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下尘寰 by Pavillo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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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下尘寰 by Pavillon(4)
·等到莫生凉游魂似的看向魏骁戎那张苍白的脸时,后者已经在他怀中昏迷过去,气息虽然微弱,却十分平稳,不像是有生命危险的样子··只是这一屋子血迹着实可怖。
理智渐渐回归莫生凉的脑海,耳边的暴雨声又清晰可闻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庞一滴一滴落在魏骁戎的脸上,混淆了沾染在他脸上的血迹··莫生凉鬼使神差地抚摸上魏骁戎微烫的面庞,将那些血迹轻柔地擦去,而后低下头,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像被迷了心窍似的。
他咧开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他突然想起来了···☆、第四十七章·雨水在檐外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势头渐小,但依旧清晰可闻··魏骁戎就是被这雨声叫醒的。
他艰难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这是自己的寝宫,不由略微诧异,想要起身离开,奈何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一只手却蓦地撑住他的后颈,将他微抬的上身扶起,慢慢靠在了床边。
魏骁戎抬眼,看到了莫生凉低垂的双眼··他神经一紧,终于想起来在他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为了避开莫生凉,他离开密室暂居山顶木屋,结果还是被莫生凉发现了——还是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
魏骁戎眼神微动,一言不发··莫生凉将温水递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指的是魏骁戎那一身的鲜血·若单单是因为陆殷之的那一剑,绝不至于流那么多血——就像是,要将身体里所有的血液清空似的,让人无端地发悚。
魏骁戎默默地喝了口水,余光关注着莫生凉的一举一动,发觉他没有丝毫放弃探究的想法后,这才淡淡道,“中毒了·”·“什么毒”莫生凉的视线紧紧追着他。
“夭毒·”魏骁戎顿了顿,解释道,“毒发者需排空体内所有鲜血,等待重新造血,毒- xing -才可被完全祛除·”·莫生凉半信半疑地眯起了眼睛。
要说信,他顶多信魏骁戎这个解释,因为从种种迹象来看,他的确在排空血液,但要说不信,他虽然不是深谙毒类的行家,却也自行研究过许多奇毒,能够拥有如此诡异毒- xing -的毒,他可从未听说过。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但只要人没事,就随他吧··莫生凉吸了口气,终于收回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软下态度来,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了”·魏骁戎定定地看着莫生凉,后者的关心模样完全不是假装出来的,这突然的转变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但他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微微颔首,“没什么大碍·”·一抬眼,却看见莫生凉正幽幽地看着自己··魏骁戎的嘴角不由地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看什么”·“我在想,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莫生凉轻轻吐出一口气,颇为幽怨地轻声道,“难道不止我一人失忆”·魏骁戎登时僵硬了身体,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看到魏骁戎这副表情,莫生凉突然有些烦躁,口气略微不悦,“我们不是许久以前就认识”·暴雨那天,莫生凉的确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的记忆像是突然决堤一般从脑海中涌出,每个片段里都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魏骁戎··只不过,他想不明白,出现在记忆里的,都是魏骁戎的脸·若说他们二人换了魂,那么记忆里的魏骁戎,应该是莫生凉的脸才对。
难道是自己当莫生凉太久,连以前的记忆也一并篡改了·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现在魏骁戎就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还不如直接问他来的明白。
魏骁戎轻叹了口气,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那日神眸所说的话——终有一天,他会知道一切··这么快,就已经想起来了只是……看莫生凉现在的样子,想起来的并不多罢了。
他深吸了口气,轻声道,“谁知道呢·”·莫生凉瞥了魏骁戎一眼,看他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也就不再追问什么,一切等痊愈再说··“报”寝宫外有人匆匆大喊一声,“逐云盟率众偷袭请教主明示”·寝宫内二人对视一眼,莫生凉咧开嘴角,按住想要起身的魏骁戎,凑近暧昧地笑了一声,“你好好休息,我来。”
转过身去,他却敛了笑意,眼底冰寒一片··逐云盟的实力尚未恢复,此刻攻来,必定是与其他三大势力一起··莫生凉心里隐约觉得不安,却又不甘示弱,当下随着侍卫一同奔赴魔教正门。
站在山门上远远望去,魔教外围黑压压一片,领头站着的正是几天未见的陆不正,只是他身边不见了陆殷之,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其后,风门萧九容,刀宗卓衣棠分列左右,压阵的是明琉,只是不见了圣堂堂主。
莫生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苏文亭现在正在闭关,自然不会跟随逐云盟一同攻打魔教··他提起一口气,几次飘忽便立于魔教整装待发的精锐前方·莫生凉一露面,对面倒吸冷气的声音霎时响成一片。
他们虽听说莫生凉与魔教教主有所勾结,但一直未曾亲眼见过,如今一见,自然心中大骇··对于这帮人的反应,莫生凉见怪不怪,只是凉凉地对陆不正道,“干什么来了”·陆不正还是那副人高马大的样子,只是不会再对莫生凉屈身,话语间也少了那份尊敬,沉声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确认那鬼族少年是否藏身于魔教,只要你将他交出,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莫生凉挑起眉头,“想打魔教就直说,拐弯抹角扯到乌铭算什么”·陆不正的额角青筋一跳,刚欲解释,就见莫生凉身边一个人凑上去在他耳边低语,便敛了敛心神,好整以暇地等着莫生凉的反应。
此时凑近莫生凉的正是高宇,他附在莫生凉耳边低声道,“昨日江湖上多了道悬赏令,悬赏的正是那鬼族少年,如今不少人都在寻找·您这几日都在寝宫,自然不知。”
“悬赏乌铭”莫生凉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有毛病吧谁发布的悬赏”·“……当朝天子。”
高宇艰难地挤出这四个字来··当朝天子,宋央歌·莫生凉当即就笑出了声,只不过这笑容着实发冷·这个人还真是会玩,不好好管理国家大事,总插手江湖上的事情作甚·他抬起头,对陆不正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我将乌铭给你,你就不再为难魔教,对吧”·陆不正颔首··“那你还是为难一下魔教吧·”莫生凉微笑着摊手,“乌铭那么可爱,可不是用来悬赏的。”
陆不正脸色微变,“如今四大势力齐聚,魔教势单力薄,根本不敌,你要为了一个鬼族少年毁掉整个魔教,魏骁戎绝不会同意·”·“本座若是同意呢”一道沉喝蓦地响起,眨眼间,一袭黑影便出现在莫生凉身前。
魏骁戎仪容整洁,右手持九节鞭,冷冷看向不远处的陆不正··莫生凉撇了撇嘴,在魏骁戎背后小声嘟囔道,“就知道耍威风,都把我挡住了·”·魏骁戎面不改色地朝左边迈出一步。
此时对面陆不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当下也不再废话,手一挥,剑尖遥遥指向莫生凉··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莫生凉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半挡在魏骁戎身前,一手护住魏骁戎,头也不回道,“滚回去休息。”
魏骁戎抬手扳住他的脑袋,“跟谁说话呢”·莫生凉被迫转过去头去,就见魏骁戎眼底满满的都是笑意,那一刻,他心里猛地狂颤起来。
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出现,并不是为了耍威风,而是担心他指挥不动魔教大军··莫生凉觉得魏骁戎的目光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哪怕沾了满身的泥垢,最后也自甘自愿地沉浸其中。
眨眼间,魔教与四大势力缠斗起来,在微雨的天气中打得风生水起,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限,只是奈何魔教寡不敌众,只能且战且退··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要知道,在魔教发展史上,还从未出现过四大势力联手对抗魔教的事情。
“乌铭在哪里”魏骁戎低头问莫生凉道··莫生凉抬头瞥着魏骁戎苍白的脸色,轻哼一声,“自从来了魔教,我就没见过那小家伙,你问我”·魏骁戎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便说,“我去找他。”
“得了吧你·”莫生凉拉住他,“乌铭喜欢看热闹,不出一会就会过来——”·话音未落,莫生凉便停住话头,嘴角扬起一丝笑,“这不就来……”他猛地顿住,而后死死盯着拉着乌铭的那个男人,长剑抽出便要冲上去,反被魏骁戎拉住。
“那个人叫江笑·”魏骁戎低声道,“他不会对乌铭怎样的·”·莫生凉紧紧抓着剑柄,看着那个蒙面男子拉着乌铭左突右突,显然在朝他们这边冲来。
他护住魏骁戎,硬邦邦道,“他和路子展是一伙的·”·魏骁戎颇感无奈地捏了一下莫生凉的肩膀,轻声道,“放心·”·话语间,江笑已经拉着人飞奔到了魏骁戎眼前,对莫生凉挤眉弄眼道,“哟,盟主,又见面了。”
莫生凉没好气地别过头去,搞不明白魏骁戎和这人是什么关系,只好对乌铭招了招手,乌铭顿时很乖地扑到莫生凉怀里,蹭了蹭··魏骁戎和江笑的脸色顿时都变了一变。
“喂,你知不知道悬赏令的事情”摸够了乌铭软软的发丝,莫生凉瞥了江笑一眼··江笑有些奇怪,“什么悬赏”·话音未落,有不少人冲着这边大喊起来,“快来他在这边”·莫生凉眼疾手快地拉住乌铭就跑,其后的江笑懵圈地被魏骁戎拍向人潮,苦逼地惨叫了好几声,一转头,三个人都跑远了。
一直跑到进了正门,莫生凉才松开乌铭,自顾自揉了揉他被自己攥红的小手··魏骁戎跟在他身后轻声道,“魔教要没了,你怕不怕”·莫生凉瞥他一眼,幽幽笑道,“我没了逐云盟都不怕,一个魔教算什么。”
·☆、第四十八章·这天,逐云盟携附属三大势力,将魔教主力尽数打退,其余人员死伤不计,魔教教主与昔日的逐云盟盟主被大部队逼进后山峡谷处,峡谷易守难攻,大部队便暂时驻扎在外,与他们耗过了三天。
若不是峡谷内还有些许魔教人员剩余,以魏骁戎、莫生凉、江笑的实力,足够带着乌铭安全地用轻功离去·但考虑到这些部下的安危,莫生凉便出主意,每日让江笑偷偷带几个人出去——他的轻功出神入化,峡谷外绝对无人是他对手。
只是昨日出了点意外,江笑被箭矢伤了腿,虽说还能运用轻功将人带出,却不敢保证万无一失··直到现在,峡谷中只剩下魏骁戎、莫生凉、江笑、高宇和乌铭五人。
外面的叫喊叫骂声愈加激烈,几乎昼夜不休,清一色地高骂莫生凉是如何狼心如何狗肺,魏骁戎每每听得都觉得刺耳,当事人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照旧逗弄着峡谷中的毒虫,饿了就揪点峡谷边缘的草叶子嚼吧嚼吧吃,过的十分悠闲。
魏骁戎则靠在崖壁上闭目调息,只有在莫生凉说话时才分出心神去倾听几分,高宇便尽心尽力地护持在魏骁戎身边,不见一丝懈怠··江笑无聊地躺在地上睡觉——因为乌铭去找莫生凉了。
正在嚼草叶的莫生凉早就察觉到乌铭在悄咪咪地靠近自己,却并不声张,等到这小家伙触手可及时,便一把拉过来,狠狠揉了几下他的头发,低声问,“怎么了”·乌铭喉结动了动,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魏骁戎,而后抓着莫生凉的衣角,声音有些艰涩道,·“我……”·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莫生凉瞪大眼睛,“你可以说话了”·乌铭勉强点了点头,却又不安地看了魏骁戎一眼,后者依旧闭目调息,权当这边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这才稍稍心安了些许,将垂下的脑袋对着莫生凉,头埋得很低很低,声音也很小很小,“我要出去·”·莫生凉掏了掏耳朵,“啊”·乌铭顿时更紧张了,声音更小几分,“我要出去。”
莫生凉突然一把呼噜过他的脑袋,笑意盈盈,“声音还蛮好听的,之前怎么不说话”·“……”乌铭继续低着脑袋,置若罔闻。
见小家伙不说话,莫生凉还以为是自己把他吓着了,于是示好地捏了捏他的瘦腰,轻声笑,“能说话就好……你刚才说什么想出去去哪里”·乌铭抬起手指了指峡谷外,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莫生凉,“他们要我,我出去,你们走。”
谁知莫生凉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谁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那个江笑”·少年的小脸顿时惨白惨白的,连忙挥手,“不、不是……我、我自己要出去。”
挥在空中的手被莫生凉一把擒住,乌铭战战兢兢地看向莫生凉,就见他满面冰霜,嘴唇紧抿,什么反应也不给出,就这么紧紧盯着自己··乌铭很没有骨气地低下头去。
“我不允许·”半晌后,莫生凉一字一顿地撂下,推开了乌铭,“一边玩去·”·被推开的乌铭眼圈有些红,退了几步,又悄悄走上前去,摸索着拉住莫生凉的衣角,而后咬着嘴唇,腿一弯,竟然直直跪了下去。
整个峡谷中顿时鸦雀无声,江笑登时便要冲过来,被魏骁戎拦住去路··莫生凉垂下眼,静静看着乌铭,颇为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乌铭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莫生凉生气,他只想让他们从这种困境之中脱离出去——而脱离困境的最好方法,就是牺牲自己。
静了半晌,也不见乌铭说话,莫生凉便道,“起来·”·乌铭咬紧下唇,就是跪着不动··莫生凉的平静像是突然被乌铭的僵持打破一样,狠狠抓住他的手臂将其提了起来,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硬邦邦道,“我们都会平安无事地出去的,不需要你来做什么牺牲。”
见乌铭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莫生凉强硬的态度稍稍软化下来,最终叹了口气,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行了,会没事的。”
谁知刚拍了没几下,怀里抽搭搭的小家伙就被一只手拎了出去,江笑小心翼翼地哄着乌铭,时不时做几个鬼脸逗他笑,乌铭根本不买账,依旧可怜巴巴地看着莫生凉。
江笑几乎把牙咬碎··“我们……会出不去的·”乌铭小声挣扎着,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会出去的·”突然有个小声在魏骁戎身边响起,众人的视线追随而去,就见高宇目光躲闪着,话语却是异常坚定。
在众人的注视下,高宇重重点下头去,信誓旦旦地重复了一遍,“会出去的·”·……·黎明时分的一场大雨,让峡谷外的大部队再也忍受不住环境的恶劣,冒着暴雨顶进峡谷,彻底将五人逼入峡谷深处,做出最后的通牒。
交人,还是死··莫生凉从来都没有与逐云盟为敌的打算,但当陆不正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们这两个选择之后,他蓦地释然了··当时的恭敬都是些狗屁的虚伪,什么尊重、什么敬爱,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回过头看向魏骁戎,这几天的时间,魏骁戎那些伤口总算愈合了些许,只是脸色一直苍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注意到莫生凉的目光,魏骁戎眼神微动,对他扬了扬嘴角。
那一瞬间,莫生凉突然有了无与伦比的勇气,能够走出这峡谷的勇气·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怀疑过魏骁戎就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不可缺少的人,这次也不例外··等这些破事一一解决之后,他一定要找魏骁戎问个究竟,问问他们两个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魏骁戎知道却从不对自己提起。
莫生凉敛了敛心神,重新审视不远处黑压压的大部队,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自己五人全身而退·江笑虽然受伤,但轻功依旧无人能及,带走乌铭不成问题·而他和魏骁戎都是轻功过人之辈,只要护着受伤的魏骁戎,脱身也不在话下。
只是……·莫生凉将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高宇身上,就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双眼中盛着一汪清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明亮··他怔了一下··高宇朝着魏骁戎和莫生凉一拱手,轻声道,“就让属下护送二位主子离开吧。”
莫生凉顿时明白过来,当下猛地一把薅住高宇的前襟,咬牙切齿道,“你别想我们都要活着出去”·若放在往常,高宇必定会瑟缩着避开莫生凉的视线,可这次,他甚至抿开嘴角,是一个莫生凉熟悉至极的微笑,“属下自有分寸。”
