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何不从贼 by 以寒y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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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何不从贼 by 以寒yN(3)
··“谁出来”··晏衡一惊,没想到自己屋子里会有人,凝神屏息细听···屋里的人却听话现出了身形,声音一出,晏衡就松了一口气。
·“少主·”··晏衡赶紧过去扶住他,止住行礼的架势:“夜隐”··谢无秋无趣地哼了一声:“什么嘛,还以为有惊喜。”
·晏衡道:“太好了,你们果然知道我在这了·”··夜隐点头···晏衡问道:“其他人如何”··“按部就班,少主放心。”
夜隐一板一眼道,“许都的网已经撒出去了,少主随时可以回十二楼·”··“嗯,知道了·”晏衡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最迟三天后,就该和苍崖山告辞了。”
·夜隐并未多问,只道:“随时听候少主吩咐·”··晏衡点了点头,夜隐便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夜色之中···谢无秋看向夜隐离开的方向,意味不明道:“苍崖山的防守也太松懈了,这么个危险人物进来都没人发觉”··“这里又不比雒城苍崖山,”晏衡瞟了他一眼,“再说,你我不也光明正大混进来了”··谢无秋捏了捏晏衡的脸:“你这法子,这辈子就用这一次,下次就算易容,也骗不过别人了。”
·晏衡不屑:“谁说的最高超的易容术,别说换张脸,连身形体态都能千变万化,你这昔日苍崖首徒在自家门下都没被认出来,凭什么我就要被认出来”··谢无秋笑道:“至少我是认不错你了。
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谢无秋在黑暗中凑近了晏衡,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气味。”
·晏衡嫌弃的躲了躲:“你是狗鼻子啊”说完,他也不由往自己身上闻了闻,奇道:“什么气味”··“药香。”
·晏衡皱眉:“那么淡你都闻得出来再说我很久没戴药囊了,不应该呀……”··“不是其他东西的味道,就是你身上出来的药味。”
谢无秋道,“你血里都有那个味道·”··晏衡沉默了片晌,嘀咕道:“是我从小药吃多了,还是你狗鼻子太灵了……”··谢无秋又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徐徐道:“不,也许,是你天生带的呢”··“那怎么可能”晏衡脱口道,但是想到母亲说过,自己在母胎里时,母亲就几次三番险些小产,因此怀着他时母亲就进补了许许多多的药,真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也不一定。
·可是亲近如非歌和铜雀都没闻到过呀···果然其实谢无秋是狗鼻子吧···晏衡懒得和他拌嘴,三两步摸着黑爬上自己的床,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谢无秋的方向:“你干嘛看我”··“你睡你的,怎么知道我看你”··“你站那一动不动,不是看我是干嘛”··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我站着闭目养神不行吗”··晏衡索然翻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掀开被子,盘腿坐了起来···谢无秋道:“干嘛不睡觉等天亮呢”··晏衡微微咳嗽了两下:“睡不着,打坐。”
·谢无秋:“看吧,年纪轻轻不好好睡觉,你不生病谁生病”··晏衡着实没话说了,专心打坐不再搭理他···谢无秋却不知道怎么了,不太高兴地蹬掉鞋跳上自己的床,抖开被子“咚”地躺下去,语气莫名的发闷:“你不睡我睡了”··晏衡睁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重新合上了眼。
·再过了一会儿,谢无秋一下坐起来,扔开被子下了床冲晏衡这边走来···晏衡不得不睁眼:“你又干嘛”··“睡不着。”
·“那你过来干嘛要我给你唱催眠曲还是讲故事啊”··谢无秋翻身上床,大剌剌躺在了晏衡的床上,夺过他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我那边风水不好,睡不着,我们换一换,你去那边。”
·晏衡瞪他:“你有病吧闪开,谁要睡你的床·”··“不睡算了,”谢无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晏衡,“反正我睡这。”
