呼噜打断。
莫生凉……睡着了··陆殷之看着他满头的冷汗,心里抽搐般痛了一下··将情绪平复下去后,他轻声招呼还想去拿碎瓷片玩的乌铭,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给莫生凉留了一片宁静。
……·莫生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敲了敲桌子,“牛肉一份,烧酒一壶,馒头两个·”·他今天清晨才堪堪恢复了体力,连早膳都顾不得吃便匆匆赶路,直到魔教山脚下,这才稍稍放松下来,找了家客栈准备吃中饭。
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上了酒肉后便吆喝一声吃好喝好,便去招待另一桌的客人··莫生凉微微斜了下眼,那桌上有几个人他总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客栈二楼十几张桌子,他几乎在每张桌子上都能看见半生不熟的面孔,这让莫生凉起了疑心,闷头吃肉的时候竖起耳朵,以期能听见什么有用的消息··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然而他们只是叫嚷着谈天说地,绝口不提与魔教相关的事情,像是真的来这里吃一顿饭似的。
莫生凉可不信··他的目光飘忽着,在几个熟悉面孔上扫过,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突然间灵光一闪,却将自己给吓了一跳··这些人,是刀宗和风门的人。
那日在拍卖会上,他见了许多人,其中一些就出现在了这家客栈里,风门有之,刀宗有之··但唯独不见圣堂的人··莫生凉不动声色地喝着酒,看不见圣堂的面孔,也不代表圣堂就没有派人,说不定这次来了一些生面孔。
这几大势力的人聚集在魔教附近,个个佩着武器,不用多说便已经能够猜到,绝对是来讨伐魔教的··只是……最近魔教也没犯什么事啊··莫生凉替魔教回忆了一下,出了拍卖会和逐云盟那两次,似乎就没有过太出格的行为。
当然,从他这个曾经的教主来看是不出格,在几大势力首领那里看来,却是魔教愈见猖狂的表现··莫生凉苦笑一下,他这个逐云盟的盟主就在这里,等会是跟着一起打上去,还是继续冒充乌铭跟在魔教后面撒欢·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咧嘴一笑,还是撒欢好了。
吃饱喝足,在窗边晒了会太阳,莫生凉便准备前往魔教告知一二,好有个防范·作为曾经的魔教教主,他总不能真看着魔教被这几个喽啰给大卸八块。·然而,就在他准备付账时,身后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放心,我们查的清楚,那魔头不在教中,各位放心便是。”
·这声音压得已经足够低了,奈何莫生凉的听力实在出众,这也不能怪他偷听别人秘密··他笑容满面地付了账,一转头就寒若冰霜,大难临头,魏骁戎不在教中这死人干什么去了放这么大一个教不管了·莫生凉悄无声息地施展轻功,几个纵跃消失在客栈附近,直奔着魔教去了。
☆、第二十五章·那些人的动作比莫生凉想的快多了··他们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在莫生凉和守卫兜圈圈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山门处列好了阵型,等待一个进攻的指令。
然而都攻到了大门口,魔教还是没有人出来应战··莫生凉气急攻心,奈何守卫和这堆人他都动不得,只好在山门附近寻了块巨石藏身,时刻准备着呼叫黑鹰给魔教传达攻击指令。
山门下列阵的人群一阵骚动,一道清脆而短促的哨声吹响,莫生凉顿时将身形埋得更低了些,以防他们注意到自己··听到哨声,人群一分为二,轻功出彩的已经腾身上树,准备掠过山门,那些近战能力出色的则一股脑涌了过来,直冲山门·下一秒,山门四周的灌木丛里突然悄无声息地窜出许多黑衣人,一个个冷静非常地窜了上去,一个对一个,或一个对两个,眨眼间便与风门刀宗那些人战在了一起,场面瞬间混乱至极。
藏身巨石后的莫生凉倒是松了口气,幸亏魔教早有防备,否则等魏骁戎回教,他非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他观赏了会战局,风门和刀宗的人一个胜在毒攻一个胜在力量,而魔教之人能力平均,一时看不出高低。
若硬要说魔教的劣势,那就是人少··莫生凉背好行李,打算偷偷从山门上方翻过去,那里混战的人多,凭他的本事闪过攻击绰绰有余,只是不能被人发现他和教主的功夫是一个路数,否则等战后有人问起他为何外出,牵扯出高宇就不好了。
他顺手摸起几块小石子,一个转身轻巧站上石顶,瞅准山门上激战正酣的一个人,指尖一弹,石子便准确地打击到了他的- xue -位,正是笑- xue -··与之对敌的魔教中人正一板一眼地打着攻防,突然就见对手面部表情抽搐起来,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魔教的人,“……”·放倒一个··莫生凉成功再跳上一层,小心翼翼地观察哪个地方比较好下手,他悄无声息地转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指尖再屈再弹,又一粒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到一个人麻- xue -上,只见那人攻势一顿,瞬间就被踹下了山门。
莫生凉欣喜地再跳一层,翻过牌匾,他就能进入魔教内部··他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争取把手里剩下的小石子都丢出去,也算是给魔教做了贡献·然而,正当他找好目标准备攻击时,底下有个人大叫起来,“就是他先打他”·莫生凉登时后背冷汗直冒,低头一扫,刚才那个被打了麻- xue -的人正抬剑指着他,一脸愤懑,而四周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一瞬间十几道剑气已冲着他过来了。
他就地一滚,剑气凶狠地冲碎石头,碎石屑崩了他一身·莫生凉翻身蹲好,手里迅速动作,剩下的小石子无一例外都被发- she -出去,每一颗都打中不同人的- xue -位,无一失手。
莫生凉嘿嘿一笑,就想翻过山门,孰料一柄飞剑铿锵一声插在了他面前·莫生凉啧啧一声真狠,便转过头去与来人对了一掌,却是被震飞到身后牌匾上,震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这个人……·莫生凉勉强抬了抬头,这才看清这人好生面熟,仔细一想,才回忆起——这不是那日在擂台挑战他的刀宗王则嵩吗·难怪力量这么强。
那日与王则嵩对战时,莫生凉虽胜,却也耗去大半精力,深知一旦与这人对上,必须要付出十分的精力才可击败··他可没那闲工夫··一晃神,另有一人也从旁边截住了莫生凉,眨眼间,又一人。
混战中,被偷袭是不可避免的,但像莫生凉偷袭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带给团队的伤害实在太大,必须除之·因此他们甚至不惜调来三人对付莫生凉。
莫生凉心里哀嚎,手下动作却不慢,当即从随身行李里拿出一些碎银,手指灵活一挥,碎银便成扇形朝三人攻去··除了王则嵩以外的两人皆是闪躲,莫生凉便瞅准时机一跃而下,直直跳下山门,而后在混战一片的人群中左突右撞,却蓦地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下一秒,一道凌厉的掌风直直撞地,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莫生凉四周的人全部掀翻,摔倒在地··紧接着,一只手臂揽住了莫生凉的肩膀,头顶是个含笑的声音,“带着行李,你是想偷跑去哪”·莫生凉全身僵硬地缩在这人怀里,一时竟然动弹不得。