“你有屁的分寸”莫生凉大吼,吼声却登时被狂风暴雨掩盖了去··高宇是自己亲自培养出的忠心下属,他绝对不能在这种破时候做出牺牲——谁也不能牺牲·他不再答话——想来也是觉得被一个敌方盟主擒住的样子很是可笑,于是转而看向魏骁戎,口齿清晰道,“教主。”
莫生凉咬紧牙关,恨恨地松开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后方的声音,一丝一毫也不肯落下··“你说·”魏骁戎低声道。
“教主,当年高氏一族在边境被陆不正率领的逐云盟精锐驱逐,不得已入了沙漠,三天过后死伤无数,是您给了属下一口水喝,从此后,属下便誓要跟随在您左右,哪怕只是被您领回来做了管事,也好过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高宇一字一句地清晰道,“沙漠中的水,珍贵如雪天中的炭,属下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现在有了机会奉还给您,属下不会吝啬半分·”·莫生凉紧紧攥着拳,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的确曾进入沙漠寻找一味珍贵的草药,不想遇到这个快要渴死的小伙子,就给了他一口水喝,不想高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非要将这条命再还给他··魏骁戎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高宇。
“高氏一族本就与逐云盟势不两立,今日也该由属下做个了断,望属下走后,教主切莫挂念·”高宇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轻笑出了声,“属下平日里不爱说话,- xing -子又腼腆,却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
他背过身去,在摇曳暴雨中独自面对着数以千计的精锐部队,铿锵有力道,“你们尽管离去,他们由我来挡·”·“……”莫生凉闭上眼睛,不断有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
片刻后,江笑携着泣不成声的乌铭从崖上飞跃,莫生凉与魏骁戎护持着离去,四人全程无忧,只因为崖底有一人用身体将所有流矢飞矛挡了个干干净净··直至午后,疲惫至极的四人才甩掉追兵,两两朝不同方向而去。
等到江笑与乌铭住进客栈,莫生凉与魏骁戎躲进山洞,暴雨这才停歇下来··莫生凉走出山洞,遥遥看着魔教的方位··从今以后,江湖上不会再有魔教··也不会再有高宇。
他仰起头看天,雨停了,天晴了···☆、第四十九章·莫生凉用宽大的树叶裹着几颗野果轻手轻脚地走进山洞,洞内的火堆忽闪忽闪,徘徊在熄灭的边缘··火苗后,是魏骁戎深邃的双眼。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放下野果,轻咳一声:“我以为你还在睡·”·经过几天的休养,魏骁戎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看上去有了些血色,此时他正拿小树枝划拉着细小的火苗,轻声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山洞内一时静寂无声,只有火星子噼里啪啦小声响着,将二人的身影映的有些恍惚。
莫生凉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确有许多事情想要从魏骁戎这里得到答案,可他害怕被欺骗·在他心底深处,隐约有这么一个声音,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神经··——谁都能够欺骗他,唯独魏骁戎不行。
无数问题在莫生凉的脑海里浮浮沉沉,有许多次他都要忍不住开口问出,又狠狠忍住了,最终只是咧嘴笑了笑:“很久以前,我们是不是就认识”·小树枝停在了火里,一时被烧的噼啪作响,魏骁戎静了片刻,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轻声道:“是。”
莫生凉的笑容僵在脸上,再做不出什么生动的表情··一年前的记忆,他全部失去了,自然也不记得曾经的朋友·但若是他们许久前就认识,为何魏骁戎从未提到过·是不值得被提起,还是以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莫生凉挣扎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问道:“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魏骁戎扔下树枝,转过头来,两汪深不见底的眼中看不到丝毫情感。
他盯了莫生凉一会儿,才缓缓道:“几面之交罢了,不提也罢·”·几面之交··莫生凉的笑刺眼地映在魏骁戎眸中,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还不待他再说出什么,莫生凉已经笑出了声:“你骗我。”
魏骁戎目光微沉··“我就知道……我就不该问你·”莫生凉咧着嘴笑,笑容中却满含着狠色,“就算我记不起太多,也足够回忆起来……我的记忆中,每个片段里都有你,你却说我们只有几面之交。”
火苗挣扎了片刻,终于黯淡下去,只余几点火星在木堆里蹦跳,山洞内顷刻间暗了下去,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令人窒息的死寂弥漫在山洞内,谁也没有先开口。
片刻后,莫生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小,带着几分疲惫:“你不愿意说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之前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问你,自己寻找答案,总好过一直依赖别人的言语。”
·魏骁戎依旧沉默··莫生凉默默看着隐在- yin -暗中的那道身影,突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一般,痛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这让他顿时失控地吼了出来:“老子喜欢你才关心你结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别说什么狗屁的为我好,为我好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我告诉你魏骁戎,你只能骗我这一次,再骗我,我割了你的舌头”·话音落下,莫生凉狠狠一拳砸在洞壁上,转身大步走出山洞,毫不留恋地走入无边夜色中。
火星终于也消匿了,整个山洞黑暗的像是无人在内,只有丝丝缕缕的月光流淌在山洞洞口·魏骁戎的目光追随着月光,缓缓看向莫生凉消失的地方,刚才他说什么说他喜欢他·他勉强动了动嘴唇,仿佛要将世间最苦的苦果独自咽下一般,喃喃道:“哪怕挫骨扬灰,你也不能知道。”
……·莫生凉有些烦躁地擦掉手上的血迹,继续腾身朝逐云盟赶路··他到现在也不敢回忆刚才跟魏骁戎说了什么··莫生凉承认,他有的时候犯起混来连自己都想捶自己,但像昨夜那种混,他这辈子还没犯过。
他是魏骁戎的什么人啊,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耍脾气··还顺道表明了自己的心迹——·莫生凉甩了甩脑袋,什么时候他也开始考虑别人的感受了,真不像他。
罢了,气都气过了,魏骁戎乐得骗他是他的事,自己去找答案不就完了,在某些事情上,莫生凉没心没肺的很开心··只不过消了气的莫生凉并不打算再回去找魏骁戎,表白也表白了,骂也骂了,今后二人如何,莫生凉才懒得去管,顺其自然最好。
当日在集市上买的不倒翁还没有送给陆殷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找他,顺便把人带回来——这小伙子不早就想跟他一起走了吗·莫生凉一翻身跃上西逐云的墙头,放眼望去,西逐云的人手少得可怜,只见零星几个人在打扫着偌大的前庭。
他悄无声息地跳下去,装作没事人似的往角落里走,顺手抄起抹布擦拭着殿前的玉柱,耳朵竖了起来——他似乎隐约听到那几个人在谈论什么,其间隐隐夹杂着陆殷之的名字。
“……真的吗”·“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看长老们的脸色,怕是八九不离十·”·“陆盟主这么护着陆侍卫,怎么会让他被针对”·“咳,你不知道,陆侍卫成天水米不进,只求一死,非莫盟主谁也不见,可不就被打成重伤了吗。”
“啧啧,你说话可小心点,什么莫盟主,他早就不是逐云盟盟主了·”·“……他是·”那人小声辩解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
莫生凉的手霎时僵住了··陆殷之……水米不进,只求一死,被打成重伤·他登时几步过去,沉声问道:“陆殷之现在在哪里”·被质问的小厮怔了一下,看清来人后,顿时条件反- she -般要下跪,莫生凉一把抓住他,声音拔高几分:“陆殷之在哪里”·另一个小厮急惶惶道:“在、在侧殿关着……”·话音未落,眼前已是一晃,面前没了人,只剩下几道风气飘在脸上。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彼此都发现了对方在颤抖··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冷着脸风驰电掣到侧殿,推开院门——这里是西逐云用来放置杂物的地方,十分冷清,连个仆从也没有,乍一进到院子里,还以为是一片死地。
他片刻也不停留,大踏步走进侧殿,铺天盖地的灰尘让他剧烈咳嗽了几声·莫生凉掩住口鼻,简直不敢相信一向喜爱整洁的陆殷之会在这种地方苟存着··莫生凉朝里面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翻身声,紧跟着是一声嘶吼:“滚”·他鼻子霎时一酸,猛地推开卧房的门,被灰尘呛咳之后,终于看清床上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
“是我……”莫生凉只挤出了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几步走过去想要抱起陆殷之离开,却不知从哪里下手,愣神间,视线被模糊了··说是床,却只是一块潮- shi -的木板,床角布满蛛网,被随意翻上去的床帘上沾染着陈新交错的血迹,床上那人头发纠结着,衣衫破烂不堪,在蛛网边缩成一团,听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也只是费劲地睁了睁肿胀的眼皮,挂着血痕的嘴角突然咧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笑着笑着,从那肿的睁不开的眼中断了线似的流下眼泪来,哆嗦不住地唤着:“盟主……盟主……您来了……”·莫生凉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把自己的手伸给陆殷之,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重复:“在呢……我们走……我们走……”·陆殷之颤抖着抓住莫生凉的手,顿时安静下来,像是突然心安了一样。
“我们走……”不知不觉间,莫生凉也颤抖了起来,伸手揽住陆殷之的后颈与腿弯,便想将人抱起,却不料陆殷之倒抽一口冷气··“弄疼了”莫生凉慌忙地将人放下,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疼……”陆殷之哑着声音道,“盟主……抱抱我……” ·莫生凉连声喃着好,可刚将人抱起,陆殷之的表情重又变得痛苦,莫生凉自然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放在其腿弯的手蓦地收紧,抖得不成样子,颤声道:“你……你说实话,断了几根骨头”·他能明显感觉到,陆殷之的腿骨折了。
陆殷之费劲地抬了抬眼:“十三根·”·他不愿莫生凉为自己担心,却更不愿欺骗莫生凉··莫生凉抖得更厉害了,再开口时,连声音也剧烈颤抖起来:“值得吗”·只是为了能够跟自己离开,值得吗·不料,陆殷之突然又笑了,眼泪却流的更凶了,他勉强保持着镇静,窝在莫生凉怀里轻声道:“为了能跟随盟主,十三根骨头也不算什么,只要是您,我愿意。”
莫生凉不再说话了,抱着陆殷之静静站了半晌,他腾出一只手摸出那个不倒翁,放在陆殷之手里,低声道:“去皇城的时候,我见这小东西好玩,就买来送给乌铭,他觉得这小玩意更像你,推辞不要,我便拿来送你,你可不能嫌弃。”
·小小的蓝色不倒翁在陆殷之手里微微摇晃,却始终保持着微笑傲然立着··陆殷之费劲地点下头去,勉强攥紧不倒翁,一字一顿艰难道:“属下喜欢。”
·☆、第五十章·陆不正立在殿前,静静看着那扇敞开的院门·不多时,就见莫生凉横抱着陆殷之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而后脚步一顿,将锋利如刃的目光投- she -过来。
一时无言,只余两道意味不同的目光在空中交错着··半晌,陆不正朝旁边移出一步,默许莫生凉带着陆殷之离开··莫生凉目不斜视地抱着陆殷之从他身边走过,错身的刹那,陆不正听到莫生凉这样说:“你不配当他哥哥。”
这话说的十分平静,却隐隐含着异常凛冽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陆不正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垂眼看着将头埋在莫生凉胸前也不愿看他一眼的陆殷之,嘴唇颤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看着莫生凉带着陆殷之愈行愈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陆殷之的身影一消失,陆不正就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般踉跄着扶住一边的院墙,久久垂着脑袋,半晌才有清亮的液体从下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打在脚边灰白的草叶上。
“殷之……”一声呼唤如鲠在喉,他缓了许久才接上下一句,“……他会害死你的·”·陆不正顺着院墙滑到地上,纵横逐云盟数年的副盟主,此刻却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深深的无力,让他连基本的呼吸都紊乱起来,最后抱住了头,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哭从嘴边泄露出来。
一双精致的赤足轻轻走到陆不正面前,将那些枯萎的草叶全部踩在脚下··“心里很疼吧·”薄唇轻启,说话之人的面容俊美无俦,若不是那圆润清朗的青年音,真是叫人辨不清雌雄。
陆不正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来,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赤红的眼瞳··“我可以帮你,我们联手,让那个人消失·”青年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丝,只是一个单纯的动作,却处处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媚态。
“你是谁”陆不正低声问··“不用这么警惕·”那青年微笑一下,俯身下来轻声道,“我是鬼族人,名唤绘月。”
他见陆不正的脸色有些变化,不由摊了摊手,幽幽道:“别惊讶,我帮你,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外伤我都处理完了,这些骨头要长好也要百日,二位不如先在医馆里歇下,正好一个月后是桃花节,在这望夫崖下有大片桃花林,届时二位也可去散散心。”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离开西逐云,陆殷之便指名道姓要来这处医馆,莫生凉带着他奔波了几日,才到了这处偏僻的小医馆·他闹不明白陆殷之为何独独青睐这间医馆,甚至还因这地方偏僻怀疑过这是间黑医馆,所幸馆主医术十分高明,这才打消了莫生凉的顾虑。
听闻桃花节,躺在床上的陆殷之微微睁开眼,探出手指去拉莫生凉的衣角,莫生凉立刻揪着自己的衣角递给他,询问道:“想去”·陆殷之费劲地点了点头:“属下……想跟盟主一起去。”
“好好好·”莫生凉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像是哄小孩似的哄道,“那这一个月先好好养伤,想吃什么给我说·”·陆殷之揪着他的衣角,认真地又点了下头。
莫生凉轻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那我先去熬点药·”·起身,却不料被揪的更紧了··莫生凉微怔一下,低头去看,陆殷之手臂上的青筋隐隐若现,显然下了大力气抓住他的衣角。
“盟主……”陆殷之低声道,“盟主别走……”·一旁察言观色的馆主背着手溜达过来,会意地笑了笑:“行啦,我来熬药,您呀,还是陪着您的病人吧。”
莫生凉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您了·”·他摸到陆殷之依旧死抓衣角的手,无奈地拍了拍:“行了,不走了·”·陆殷之的手微颤一下,连同着睫毛也颤抖了一下,他轻声问道:“您真的不记得了”·莫生凉蹙起眉:“小陆”·“……”陆殷之稍稍放松手指,指尖从莫生凉的衣角边滑下,他闭上眼低声道,“盟主可一定要跟着属下去桃花节啊……”·“好,一起去。”
莫生凉笃定地承诺道,转而又疑惑地摸着下巴,不知道陆殷之方才何出此言··罢了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偏头瞅着窗外,外面阳光大好,甚至有些许刺眼的苍白。
不知为何,莫生凉突然想起魏骁戎那苍白的面容来,没有了魔教,他现在会去哪里呢·啊呸,想他还不如睡觉,莫生凉嫌弃地撇了撇嘴··一个月的时间像流水一般,不知不觉就悄悄流了个干净,转眼间,桃花节在即,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插上了桃花枝子,这偏僻的小地方仿佛一夜之间被桃花铺满似的,走在街上都能够嗅到淡淡的香味。
一大早,陆殷之便请求馆主找来一辆轮车,自己费劲地爬了上去,坐在上面眉开眼笑,温暖的仿佛连冰雪都能融化··莫生凉从未见过陆殷之这么温暖的笑容,一时愣住竟不知所措,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才想起说一句:“晚些时候,我推着你去。”
“好·”·傍晚时候,二人出了门,一路朝着坐落在不远处的望夫崖走去·路上同行的基本都是镇子上的人,也有一些仰慕桃花节的外地人一同前来,周围全是人们的谈笑声,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明朗起来。