·晏衡又好气又好笑,骂了他一句,又奈他无何,自己往边上移了移:“随你便吧”··谢无秋嘴角偷偷提了一下,做贼心虚似的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半天见晏衡果真不赶他了,心安理得又往床中心移动一点···他蹭着枕头嗅了嗅,闭上了眼,许久,久到晏衡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他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喃喃了一句:“蕙兰,白芷。”
·晏衡楞了一下,以为他做起春梦在叫哪个女子的闺名,可紧接着又听到:··“晏芳含……”··晏衡内心:“……”··然后,谢无秋轻轻笑了一声,嘟哝道:··“不以无人而不芳……”··“你身上,有王者之香啊。”
·作者有话要说:·热心民众:谢无秋先森,你知不知道说别人香这件事在8012年叫什么·谢无秋:·热心民众:叫打脸^^·第26章 温泉洗凝脂(2)·晏衡今夜的难眠,其实皆因金缕曲带来的副伤害又开始躁动。
如果夜隐不来,他也的确不能在苍崖山久呆了···金缕曲吸人气血,损人阳寿,本就是害命的法子,因此晏衡每次发病,即使夜隐铜雀他们总是在身边的,他也绝对不会对他们用。
上次借了谢无秋的便,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对他用···翌日晏衡借由身体不适辞了早课,在房中继续打坐,并思考寻个什么样的时机再去接触秦原,好窃来他从杏林遗迹拿到的那本《金缕曲》。
·秦原拿金缕曲,一定是奉了秦端阳的命,但晏衡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偷看,毕竟这是个天大的诱惑·晏衡不能让金缕曲泄露出去,那是十二楼也是他的筹码···他猜这东西在交给秦端阳前,秦原肯定是要贴身保管的。
·不等晏衡琢磨出到怎么去接近秦原,秦原当晚自己就送上门来·原来秦原还惦记着他受伤,和他说苍崖观上剑宗修了一个皎玉池,引来活水做泉,放了药物矿石进去圈作滋养身体的温泉。
·那里不是谁都能去,通常是奖励每月考核中表现优异的弟子,秦原这个后门开的晏衡都颇为感动,感动之余,他终于也隐隐觉察出一点秦原待他的不寻常···不过无所谓,晏衡惊喜在秦原给他送来一个绝好的机会。
若秦原也能一同前去,他总不能携着书下水吧··于是晏衡对秦原说道:“既然那皎玉池这么好,不如秦师兄陪我一起去吧”··秦原怔了一下:“不,我……”··“正好近日来学剑,我实在有许多难以消化的地方,还想向师兄讨教一二。”
·秦原不知想到什么,偏开眼睛摸了摸鼻子:“那好吧·”··他和秦原坐在桌边说这些时,谢无秋就躺在后面那张床上装死·秦原以为他累着了睡得深,说话声音都低低的。
晏衡却知道他早醒了,这会儿一句话也不插进来,谁知道又在想什么···秦原道:“那明晚,我来这里接方师弟·”··晏衡一派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秦师兄了。”
·秦原走后,晏衡斜着眼睛看床上那人·谢无秋没有继续装下去,但也没翻身过来,就躺着懒懒道:“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不是我说你,晏楼主,你十二楼的人都潜进来了,有本事光明正大去抢呀。”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能偷我为什么要抢”晏衡摘了一颗秦原送来的葡萄送进嘴里,“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你们这些年轻人,心浮气躁的,成天喊打喊杀,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谢无秋一下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看向晏衡:“表哥,你变了,你几时这般伶牙利嘴是跟谁学坏了可别说是我,表弟我不像你,甜着呢,从来都是真情实感的。”
·晏衡吐掉葡萄籽,舔了舔嘴唇:“看着甜,这么涩牙·”··谢无秋道:“你说谁”··晏衡喝茶漱了漱口:“葡萄。”
·“哼,表哥知足吧·”谢无秋用力瞪他一眼,“涩葡萄也是能吃的葡萄,好过某些看着新鲜,结果切开黑的好·”··他嘴还没闭上,晏衡忽然将一颗葡萄当暗器朝他嘴里丢来,谢无秋一口叼住,既来之则食之的送入口中。
·“喜欢吃,都给你吃·”··谢无秋含着葡萄看着晏衡的背影,然后连籽一起嚼碎咽了下去,笑意盈盈道:“嗯,表哥喂的这颗,是相当甜的。”
·第二日亥时,秦原准时来赴约···晏衡随他一同去了皎玉池···皎玉池不大,温泉设在中间,周围建了半圈矮阁,又植了半圈翠竹·温泉泛起腾腾的热气,池中立了几枚光洁的石壁。
·更衣的暖阁是单间互通的,晏衡和秦原在里面除了外衣,披着单衣从暖阁出来,最后在池边褪净·雾气蒸腾,谁也看不清谁,晏衡依稀见着秦原那边的岸上散落了几件衣物,也不知秦原会把重要东西放在那里还是藏在暖阁中。
·这温泉是练气的好地方,秦原一下水就专心致志靠坐闭眼,只是他刚气凝丹田,就听见哗哗的水声,一睁眼,见水雾中晏衡朝他走了过来···秦原突然结巴起来:“方、师弟怎怎么了吗。”
·“师兄为何离我那么远”晏衡道,“说话都听不到了呀·”··雾气中走来的像一只水妖,长发披肩,浮出水面的肌肤粼粼泛波光。
秦原下意识退了一步···晏衡见状停了下来,偏了下头,随即笑道:“师兄……不会是害羞了吧”··“没、没有。”