所幸魏骁戎也没有追问,揽着莫生凉左一下右一下,不消片刻便把四周的人打退,见他们有想走的念头,便直接挥出九节鞭,缠住了三个人,同时命令不必追击··直到战斗结束,莫生凉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汗,冰凉黏腻一片。
而他还在魏骁戎怀里窝着··莫生凉轻咳一声,却蓦地嗅到魏骁戎身上一股子极淡的药香··这个香味……他的大脑轰的一下炸了,这个香味不是苏文亭身上的味道吗怎么方才魏骁戎不在教中,是去私会苏文亭了·若魏骁戎知道莫生凉的想法,怕是要开心得不得了。
他推了推魏骁戎的胸膛,竟没推开,不由加了点力气,又推一下,却反被抱得更紧··魏骁戎难得能在他清醒的时候这么抱抱,自然不肯松手,享受了一会儿莫生凉的推拒后,这才低声询问,“可有伤到”·莫生凉着急推开他,推来推去反倒把自己弄得脸红脖子粗的,连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些许,仓促道,“没有……快松开……成何体统”·“我护着我的弟子,你说我成何体统”魏骁戎揽着他肩膀的手缓缓上滑到脖颈处,轻捏了捏。
他的力道拿捏的很好,但也正是因为舒服,莫生凉被他捏得心慌意乱的,迭声道,“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快放开我”·魏骁戎的嘴角隐晦地扬起一个弧度,却是在松开脖颈的刹那搭住了他的手腕,仔细地把了把脉,脸色恰到好处地一变,正色道,“你中毒了。”
“……”莫生凉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中毒了什么毒我会不会死啊”·不知道是莫生凉演技太过精湛,还是那句“我会不会死”牵动了魏骁戎的神经,他心弦一紧,以为莫生凉真的不知道中了毒,当下重新搭上他手腕,片刻后才暗暗松了口气——除了透心锥那毒之外,再没有其他毒了。
“不会死·”魏骁戎首先回答他这个问题,而且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死·”·莫生凉被他这两句话说的有些头大··“但是你近日需喝些解毒的药。”
魏骁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莫生凉无言以对··似乎自从他变成莫生凉后,就一直在不间断的喝药,而起因都是因为那该死的透心锥··话说,当时他是从哪里取来的毒呢莫生凉思索了一会儿,却没什么头绪,便索- xing -不管了,只能乖巧地点点头,说,“谢教主。”
魏骁戎微微颔首,这才转向被九节鞭捆住的三人,那三人倒也是真汉子,死亡面前临危不惧,大义凛然地看着魏骁戎··就见魏骁戎蓦地沉了脸色,目光冰冷,颇为骇人,低沉的声音仿佛天边的滚雷叫人心慌,“是谁指使的你们好大的胆子”·站得笔直的一人高声回答,“是莫盟主”·旁边无辜被点名的莫生凉一怔,苦兮兮地看着魏骁戎,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莫盟主好好在魏骁戎身边待着呢,哪有功夫指使你们攻打魔教啊·显然是受人指使,要把攻打魔教这件事的责任尽数推给逐云盟··魏骁戎倒是没什么表情,依旧冷脸以对,吩咐一边待命的侍卫,“去查查莫生凉最近的行踪。”
一边的莫生凉几乎双腿发软,要不要做的这么绝·他揪住魏骁戎的衣角,“他说的不一定是实话”·“我自有定夺。”
被莫生凉揪了衣角这个事实让魏骁戎舒爽了一下,而后继续吩咐身边侍卫道,“纠集精兵,攻打逐云盟·”·紧接着,他一挥九节鞭,将没来得及说实话的三个人给处理了,让他们永远也说不出幕后黑手是谁。
魏骁戎不动声色地一笑,他先前回到圣堂,就是为了探听幕后黑手,根本用不着再盘问,如此问话,仅仅是因为有个借口攻打逐云盟··他要把莫生凉彻底拉过来,就要先摧毁他现有的居住地,而且是个危机四伏的居住地——他怎么可能让莫生凉在逐云盟那种地方久待·无辜的盟主莫生凉面如死灰。
☆、第二十六章·“教主说你最近要好生歇着,哪里也不许走动·”高宇吹了吹手边冒着热气的汤药,推给莫生凉,“趁热喝,这是教主亲自给你熬的。”
莫生凉瘫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替我谢谢教主·”·高宇抿了抿嘴,像是笑了一下,“还好此次教主没有怪罪,否则我怕是要被罚了。”
“……”莫生凉有点想哭·他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从魏骁戎说攻打逐云盟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天了,按照魔教大部队的移动速度,再有几个时辰便能堵住逐云盟大门口,逐云盟却丝毫不知情,而他这个盟主还在魔教喝着药,根本回不去。
莫生凉心力交瘁,“高宇哥,实不相瞒,我家人病重,这次非得回去探亲不可……”·这个理由用的他自己都不信了··但高宇依旧眨巴眨巴眼睛,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可是——”·“你家在哪里”屋门突然被推开,魏骁戎逆着光站在门口,声音微沉,“我派人去问候一番,你好好留在这里。”
莫生凉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嘴皮子一时都不利索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不过魏骁戎只撂下一句话便不再理他,对高宇道,“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屋门,莫生凉便猫着腰凑到门边,就听见魏骁戎的声音忽远忽近,被微风裹挟着传过来··“江湖盛会期间,各门派被袭,不少人指责是魔教所为,最近战事吃紧,一定要备好物资……”·后面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散了去,莫生凉也没心思再听下去——按魏骁戎的说法,难道那次袭击真的与魔教无关·罢罢罢,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莫生凉轻手轻脚地溜到窗边,本想就这么翻出去逃走,却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药,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高宇方才带些羡艳的话——这是教主亲自给你熬的。
鬼使神差的,他又走回桌边,将药一股脑喝了下去··温热入肚,莫生凉才惊醒,随即苦笑一声,嘟囔一句“我只是渴了”,小心翼翼撑开窗子,一翻身便出了屋,悄无声息地往后山溜去。
……·一枚冷镖直取乌铭双眼,却被一柄长剑险险挑开,陆殷之眯起眼睛,本来瘦弱的身形挡在乌铭面前,却像一尊巍巍高山,不可动摇··一刻钟前,逐云盟突然遭袭,连锦月宫也遭了魔教毒手,若不是陆不正及时带人赶到,只凭陆殷之和其他侍卫,怕是极有可能战死在这里。
饶是如此,陆殷之仍旧全身浴血,打得十分艰难··挡在前线的长老们已经下了死命令,若是莫生凉再不现身,就集体罢免了他··陆殷之只是一个小侍卫,没有什么话语权,他也想挺身出去,睥睨众生般倨傲地说一句谁敢动他,可现在只能将所有怨怒化作长剑上的锋芒,杀敌泄愤。