远远的,就能看到望夫崖脚下一大片粉的红的桃花林,已经有不少游人走进去赏桃花,吟诗作对的声音稀稀落落地响起,旁边卖桃花糕与卖桃花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桃花酿·”陆殷之指了指一边的小摊,“盟主,桃花酿·”·莫生凉问也没问,付了银子就提了一壶,笑眯眯地拍了拍陆殷之的肩膀:“我喝,你看着。”
陆殷之抿了抿嘴角,不言语,眼底含着几分道不明的情感··不多时,莫生凉又买了些桃花糕回来,推着轮车走进桃花林,如火的夕阳为桃花林染上几层深红,越发惹眼。
·游人们已经拿出绸布铺在地上,或坐或躺,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亲近自然,莫生凉看的眼馋,便寻了个人迹稀少的地方,把外衣脱去铺在地上,而后扶着陆殷之从轮车上站起,慢慢坐了下来。
两人分食着一块桃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地,不一会儿,天边擦黑,将一片火红压了下去,游人们也渐渐稀少起来,大多都吃饱喝足回家去了··一道身影静静停在二人身后不远处。
“盟主……”陆殷之低声唤道,“除了茉莉清酒,您也十分中意桃花酿,尝尝吧·”·莫生凉挑了挑眉,把剩下的桃花糕都塞到陆殷之嘴里,而后笑着掀开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咂巴咂巴嘴:“味挺正的。”
一只手猝然将酒壶抢了过去··莫生凉没有阻止陆殷之,反而含笑看着他——许久前,陆殷之说过,他因为功法原因无法沾酒,所以莫生凉自然不担心他会喝酒,只道是他不让自己喝多罢了。
然而,夺过酒壶的陆殷之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骇的莫生凉去抢酒壶,却被陆殷之挡住··“盟主,您一直说,那日被魔教教主魏骁戎打坏了脑袋,忘记了许多事情。
属下一直记得,属下想让您回忆起以前的事情·”酒水入肚,霎时像一团火灼烧起了陆殷之的五脏六腑,他勉强笑了笑,“您一点也记不得了吧……这片桃花林,就是你我初遇的地方,那天,也是桃花节,细细一数,七年了。”
莫生凉登时怔住,半晌,才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这么、这么矫情的地方……”·“那日,属下家破人亡,失去了双亲,哥哥带着我四处奔波,却不慎被打散,流落到望夫崖时,已经沦落到要饭的地步,就跑到此地,希望能找些吃食。”
说到此处,陆殷之顿了顿,垂下眼帘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那日,您贪嘴,喝桃花酿醉了头,非要往属下嘴里塞东西吃,属下被您喂得撑得走不动,犯了胃病,就双双去了那家医馆,第二日,还口口声声自称是属下的恩人,实际上还未醒酒罢了。”
莫生凉的脑袋突然抽搐似的疼了一下,他猛然打断陆殷之的话,目光灼灼:“那日……是不是还下着雨”·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陆殷之颔首,微微错愕道:“您……您想起来了那日微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您醒酒后染了些风寒,便又在这镇子上待了几日,病好后就带着属下去了逐云盟。”
莫生凉紧紧蹙着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起以前莫生凉的事情他不应该是魏骁戎吗他为什么会有莫生凉的记忆·难道……难道他才是真正的莫生凉·他被自己的念头骇了一惊,却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延展下去。
细细想来,自从他变成莫生凉之后,确实发生了许多解释不通的事情··当上逐云盟盟主的他,应该第一时间将逐云盟搞垮,而不是努力扶持着这个势力··若魏骁戎是原本的莫生凉,也应该想方设法败坏魔教的名声,而不是一味地壮大。
他们仿佛约定好一般,替对方管理好彼此的势力,就像是他本来是莫生凉,而魏骁戎本就是魔教教主似的··否则,自己又怎么会有莫生凉七年前的记忆·魏骁戎……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莫生凉抱着脑袋,沉浸在纷杂的思路中。
他没注意陆殷之默默地喝下了一壶桃花酿,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那始终没有离去的一双目光···☆、第五十一章·莫生凉试了试陆殷之额头的温度,还是滚烫,不由苦笑一声,昨夜他只顾着自己,忽略了那壶桃花酿,没想到全给陆殷之喝了。
馆主端着药碗走来,探了探陆殷之的脉象,微微摇头:“内息紊乱,怕是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他瞥了莫生凉一眼,耸耸肩:“你若想离开,尽管离开便可,我来照顾他。”
莫生凉沉默下去·自从昨夜他想起以前的片段来后,便想要重新去找魏骁戎,询问这换魂之事——这种事,他总不至于还欺瞒自己,毕竟二人都是换魂的受害者。
他摇了摇头,轻声叹道:“那便有劳您费心了·”·馆主摆摆手,笑着摸了摸下巴:“不过呢,你可要争取早些回来,这小子没你不行·”·没我不行。
莫生凉默默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没有他,陆殷之甚至连命都不要了··他想着,把目光重新转到陆殷之身上,却微微错愕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陆殷之将他送他的那个小小的不倒翁系在了他的长剑上。
那滑稽的模样让莫生凉想笑,却怎么也抬不起嘴角来·别人皆以剑柄上精致飘逸的剑穗为荣,陆殷之却甘愿系一只小小的不倒翁,不在贵贱,而在情意··莫生凉再次叹了口气,他突然有种怎么也还不清陆殷之情分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的糟糕。
不知不觉间,双腿把莫生凉重新带到那片桃花林·他站在火红下,闭上眼睛回想着从前的记忆,他清楚地想起了与陆殷之初见的场景,就在此处·那日他酩酊大醉,却忘了因为何事而醉。
莫生凉心头一跳,该不会又与魏骁戎有关·难道自己真的是莫生凉·他眼底突然有些酸涩,如若是真的,那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生凉睁开双眼,慢慢朝桃花林深处走去——他想立刻找到魏骁戎,却不知道到底去哪里才能找到他··魏骁戎……也在找他吗·入夜的薄寒将莫生凉惊醒,他费劲地眨眨眼,终于从梦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昨日离开医馆,他走入桃花林深处,觉得自己像是梦游一般醒不过神来,近日发生的一切都在逼着他不能继续没心没肺下去,可他觉得实在累极了,就攀上望夫崖,在一处僻静地睡了下来——没想到一睡就到了次日夜里。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甚明晰的说话声,间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听见破风声·莫生凉微怔,这破风声他再熟悉不过,明明就是鞭尾甩过空气才会留下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趴在灌木丛中朝外窥去,登时僵直了身体··月光下的崖顶十分静谧,有两道身影落在上面,一为纯黑,一为青蓝··宋央歌和……魏骁戎。
·莫生凉猛地攥紧拳头,一个恍惚,甚至以为还在梦里,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在他的印象里,宋央歌与魏骁戎似乎从未见过面,又为什么在这里兵戎相向·当朝天子,无人保护,独身前来,着实梦幻了些。
风声渐紧,那边的说话声莫生凉听不清了,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不用话语,也足够让他瞠目结舌··魏骁戎摊开手掌,掌心向上,灰暗色的气流渐渐从掌心处弥漫开来,温顺地缠绕在他的指尖。
而看到这一幕的莫生凉,脑袋突然一阵剧痛,他猛然想起一段从古书上看来的记载——鬼族人不仅仅拥有悠长的寿命,也可以通过某种秘术来与别人交换魂魄,明显特征,即为灰色发暗的气流。
莫生凉头痛如针扎,几乎控制不住地低吼了一声,抱着头滚落在地,一时间天地仿佛都颠倒了一般,让他手足无措,什么也来不及思考,就跌入一片黑暗··莫生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费劲地抬起眼皮,眼前天旋地转的,于是他马上合上双眼,方才的影像却留在他脑海里··这是间客栈的客房,窗外太阳高高升起,照亮屋内,也照亮刚才一睁眼就看到的那个人。
看到莫生凉转瞬便闭上眼,魏骁戎沉默着挪了挪手指,慢吞吞地勾住他的小指,低声说:“睁开眼·”·莫生凉想破口大骂,却又不知道骂些什么,只能继续闭着眼,嘴唇紧紧抿着。
耳边是一声极轻的叹息··片刻后,魏骁戎开口了,用一种低沉的,说不清情绪的语气慢慢说道:“我的确是鬼族人·”·莫生凉的手猛地攥紧,被魏骁戎以一种轻柔的力道缓缓揉弄着,帮他放松下来。
“你的确是莫生凉,我的确是魏骁戎·我们许久前便认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我们进行了两次换魂之术·”魏骁戎轻声说道··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我……的确是莫生凉。
他突然轻颤了一下,嘴角咧开,鼻子却一酸··莫生凉缓缓睁开眼睛,难得没有立刻爆发,而是颇为平静地问他道:“什么原因”·魏骁戎闭口不言,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莫生凉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抬起手,颤巍巍指向魏骁戎,惨然一笑:“你又不告诉我·”·魏骁戎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低声道:“知道这些,就够了。
接下来,我可以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们不理这些事了,可以吗”·“……”莫生凉紧紧抿着唇,他到底遗忘了什么,到底遗忘了什么,才让他把面前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人……·莫生凉艰难地说道:“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个人……”·魏骁戎静静看着他,握着莫生凉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加紧了力道。
“……我曾经特别爱过·”莫生凉顿了顿,勉强笑了笑,“可是我把他忘了,忘了足有一年之久,但我知道我爱过这么一个人,每次面临危险,我都要慌死了,但一想到这个人,我就可以做到临危不惧,你说神奇不神奇。”
魏骁戎的呼吸逐渐加重··“我也试图找过这个人,但是我完全忘记了他……每次的相会,只能在梦中,而且永远看不清模样·”莫生凉喃喃道,“没想到这个人一直在我身边,他知道一切,包括我爱他这件事情,却始终缄口不言,只字不提,你说他残不残忍。”
莫生凉仰起脸,眼里隐约有泪光在闪动,语气却意外的平静:“每次看着我因为思念而难受到想哭,你就不想来抱抱我吗”·一道黑影罩上莫生凉的身体,将他狠狠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魏骁戎有些失态地埋在他发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这个人会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却始终不知自己还在他心底留了这么一个影像,没日没夜地折磨着彼此··魏骁戎极尽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丝,单手抬起莫生凉的下巴,将脸凑过去,唇角相抵,见莫生凉丝毫反抗也没有,便转而印上他有些冰凉的唇,眼睛微合之中,他看见莫生凉的眼泪流了下来。
流到二人唇舌相接处,让彼此都尝尽了酸涩···☆、第五十二章·莫生凉微微睁眼,一缕晨曦钻入眸中,连同着一张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他一把将撑在自己身边的魏骁戎推开,揉了揉眼睛,用一副稍带沙哑的嗓音略带嫌弃道:“干什么……”·魏骁戎静静看了他半晌,嘴角微微一动,却垂下头去将这抹笑掩好,轻声道:“自你离开山洞,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
桃花节第二日,皇上来此地微服私访,我们从前认识,便寒暄了几句·”·原来这家伙在解释昨日为何与宋央歌出现在望夫崖··莫生凉一咧嘴,笑意却未曾盈满眼底,只是敷衍地一点头,随口道:“打着架寒暄”·“……”魏骁戎蹙起眉头,蓦地伸手捏住莫生凉的下巴,将其脑袋转向自己,直直与他对视,一字一顿道,“不信我”·莫生凉再次露出个敷衍的笑,打掉魏骁戎的手,转而整个抱住他手臂,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肩上,小声说:“你昨天是不是说,你陪着我去哪里都行”·他脸上那种微小的坏意与得意让魏骁戎近乎窒息,眨眼间便将莫生凉之前不对劲的敷衍态度抛之脑后,伸手狠狠揉了两下莫生凉的头发,深吸了口气:“想去哪里”·莫生凉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鬼族。”
鬼族··这两个字足够让沉迷莫生凉的魏骁戎清醒过来,当即脸色微变,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若是拒绝,你是不是要说我不守信用、是个骗子了”·莫生凉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促狭一笑:“这么说,我又要被骗了。”
实际上心里还是紧张的——他害怕魏骁戎再次拒绝他,特别害怕,甚至不知缘由,哪怕只是想想面前这个温柔少言的男人会用寥寥数语来骗他,心里就疼得发胀。
窗外阳光渐浓,充实着这间小小的客房,却暖不了莫生凉的目光··他总觉得有道沟壑横在了二人之间,进不得,退不得,僵持的难受··静默无言中,魏骁戎轻轻落下一个字:“好。”
……·莫生凉站在医馆门口朝里张望着,不知该怎么给陆殷之道出实情,若是闷声不响地走了,还不知道陆殷之会做出什么来寻找他··犹豫半晌后,莫生凉踏进一只脚去,面前却登时出现个人来,馆主提着草药怔了一下,了然地笑开:“他走了。”
“走了”莫生凉一只脚在内,一只脚在外,模样滑稽得很,却无暇顾及自己的动作,有些发怔,“他伤成那样,如何走得了”·馆主拨弄着草药,笑了笑:“自然是有人来接的他。”
“有人什么人”莫生凉登时蹙起眉头,隐隐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下也不认得,见病人没有拒绝,就随他们去了。”
没有拒绝·莫生凉眯起眼睛,却半天也没有想到一个与陆殷之亲近的人,当下轻声叹了口气,谢过馆主后,有些丧气地出了门··见莫生凉独自出来,魏骁戎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声不响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报以一个安慰的笑容。
莫生凉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那份不安,低声道:“走吧·”·临转身时,一只手却蓦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顿了顿,低头看向魏骁戎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怎么了”·“……”魏骁戎抿着唇,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然而最终只是慢慢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低声道,“许久没有这么看着你了。”
莫生凉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激得一个哆嗦,耸了耸肩,轻笑一声:“还想看多久”·多久,都不够··也没有多久了··“还记得蟾子沟吗”魏骁戎松开莫生凉的手臂,问他道。
莫生凉怔了一下,跟着点了点头··“那里,就是鬼族的入口·”魏骁戎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莫生凉却霎时愣住了——那日无心所说出的一个记忆中的地名,竟然是鬼族的入口处·莫生凉愈加确定自己的过往与鬼族有关,越是不知,越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憋在胸口,难受得紧。
他说:“我们走吧·”·“当真要去”魏骁戎轻声问他··莫生凉倾身凑到魏骁戎面前,直直逼视着他的眼睛,蓦地一笑:“想反悔,晚了。”
魏骁戎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轻而快地在其唇角烙下一吻,低声道:“我不后悔·”·……·“鬼族之所以被称为鬼族,是因为其族人寿命悠久,自从这个种族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族人正常老死的情况,如同鬼魂般经久不衰地游荡在江湖中。”
天边逐渐漫上晚霞,天色渐沉,拉长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此时两人正漫步在蟾子沟外围,魏骁戎慢慢述说着鬼族名称的由来,莫生凉则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犹如一条黑色细线的深沟,再瞥一眼对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传说鬼族的祖辈们当年误闯入蟾子沟人迹罕至的那端,误食了某种植物,才- yin -差阳错地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能力……”魏骁戎顿了顿,轻声道,“说是长生不老,其实不然,我大概算过,鬼族人的寿命上限,应该在两百年上下。
长生不老,终究只是人们的一种执念·”·“你多大了”莫生凉突然转过头来,戏谑地看着魏骁戎··魏骁戎面不改色:“只比你早生两年罢了。”
“哦”莫生凉挑眉,歪下脑袋瞅着他,“当真”·一只手轻捏了捏莫生凉的耳朵,魏骁戎不理他在这耍坏,接着说道:“按说,鬼族人寿命如此悠长,族内人数应当不少,然而也许是应和万物相生相克的自然规律,在鬼族出现不久,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种族,他们由于遗传问题,导致寿命不过二十年,因此尤为敌视鬼族人,便对鬼族进行了大量屠戮,导致鬼族人数锐减,他们被称为弑鬼族。”
“神经病啊……”莫生凉踢着石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当时在皇宫里遇到的那位名叫沈璧的少年,若是他没有记错,当时长佩曾问过他是否是弑鬼族人。
魏骁戎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说:“鬼族人与世无争那么多年,自然不是好战的弑鬼族人的对手,于是与弑鬼族人达成协议,甘愿行使族内祭祀来保证族人们的数量恒定,而只要鬼族人数不超过协定的数量,弑鬼族人不可对鬼族人出手。”
“有病……”莫生凉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凭什么命长,就活该被献祭”·魏骁戎轻轻苦笑一声,并未回答莫生凉的问题,只是叹了口气,“其实,上天对这两个种族,都不公平。”
鬼族人平白拥有近两百年的寿命,而弑鬼族人仅有短短的二十年··当宿命不可逆转的时候,拥抱他们的只能是绝望··“……”莫生凉不做声了,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后,小声说,“是挺惨。”
他抬眼瞅着魏骁戎,后者却远远望着落下的夕阳,眼底有些悲伤·莫生凉眨巴眨巴眼睛,揪了揪他衣角:“喂·”·魏骁戎转过头来··“我要是死了,你不会孤独终老吧。”
莫生凉嘴角露出坏笑··魏骁戎微微一怔,看着莫生凉那被夕阳镀上一层暖意的面容,突然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力道之大,让莫生凉几乎有种要被勒死的错觉。
紧接着,魏骁戎冰凉的薄唇贴上他的耳朵,轻声道:“生死与共·”·莫生凉反手攀上魏骁戎的肩头,轻拍了拍,笑道:“哎,轻点,勒死了·”·然而他眼底的温度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生死与共·魏骁戎,这次,你千万不能再骗我···☆、第五十三章·夕阳渐渐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远远的,能够看见一道沐浴在霞光中的身影玉立在蟾子沟栈道那端,整身白袍都被染成了深红,一动不动的样子犹如血砌的雕塑。
魏骁戎脚步微顿,与莫生凉一前一后停在了栈道这端,目光循着那道血红的身影,眼神微凝··莫生凉踮起脚尖,朝前方看去,自然一眼便看见那道血色人影。
转头瞥见魏骁戎默不作声的样子,顿时轻笑一声,“那小美人是谁啊看的这么入迷·”·酸死了··魏骁戎轻轻出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牵起莫生凉的手指,自逼仄的栈道上走了过去,二人走的缓慢,却自有一种旁人无法打断的温情在内。
这种默然宣示主权的行为让莫生凉不悦地挣扎了一下,末了却又猫在魏骁戎身后咧开嘴··走至那人身前,莫生凉才有机会将人仔细打量一番·迎在他们去路上的这人生着一副雌雄莫辩的俊美面容,若不发出声音,根本无法辨别- xing -别。
莫生凉偷偷扫了眼对方的胸部,恍然了一下,一个男人能生就这样的面容,真是上天眷顾,当真美艳得不可方物··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也难怪魏骁戎方才看入了神。
“戎哥,绘月在此恭候多时了·”这青年缓缓道·他声线柔和,让人当即有种春风拂面的错觉,不由生出些许好感··只不过这个称呼……·莫生凉一个激灵,戳了戳魏骁戎的后腰,在他身后悄悄扮了个鬼脸,怎么就开始叫“戎哥”这人与魏骁戎到底是什么关系·魏骁戎将另一只空闲的手背到身后,轻轻捏了捏莫生凉作妖的手指,转而对绘月道:“等多久了”·绘月轻轻一笑,笑容里含了些苦涩:“绘月也记不得了,只是每日都会来这栈道等待您归来……大约有几个月了吧。”
莫生凉隐约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不轻不重地掐了魏骁戎手指一下··魏骁戎捏住莫生凉的手,对绘月微微颔首,并不做什么感慨,只是淡淡道:“带路吧。”
“……”绘月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二人紧握的双手,轻咳一声,“族长……似乎不欢迎外人……”·莫生凉眉头挑了挑,大大咧咧道:“小美人,我应该不算外人吧。”
绘月悄悄看了魏骁戎一眼,后者什么表示也没有,于是只好侧了侧身,在前方引路,低声道:“请吧·”·魏骁戎紧了紧莫生凉的手,莫生凉拿指甲轻挠了一下他的手心,忍不住笑了。
……·栈道连接着一处狭窄的下坡路,直直走下去,通过一片葱郁的小树林,眼前便豁然开朗,像是蓦然寻到了一片世外桃源一般··小镇上没有什么高耸的建筑物,都是清一色的小平房,放眼望去,只有远处几幢较为高大的黑影在暮光中耸立着,想来应该是权贵们住的地方——若是鬼族也等级分明的话。
镇子与外界相比并无特别之处,只是人烟稀少,通常几条街才能看见两三个人,皆对着魏骁戎颔首致意,再恭敬地称呼上一声“少爷”··走过几条街皆是如此。
莫生凉按捺不住,挠了挠他手心,“为什么都叫你少爷”·魏骁戎瞥他一眼,就见莫生凉在对他挤眉弄眼,一副坏样,显然准备挤兑他一番,这时候自然不说话为好。
于是他缄口不言,嘴角却扬起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倒是一边的绘月开了口:“戎哥是族里位高权重之人,叫一声少爷也无妨·”·“绘月。”
魏骁戎突然沉声道,连带着目光也- yin -沉几分··被点名的绘月当即噤了声,沉默地走在前面带路,大气也不敢出··莫生凉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总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看绘月对魏骁戎百依百顺的样子,像是主仆,可前者眼中含着的温情又实在不像主仆所有的。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即使察觉到魏骁戎身份有异,也懒得去问,便将心思放在周围,也不说话了··看绘月带路的方向,显然是远处那些略高一些的建筑,只是天色渐晚,今夜根本赶不过去,绘月便带二人去了最近的一处民家,与主人商量妥当后,便准备在这里歇息。
说来也是,走了这些街道,莫生凉没有见到过一家客栈,顶多有些酒楼,却不具备住宿的条件·这鬼族,还真的是没有一个客人啊··他们安排妥当后,莫生凉早早便爬上床,左等右等却等不来魏骁戎,询问这家主人,却错愕地发现他们说的话自己一丁点都听不懂。
大概是鬼族语·莫生凉苦笑,也失去了继续询问的念头,躺回床上百无聊赖地发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只是睡得十分不安··窗未掩好,三更时分,莫生凉被寒气冻醒,迷迷糊糊地翻过身去,才发现被子不知何时被自己踹到了地上。
他下床将被子捡起,才发现屋内的蜡烛即将燃尽,可魏骁戎还是没有出现··莫生凉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揉着眼睛去敲绘月房间的门,并没有人应答··这两个人……干什么去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披上外衣便出了门。
这户民家宽敞得很,后院还有小桥流水,十分精致··莫生凉站住脚步,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长廊上,远远看着坐在水塘边的两人,面无表情··照他的- xing -格,本应该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打趣,问一句这大半夜的,你们孤男寡男干什么呢——然而他现在丝毫也笑不出来,连走过去的心情都没有。
他想离开,可双腿却像是生了根似的长在原地,半分也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看着被笼罩在月光下的两人,眼睛酸涩得难受··距离太远,莫生凉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绘月慢慢靠向魏骁戎那边,将脑袋枕在他肩上。
而后者登时便抵住了绘月的脑袋,半晌却又放弃一般任由他枕了上来··莫生凉攥起拳头,指甲蓦地钻入掌心··许久,都没有见绘月再有动作,不知是不是睡过去了。
他无声地笑了出来,转过头,毫不留恋地走出民家,独自踏上月光熠熠的街道,一步一步朝未知的方向走去··鬼族的街道错综复杂,先前若不是绘月带路,莫生凉只怕是要在这里迷路,如今他横冲直撞,没一会儿就晕头转向,不知来到了哪里。
他钻进一条小胡同,蜷在角落发呆,脑袋里杂七杂八地塞满各种糟心的画面,却没有一幅是与他记忆相关的··莫生凉抱住脑袋,他是来这里寻找记忆的,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出现记忆复苏的预兆。
一股无名火自胸腔内燃起,像是要烧遍他的五脏六腑一般,让人有力无处使,最终只能巴巴等着这团火灼烧过去·莫生凉紧紧咬住牙,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无名火烧过以后,便是满肚子的委屈。
·慢慢的,困意席卷上来,半梦半醒间,莫生凉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气,但这香气若有若无,反而让他更加困倦,不一会儿便缩在角落沉沉睡去··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一道身材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胡同口,走近莫生凉,踢了踢他的腿。
莫生凉一动不动··那人俯下身,推了莫生凉一下,后者支撑不住,朝旁侧摔去,脑袋磕在凸起的砖石上,也没有醒来··一只手探到莫生凉脑袋下方,摸了摸他被磕破的伤口,摸到几点鲜血。
那人满意地拍了拍手,顿时有几道人影出现在胡同口,七手八脚地捆好莫生凉塞进布袋,扛着人离开了··靠在魏骁戎肩头装睡的绘月察觉到戒指微热,便抖了抖睫羽,蹭着魏骁戎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戒指,瞅着魏骁戎,轻声道:“他走了。”
魏骁戎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远方,眼底并无波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慢慢转向绘月:“记得一定要照顾好他·”·绘月温柔地笑了笑:“一定。”
“他喜欢吃甜食,每天备些甜点·”·“好·”绘月的眼睛微微弯起,“现在,您可以放心去找族长了·他那边,我来安排便是。”
“……”魏骁戎眯起眼睛,审视般看向绘月,绘月依旧保持着笑容··“他不能有半分闪失,没有如果·”魏骁戎盯着他。
“都听少爷的·”绘月眨眨眼睛··“处理完族内事务后,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他·”·绘月抿着嘴笑,点点头,眼底却是几分狠戾。
·☆、第五十四章·恍惚中,莫生凉觉得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四下看去,全然是陌生的场景——可却又掺杂了些许熟悉··这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此刻正低垂着眉眼,漠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莫生凉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登时全身一悚,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抽痛着——那倒在地上的人,赫然生就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这……难道是自己曾经失去的记忆·倒在地上的莫生凉气若游丝,眼睛半睁半闭,已然奄奄一息,却仍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脚腕,嘴唇一张一合,不知说了些什么。
然而,站立那人无动于衷,反而缓缓抬起腿来,将莫生凉的手踩在脚下,慢慢碾动··莫生凉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犹如被困之兽,蓦地疯狂挣扎,像是要逃脱什么桎梏一般。
却是徒劳··浮在半空的莫生凉一时有些呆滞,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密室中的两人机械般地张合嘴唇,却根本听不到他们在交流什么··转眼间,密室被人破门而入,来人黑衣加身,清瘦得很,眉眼却凛冽若星辰,霎时将倒伏在地上的莫生凉揽在怀里,冷冷看向依然稳稳立着的那人。
半空中莫生凉的魂魄蓦地抖动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来人——那分明就是魏骁戎··视线中,那被魏骁戎揽在怀里的莫生凉费劲地抬起眼来,等看清搀扶自己的是何人后,猛地将人推开,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对他吼出了什么,踉踉跄跄地退后,仿佛连接近魏骁戎也不愿一样。
眼前的场景突然出现了缓慢的扭曲,像是要消逝一般,莫生凉张大嘴想要喊出什么,却如鲠在喉,一丁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等到一切光影碎成齑粉,无边黑暗中,魏骁戎压抑而痛苦的声音蓦地出现在了他耳边,清晰无比:“你怎么就不怕失去我。”
莫生凉只觉得心脏霎时被这声音撕开了一条口子,血淋淋的,痛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手脚并用地想要在黑暗中挣脱出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在认清这一现实后,莫生凉颓然地任由自己在黑暗中飘荡着,神思放空,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慢慢的,眼前逐渐出现一丝光明,紧接着,整个世界在莫生凉眼前放大·喧闹的集市上,一个脏兮兮的半大少年仰头看着一个神情温柔的男人,质问声十分稚气,甚至带着些无理取闹的口气,然而男人却一一耐心地回答。
“你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只能在黑暗中,而你,站在光里·”·“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在光里,你就必须努力奋斗。
而我,我在黑暗中为你拼搏·”·莫生凉颤抖着,泪流满面··他勉强眨了眨眼睛,眼中还带着些泪水,视线所及一片模糊·莫生凉自嘲地笑了笑,想抬手揉揉眼睛,这才惊觉自己被绑了起来。
四周昏暗一片,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仔细去听周围的声音,却悄寂无声,只有他的呼吸清晰可闻··莫生凉垂下脑袋,使劲挤了挤眼睛,再次抬眼看去——这是一间茅草屋,屋门紧闭,头顶的小窗户投- she -进来暖洋洋的阳光,看样子应该是清晨。
而他正被五花大绑着扔在一堆干草垛上··回过神来,莫生凉才觉得额角有些疼痛,仔细回想一下昨夜发生过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绑到这里来。
昨夜三更,他被冻醒,恰好发现魏骁戎不在房间,便四处寻找,偶然看到了他与那个叫绘月的鬼族人并肩坐在水塘边,于是赌气出门,然后——·不记得了··莫生凉紧紧皱起眉,他发觉自己的记- xing -越来越差了。
魏骁戎发现自己不在,应该会第一时间来找他吧·莫生凉想,虽然这家伙在他面前和那绘月不清不楚的,心里却明镜似的,否则也不会故意拉着自己的手··说起来,还是自己耍脾气罢了。
莫生凉就是有这点好处,什么事在他这里也不是事了,头一天还- yin -云密布的,第二天就能乐呵呵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不过,方才做的那个梦真实的有些过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恍惚了一下,想起梦中自己对待魏骁戎的态度,又想起魏骁戎仿佛含着血说出的那句“你怎么就不怕失去我”,心里突然绞得有些难受。
曾经,他伤害过魏骁戎不成·只是单看梦中莫生凉的样子,怎么也是个受害者··还有最后两人的对话,真实的仿佛身临其境——难道这些真的是自己曾经失去过的记忆·可在那集市片段中,自己看上去顶多不过十六七岁,青涩得很,而魏骁戎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子,不曾变过。
头又开始痛了··莫生凉闭上眼睛回了回神,屋门处却突然传来一道门闩被打开的声音··他索- xing -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装作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木门被推开,有两个脚步声踩进干草里,停在莫生凉不远处静止了。
而后是两个私语声··“你说少爷这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让咱们把他带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少爷要独自去见族长带着一个外人多累赘。”
“少爷这次怎么就嫌麻烦了以前不照样带着他在族里乱转·”·“你小,不懂·少爷想要多少美人没有总面对一个人迟早会腻烦的。”
“你是说少爷和月少爷——”·“嘘,别瞎说,人家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哪会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关系·”·话语间,两人在莫生凉身边窸窸窣窣一番收拾,大概是卷了不少干草,临走前还猥琐地谈论了一下所谓少爷和月少爷纯洁的关系,最后锁好了门。
莫生凉眨巴眨巴眼,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却隐隐发冷··为了让他听懂,这两人竟还特意避开了鬼族语,只是这中原话说的磕磕绊绊,显然是背了许久··那么,到底是谁想让他听到这番蹩脚的对话呢·莫生凉挑了挑眉,他向来没心没肺惯了,别人的话基本也不往心里去,这样一番破绽百出的对话自然也入不了他的耳朵。
只是这对话内容,却着实引人深思··他相信,以魏骁戎对他的重视程度,不可能一夜未归,只为了与那绘月在水塘边聊人生谈理想·若是有意为之,那这两人的话则就顺理成章了。
魏骁戎为了独自去见族长,故意撇下他不管,被绘月乘机拿来消遣了一番,还有意暴露给他这些信息··这小美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莫生凉满不在乎地开始揣摩别人的心思,却在不知不觉间徒增了些失落感。
无论真假黑白,人言可畏,哪怕自知不可信,也会于无形间在心底埋下一根锋芒毕露的刺,只待有朝一日矛盾爆发,伤人伤己··莫生凉轻叹了口气,默默想着:绘月虽心机不深,这一招却不可谓不狠。
·☆、第五十五章·“少爷·”·绘月在前方微微躬身,示意魏骁戎朝门内走去··魏骁戎却定定地顿在了门前,静静看着眼前形容古老的建筑物,其风格不像是普通的金殿那般绚丽,更如同魔教的正殿一般,显得有些- yin -森。