盟主现在身在何方·他再度挥剑隔开一枚暗器,本以为乌铭会被吓哭,可那张小脸上还是颇为镇静,在陆殷之的护持下朝后退着··陆殷之微惑,却来不及细细思考,只能挣扎着一身鲜血奋勇拼命,为莫生凉护着锦月宫的安危。
眼前一花,陆殷之本能地抬剑格挡,却被硬生生震退几步,定睛看去,竟是那日偷袭锦月宫的蒙面男子··蒙面男子手持一柄长矛,轻佻地朝陆殷之身后的乌铭吹了声口哨,“许久不见。”
陆殷之瞥了乌铭一眼,后者的小脸终于被吓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将剑柄握得更紧,冷冷看着这蒙面男子,后者仿佛才注意到陆殷之似的,歪头一笑,“又见面了。”
陆殷之不与他废话,戳刺挑砍,一连串的剑招便使了出去,那人凭借一身登峰造极的轻功和陆殷之周旋,这一圈下来,陆殷之的剑身竟半点也未近他的身··蒙面男子拿长矛点了点乌铭,朝陆殷之道,“只要你将那小子交给我,我保证不为难你,怎么样”·“做梦吧您嘞”·一道惊雷般的大喝炸响在蒙面男子上方,而后数道凛冽的剑光在其身上掠过,眨眼间便留下几道血痕,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实则只伤到了皮肉。
而反观莫生凉,却是落地后连连后退,最后长剑一插,总算稳住了身形,转头一笑,“小陆啊,你怎么伤的这么重”·陆殷之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呆呆地看着莫生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实在不敢置信面前的人真的是盟主。
“别看了·”莫生凉咧开嘴角,却是趁机深呼吸几次,将体内翻涌的内力平复下来·他一路流星赶月般飞奔,终于是赶上了魔教这次偷袭,只是看这样子,怕是损失惨重。
那蒙面男子也是微怔,显然没料到莫生凉会赶回来,然而这怔愣也只是暂时,回过神来后便挑了挑眉,“盟主,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呢·”·莫生凉转过头嫌弃地瞥他一眼,“反派死于话多。”
蒙面男子,“……”·二人的身形顿了一瞬,而后刹那交错而过,眨眼间便剑矛相交,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不间断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莫生凉的回归,一道又一道欣喜的声音大喊出来,最终交织在逐云盟上方,将整个盟里抗敌的热情都调动了起来。
然而如此昭告自己的归来,莫生凉的消耗无疑十分巨大,不过片刻便被那人一矛挥刺过来,将整个人扫向地面,被时刻待命的陆殷之接了个正着··蒙面男子有些惋惜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其实刚才那一下是可以刺到心脏的,但一想到魏骁戎对莫生凉的重视,他又不敢下重手,生怕遭到报复。
莫生凉一落地便呛咳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陆殷之猛地抓紧他的衣服,“盟主”·“死不了死不了·”莫生凉照例安慰了陆殷之一句,而后颤巍巍地站直,居然朝那蒙面男子笑了笑,“还挺厉害的嘛。”
“过奖过奖,”蒙面男子谦虚地摆了摆手,“哪有盟主厉害·”·莫生凉眯起眼睛,“你知道就好·”·蒙面男子,“……”·这一瞬间的停顿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乍一转头,陆不正正携着双锤悄无声息地砸了过来,他就地一滚险避开,嘴里仍旧不消停,“盟主,你不地道啊,怎么还偷袭呢。”
莫生凉咳嗽两声,不甚在意地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就许你们偷袭”·见陆不正缠那人缠得紧,莫生凉便也欺身过去,一时将那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得依靠轻功才堪堪脱身,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到树上,下了撤退的指令。
莫生凉脸上的笑模样渐渐消失了,盯着那蒙面男子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当日他和路子展在魔教峡谷截杀高宇的事情不可能是假的,也就是说,他也是背叛魏骁戎的其中一员,可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来为魔教当打手·想不明白的问题,莫生凉就先放在一边,一转头,陆殷之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乌黑的眼睛竟然开始- shi -润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顿时手忙脚乱地过去给他顺了顺毛,“小陆,小陆”·“……”直到那温热的手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陆殷之才敢确定盟主真的回来了,不由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去。
“发生什么事了”莫生凉有些茫然,看向一边朝自己走来的陆不正··陆不正挠了挠头,“盟主,长老们似乎对你颇有微词……还说,若你此次回不来,就要联名罢免你……”·“逐云盟的长老……”莫生凉费劲地回忆了一下,想起似乎还真有这个职位,便问了一句,“我能管他们吗”·陆不正被他问得一愣,“盟主……您在说什么”·“他们归不归我管”莫生凉朝似乎是长老殿的方向努了努嘴,又问了一遍。
“盟主和长老们权利均分,互相牵制,按常理来说,互相都要敬上三分,但……”陆不正神情复杂地看着莫生凉,“……我觉得长老们现在不想看见你。”
“那可不行·”莫生凉撇了撇嘴,“叫他们去逐云殿吧,我有事要说·”·“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了吧·”·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威严无比的声音,莫生凉一转头,就看到几个老头和几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应该便是大长老,白花花的胡子垂到胸前,却是鹤发童颜,想来道行颇深。
但这个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发笑··莫生凉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一众长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第二十七章·“来,都坐。”
莫生凉咳嗽两声,吩咐陆不正给众长老安排了位置,而后大大方方坐在了锦月宫上座——逐云盟盟主的位置上··“我呢,最近的确有些消极怠工,我承认,我先认个错。”
莫生凉的目光在每位长老脸上转了一圈,“各位要是还有什么事要嘱咐我,我洗耳恭听·”·大长老见莫生凉这副浑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板正的脸上尽是严肃之色,手杖重点地面,“莫盟主好大的口气。
自从魔教回来后,你便极少理会教中事务,甚至连江湖盛会也不曾露面·还有那次圣堂拍卖会上你公然谴责白尘背叛魔教的事,早已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你却安之若素”·莫生凉扬起手,换上一副苦恼的表情,“大长老,我都明白,但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一堆老头在底下吹胡子瞪眼,十分气不过莫生凉的说辞,这明明就是推脱··看见这些老头都露出不信的表情,莫生凉苦笑一声,开始走苦情路线,使劲抽了抽鼻子,颇为委屈道,“那日前往魔教森林附近,我被魏骁戎所伤,伤处至今未愈,时不时便会发病,实在不是故意当这甩手掌柜。”
说着,他一撩下摆,指尖锋芒一闪,直接将衣衫划开个大口子,露出腹部骇人的伤口,这伤口因方才的争斗又崩开了些许,迟迟愈合不了,视觉冲击十分吓人,给人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长老们的脸色顿时变了··“这是魔教暗器所伤,其上淬了毒,至今未解·”莫生凉呲牙咧嘴博同情,“我被魔教那恶人伤到如此地步,又怎会与他勾结”·“……”老头们互相对视,窃窃私语了几句,最后还是大长老一拱手,“原是我们错怪了盟主。”
“没关系没关系·”莫生凉大度地一挥手··“不过……盟主还是要多注意盟内事务,总不能都交给不正来打理·”又一个老头拱了拱手,善意劝道。
莫生凉瞥了身边陆不正一眼,笑呵呵地点头,“那是自然·”·陆不正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既然如此,盟主便好生养伤吧·”又一个老头关心地客套着。
莫生凉和蔼地笑,笑容背后却全都是冷意··“正巧齐聚一堂,老朽有一事禀报·”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突然有个老头沉声道··莫生凉眯着眼看去,是方才落后大长老一步的一个老头,估计地位也不低,于是顿时笑容满面,“请讲。”
“盟主可还记得江湖盛会时偷袭风门三派的势力吗”那老头说话不疾不徐,沉稳非常··“记得一些·”莫生凉摸了摸下巴,“怎么”·“当时江湖盛传是魔教所为,但后来老朽走访了遭到袭击的三大势力,并未发现魔教行事留下的痕迹。”
那老头缓缓站了起来,深邃的目光扫过莫生凉身边的乌铭,一拱手,“反而发现了鬼族人活动的痕迹·”·鬼族,又是鬼族··莫生凉深深吸了口气,顺着这位长老的目光看了乌铭一眼,后者正睁大眼睛挂在莫生凉一条胳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一叹,“您是想说,偷袭三大势力的人,来自鬼族”·那长老重重一点头··“可这鬼族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吗”莫生凉挑眉,“您是如何得知鬼族痕迹的”·“盟主,不瞒您说,老朽云游四方时,曾救过一个真实存在的鬼族人,他们所修的妖术十分诡邪,一旦出手,必会留下痕迹。”
那老头凝重道,“老朽虽然不知为何这鬼族会突然以这种方式面世,但以他们的手段,必会在江湖上掀起波澜,不得不防·”·“妖术”莫生凉颇感兴趣地微微侧头,“乌铭,变个法术来看看。”
然而乌铭只是歪了歪脑袋,有些鄙夷地看着莫生凉,小脸上有些嫌弃··那个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老朽并未说过所有鬼族人都会这妖术,盟主切不可钻牛角尖,而且这少年实在太过年轻,难以看出是否来自鬼族。”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摸了摸乌铭的脑袋,对那位长老点了个头,“知道了·”·“盟主……”那老头似乎还有话说,上前一步,拱了手却迟迟不言。
“但说无妨·”莫生凉好奇··“……但愿是老朽认错了……盟主您中的,可是鬼族的血毒”·“……”莫生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吓了乌铭一跳。
他紧紧盯着那拱手的长老,手心攥出了汗也不自知,脑海里跳出一幕幕自己采集□□的场景,却始终回忆不起来透心锥的毒是取自何物··然而现在这个长老问,自己身中的,可是鬼族的血毒。
“这血毒……是什么来历”莫生凉一字一顿地问··“鬼族实在太过神秘,老朽也知之甚少,据传这血毒是鬼族人自身的鲜血,一旦给普通人服下,便会潜伏多日毒发,唯一的解毒方法便是再饮鬼族人的血液,以毒攻毒,长此以往,便会慢慢逼出其中毒- xing -。”
长老回答,却未注意到莫生凉身边的乌铭有些变了脸色,缩在盟主座椅边一动不动,大眼睛却灵动地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鬼族人……的血……”莫生凉拼命回忆着苏文亭的药方,可里面并未有一味是血药,但却每次都恰好将自己的毒抵掉。
还有那次,在自己以身试毒时偷跑出去的乌铭……是不是也在药里放了自己的血……·莫生凉的嘴唇有些颤抖,苏文亭和乌铭……难道都是真正的鬼族人·他转头看向乌铭,后者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天真。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也不知可不可信·”长老再补一句,“只是老朽见盟主气血虚浮,才有了这些猜测,若盟主所中的并非血毒,倒怪老朽多言了。”
一时有太多的事情涌上莫生凉的脑海,他几乎都不知先去思考哪一件,正徘徊在原地踌躇不定,突然有一身影从锦月宫外窜入,跪地道,“报盟主,方才逐云殿遭人偷袭,陆侍卫已带人击退,那些人……那些人自称魔教。”
“这么快又打来了”莫生凉微微眯眼··“不是魔教·”锦月宫门口,身染鲜血的陆殷之被人扶了进来,莫生凉顿时脸色一变,亲自下座迎接,将陆殷之稳稳圈在臂弯里,先问了句,“有无大碍”·陆殷之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对待,当即便红透了耳尖,低声说,“无事……倒是方才那队人太过可疑,他们虽自称魔教,行事风格却大开大合,丝毫没有魔教的谨小慎微,属下怀疑……是嫁祸。”
嫁祸··这个词牵动了一下莫生凉的神经,早些时候,风门刀宗那些人不也伪装成逐云盟部下去偷袭了魔教吗如今偷袭逐云盟,却又嫁祸给魔教·再联想到陆殷之说的那些人的行事风格,莫生凉心里便隐约猜了个七八分,当下吩咐人带陆殷之下去休息,转头将自己的猜测给长老们说了,本以为这些老古董会好好思量刀宗风门的打算,谁知大长老却突然紧蹙起眉头,说道,“盟主,您为何知道魔教遭了风门刀宗的袭击”·莫生凉怔了一下,气得几乎破口大骂,这得是什么关注重点的能力才能跑偏·但奈何大长老这一提醒,其他长老也如梦方醒,一个个又用那种警惕又防备的眼神看了过来,方才的那丁点信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以前的莫生凉身处于一个怎样的环境中··逐云盟四面楚歌,风门刀宗、再加一个摸不清目的的圣堂,都在觊觎着这武林盟主的位置,时刻想要将莫生凉拉下马。
而逐云盟自身也并非铁板一块,防御工事差得要命,与二三流的小势力没有什么区别,连长老和盟主的心都不在一处,保持着高度的怀疑和猜忌··没想到处在阳光下的势力,也这么黑暗。
莫生凉摇了摇头,却是轻松一笑·放眼整个逐云盟,怕也只有陆殷之和乌铭完全信任自己,甘愿陪侍左右、寸步不离··还要做什么徒劳的解释吗·他咧开嘴角,笑得灿烂而带着坏气,“我小道消息灵通,不行吗”·☆、第二十八章·莫生凉实在不愿再与这帮顽固不化的老头打交道,简单吩咐了一下战后事宜,便沐浴更衣,准备回魔教解决掉乌铭这个身份。