鬼族,祭祀堂··“沾满血腥的地方·”魏骁戎轻轻叹出一声,殊不料门内突然传出一道- yin -测测的回应,“你果然没把绘星带回来。”
魏骁戎微微眯起眼睛,就见黑洞洞的门内缓缓走出一道佝偻着的身影,全身上下都被裹在一层破破烂烂的黑布里面,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在外面,着实可怖。
立于魏骁戎身后侧的绘月矮了矮身,低声道:“紫祭·”·鬼族盛行祭祀之法,久而久之自然便有了主持祭祀工作的人选·鬼族人少,历来只有两位祭祀,负责选定祭品的祭祀被称为紫祭,而负责主持祭祀之人被称为金祭,其二人是鬼族内真正的位高权重者,纵然是族长见了也要客气几分。
“他已不叫绘星·”魏骁戎声音沉了几分,“他也不会再回来了·”·紫祭朝前逼近几步,枯槁的手爪从黑布中伸了出来,直直指向魏骁戎:“少族长多年未归,甫一回来便公然挑衅祭祀权威,你是想挑起鬼族与弑鬼族的战火吗”·绘月赶紧拉住魏骁戎,低声道:“少爷,少说几句吧。”
魏骁戎微垂下目光,瞥见绘月紧张的面容,却是稍一用力,将绘月的手挣开去,大步走入了祭祀堂中··昏暗的光线霎时将魏骁戎吞噬了去,绘月怔怔站在祭祀堂外,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祭祀堂事关鬼族兴亡,哪怕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也进不得,自然无法陪魏骁戎反抗到最后··但他清楚地知道魏骁戎将要面对什么··将一个种族生存的根本连根拔起,无异于亡族,一旦魏骁戎反对祭祀的事情传了出去,便是与整个鬼族为敌。
昔日被本族人民捧得极高的少族长,即将从那耀眼的顶端跌下来··紫祭- yin -冷的目光注视着魏骁戎消失在祭祀堂中的身影,半晌才想起身边还站了个绘月,转了转视线,漠然问道:“绘星现在何处”·绘月欠身:“绘月……不知。”
紫祭轻轻哼出一声,显然对于绘月的效率十分不满,转身进了祭祀堂··祭祀堂有两层,顶层建得极其宽广,专为祭祀而用,彼时整个鬼族都能够看到这场盛大的祭祀,是整个鬼族最高处。
魏骁戎一步一步登上去,刚一旋身,就见紫祭也跟了上来··“小少爷,我劝你别再思考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取消祭祀是决计不可能的,哪怕是你也没有干涉祭祀的权利。”
紫祭- yin -鸷的目光紧盯着魏骁戎,“两年前的那场祭祀,你阻止未果,已被弑鬼族人视为了眼中钉,如今两年一度的祭祀即将举行,绘星必须出现在这里·”·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魏骁戎不答他的话,只是稳稳走到祭祀台边,伸手慢慢抚摸过冰凉的玉质圆台,许久才想起紫祭在身边似的,轻声道:“紫老,您有没有想过,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进行活人祭祀”·紫祭的目光再度- yin -沉几分,颇为不耐烦道:“身为少族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鬼族人寿命悠长,繁殖能力强,为了控制人口数量,才进行祭祀活动·”·“说白了,只是怕弑鬼族人报复罢了·”魏骁戎转过身来,静静看着紫祭,“他们天生好战,又分外敌视寿命悠久的鬼族,为了求一时平静,鬼族便甘愿与之签订契约,宁愿牺牲族人,也不愿做出反抗……您想,这得是一个多么懦弱的种族。”
“魏骁戎”紫祭面容惊怒交加,显然没想到魏骁戎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厉声喝道,“族内之事自然由族长与祭祀商议决定,少族长还请莫要妄议”·被呵斥的魏骁戎像是并未听到紫祭的话语一般,转过身去俯瞰鬼族全貌,似乎要将一草一木尽收眼底一般。
良久,才轻笑道:“紫老,您心虚了·”·他没有回头,仍旧面对着整个鬼族,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您的职责是选定祭品,而金祭的职责是主持祭祀。
每次眼睁睁看着他手刃自己的族人,您心里是何种滋味所有观看祭祀的鬼族人心里又是什么滋味”魏骁戎顿了顿,声音蓦地沉重下来,“活人祭祀,本就不该出现在鬼族、出现在这世上,归根结底,全然是人心在作祟。
每个被祭祀之人的- xing -命,能够换来鬼族两年的平静时光,所有人都在奢求着这两年能够平平安安度过,却没有想过他们真正所求的其实是一辈子的宁静·”·魏骁戎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一劳永逸,而要选择用对鬼族人无尽的屠戮来换取两年的安宁”·紫祭被魏骁戎的话惊得连连后退,那干枯的手颤抖着指向他,却只字未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又如何反驳得了·二人间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说是剑拔弩张,魏骁戎却只是静立原地,可那一身咄咄逼人的锋芒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因为我们只能苟且偷生在黑暗中,我们永远无法面向光明。”
蓦然一道沉声,伴随着一道凭空出现的人影落在魏骁戎与紫祭中央,那人随意披着一袭粗布麻衣,内里也只是套了件老旧磨损的灰衣,若非仔细去看其眼中永盛不衰的光芒,怕是要以为这人只是流落街头的乞丐罢了。
魏骁戎眯了眯眼,丝毫反应也没有,倒是一直失态的紫祭这时躬了躬身,低声道:“金祭·”·金祭此人,其貌不扬,往那一站,却自有一种稳若磐石的气场,稳稳压住场内气势,令魏骁戎都有种弱势一头的感觉。
也只是感觉罢了··“少族长,您也知道,族内的祭祀之礼已流传多年,想要凭一己之力去改变,怕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您应该比我更明白,鬼族人永远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生存在这世间。”
金祭淡淡道,“鬼族人血对常人来说有致命的威胁,沾之、尝之皆不可,否则将会引祸上身·对于世间,鬼族是一大祸害·”·“江湖传闻鬼族人长生不老,却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本族人只是寿命悠久罢了。
只是于外人来说,何以信得若放任鬼族人繁殖生长,有朝一日去到外界,成为众矢之的,想必是族内更加不愿意见到的情形·你我都清楚世人贪婪,想要取得鬼族人长生不老的秘法,因此要想将种族延续下去,祭祀还是有其存在的必要的。”
金祭缓缓说完,也抬手摸上祭祀台,平静道,“我甘愿手刃族人,是因为我知道,祭品的死,可以保全整个种族·”·“荒唐·”魏骁戎轻笑,“金祭,您莫非是越老越糊涂了”·紫祭脸色骤变,却被金祭抬手拦下去路,转而似笑非笑地看着魏骁戎:“我不会跟一个毛头小子来争论祭祀的对与错,我只是想知道,下一个祭品——绘星,现在何处”·“我不知道。”
魏骁戎平静答道,“您也不会知道·”·金祭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绘月绘星乃是亲兄弟,绘星不见了,按照血缘关系,自然是绘月来顶替,若下个月祭祀前绘星依旧不出现,绘月绝逃不掉。”
“这次,任何人都不会死·”魏骁戎沉声道,“任何人·”·“少族长,你这是与整个鬼族为敌你难道真的想逃脱与弑鬼族的契约,将鬼族置于一个不仁不义的境地吗”紫祭大声喝道。
“可手刃同族,你们又将族人置于了一个什么境地呢”魏骁戎静静抬眼,轻声反问道··“你——”紫祭还要反驳,被金祭抬手拦下,后者叹了口气,似乎十分头疼的样子,摊了摊手,“少族长,若您只是来与我们二人理论祭祀之事,那么请便吧。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绘星不在,便由绘月顶替,其中利弊,还请您斟酌清楚·”·魏骁戎面无表情·绘星——也就是乌铭,只是一个只知玩耍的孩子,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而已,但绘月不同,他自小刻苦勤奋,一路从底层爬到了如今几与魏骁戎比肩的位置,可以说是鬼族内举重若轻的人物,若他被献祭,谁来顶替他的位置·看到魏骁戎没有丝毫波澜的面容,金祭脸上的皱纹加深了一层,干巴巴地笑道:“既然如此,您还是尽早交出绘星的好,省得我与紫祭为难,也省得麻烦族长出面解决此事。”
族长··这两个字形同千钧砸在了魏骁戎心中,令他瞬间攥紧了拳头··金祭抬了抬手,说道:“少族长,请吧·”··☆、第五十六章·“戎哥,两位祭祀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自魏骁戎走出祭祀堂,便一直沉默不言,绘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在一边小声安抚道,“听族内长者们说,两年前因为您阻止祭祀一事触怒了弑鬼族人,他们于近期发出警告,让鬼族人安分一些,不要再出现任何闪失,祭祀们这才没什么好脸色……您常在外界,或许不太了解两位祭祀,他们都是和蔼的人……”·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你愿意当祭品吗”魏骁戎突然止住脚步,定定看向绘月,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
“我……”绘月毕竟爬到了这个位置,有许多规则不需明说也能猜个大概,看见魏骁戎如炬的目光,他也能猜到些许,便低下头,轻声道,“可我不愿离开你。”
我愿奉献一条命,但我不愿离开你··多少……还是不情愿的吧··魏骁戎靠在树下,蓦然觉得有些绝望,他一直以来那么努力想要减少无辜之人的死亡,到头来却还是敌不过一句“为了本族”吗·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难道就没有人想想,为何他们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走向死亡·注意到魏骁戎的脸色变得有些晦暗,绘月登时拉住他的衣袖,“戎哥……发生了什么事”·魏骁戎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而问道:“莫生凉呢”·绘月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句惊了一下,一时没有收住脸上的错愕,有些心虚地小声说:“在、在未央楼待着呢……”·瞥见绘月脸上一闪即逝的心虚之色,魏骁戎心头顿时一紧,脸色也沉了下来,不做丝毫停留便腾身而起,闪电般掠向鬼族最为豪华的酒楼——未央楼。
·而绘月虽有些武功底子,却比不得魏骁戎这绝顶的轻功身法,紧跟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是有意撇下了自己,索- xing -顿住脚步,遥望着远处未央楼若隐若现的轮廓,微歪了歪脑袋,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帮混蛋……”莫生凉单手揩去嘴角的血迹,咬牙低骂一声,这才慢吞吞地从干草垛上爬起,摸着黑朝门外走去··方才天刚沉入黑暗中,就有一群人呼啦冲进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揍,尤其喜欢揍脑袋。
结果不到半柱香,他就挂彩了,刚趁乱挣脱开绳子,那群人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呼啦一下又都消失了··一堆疯狗··莫生凉骂骂咧咧地走出茅草屋,习惯- xing -地四下环视,这是一个被围起来的小院,院门直直通向一幢灯红酒绿的酒楼。
无处可去,他又不想回到茅草屋,便摇摇晃晃地朝酒楼走去··一进酒楼,扑面而来的就是饭香酒气,莫生凉饿了将近两天时间,此刻闻到饭香几乎要眼冒绿光,反正周围没有任何熟人,与陌生人之间又存在语言交流的障碍,索- xing -偷偷猫到一张无人的桌上,摸走一个客人吃剩下的肉包子,缩在墙角往嘴里塞了几口。
真香··过来清理桌子的小二正哼着小曲儿干着活,突然被脚下不知名的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是个偷吃东西的大活人,顿时大叫起来,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莫生凉听不懂的话,惹得酒楼一层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周围立刻就被叽哩哇啦的话语给塞满了。
莫生凉则该吃吃,该喝喝,也不嫌弃桌子上的饭菜是别人剩下的,吃的十分欢实··说吧说吧,管你们说什么,反正我听不懂·你们要是阻止我,我就打你们,反正你们打不过我。
看热闹的人群不减反增,甚至围成了个圈专门欣赏莫生凉的吃相,对着他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酒楼老板三挤两挤才从人堆里挤进来,一把拉起莫生凉,夺过他手里的包子就摔在地上,大声呵斥着小二,似乎要将莫生凉赶出去。
莫生凉委屈巴巴地瞅着地上被摔成一滩的包子,觉得可惜,便想伸手再摸一个,却在半空蓦地被一只手擒住,十指交握··他睁大眼睛抬头去看,顿时骇的后退几步,却反被那人一把拉回来。
魏骁戎沉沉看着一桌子残羹冷炙,半晌又看向地上瘫着的包子,最后环视一圈四周的人群,开口用鬼族语说了些什么··周围的人顿时讪讪散去,很快便清静下来,一切恢复如初。
一边的酒楼老板早就傻在了原地,魏骁戎转向他,沉声说了什么,便拉着莫生凉去二楼雅间就座,坐下后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莫生凉··他早便到了未央楼,却一直没找到莫生凉所在。
兜兜转转了许久,才发觉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后门小心地溜了进来··魏骁戎的目光自他出现那一刻起就一直未曾离开过··入眼,莫生凉衣衫破烂,衣缝中、发丝中还夹杂着几根干草,脸色的脏灰混着血迹左一道右一道,偷偷摸摸去拿别人剩下的饭菜,再小心地缩起来吃……·魏骁戎只觉得心里被人捅了一刀,疼得他血肉模糊。
莫生凉则没那么多想法,轻佻的目光从魏骁戎的脸上一路转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顶着一脸血灰咧嘴道:“干什么,大少爷还不松手”·魏骁戎的力道收紧几分,心口憋闷得难受,竟一时失言,白日里面对祭祀那番伶牙俐齿,在此刻全然没了半点用处。
“你不是跟那个叫绘月的小子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嘛,继续啊,老子眼不见为净”莫生凉翘起二郎腿,“谁叫我非得来这鬼族,就是自作自受,活该呗。
活该被人关起来,活该被人打,活该偷饭吃被围观,活该——”·魏骁戎一只手已经紧紧压上了莫生凉的嘴,低声道:“别说了·”·二人距离极近,近到魏骁戎几乎可以细数莫生凉的睫毛,一恍神,就见莫生凉弯起眉眼,紧接着,魏骁戎手心处便传来一阵温热,痒丝丝的。
像是一个惊雷在心头炸裂,魏骁戎只觉得自己的神智都不属于自己了,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几乎要溺死在莫生凉片刻的戏谑温情中··魏骁戎松开手,将莫生凉整个人狠狠拥在怀里,大手摸上他的后脑勺,却摸到了他被血块纠结住的发丝,心里疼得无以复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反倒是莫生凉闷在魏骁戎怀里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得眼泪几乎都出来了··“是不是特心疼快心疼欲死了吧”莫生凉闷声笑道,“我就知道不是你让人把我带走的。”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魏骁戎揉着他的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确是他让人带走了莫生凉,但他没想到绘月会让人将莫生凉关起来,更没想到绘月会生生饿上他一天,还让人对莫生凉拳打脚踢。
“不过我还是觉得亏,凭什么你跟小美人谈天说地,我就得待在茅草屋数蚂蚁·”莫生凉抵在魏骁戎肩上,笑声一点一点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呢喃,“带着我,真的挺累赘吗其实,我平常还是挺乖的,你不用特意扔下我,真的,只要你说句话,我保证不耽误你的正事……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你,真的寸步难行。”
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老板亲自端着盘子上菜,全都是酒楼最好的饭菜酒水,精致飘香,引动着人的食欲··待老板将门掩好,魏骁戎这才低下头,说了自从见到莫生凉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不会再扔下你了。”
“这才乖·”莫生凉扬起嘴角,“还有,跟那个小美人离远点,我才不管你们是不是什么童年玩伴·”·“只跟你近。”
语罢,魏骁戎单手抬起莫生凉的下巴,想要贴上去,却被莫生凉用手轻轻挡住嘴唇,眯起眼睛坏笑:“干嘛啊你·”·魏骁戎轻轻吻了一下莫生凉的手,嘴唇蹭着他的手指喃喃道:“我知道,你很委屈,甚至还在生气。
我只希望你在生气时,能够无所顾忌地发泄出来,而不是用笑容去掩饰·那样,你累,我也很累·”·“我们之间,不应该还有这层屏障·”魏骁戎这句话轻不可闻,却还是被莫生凉敏锐地捕捉到了。
下一秒,魏骁戎让过莫生凉的手指,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在他唇上,有灰尘的味道,有鲜血的味道,还有方才肉包子的味道··莫生凉仰了仰头,魏骁戎这才低头紧贴上他的双唇,半点也舍不得离开。
·☆、第五十七章·“……所以,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待到下个月·”魏骁戎将有关祭祀的事情和盘托出后,轻轻一叹,瞥着一边托腮看他的莫生凉,“如何是不是后悔来鬼族了”·莫生凉眯起眼来,眉目染上些许坏意,似笑非笑道:“就算我不说来鬼族,你也会回来的,不是吗”·魏骁戎将一块茉莉饼递到莫生凉嘴边,轻声道:“是啊。”
“……”莫生凉一口咬下,满足地咂巴咂巴嘴咽下去,含糊不清道,“到时候你又要扔下我一个人……”·见魏骁戎不说话,莫生凉心里突然像是空了一块似的,敏感的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登时转移了话题:“所以……乌铭现在在哪里”·魏骁戎摇了摇头:“自那日江笑把乌铭带出峡谷,便与他断了联系。”
“那小家伙……”莫生凉想到那天峡谷中乌铭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忧,“他不会自己回来吧”·“有江笑守着,应该没有问题。”
话音落下,魏骁戎却是顿了一顿,眯起眼睛喃喃道,“……希望如此·”·“你刚才还说,若乌铭不出现,被祭祀的人就是绘月”莫生凉重新托腮看向他。
“他不会被献祭的·”魏骁戎平静道,“这次,谁也不会在祭祀台上送出- xing -命·”·“两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莫生凉好奇。