临走时,他凑在锦月宫卧房窗边悄悄给乌铭摆手,守在床边打瞌睡的乌铭揉着眼睛走过来,莫生凉便隔着窗子对他耳语,“小陆受的伤比较严重,你得好好照顾他·”·乌铭伸出小手想抓莫生凉,却被轻巧避开。
“我去去就回·”莫生凉知道这个小人儿在想什么,便笑了笑,“保证不缺胳膊少腿儿”·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了。
乌铭握了握小手,精致的小脸上是一丝隐约的担忧··莫生凉一路风驰电掣,心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在魔教扮做乌铭的一幕幕,不由得有些胸口憋闷··他一开始戴上面具混入魔教,纯粹是为了试探魏骁戎体内是否是以前莫生凉的意识。
可在他还没试探出个四五六来,那场拍卖之后,魏骁戎便用了一种异常粗暴的方法让他知道,他们两个的灵魂在那个瞬间已经进入了彼此的体内··莫生凉不傻,他早便知道魏骁戎体内的意识来自以前的逐云盟盟主,可为什么还是一次次扮做乌铭前往魔教·甚至乖乖跟着魏骁戎学那些老掉牙的基础武学,甚至冒着倾盆大雨救下高宇,甚至不惜暴露帮助魔教击退侵略者——甚至现在,还在替魏骁戎担忧路子展的造反一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一个锋利的面部轮廓突然浮现在脑海中,那个人能使出他使不出的魔教招式,那个人能将九节鞭耍的出神入化,那个人将魔教打理的井井有条,丝毫不在意逐云盟的任何损失。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捂住胸口,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停住了脚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一次次往魔教跑·他到底还在贪恋魔教的什么·一恍惚,魏骁戎温热的臂弯似乎正揽在他肩头,问他可有伤到,又一恍神,那人笑得眉眼弯弯,深邃而温柔的眸里带着光芒,反驳他的话——我护着我的弟子,你说我成何体统·他的弟子。
似乎用着这个身份,就能得到他更多的关注·不知不觉间,旁边的树皮都被莫生凉抠下来些许··若是他知道自己是逐云盟盟主,若是他知道——·莫生凉胸口处一阵□□,光是想想魏骁戎可能的反应,他便觉得十分不安。
自己这是怎么了·可他不能一直骗下去,魏骁戎总会知道他口中要保护的弟子是当今的武林盟主,莫生凉··一想到魏骁戎不会再贴心地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一想到魏骁戎不会在战时及时替自己解围,莫生凉便没由来的烦躁,抓了抓头发,索- xing -一屁股坐在了树上。
他这个人,一旦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通常就放弃不想了,总有一天事情会水落石出··现阶段的目标,不是烦躁自己会暴露身份,而是先去魔教将乌铭这个身份销毁。
莫生凉长长叹了口气,尽管如此,怎么还是觉得有些胸闷··……·又是一个乌云遮蔽星月的夜晚,光线弱的连路都看不清,莫生凉只能凭着对魔教的熟悉往自己房间的方位走去,小院里的灯火全部熄灭了,正是子时,所有人都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静悄悄地猫进院子,松了口气,还好高宇他们都休息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高宇说自己收拾完东西就再也不回来了··房间里还有些盘缠,拿着路上买山楂串。
莫生凉如此说服自己··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的屋门,房间一如既往地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光线暗的什么都看不见··莫生凉在桌子上摸索着油灯,以内力引燃了。
那一刹那,他也僵住了··温暖的灯火徐徐亮起,将坐于床上那人的影子拉到了天花板,后者一言不发,沉静地盯着莫生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眼底一片淡漠。
而在油灯旁边,正放着一碗已经凉掉的药··莫生凉的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一般,声音又紧又涩,“教、教主……”·出奇的,魏骁戎并没有莫生凉预想之中的怒火,反而颇为平静地问了一句,“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可越是这种平静,便越让莫生凉感到不安,他低下头嗫嚅道,“回、回家……”·看到莫生凉这副呆呆的样子,魏骁戎直觉的心里一甜,可又气他一声不吭就跑去逐云盟,万一被魔教的人伤到——·魏骁戎沉了脸色,“家在何处”·“……”莫生凉的脑袋埋得更低,连忙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名字,“蟾子沟……我家是蟾子沟的。”
哪知魏骁戎却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是一震,连神色也失了常,怔愣在原地··蟾子沟·莫生凉失去了那么久的记忆,竟然还记得蟾子沟··他震惊了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淡淡道,“知道了。”
知、知道了·这回换成莫生凉不解了··谁知魏骁戎还有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我会遣人去照顾你的家人,这段时日,你便安心留在魔教,好好解毒。”
“……”莫生凉睁大眼睛,却被魏骁戎轻飘飘一瞥,“怎么”·“没、没事……”莫生凉连连摆手,小声道,“谢谢教主。”
怕是等不到结果了·莫生凉暗暗打定主意,等会魏骁戎离开,自己拿了盘缠立刻就走·但一想到再也不会回来了,莫生凉便又悄咪咪地给自己放水,还是睡会再走吧,毕竟以后躺不到这么硬的板床了。
·“这药凉了,记得热好再喝·”魏骁戎微扬下巴,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汤药,而后起身,“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莫生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却不见魏骁戎出门,反而站在床边从容不迫地脱起了衣服,他不禁骇的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叫了一声,“教主”·魏骁戎抬眼瞥他,“如何”·“你……”莫生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为何……突然……”·魏骁戎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扬,抬手轻按太阳- xue -,故作疲态,“今日累极,不便回寝,在你这里凑合一晚……”他转头看向莫生凉,“……无妨吧”·单单是想到即将要和魏骁戎躺在一张冷硬的板床上,莫生凉的心跳就十分不争气地开始加速,他支支吾吾说了句“无妨”,便端着药逃也似的去了院子里的膳房。
屋内,魏骁戎咂摸着莫生凉逃离的背影,轻轻一笑··等到莫生凉喝完药回房时,油灯已经被魏骁戎掐熄·房间内光线昏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迈好每一步,生怕多制造出来什么响声,便会吵醒魏骁戎。
他本来是想睡椅子的,可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床边,心里安慰自己——反正睡哪都很硬,躺着硬也比坐着硬要舒服一些,就当是魔教最后一晚的福利了··莫生凉小心地坐在床边,悄悄踢下鞋子,又悄悄将自己蹭到床上,在昏暗到瞎的光线中凝视着魏骁戎的睡颜。
他面朝自己,长长的睫羽下一圈- yin -影,呼吸浅淡,轻的仿佛感觉不到,平日里锋利的面庞也在- yin -暗中模糊了些许,显出不一样的温柔···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的手指快要触到他的侧脸时,才堪堪刹住,顿时触电一般收回,战战兢兢地看着魏骁戎,不明白自己方才怎么就突然将手伸了出去。
——只是想摸摸他的脸··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久久盘旋不去,扰得莫生凉心神不宁,甚至毫无睡意··他愣愣坐在床上,终于再次伸出了手,手指却在空中颤颤巍巍,抖得像筛糠似的,指尖离那张温柔的睡颜差之毫厘,却始终没有勇气碰上。
莫生凉又将手收了回来··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此刻他的心跳有多快,咚咚的跳动如同打鼓,让他方寸全乱,在魏骁戎面前,自己那点小伎俩没有丝毫的用武之地。
他丢脸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甚至运用调息之法来平复内心澎湃的情绪,而后将手稳住,一寸一寸地沿着床边挪了过去,速度之慢犹如龟爬,可终究还是将那冰凉的指尖覆在了魏骁戎侧脸上,缓缓摩挲。
一股浓重的悲伤蓦地席卷了他,莫生凉顿时双眼微热,狠狠咬住另一只手,才没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可这滔天的悲伤是如此的真实,让莫生凉那覆在他脸上的手又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却压抑不住胸口的憋闷,便仓促地下了床,赤脚逃到门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许久才将眼泪憋回去··这种悲伤,像是失而复得··隔了半晌,他才慢慢进屋爬上床,在离魏骁戎远远的床边躺下,蜷成一团。
片刻后,蜷成的一团慢吞吞地挪到了魏骁戎身边,莫生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嗅着魏骁戎身上微淡的气息,轻轻闭上眼··深夜中,魏骁戎的嘴角缓缓扬起··☆、第二十九章·等到莫生凉困倦至极四肢无力地醒来,已是次日晌午,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本能地去摸身边的魏骁戎,却摸了个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应该去忙教中事务了。
莫生凉坐起身,乱糟糟的头发披在身后,觉得身心疲惫,哪怕睡了一觉也没有丝毫缓解··该收拾收拾溜了吧··他慢吞吞地整理好仪容仪表,又慢吞吞地收拾着散落各处的盘缠,将为数不多的一点银子拢在桌上后,却是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托着下巴发起了呆。
离开魔教,回逐云盟吗·那种互不信任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皱起眉,颇为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还是魔教待着舒服,有好吃好喝伺候着,时不时还能得到魏骁戎的指点,也不用处理什么事务,更不用- cao -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否伤害到什么人的利益。
罢罢罢,毕竟是逐云盟的盟主··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魔教大殿的位置——自己似乎还从未想过要再变回去呢··就算现在想想,也丝毫没有想变回去的念头。
他自嘲地一笑,也许是魏骁戎比自己更适合那张脸吧··莫生凉将碎银子拢了又拢,就是不舍得装起来,一旦装起来,就意味着又要瞒着魏骁戎跑路了,而且是永远不会再回来的那种。
就算回来,也是以逐云盟盟主的身份了··他有些失落地蜷了蜷手指,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魏骁戎脸上的温度,灼得他心口有些发烫··今晚魏骁戎一定会再来催他喝药,到时候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睡觉·莫生凉原本死寂一片的心突然雀跃起来,天女散花似的一扔银子,嘟囔着,“哎呀,收拾不完了,只能再睡一晚了”·可一直等到晚上,只等来了高宇。
高宇看到莫生凉后五味杂陈,“教主没有为难你吧·”·莫生凉一看到来的是高宇,顿时就瘫了,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没有·”·“那就好。”
高宇松了口气,“快将药趁热喝了吧·”·莫生凉计上心来,气鼓鼓地背过身去,闷声道,“苦”·高宇有些莫名其妙,“之前……之前不是都喝了吗”·莫生凉直接拿衣服蒙住头。
高宇,“……”·他说,“我去给你拿糖·”·莫生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这种事就应该找魏骁戎来劝自己喝于是他突然嗷嗷叫了起来,带着哭腔,“我就是不喝就是不喝放糖也苦”·“……乌铭,你没事吧”高宇被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声“乌铭”将莫生凉的理智拉回了不少,稍稍冷静下来后,他只觉得整张脸都臊的发烫——自己在干什么啊又哭又闹就为了见魏骁戎一面跟他一起睡个觉·“没、没事……”莫生凉叹了口气,蒙着头闷闷道,“我要喝甜的,多拿几块糖。”
·然后就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莫生凉躲在黑暗中苦笑,自己怎么像是——·他突然一怔··自己怎么像是倾心于他一样·莫生凉顿时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他立刻翻身起来,四下捡好碎银子,草率地梳了梳头发便要出门。
这太可怕了,他不能再待下去,必须马上离开·然而刚跑到门口就撞到一个人身上··莫生凉呲牙咧嘴地捂住脑袋,“对不起对不起——”就想接着往外冲,没想到一只手却隔着他的手揉了揉被撞的地方,而后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落了下来,“匆匆忙忙的,要去哪里”·他错愕地抬起头来,就看到魏骁戎带着温度的视线扫过自己,嘴角抿着,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莫生凉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他摇了摇头,觉得魏骁戎的目光看向哪里,哪里就像是要被点着一样火烫,一时连话也说不出··“将药喝了·”莫生凉被魏骁戎推进屋内,恰巧高宇也拿着糖回来了,恭敬地叫了声“教主”便侍立一边。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魏骁戎瞥去一眼,“何事”·高宇偷偷看向莫生凉,“乌铭、乌铭嫌这药苦,在下去取了些糖来……”·莫生凉叹息,怎么这么老实呢。