“祭祀那日,我将金祭打成重伤,本以为祭祀就此结束,谁曾想弑鬼族人突然出现,将原本的局面扳倒回来·”魏骁戎略作停顿,声音低了几分,“就这样。”
“弑鬼族……”莫生凉喃喃念叨了几遍,末了一皱鼻子,“说起来,他们也怪可怜……天命无常,本埋怨不得谁,可总有人将世间的无常归咎他人……”·说到此处,莫生凉悄悄瞥了眼魏骁戎,却发觉后者正定定看着自己,不由止住话头,摸了摸鼻子,咧嘴笑了:“看什么”·“……没什么。”
魏骁戎将人拉在身边紧紧抱住,低声道,“我也爱你·”·莫生凉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十分不好意思,本想去推他的手也止在了半途,讪讪收了回去,将脑袋舒服地靠在他肩上,不再言语。
静谧的雅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饭香,烧得渐暗的烛火摇摆不定,拉长室内两道依偎得紧密的身影··未央楼外,雌雄莫辩的精致面容勾起一道暧昧的笑容,抬手指了指灯火昏暗的雅间,从这边的窗子,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挨得极近的两人。
“你看……”绘月轻飘飘地笑起来,“你拿命去守护的人,其实并不怎么需要你呢·”·并不十分明晰的月光投- she -下来,可以看到绘月身边笔直地立着一道身影,侧身斜佩的长剑剑穗位置是一个滑稽到可笑的蓝色娃娃,与其主人冰冷到骨子里的面孔格格不入。
静了半晌,绘月才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你救我,只是为了挑拨我与盟主的关系”·“怎么能叫挑拨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绘月眉眼弯起,轻轻笑了,“我们各持所需,有什么不好”·“我不会为你做事的·”·“这么坚决”绘月掩起嘴,背在身后的手心处静悄悄地绽放出一缕缕扭曲的黑色烟雾,而后轻轻拍在那人肩头,低声笑道,“只是……你将不再属于自己。”
乌云遮月,夜更黑了··绘月漠然地看着倒在脚下的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了眯,俯身扯下其剑柄之上的蓝色不倒翁,捧在手里端详了会儿,喃喃道:“痴情至此,竟还忍得住心中的妒意……信念如此坚定,倒是得费些功夫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抬眼看向那扇昏暗的窗子,里面的两道人影仿佛从未变换过姿势,依旧是那副亲密无间的样子··绘月缓缓闭上眼睛,轻而浅地笑了起来。
昏昏欲睡的莫生凉察觉到一只手缓缓抚摸上他的后背,痒丝丝的,不由拱了拱魏骁戎肩头,小声呢喃道:“干什么”·魏骁戎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莫生凉眨巴眨巴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魏骁戎:“没……什么也没想起来……”·“……睡吧。”
魏骁戎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眼中却是满满的苦涩··莫生凉摸索着拉住他的手,捏住小拇指握在掌心,嘴角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含糊道:“晚安。”
“……晚安·”·……·祭祀堂内烟雾缭绕,模糊了两道交错走动的身影·紫祭重新清点了一下祭祀所需的各种材料,转而看向那边插香供奉的金祭,神情略显迟疑。
金祭将手中袅袅燃起的香插在香炉之中,目视前方,淡淡道:“你是不是想说有关少族长的事情”·“……”紫祭裹了裹身上的黑袍,视线垂了下来,权当默认。
“如今鬼族的祭祀之礼,已然超脱契约之外,成了鬼族两年一度必不可少的节日,少族长只是空有一腔热血,却不可能与整个鬼族为敌,切莫太过放在心上·”金祭轻吹了吹指尖的灰尘,漠然道。
“可跟少族长如此耗下去,怕是不会知道绘星的下落·”紫祭的声音低沉下去,想来已是眉头紧皱··金祭转过头来,轻飘飘朝紫祭的方向瞥去一眼,慢悠悠道:“少族长不说,你不会逼他说吗”·“……”紫祭微微错愕,转而竟仔细思考起来,良久才凝重道,“您的意思是……威胁他”·“祭祀事关重大,我又怎会真的让绘月代替绘星上那祭祀台当年绘星由少族长带出,现在自然也该由他带回来。
此次祭品必为绘星,绝不更改·” 金祭眯起眼睛,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况且,你还记不记得昨日绘月传来的那封密信”·紫祭微微露出一丝恍然:“您是说……莫生凉”·“正是。”
金祭淡笑道,“当年他与那畜生的事情在鬼族闹的沸沸扬扬,本以为一次劫数就可将他们打散,谁知那小子竟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如今少族长带着他前来鬼族,就怪不得我们利用那小子来威胁他了。”
“只是……”紫祭略略迟疑道,“……以少族长对那孩子的重视程度,怕是会真的与您撕破脸皮势不两立,您可要考虑清楚。”
金祭缓缓摇了摇头,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戏谑:“这就要看看,到底是绘星比较重要,还是那莫生凉的生死比较重要了·”·“您……您要做什么”·“外人都只道鬼族人血于他们是剧毒之物,须得以毒攻毒方可解除,却不知当鬼族血液在人体内积攒到一定程度时,会引发血崩。”
金祭- yin -森森地笑了起来,“当少族长的挚爱即将在他面前血崩而死的时候,别说是一个绘星,就算是整个鬼族,他也在所不惜·”·窗外一阵微风吹来,将室内的光线扭曲了片刻,恍惚间,紫祭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十分陌生,陌生的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低声喃喃道:“只希望能和平解决吧·”··☆、第五十八章·吃过晚饭,莫生凉与魏骁戎在未央楼留宿了一晚,本打算第二日再去祭祀堂一探究竟,与两位祭祀斗智斗勇抗争到底,谁知甫一起身,外面的天便- yin -沉下来,远望去,甚至还能看见天际翻滚着乍裂的闪电,显然即将要降下一场雷雨。
莫生凉缩了缩身子,隐隐有些不安·上次在这种天气里,他失去了亲自培养起来的高宇,因而觉得雷雨天气都带着不祥··他迟疑了一下,转头问道:“我们……还去吗”·魏骁戎抬起眼看着莫生凉,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茶杯,轻声说:“会没事的。”
他陪伴在莫生凉身边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莫生凉心中所想,看他那犹豫彷徨的表情,便知他是触景生情,想到了那日惨死四大势力手下的高宇··莫生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魏骁戎轻飘飘的四个字一落定,他便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似的,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外面蓦然一道惊雷劈下来,将莫生凉的面容映的惨白,他却置若罔闻,片刻后,点了下头:“走吧·”·二人没有撑伞,就这么径直离开了未央楼·踏出门外,暴雨顷时将他们淋了个透彻,莫生凉偷偷瞅着魏骁戎,发觉两人都是一样的狼狈后,不由笑出了声。
而接下来,他的笑声却越来越小,最后在莫生凉的脸上化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暴雨倾盆的街道少人经过,因此未央楼前颇为空旷,只有莫生凉与魏骁戎两道被淋透的身影。
但此时,另有一道十分狼狈的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来者将双手撑在膝上,气喘吁吁的,显然来的十分匆忙··当他看见莫生凉与魏骁戎两人时,便直起身来,仓促地挥了挥手,嘴里吐出几个莫生凉听不懂的音节——他在说鬼族语。
莫生凉下意识地看向魏骁戎,就发觉后者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由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来人扬起- shi -透的黑发,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双眼之中满是焦躁不安——正是自那日峡谷离去后便再无音信的乌铭·魏骁戎几步便走了过去,沉了脸色:“谁让你来的”·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乌铭飞快地眨了眨眼,听懂魏骁戎的话后,用莫生凉能够听懂的话艰难地回应道:“哥哥说,你们来了鬼族,很困难,叫我帮忙……你们没事,真好。”
听闻此话,莫生凉的脸色也变了··魏骁戎之前说与他祭祀之事时,将绘月与绘星的兄弟关系也与他一并说了·绘月绘星的年岁差了将近十年,相处起来却没有丝毫障碍,默契度极高,兄弟二人从小相互扶持,谁也见不得谁受一丁点伤害。
尤其是绘星,极其依赖绘月,几乎对他的所有话言听计从··此时乌铭话语中的“哥哥”,自然便是绘月·只是绘月与他们一同待在鬼族,是如何知晓乌铭的行踪的又是如何给他传递信息叫他回来的·莫生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又插不上什么话,只能看向魏骁戎。
魏骁戎深深吸了口气,乌铭在鬼族的出现,是整个事件里最大的意外,若是祭祀堂那两个老家伙知道乌铭现在就在鬼族,怕不是要直接上门夺人··他蹙眉道:“跟我走,离开这里。”
被牵起手的乌铭愣了一下,而后有些焦急地甩开魏骁戎的手,直接用鬼族语蹦出了一段话,似乎很急的样子··瞥见一边莫生凉好奇的目光,魏骁戎叹了口气,颇为沉重地解释道:“乌铭说,绘月给他传了消息,说鬼族有难,需要他当祭品来拯救本族,也就是祭祀祭品一事。”
“那怎么行”莫生凉一把抓住乌铭软乎乎的小手,他的手被雨水浇得冰凉,一时怎么也暖不过来··“乌铭从小跟着绘月长大,早便建立起了无与伦比的信任,如今说什么恐怕都不会让乌铭回心转意,除非跟他说清楚祭祀一事的利害。”
魏骁戎低声道,“我们进未央楼说吧·”·“好——”·莫生凉一个好字还未说出口,斜地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凛冽的一剑霎时刺向莫生凉胸口·这一剑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甚至连魏骁戎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倒是乌铭敏锐的很,一把将身边的莫生凉推开了去,这才让他免受那一剑的折磨。
惊魂未定的莫生凉重重出了口气,抬眼看去,这才看清对面立着个被暴雨模糊的黑影,那人身上除了黑色再无其他色彩,给人一种极度的压迫感··只是这人蒙着面,实在不知道是谁。
但莫生凉却皱起眉,隐隐觉得面前的人万分熟悉··转眼间,那人又刺了一剑过来,这回莫生凉有了防备,矮身躲过,就地一滚,站在了乌铭身边·紧接着,他将乌铭推向魏骁戎,在暴雨中与那人缠斗起来。
以逐云盟盟主的武功水平,竟只能与这人战个不分上下··魏骁戎从始至终都未曾插手,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人身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又是一个错身,莫生凉试图揭开那人的面巾,却被一剑挑开,他向后翻了个身,眼前蓦地腾出一个身影,魏骁戎已经将手探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面巾扯下。
·而那人躲避不及,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冷冷看向二人··那一瞬间,除了此人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竟连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交换几个眼神。
只因面前这个人冷眉冷眼,薄唇抿得极紧,如此冷峻的面容,只可能是逐云盟盟主身边至死不渝的侍卫,陆殷之··而刚才,忠心无二的陆殷之竟要对莫生凉下杀手·莫生凉只觉得天边的惊雷仿佛劈在了脑海中,叫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半天也回不过神来,只是依靠本能朝前走了几步,不敢置信地唤了一声:“小陆”·一只手蓦地拦住莫生凉的去路。
“看他的眼神,毫无聚焦,一招一式也不像是从前那般,应该是被人下了什么咒术·”魏骁戎眯起眼睛,定定看着对面与他们相对峙的陆殷之,心里已然是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歇。
莫生凉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陆殷之显然是中了鬼族一种至- yin -至邪的咒术,散魂术·此咒术可令中咒之人失去神智,将一切元神尽数散去,生成一具活死人的身体,再由主位发布命令,从此后像傀儡一样的活着。
若不是亲眼所见,连魏骁戎也不敢相信,鬼族内竟还有人修习这种毒恶的咒术·据传,此术由于太过霸道,已被永久封停,不知是谁又偷偷修习,还将此咒术用在了陆殷之的身上。
可说来也怪,这里是鬼族,离逐云盟十分遥远,陆殷之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生凉还在尝试与陆殷之沟通,可后者连丁点反应也不给他,只是沉沉盯着莫生凉,视线毫无焦距。
“你带乌铭先走,我拦着他·”莫生凉咬了咬牙,“不能让乌铭落在那帮老头手中啊”·魏骁戎皱起眉,刚欲说些什么,就见陆殷之蓦然袭了上来,莫生凉连连抵挡,转头叫道:“喂,我说,动作麻利点他又打不过我快把乌铭送走,说不定等你回来我们还没打完呢”·一边是随时可能被鬼族祭祀夺走的乌铭,一边是与陆殷之在暴雨中乱战的莫生凉,这条岔路,魏骁戎必须尽快选择一个。
可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放弃一个··魏骁戎深深吸了口气:“我带乌铭离开,你务必小心·”·莫生凉大叫:“知道了知道了”转而迅速避开陆殷之的一个戳刺。
可等到魏骁戎与乌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内,莫生凉才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眨眼间便被长剑横了脖子··莫生凉苦笑一声,暴雨倾盆中,他早就不知被陆殷之刺中多少剑,只是一直隐忍不说罢了。
“我说小陆,你到底干嘛呢你怎么会出现在鬼族”片刻后,那长剑还是分毫未动,莫生凉便大着胆子问话,期待着陆殷之能给些反应。
但陆殷之只是冷着脸持着剑,一句话也不说··“哎哎,别老绷着脸,笑一个嘛……”·莫生凉的话语戛然而止,被陆殷之猛然砍昏了过去。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第五十九章·暴雨如注,仿佛为栈道披了层白纱似的,迷蒙而极不真实··栈道一端,僵持着两道身影,皆被雨水打- shi -,狼狈不堪。
乌铭坐在- shi -漉漉的地上,死死抱着栈道一边的木杆,用鬼族语接连不断地重复着“我不走”,任凭魏骁戎怎么拉扯也无济于事··与乌铭僵持片刻,魏骁戎突然笑了,叹了口气,跟着坐在乌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沉默了许久,才慢慢说道:“为什么不愿走”·“哥哥说下个月就要进行祭祀,今年既然是我被选定为祭品,就有理由留在鬼族。”
乌铭用鬼族语认真解释道··魏骁戎定定地看着乌铭,竟一时无话,隔了半晌才低声问:“你从前不是最怕成为祭品如今怎么又因为祭祀回来了”·乌铭的小脸在雨幕中被冲刷的更为白净,也显得那笑容更加苍白,他说:“我怕……但我更怕族内会因此得不到安宁。”
暴雨声似乎小了一些,让魏骁戎能够清楚地听到乌铭的话语··一个自小便怕极了祭祀的孩子,如今怀着巨大的勇气返回这里,甘愿成为祭品任人宰割,只是因为害怕本族会被弑鬼族以此为由发生冲突。
“你知道的,绘星·”魏骁戎摸了摸他- shi -漉漉的头发,定定说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谁也不会成为祭品,族内也不会因此而失了宁静。
活人祭祀,本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乌铭吸了吸鼻子,巴巴地看着魏骁戎,大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真的吗”·“真的。”
“我害怕您出事……”乌铭抱紧魏骁戎的手臂,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我也害怕哥哥出事……如果事情没有成功,就让我成为祭品吧……少爷,绘星求求您了。”
天边一道惊雷炸响,魏骁戎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任何人都不会因为祭祀而死去了……从今以后·”·然而,魏骁戎说通了乌铭不再执着地去当祭品,却没能说通他离开。
乌铭像是魏骁戎身上一个大号挂件一样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一路竟又回到了未央楼前··可此时的楼前连道人影都不见踪影,更遑论莫生凉的行踪··乌铭登时皱起了鼻子:“少爷……”·“你留在未央楼,我去找他。”
魏骁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拖着人进了未央楼,将乌铭锁在单间后便独行出门,不知去了哪里··而被锁起来的乌铭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悄悄破开窗户,从二楼上跳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必须要跟着魏骁戎··……·仅仅时隔一天,魏骁戎便又站在了祭祀堂门口·祭祀堂大门紧闭,整栋建筑都- yin -森森发暗,令人不寒而栗。
散魂术是族内至- yin -至邪的法术之一,若是有谁能够接触到它,那必然是族长或祭祀··天空那片乌云散尽,却依旧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魏骁戎在祭祀堂门口站定许久,大门才缓缓开启,门内的人一步也不曾踏出,只是站立在门边,在地上投- she -出一道淡淡的- yin -影。
“少族长,这次又是为何事而来”紫祭- yin -鸷的目光在魏骁戎身上逡巡片刻,开口问道·他声音低沉,像是回荡在胸腔内一样,叫人听不出语气。
·魏骁戎深深吸了口气,雨水自他发尾滴下,片刻也不停息,显然在雨中站了良久,这一认知让紫祭微微皱起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散魂术乃是族内禁术,只有祭祀方能习得。”
魏骁戎说出的话四平八稳,一点也不像心急之人,“方才我在路上遇到一个被施了散魂术的人,将我的朋友带走了,敢问祭祀,可知情”·他缓缓抬起眼来,静静直视着紫祭,眼底毫无波澜,却让人心底发寒。