他偷眼看魏骁戎,魏骁戎没什么表情,只是让他加了一块糖,而后吩咐高宇退下,将碗端给莫生凉··莫生凉轻咳一声,接过碗来,也不嫌糖没化开,就这么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放下碗的时候,正正对上魏骁戎一双深邃而探究的眼睛,那眼睛里丝毫温度都没有··莫生凉立刻意识到不妙,几乎本能地后退几步,却反被魏骁戎扣住手腕压坐在椅子上,深不可见的双瞳直直盯着莫生凉,将莫生凉盯的心跳狂飙。
而后他缓缓开口了,“蟾子沟,查无此人,你到底是谁”·莫生凉心脏剧颤,被魏骁戎扼住的手腕霎时没了丝毫反抗的力气,一张嘴,却突然没了再骗下去的耐心。
于是他闭起眼睛,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平复心情·魏骁戎也不急,居高临下地俯视莫生凉,丝毫动作也没有··片刻后,莫生凉恢复了最初的冷静,对着魏骁戎咧开嘴角,笑得颇冷,“莫生凉,好久不见。”
魏骁戎心里突然一阵抽痛,手下力道蓦地加大,将莫生凉双手手腕压迫的几乎断掉··他缓缓倾身过去,像是凑在莫生凉耳边呢喃,温热的气息洒得一塌糊涂,声音却冷硬非常,“现在的你才是莫生凉。”
莫生凉被那温热激得微颤,连半边身子都酥麻了片刻,却还是强硬地撑着,“你用我的脸,用的还舒服吧”·魏骁戎眼神- yin -沉,紧紧锁着眉,他试想过无数次身份互揭的场景,却没想到如此的针锋相对。
“我再说一遍,你才是莫生凉·”他一字一顿地在莫生凉耳边沉声,声音里隐忍着巨大的怒气··而听到这句话的莫生凉,却不期然地一怔,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才是莫生凉。
但很快,他就将这种无谓的念头甩到脑后,轻佻一笑,“哎哟,别急啊,我现在被你压着,可什么都做不了·”·魏骁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的窜遍全身,另一只手蓦地摸上莫生凉的面具,仔细探索后,骤然将那面具揭下。
一瞬间,两人再次以本来的面目相见,一高一低,四目相对,彼此离得极近,甚至连呼吸都能互相感知得到··魏骁戎死死盯着被自己压在椅子上的莫生凉,呼吸略微急促了起来。
离近了看,这双眉眼依旧温润如初,丝毫未变··他像是突然见得了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盯着不愿移开视线,有什么- shi -润逐渐在他眼中凝聚,渐渐染红了他的眼眶。
而莫生凉一时也失了神,呆呆凝视着距离自己极近的魏骁戎,就见他眼神不移,眼眶却愈渐红了··这种悲伤仿佛可以传染,莫生凉突然也有些鼻酸,可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反倒徒增了些许暴躁。
他奋力挣扎了一下,“喂你把我放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忽然被打断的魏骁戎登时回了神,双眼重新恢复清明,面无表情道,“该当这事没发生过的人,应该是我吧。”
“你想怎样”莫生凉大皱眉头··魏骁戎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直看的莫生凉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才缓缓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再换回来”·“再换回来”莫生凉立时摇起头来,可又马上心虚地停下来,嘴硬道,“你希望换回来继续去做你的武林盟主”·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我劝你还是算了吧,逐云盟已危在旦夕,盟主易位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待在这魔教颐养天年的好。”
话音落下,他微微一怔,自己这是……劝他不要换回来·莫生凉立刻警惕地看向魏骁戎··魏骁戎也根本没想到莫生凉会如此考虑,他以为莫生凉会想要跟他再换魂回来。
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冲上魏骁戎的脑海,他稍稍放松了对莫生凉的钳制,低声说,“那么,从今以后,我们就当做这事从未发生过·”·莫生凉一时有些怔愣,他有些摸不清魏骁戎到底想说什么了。
就在他想要问的更加详细之时,屋门突然被推开,高宇一拱手,却如临大敌地后退几步,抽出长剑摆出战势,“教主小心乌铭——乌铭去哪里了”·被撞破的莫生凉望天。
魏骁戎重新压紧莫生凉,好让高宇心安一些,嘴角微扬,“乌铭他就是·”·“教、教主”高宇有些傻眼。
莫生凉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对对对,看到桌子上那个面具了吗那就是乌铭·”·高宇为人老实,却不是傻,当即便明白过来,顿时有了遭到背叛的感觉,长剑一横,杀气重重,却被魏骁戎抬手止住,缓缓转过脸去,“他暂时没有威胁。
说吧,何事”·高宇深深看了莫生凉一眼,而后朝魏骁戎道,“教主,逐云盟来袭·”·二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莫生凉··莫生凉一脸无辜。
☆、第三十章·“魔教小儿,速来受死”·蒙着面巾的莫生凉掏了掏耳朵,颇为不悦,“就这口号还来冒充逐云盟呢”·“不可掉以轻心。”
魏骁戎在部署战略时抽空撂下一句,而后指挥路子展带着魔教精英先行冲出,他随后赶到··高宇看着路子展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他心善,便以为人人都心善,不到路子展叛变的最后一刻,他终是不想将事情托盘而出,哪怕路子展曾想过杀他灭口··莫生凉看在眼里,只是拍了拍高宇的肩膀。
他深谙高宇的心- xing -,便也不揭穿··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谁知高宇颇为警惕地将他的手拍掉,目光闪躲了一下,低声说,“盟主还是……注意些身份吧。”
“老子——”是你教主·莫生凉恨恨瞪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闪身便掠上山门,藏匿在一块巨石后。
方才魏骁戎说,到时混战,他可以趁乱出逃,省得给魔教添麻烦··听闻此话的莫生凉连白眼都懒得翻··路子展带领的先锋部队已然和那些人交上了火,你来我往铿锵作响,刀光剑影漫天残影。
其中路子展的身影最为显眼,一抹红上蹿下跳,将他偷袭近战的本事发挥了个淋漓尽致··莫生凉打量着这支攻上魔教的队伍,不一会便又看到好些眼熟之人,心下好生奇怪——风门刀宗这些人,为何近日攻打的如此频繁先是偷袭魔教,后又偷袭逐云盟,不过几日,又打上了魔教。
就算他们真心实意想要挑起魔教和逐云盟之间的矛盾,也不用如此惶急吧·莫生凉心下疑惑,挠着头发想了半天,却也没有什么头绪,一转眼,魏骁戎已然带领着大部队前去支援路子展,高宇则率领一支小队在混战中左突右袭,扰乱敌军节奏。