饶是以紫祭的定力,也被魏骁戎这种不声张却异常逼人的眼神骇了一跳,当下皱起眉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魏骁戎不再答话,披着满身雨水径直走进祭祀堂,却在经过紫祭时脚步微顿,淡淡道:“紫老,您刚回来”·紫祭不答,眉头却皱的更深,魏骁戎问出这话,想来是看到了椅子上被淋- shi -的外衣。
两人各怀心事,一个站在祭祀堂门口不动,一个则直直穿过一楼,来到最里面的房间,轻车熟路地按动机关,打开了祭祀堂的密室··墙体缓缓转动,带来一股子扑面的血腥味道,魏骁戎的脸色登时有了些变化,连其后跟上来的紫祭也变了脸色,比魏骁戎更快一步地进入密室——密室中央的石桌上点着一支蜡烛,袅袅的细烟盘旋而上,微弱的灯光后是一根顶天立地的石柱,此刻正绑了一个人,脑袋歪在一边,意识显然已经模糊了。
魏骁戎的手瞬间收紧,手臂上青筋暴出,那铺天盖地的杀意几乎将站在他面前的紫祭整个淹没··这个瞬间,紫祭知道了,那柱子上绑着的人,是莫生凉··一声又一声清脆的拍手声回荡在静寂无声的密室中,紧接着,从- yin -影中走出一个人,金祭那标志- xing -的气场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
紫祭一切都明白了,但他没想到金祭的动作如此之快··“少族长,很聪明,族长将鬼族交付与你,是个不错的选择·”金祭淡淡笑道··“你拿他威胁我。”
魏骁戎一字一顿地落下,声音完全听不出喜怒,紫祭却是知道,金祭彻底将这位年轻的少族长激怒了··金祭轻声一笑,缓缓走到莫生凉身边,单手捏起他下巴,将其脑袋扳向魏骁戎的方向。
微弱的光线中,能够隐约看到莫生凉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紫祭登时想到了什么,霎时一怔,而后不敢置信道:“您……您真的……那是我们下个月祭祀要用的血液,您就这么浪费了”·“怎么能叫浪费呢”金祭嗔怒一声,转而看向魏骁戎,悠悠然道,“也算是尽了那些血液应有的义务吧,你说呢少族长”·魏骁戎眯起眼睛,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臂,只是想想那些不知何人的血液进入莫生凉体内,他就要气得发疯,若不是定力足够强大,恐怕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
不过也离失去理智不远了··见魏骁戎久久说不出话来,金祭低声笑了笑,有些惋惜道:“少族长,你应该十分清楚地知道,鬼族血液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剧毒之物,到了某个临界点,便会引发全身- xing -的血崩,到时候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他不得。”
“而现在,恐怕只消在他嘴上滴上那么几滴,这人便没救了·”金祭摊了摊手,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在说什么家长里短··紫祭回头看了魏骁戎一眼,后者虽然还是站在原地,双眼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赤红,整个人都沉浸在漫天杀意中,不知哪一刻就会动手。
——金祭此举,真真正正是将魏骁戎逼到了悬崖边上··“祭祀之事,你想都别想,拿本族人生命开玩笑的事情,在鬼族再也不会出现·”魏骁戎沉着声音,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虽然他尽力掩饰,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些许颤抖。
紫祭觉得有些不妙·魏骁戎常年混迹外界,一身武功登峰造极炉火纯青,早已不是他们两人所能抵挡的了,若真的将魏骁戎逼到极点,怕是要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他想出声提醒金祭,可后者已经笑了起来,是那种敞怀大笑,却笑得紫祭心惊胆战,觉得魏骁戎随时都有可能给他身后来上一刀··“少族长,既然各自心里都明白今天的局面,那不如我们和平谈判。
你退一步,休要再来插手我们祭祀之事,我便放了你这个朋友,如若不然——”金祭微微一顿,笑了,“我想,你应该不愿见他血崩的场景吧·”·魏骁戎定定看着莫生凉,他依旧陷入昏迷中,却紧蹙着眉头,十分不安的样子,衣衫破破烂烂,带有许多伤口,应该是陆殷之所伤。
若当真引发他血崩……魏骁戎不愿想,更不敢想,他怕现实还未发生,却已经被自己的想象逼疯··魏骁戎深深吸了口气,刚要做出回应,突然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自己身后说道:“我来当祭品,请您放了他……好不好”··☆、第六十章·紫祭微微一怔,朝魏骁戎身后看去,就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其身后颤了颤,探了出来。
是绘星··魏骁戎显然没有料到乌铭会跟在自己身后前来,当下一把抓住小家伙的手腕护在身后,不让他上前半步··密室内的空气登时便凝固下来,两位祭祀的目光都定在了乌铭身上,像是看见猎物一般。
僵持了片刻,乌铭稍稍挣扎了一下,本想再说出些什么,却见那被绑在柱子上的身影微微抽搐一下,扬起了脑袋··“……咳咳·”突然的咳嗽声将众人的视线重新拉了回去,莫生凉皱起眉,觉得头痛无比,朝四周看了一眼,不由微怔住,哑声道,“带乌铭走啊……愣着干嘛”·话是冲魏骁戎说的。
乌铭怯怯看了魏骁戎一眼,后者却沉着脸色一动不动,只是拉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现在,您更好做决定了,少族长·”金祭清清淡淡地笑了一声,显然也没料到局势会如此发展,“是要绘星,还是要这个人”·“少爷”乌铭见魏骁戎眼色凛冽,便知他要说话,连忙拽住他的衣角,抢白道,“金祭,您放了他吧,我留在这里……您不要再为难少爷了。”
魏骁戎突然一把拉回朝前走了几步的乌铭,冷冷看向金祭,寒声道:“你动手吧·”·那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似的,谁的脑子也没将这个弯转过来。
他刚才对金祭说什么让他动手·即使是早有准备的莫生凉,这时也忍不住别过头去·虽然他嘴上说着一切要以鬼族为重,牺牲他、无所谓,但当这一刻真正降临的时候,他心里却像是被利刃狠狠撕开一样,痛得几乎窒息。
连紫祭也错愕了一瞬,下意识地强调了一遍:“少族长,您考虑清楚·”·“你们想拿他来威胁我……”魏骁戎将目光转向紫祭,淡淡道,“你们威胁不到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魏骁戎身上,他轻轻松开乌铭的手腕,一步一步朝莫生凉走过去,而后停在他身前,举手成刃,一下划开自己的手腕,捏住莫生凉的下巴,将伤口贴在了他唇上。
他察觉到了莫生凉剧烈的颤抖,手下却岿然不动,稳稳地将血渡了过去,转而面对着脸色骤变的金祭,冷声道:“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因为鬼族血液而发生血崩吗”·“你……”金祭一时梗住,竟不知说些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莫生凉绝对受不住再一次的注血,可眼前的一切却告诉他,莫生凉一丁点事情也没有。
魏骁戎朝乌铭一招手,乌铭顿时小跑过来,站在他身边··“鬼族祭祀一事,我绝对不会放弃,你们最好也不要再做出这种事情来·”魏骁戎冷冷警告一声,便回身割断绑在莫生凉身上的绳子,后者顿时双腿一软,被魏骁戎及时扶住。
却还是吓得脸色苍白··魏骁戎极为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刚才真是委屈了莫生凉,估计被吓得够呛··紫祭见魏骁戎大有带两人离去的念头,不由朝金祭那边看了一眼,就发现金祭的脸色接连变换,- yin -沉至极,顿时又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果然,魏骁戎带着两个人刚走到密室门口,金祭便- yin -测测地开口道:“就算是弑鬼族人,体质也不该如此特殊·”·魏骁戎眉头微皱,脚步顿时加快,要将莫生凉与乌铭拉出密室,却不料莫生凉主动停了脚步,转过头去定定看着半隐在- yin -影中的金祭,喉结微动了动,干涩道:“你说什么”·还是……被听到了。
金祭只是勾起嘴角,不再说话,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莫生凉猛地甩开魏骁戎的手,转而死死抓紧他的衣服:“我是弑鬼族人”·“……”魏骁戎冷冷地看了金祭一眼,朝莫生凉低声道,“我们先出去。”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莫生凉的手又颤抖起来,连带着刚消下痛感去的脑袋也重新刺痛起来,无数画面潮水一样涌上他的脑海,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想要发疯。
“弑鬼族人天命二十,你却已经活过天命,他说的自然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扰乱你的心智·”魏骁戎握住莫生凉冰冷的手,轻声安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天命二十··莫生凉愣了愣,却没注意魏骁戎朝金祭抛去一个极度危险的眼神,那眼神彻彻底底充满了杀意,哪怕是金祭看了也是全身一悚,却依旧咧开嘴笑了起来,大声道:“你应该知道你们两人曾经历过两次换魂。
魏骁戎为了逆天改命,让你活过天命,便在你二十岁那年化作你,用鬼族人特殊的方法替你扛过劫数,只是没想到你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更没想到弑鬼族的命数在三年后重现,便又在不久前与你换魂成功,再次替你扛过劫数,至于你后来失去的记忆,应当拜他所赐……不过,也正因如此,你才得以活到二十四岁。”
“闭嘴·”魏骁戎猛然一挥袖袍,一道凶悍无比的劲风直直掀翻石桌朝金祭打去,金祭躲避不及,被打了个正着,不由喷出一口鲜血,颤巍巍靠在了墙上。
“你……”莫生凉紧紧抓住魏骁戎的衣服,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是真的吗”·“……”魏骁戎紧抿着嘴角,脸色不甚好看。
“……说话啊·”莫生凉突然凄苦地笑了起来,“怎么不说话”·魏骁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慢慢说道:“你十六岁那年,我们在皇城初遇,后来,我得知你是弑鬼族人,天生活不过二十岁,便回到鬼族查阅典籍,有一本古籍里记载,若施展鬼族秘术,与外人换魂,即可延年益寿,于是在你二十岁那年,我们两人完成了换魂之术……只是那时你不同意,在换魂途中发生了些许意外,导致你记忆全失……”·“殊不知在你二十三岁那年,弑鬼族的命数重新降临在你身上,我便使计将你带到魔教森林,完成了第二次换魂之术,因为那次你我二人皆是重伤之体,所以才未出现什么意外。”
魏骁戎话音未落,莫生凉忽地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神情惶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沉下神,将莫生凉拥在怀里,下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说:“别再想了。”
怀里的莫生凉颤抖的厉害,却在某一刻蓦地放松了下去,也就在那一刻,魏骁戎感觉到自己前襟有了些- shi -意··“我二十岁那年,你与我商量换魂之事,我不同意。”
莫生凉低声说,“是因为换魂秘术会折损你的寿命·”·“那年我跟你吵架,我背叛你,都是因为我不愿你折损寿数·”莫生凉像是失了魂似的喃喃道,“可你却执意要尝试……”·“我失去了二十岁以前的所有记忆,却唯独记着魏骁戎这个名字和这个人的影像……所以我才会对外说我叫魏骁戎。”
莫生凉抬起头看着魏骁戎,眼眶有些红,声音也在抖,语气却意外的平静,“我想起来了,江笑也是弑鬼族人,且与你我相识,当时是他告诉我——施术之人要放空体内所有的血液,等待机体自己产出新鲜的血液,方能替被施术之人撑过天命。”
“结果被你知道后,你又抹除了我之前的记忆,因此我才会只记得自己登上魔教教主之位以后的事情……是不是”莫生凉颤抖地吸进一口气,“然后你就一直骗我魏骁戎……两次换魂术之后,你的寿命折损到了什么程度”·“回答我,你还有多少年,能够陪我”莫生凉红透了眼眶,死死盯着魏骁戎的面容。
魏骁戎却竟然笑了笑,重重出了口气,仿佛释然一般,声音极轻、也极温柔道:“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要这百年的生命也没有丝毫用处……如今,我可以跟你一起变老,不好吗”·“不好……”莫生凉鼻子一酸,拼命摇起了头,近乎哀求般说道,“你答应我,若两年后命数重新降临,你不能再用换魂术帮我……你要答应我。”
“我不答应·”魏骁戎抬手轻轻摸过莫生凉的脸庞,笑道,“我- cao -纵了你的前半生,就用我这一辈子、和我这个人来还·”·而后,他抽出乌铭随身带着的长剑,转过身,一身温柔霎时敛去,转而迸发出无比凌厉的杀意,一步步朝金祭走去。
紫祭登时慌了神,纵身横在金祭身前,色厉内荏道:“你要干什么”·“杀他·”魏骁戎轻飘飘地落下两个字··“……你不能”紫祭仓促地叫道,“少族长,杀了金祭只是一时之举,无法——”·“紫祭”金祭低喝一声,制止了紫祭接下来的话语,而后- yin -鸷地盯住魏骁戎,大笑道,“让他来吧,让这个小子知道,只凭他这股横冲直撞的劲儿,他能做成什么——”·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金祭的话语戛然而止。
魏骁戎反手抽出插在他胸口的长剑,将沾满鲜血的剑尖指向紫祭,面无表情道:“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第六十一章·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由于尚未通过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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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t返回&gt·☆、第六十二章·像是踏入了一团纠结的棉花中,像是走动在泥潭中··莫生凉挥舞了一下手臂,艰难地呼吸着,他凭借过人的轻功这才得以毫发无损地下到了鬼族深渊最底部,却没想到越往前走,这浓稠的雾气就越是浓密,甚至对他的呼吸造成了威胁。
一开始莫生凉还担心过这雾气有毒,但奈何周身铺天盖地都是这样的情形,他根本没办法躲开这里的雾气··他听从紫祭的话,顺着深渊底部的溪流朝里面走去·这里烟雾蔽日,黑白颠倒,没有一丁点时间的概念,更看不到一个人影,眼前除了树还是树,几乎会让人错以为又走了回头路似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莫生凉也顿住了脚步··他真的在走回头路··难不成这鬼族深渊底下也有鬼打墙这样的事情·莫生凉有点毛骨悚然,偷偷朝身后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是迷蒙的雾气,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试着叫了一声魏骁戎的名字,话一出口才发觉喉咙干涩的厉害,不由心里更紧张了些,双脚带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期望能走出这一片雾气··然而当一炷香后莫生凉重新回到原点时,他知道走出这片雾区只是自己的妄想。
莫生凉探手抓了一把雾气,眼前的雾气顿时扭曲了一下,一张人脸蓦地出现在了雾气漂流的空当中··莫生凉骇的大叫一声后退几步,紧接着却皱起了眉,试探着叫道:“我记得你,你是不是沈昌”·在他刚刚恢复的记忆中,有一个叫沈昌的人,是沈璧的哥哥,与他同为弑鬼族人。
那日他梦中虐打自己的人,正是沈昌··对面那张面孔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没有一丁点表情,但莫生凉知道,沈昌这个人就是这样,除了在沈璧面前能像个人一样流露出生动的表情外,在别人面前基本就是面瘫。
可这个面瘫怎么会出现在鬼族的深渊之中·“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放弃魏骁戎吗”莫生凉正思绪纷飞,对面隐在雾气中的沈昌突然淡漠地问道,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这么多年”莫生凉挑了挑眉,“哪怕再来几个‘这么多年’,我和他也注定分开不了了,你干嘛挑拨离间”·沈昌还是那张面瘫脸,淡淡道:“他不会原谅你的。”
莫生凉微微皱了一下眉,很快便笑了起来:“大哥,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我没有你了解他,但我知道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莫生凉全身一悚,这么肉麻的话从一个面瘫脸嘴里吐出,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所以,就算他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他不会原谅你偷跑出去私会宋央歌。”
“……大哥,你脑袋里的故事是挺精彩·”莫生凉艰难地回过味来,比了个大拇指,“没错,那天我的确抛下他去找了宋央歌,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你不知道,所以你不会有那天的记忆·”沈昌的嘴角突然微微扬了一下,又很快抹平了去,漠然道,“魏骁戎那天被宋央歌摆了一道,陷入了难以自保的地步,若不是有保命的底牌,怕是会直接被宋央歌害死。
而那天晚上,你正与宋央歌在一起喝酒·”·“……”莫生凉微微一怔,很快皱起了眉,沉声道,“我现在有急事,没空听你瞎扯。”
“心虚了”沈昌不疾不徐道,“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被绘月陷害落入命悬一线的地步,魏骁戎却在这种时候去找绘月花天酒地,你会不会原谅他”·“……放屁”莫生凉突然大吼一声,“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滚开”·“你冷静一点。”
他持着一张面瘫脸道,“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你,恢复记忆的你不知道吗当初你们互有猜忌、心有间隙,这才被宋央歌趁虚而入。
他对你的信任早就没有了,否则怎么会骗你那么多次”·“滚”莫生凉嘶吼一声,朝沈昌扑去,然而等扑到面前,这才发觉面前一个人都没有。
·他心下顿时一凉,明白过来方才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这雾气果然有问题·可是……莫生凉扶住额头,为什么自己偏偏会出现这种幻觉难道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还是说,魏骁戎真的没有原谅他·可……刚才为什么会出现新的记忆·“你以为这是幻觉”·突然的一个声音出现在莫生凉身侧,他猛然回过头去,就见沈昌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面瘫脸被雾气氤氲的模糊,怎么看都异常可怖。
“我告诉你,这不是·”沈昌淡淡道,“在魏骁戎心里,你永远都是不被完全信任的那个·”·“我不是”莫生凉嘴硬地大吼一声,心里那道温情的枷锁却渐渐松动,甚至出现了一丝丝裂纹,他不得不痛苦地回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那年,他二十岁,魏骁戎说与了他换魂之事,莫生凉却坚决不同意,无法之下,魏骁戎便想要悄无声息地完成换魂术,被莫生凉发现了·二人因此冷战了几天,却无人先开口道歉。
其实,谁也没错,谁也都错了··于是莫生凉便在一天凌晨悄悄溜走,去找儿时好友宋央歌大倒苦水,一气儿酣畅到太阳升起··他抱住脑袋,苦苦回忆着——那日他一身酒气地回到住处,就见魏骁戎睡在床上,莫生凉头痛的厉害,也没去管魏骁戎,便倒在了他身边。
记忆中,魏骁戎一动也没动,依旧背着他躺在那里··照沈昌的说法,魏骁戎当夜应该出去寻找他了,只是找到宋央歌那边时,被有心使坏的宋央歌摆了一道,九死一生地回来了。
“……”莫生凉目光呆滞·那天他干了什么·去找宋央歌喝酒,然后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回来,最后死狗一样躺在床上,问也不问魏骁戎晚上干什么去了。
可魏骁戎从未与他说起过这事,莫生凉便当这是件小事一带而过了··若是魏骁戎一时失误,是不是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们曾经与- yin -阳相隔如此接近,可他却当做无事发生一样。
莫生凉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好让自己清醒一点··事实上,他抬起了手,还没有扇下去的时候,就被人死死抓住了手腕··“莫生凉”·恍恍惚惚中,莫生凉听到有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焦急地叫喊着什么,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眸。
莫生凉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但已经凭借本能抓住了眼前的人,用力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谁让你下来的”魏骁戎的口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严肃到莫生凉甚至觉得自己会被他凶哭。
但没有··因为莫生凉自己咧开嘴角傻笑了起来··看到怀里的人笑得肩膀都一耸一耸起来,魏骁戎方才的一腔怒火都不知往哪里发,也不由跟着扬了扬嘴角,但很快便压下来,晃了晃莫生凉,低低柔声问:“怎么了没事吧”·莫生凉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发觉周围的场景都不一样了——他们正待在一处悬崖边上,雾气早已不知所踪,四周是盘虬卧龙般的树木的根须以及形象可怖的巨石。
“这是……”他暗暗咋舌,魏骁戎这是将他带到了哪里来·“你不是鬼族人,免疫不了那些雾气,所以才会致幻·”魏骁戎替他揉着太阳- xue -,轻声问,“你看到了什么这么激动。”
“……”莫生凉神思恍惚了一下,猛地抱住魏骁戎的手臂,将整个脑袋埋在他肩膀上,连连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魏骁戎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了”·“你——”莫生凉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着他,面容惶急,“你告诉我,那天我去找宋央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魏骁戎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变,随即笑了一下:“我一直在寝宫睡觉,怎么了”·“你……你是不是去找我了你是不是被宋央歌伤的命悬一线”莫生凉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以后再也不做那种傻事了,我保证”·魏骁戎揉了揉他的脑袋,无话可说。
“对不起……”莫生凉重新抱住了他的手臂,将整个人靠上去,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是不是真的,对不起……对不起……”·魏骁戎轻轻叹了口气,这就够了,没有什么比一句对不起更让他心软的了。
“养精蓄锐,我们要面对敌人了·”魏骁戎捏了捏他的脸,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转移话题道,“这里是渊中渊的入口,有大量的吸血蝙蝠聚集,若我们贸然下去,它们必然会攻击我们。
等会我吸引它们飞上来,再一起下去·”·“好·”莫生凉眼睛亮亮的,跟魏骁戎并肩在一起,自豪道,“不就是蝙蝠嘛,不怕”·魏骁戎侧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下:“希望你等会也能这么说。”
·☆、第六十三章·莫生凉本以为魏骁戎口中的“吸引蝙蝠”有什么简便快捷的方法,谁知他抽出了随身的匕首便要放血,被莫生凉一把抓住了··莫生凉死死盯着魏骁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之大,几乎都有了微微的颤抖,魏骁戎微微蹙起眉,轻声问:“怎么了”·怎么了··“……用我的血。”
莫生凉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四个字··魏骁戎眨了一下眼,轻轻笑了起来:“这里聚集的血蝙蝠以鬼族血为食物,用你的自然不行·”·“……”莫生凉慢慢松开手,转过身去,目视着深不见底的渊中渊,眼底深藏着痛恨。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痛恨过自己不是鬼族人··如果他是,他就可以和魏骁戎站在一起,去阻止鬼族的祭祀··身后传来衣衫撕裂的声音,接着便是利器划过皮肤的声音,一片静谧中,血滴下来的声音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 yin -暗的渊中渊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有一团庞然大物掠过一般··莫生凉眼神微凝,他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能够阻止祭祀才是目的。
他朝身后看去,魏骁戎已经拿另一块衣布草草缠上了手腕,另一只手则折下身边一条长长的枝条,将沾满鲜血的衣衫紧紧绑在了枝条尽头,朝渊中渊内试探着··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莫生凉看看魏骁戎的动作,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渊中渊,某一刻,魏骁戎的手突然顿住,迅速而轻巧地说了句“小心”,便将枝条猛然向上一挑,随着血布凌空划起,渊中渊内像是刮起了一阵黑色的飓风一般,铺天盖地的黑色蝙蝠霎时追逐着那鲜血向上飞起。
莫生凉一个愣神,数不清的蝙蝠便朝他扑去,身上各个部位顿时传来又痛又麻的噬咬感,他猛地往地上一滚,有的蝙蝠被他撕扯开去,却有更多扑向了莫生凉··将蝙蝠引上来的魏骁戎转过头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顺着那边的藤蔓爬下去”·一片混乱中,莫生凉耳边突然炸响魏骁戎的大喝,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看清藤蔓的位置,却被蝙蝠咬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魏骁戎自己也被蝙蝠群缠得脱不开身,只能艰难地朝莫生凉的方向挪去,不断重复着“别害怕”··莫生凉听了半天才听清魏骁戎一直说的话是“别害怕”,不由有些想笑,却连嘴角扬起来的精力都没有了,只能在铺天盖地的蝙蝠中模模糊糊地看到不远处似乎有条翠绿色的藤蔓。
既然无法行走,莫生凉索- xing -朝那个方向滚了过去,本想在靠近藤蔓时伸手抓住,荡到渊中渊内,谁知他的判断出现了偏差,等他滚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藤蔓时,才发现已经越过藤蔓一段距离,根本抓不住。
最让莫生凉心下一凉的是,他滚过去的惯- xing -还未消除,却差之毫厘便会摔下深渊··他一声惊叫,挥舞着双臂跌下深渊,乱摇的手却蓦地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
莫生凉狠狠撞在了崖壁上,摔得七荤八素,待他回过神朝上看去,才发觉是魏骁戎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自己··然而,鬼族人血的吸引力比他要强得多,此时魏骁戎身上几乎没有了完整的皮肤,一眼看过去,他像是被裹在巨大的黑色布袋里一样,就连死死抓住莫生凉的那只手的手臂上也吸满了身形不一的蝙蝠,霎是可怖。
“撑住·”魏骁戎的沉声闷闷传出,十分短促,却像是给莫生凉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似的,让他瞬间便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莫生凉仰头艰难地回应道:“好。”
好··话音刚落下,莫生凉便察觉到魏骁戎的力道渐渐增加,将自己朝上提起,他抬起挤满蝙蝠的手臂,尽可能地抠住嶙峋的崖壁,期望能给魏骁戎减轻些许负担。
然而,莫生凉才刚刚向上被拉了些距离,突然就觉得魏骁戎的手臂晃动起来,紧接着,四周的蝙蝠像是疯了般朝魏骁戎身上扑去,就连莫生凉身上趴着的蝙蝠也朝魏骁戎身上飞了过去。
怎么回事·莫生凉茫然又心焦地朝上努力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不由仓促地大喊:“魏骁戎怎么回事”·话音未落,莫生凉就看见一柄沾满鲜血的匕首从蝙蝠群中稍稍显露出些锋芒,又没入血肉。
“……”莫生凉瞬间呆愣住,而后像是疯了般大吼道,“你干什么”·魏骁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将插在他大腿的匕首重新□□,而后又狠狠刺入大腿,刺鼻的血腥味弥漫的到处都是。
鲜血流到地上,瞬间分担走一些嗜血的蝙蝠··“别、别……求你了,求你了”莫生凉的大喊几乎带上了哭腔,他想要松开自己的手,魏骁戎却将他拉的极紧,又一刀刺入大腿,眼看着鲜血流的满地都是,不由出了口气,对莫生凉露出一个疲惫而苍白的笑,“没事。”
此时,那漫天的蝙蝠几乎都被魏骁戎的鲜血吸引了去,莫生凉身上只挂着零星几只,魏骁戎身上也少了许多··他手臂发力,想要将莫生凉拉上来,却蓦地顿住。
莫生凉也蓦地呆住了··一个两人都十分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魏骁戎身边,手中正提着他引以为傲的长剑,只是那长剑的剑穗位置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是陆殷之。
“小、小陆……”莫生凉下意识地喃喃出这个称呼,陆殷之却丝毫反应也没有,而是举起了手里的长剑,横在了魏骁戎的侧颈上··那张平时便冷漠的脸上丝毫表情也没有,连眼中也没有任何神采,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
只是……他是怎么下来的又是怎么跟过来的·此时,魏骁戎身上伤痕累累,一只手握着匕首,一只手拉着莫生凉,大腿上已经血肉模糊,如果陆殷之趁虚而入,他根本无法反抗。
实际上,魏骁戎也没有反抗,就任由那随时可能夺命的长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微微眯起了眼睛··陆殷之手腕缓缓下压,冰凉的长剑抵在了魏骁戎的颈上,却仍在下沉。
莫生凉死死抠住崖壁,他觉得自己的指甲都被石头撬了起来,痛得快要死掉,却依旧硬生生挺着,生怕魏骁戎吃力太大,会支撑不住——可现在看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陆殷之似乎都会让他的梦想破灭。
“你在干什么啊……小陆·”话一出口,莫生凉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沙哑难听到了极点,“……你不认识我们吗”·陆殷之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长剑剑刃已然压进魏骁戎侧颈,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陆殷之,我不管你现在是醒着还是梦着,你都得尽快给我醒过来”莫生凉鼻子一酸,大声吼道,“你还记不记得逐云盟,还记不记得盟主是谁他叫莫生凉,是你崇敬了一辈子的人这个人最喜欢偷女干耍滑蹭酒喝,喝酒最爱茉莉清酒”·长剑下压的速度减缓了些,莫生凉索- xing -闭上眼,无路可退地大喊道:“他就是个大流氓,从不管理盟内事务,被罢免也是活该,他根本不配当逐云盟的盟主”·“……配、配……”陆殷之的嘴唇突然颤抖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个音节。
莫生凉蓦地睁大眼睛看着陆殷之,就连魏骁戎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楔入魏骁戎侧颈的长剑慢慢移出,而后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陆殷之的双眼依旧空洞着,却不住地喃喃着“盟主”,那般模样像是无处可归的孩子突然得知世界上有“家”这个字眼般,念叨个不休不止。
·魏骁戎便借此机会将莫生凉拉上来些许,莫生凉咬牙抠住崖壁跟着他的力道爬上来,扒住崖壁的五个手指都鲜血淋漓的,有几个已经没了指甲··他想扶起魏骁戎,这才发觉魏骁戎血肉模糊的大腿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莫生凉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看陆殷之,仍然站在原地喃喃着“盟主”二字,对于外界任何事都不闻不问的。
“散魂术·中术之人会失去所有神智,像傀儡一般活着,只听从于主人的安排,不知是谁给他下了如此恶毒的咒术·”魏骁戎轻声解释了一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蓦地大喝一声,“小心”·几乎在魏骁戎说出“小心”的同时,莫生凉察觉到脚下的石头一阵松动,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石头的晃动惊飞了大片蝙蝠,它们顿时又转换了目标,- yin -森森的一双双小眼睛对准了深渊边上的三人,尖叫着扑了过来··然而,巨石的晃动还未结束,莫生凉想要挪到安全的地方,却一时被蝙蝠缠得脱不开身,一个趔趄,便与晃动的巨石一起摔下渊中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藏蓝色的身影离弦之箭一般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莫生凉托向了安全的巨石,而其自身却与大片的血蝙蝠一同坠入了无边的深渊··莫生凉回过头去的时候,正好与陆殷之对上了目光,后者眼中略微涌动些许神采,嘴角带着几不可见的笑意,比了个口型。
他说的是“盟主”··一怔愣之后,莫生凉双膝蓦地跪了下去,冲着无边无际的深渊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而后双手抱头,瞬间泣不成声···☆、第六十四章·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由于尚未通过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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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t返回&gt·☆、第六十五章·长夜未明,密林中隐约有道踽踽独行的身影,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簌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甚至有些刺耳。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便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只是像一缕游魂般向前走着,似乎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离得近了,能看到他右手手腕上绑缚着一根沾满草屑的坠子,坠子呈一种剔透的血红色,在月光稀疏的照耀下隐隐泛着光。
步出密林,面前是一面拔地而起的崖壁·他木然地抬头看着这道仿若天堑的阻碍,没有任何犹豫便走了过去,用那双沾满干涸血迹的手抓住了嶙峋的怪石,一步一步朝上爬去。
本就受伤的手指在攀爬的过程中第二次崩裂开了伤口,鲜血顺着他攀爬的路线流了一路,他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仿佛唯一的目的就是爬上去,其他的都无法被他放在心上。
那一身已经破破烂烂的布衫又被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大半,叫他的形象看起来比街头乞讨的乞丐还不如·然而除了知情人,谁又能想到这个在平静中自暴自弃的人曾是辉煌江湖的逐云盟盟主·莫生凉踩着最后一块石头爬上悬崖时,东方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橙红色的微光,次日的阳光即将重新沐浴人间,他却将毫无波动的目光转向黎明前最黑暗的天际,嘴唇微微开合,无意识地喃喃道:“我在光里,就必须永远向前,哪怕血肉无存……而你,你背向阳光,在黑暗中为我拼搏……”·他干涸的眼中流不出任何液体,只是微微刺痛着。
然后他蹲下身去,缓缓蜷起了身子,缩在了悬崖边,背朝着阳光,面向黑暗,沉沉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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