场面混乱不堪,但莫生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魏骁戎··他一手负后,一手持鞭,周围几乎无人敢靠近他,在密密麻麻的战场上,他周身是唯一的空当,看上去全是破绽,一旦尝试攻击便又会发现全无破绽。
莫生凉看着看着便走了神,直到一枚石子蓦地弹到了他身上,这才猛然回神,一定睛,魏骁戎便朝自己瞥来一眼··“……”他默默收回了目光。
整个山门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熏得莫生凉有些头疼·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面巾,确定系好后,这才悄无声息地跃下山门,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连小石头也不拿了,专心致志地跑路。
当然,这面巾是他保命的东西,若是被人发现堂堂武林盟主竟然造访了魔教内部却全身而退,怕是不知道会被江湖中人传成什么样··莫生凉一路顺顺利利地突围,窜到树上一看,风门刀宗的小分队也已被魔教杀得屁滚尿流,已成强弩之末,不成大器。
他本欲转身离去,心头却突然一跳,忍不住转头又看了一眼··魏骁戎此时正屹立在战场边缘,低头查看着手臂,想来也是受了伤,察觉到莫生凉的目光,便一抬头,和莫生凉的对上。
那一刹那,两人心脏都是剧烈一跳··魏骁戎跳得是欢欣,莫生凉跳得则是惊险··他几乎瞬间便离弦一般窜向魏骁戎,手中长剑当做飞镖一般凌空甩出,将刺向魏骁戎的一刀打偏。
然而,同时刺向魏骁戎的,有两刀··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莫生凉已经挡在了魏骁戎身前,鲜血顺着刀身的血槽激流出去,骇了路子展一跳··他没想到,千辛万苦的计划,竟然毁在了突然出现的人手上。
方才那短短的一秒钟,路子展悄无声息地躲在了魏骁戎背后,看准时机便刺出双刀,奈何莫生凉一双目光总黏在魏骁戎身上,这才打偏一刀挡了一刀,总算阻止了路子展的计划。
快到连魏骁戎也没来得及反应,莫生凉便已经重重倒在了自己身上,路子展那一刀,刺入的正是他已经受伤的腹部··多年未曾出现的杀意骤然闪现在魏骁戎眼底,他蓦地死盯路子展,突至的气势排山倒海般压得路子展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死在这里。
周身却骤然一轻··蒙面的黑衣男子拎着吓瘫的路子展退出去一截,啧啧两声冲魏骁戎笑,笑容里感慨万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既往·”·魏骁戎的眼神骇人的冷,沉声吼道,“滚”·“别骂人了……”一只手突然抓上魏骁戎的衣袖,力道极轻地扯动,魏骁戎一低头,便看到莫生凉咧着嘴,说完便被喉间的血呛得连咳几声,表情更为痛苦,“先救我……”·魏骁戎深吸了口气,勉强保持着镇静,伸手握住插入莫生凉腹部的刀身,掌心蕴气,当啷一声,便将路子展的这柄刀催断,而后万分小心地抱起莫生凉,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不远处,江笑拎着半死不活的路子展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尽数隐藏在面巾后——方才魏骁戎转过头去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前者眼眶都红透了··若是将路子展放回去,怕是要被魏骁戎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正琢磨着这段时间要带路子展住在哪里,突然就听到身边一阵骚动,那些原本应该退去的风门刀宗之人一个个脸色惊慌地指着魏骁戎消失的地方,几乎全体失声··“刚才、刚才那个挡刀之人,不是莫盟主吗”·“是啊我看见了真的是他”·“盟主怎么会在魔教”·“盟主怎么会帮魔头挡刀”·江笑按住额头,被吵得青筋直跳。
那因为急速的轻功而被莫生凉甩在空中的面巾,这才滴溜溜打了个转,慢慢飘到了江笑的脚边··……·夕阳西斜,细碎的余晖洒在峡谷中,悲壮又苍凉。
高宇有些畏畏缩缩地站在魏骁戎身后,迟迟不敢说话,已经一个时辰了··教主保持站立的姿势已经一个时辰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教主,像是一头被触怒了却又沉静非常的猛兽,蛰伏起来时刻准备发难。
不过,让他想不明白的一点是,当时那逐云盟的盟主完全可以离开,甚至帮着路子展对付教主,为何到头来却变成为教主挡刀·百思不得其解··“我知道了,退下吧。”
面前的魏骁戎突然平静地说了一句··高宇连忙低头退下——一个时辰前,他终于坚定了决心,将路子展从头到尾的虚伪面容揭示给教主,捎带着还详细描述了一遍峡谷中被路子展追杀被莫生凉救下的事情,希望能博得教主的谅解。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然而魏骁戎根本就没有怪罪于他,因为这一切,他都是知情的··只是他没有料到路子展会趁这次机会动手,也没有料到莫生凉会突然出现为他挡刀。
魏骁戎收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片刻后沉沉叹了口气,将那血坠拿出,握在手里一片冰凉,似乎连那狂躁也消磨了许多··他轻轻推开教主寝宫的门,毫无声息地走到塌前,莫生凉还在昏迷,一张本就白净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魏骁戎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连呼吸也阻塞了一瞬,不由自主便伸手去抚摸莫生凉的脸··他也不明白,明明是一个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的人,为什么还会在千钧一发之际为自己挡刀·一丝难言的苦笑出现在魏骁戎的嘴角,他又想起那天江笑所说的话——如果他不认识你了,你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还认得我。
魏骁戎有些想笑,却轻轻一叹·莫生凉为他挡刀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莫生凉一定是记得他的··但魏骁戎宁愿莫生凉连同路子展一起来对付自己才好··直到他温热的手将莫生凉的脸焐热,后者还是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魏骁戎舍不得放手,便轻轻摩挲莫生凉的头发,如瀑般的鸦发丝丝缕缕缠绕上他的指尖,亲昵万分,让魏骁戎眼眶微红。
曾几何时,莫生凉气他这长发难以打理,非要剪掉,魏骁戎好说歹说才说服莫生凉留下,并满口答应以后自己来帮他打理——只因为舍不得将他头发缠绕指间的那抹温情。
结果,也并没有帮他打理很久··从夕阳西下坐到星月轮转,魏骁戎才终于觉得有些疲乏,但还是不舍地俯身轻吻在他额间,低声喃喃,“三天了,该醒了。”
而后他如往常一般去吃了点东西充饥,回寝后也极尽耐心地给莫生凉喂了水换了药,这才头晕目眩地坐在椅子上,疲乏感愈加明显··魏骁戎撑着额头,紧紧锁眉,实在撑不住了,便有些狼狈地出了门,单手成刃划开手腕,将血放出些许,这才稍稍平复下来,一回神,满身都是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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