秦原咳了一声,本想再退一步,但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过去把晏衡往跟前拉了几步,他这里有一片石子垫高的区域,晏衡被拉的踉跄一下,跨上水中的石阶···秦原道:“方师弟,你右臂还有伤,不要沾水。”
·“哦,我都忘了·”晏衡笑道,“没事的,皮肉伤,好的很快,都结疤了你看·”··他故意把手臂往秦原跟前凑近了一点,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秦原果然又后仰了一些,欲推不敢碰地道:“啊,是,是·”··晏衡心道,看秦原这个反应,莫不是真有什么断袖之癖但他脸上的笑不露分毫,反而得寸进尺的轻轻将手搭在了秦原小臂,浅笑了一声:“秦师兄,你好像怕我”··“没有,没有。”
·秦原眼观鼻鼻观心,分明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晏衡那么一问,他还要故作无事的朝晏衡瞟了几眼,但都是飞速收回视线,好像生怕看多了会怎样···真没想到,秦原好这口晏衡心想。
怪不得谢无秋总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他···晏衡难得有这种还没怎么出力,脑子都没动就拿住对方的感觉,一时十分新奇,想试试能不能套出点话来,刚倾身准备再靠近些,突然两人中间飞来一片竹叶,擦着晏衡鼻尖落入水中。
·秦原抬头看了看竹子,晏衡也往上面某处隐秘地瞪视了一眼,随即按住秦原的肩道:“没事,师兄,是风·”··“哦·”秦原略感奇怪的收回了视线。
·“说起来,师兄啊,那日在那群草寇的山寨,我看见的那个是什么人啊”晏衡不往前了,但手仍然搭在秦原手臂上···秦原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颇有点心不在焉:“可能就是个漏网的流匪吧。”
·“那当时,师兄和大师姐两人在那边干什么呢”晏衡眨眨眼,好像纯粹只是好奇地问道···秦原听出他话里有暧昧,忙解释道:“方师弟别误会,是师父派给我们的任务……”他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很快闭嘴了。
·“哦·”晏衡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知不能再追问下去···他正想换个突破口,不料这时通往温泉的回廊处突然传来几个交谈的人声,晏衡记得秦原说过,这里一般弟子是不能随便进来。
秦原似乎也在意料之外,和晏衡一起往那边看去···那几人很快现出身形,是苍崖山的弟子服饰···他们忽然见到温泉里已经有人,也俱是一惊,为首那人看清是秦原之后,忙行礼作揖:“秦宗主参见宗主。”
·“钟师弟,你已经到许都了怎的也没传信一封我今日只是带一个受伤的师弟过来修养一下,不妨碍你们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宗主哪里话,不妨碍不妨碍,我写了信,应该是大师姐收下了吧我们也是才到许都,舟车劳顿,这才过来也修养一二。”
·那群人听完秦原的话,都不由往他身边那个师弟看过去,心中暗暗称奇·方才发现有人时他们都紧张得以为撞见了不得了的事,都怪两人靠得太近,距离暧昧,水中雾气升腾使得看人不甚清晰,加上晏衡本身骨架就小,人又瘦,露出的侧脸更显柔和,乍一看以为是女弟子。
·晏衡此时心里也惊愕不已,秦原口中的钟师弟,正是曾来他十二楼递过论剑会请帖的平剑宗宗主钟宵··虽说当时他戴着面具,钟宵应该认不出他的样貌,但声音就不好说了。
·这小小一方皎玉池,一会儿那几个弟子也下来,七嘴八舌问起话来,今天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进行是个问题···晏衡决定放弃套话,直接行动···只是《金缕曲》被放在哪里呢··晏衡趁着钟宵几人进暖阁更衣,装作不舒服低低咳了几声,对秦原道:“师兄,我想进去喝点水,师兄先泡着吧。”
·“怎么了又不适了吗”秦原关切道,“我陪你吧”··“不用不用。”
晏衡道,“没事,只是渴了,去去就回·”··说罢,他蹚着温泉水走到岸边,拾起单衣披上,进了自己更衣的暖阁·这些暖阁是互通的,秦原的就在他旁边,因此晏衡进去以后贴着门听了听,见没什么动静,就闪进了隔壁。
·秦原的几件繁复的外套随意散在椅子上,晏衡过去仔细翻翻找找,竟当真在一件衣裳缝出的夹层里找到一本书···他立即撕开了针线细密缝合死的内衬,取出书来,随手扔开衣服,尚未转身,身后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一道影子此时落在了他身上,已经无声无息在门口立了许久。
·第27章 九霄去不悔(1)·晏衡慢慢回过身去···那人眼中闪过惊怒与沉重,咬牙道:“方师弟,没想到,真的是你·”··晏衡笑了一下:“秦师兄,原来,你在钓鱼呀”他将刚窃来的书举到眼前,随手翻了两页,发现里面是一片空白,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秦原没想到他此时还是如此一派淡定,盛怒道:“你,到底是谁是十二楼派来的”··晏衡眯着眼睛笑起来:“你猜呀”··说完,他突然从袖中飞出两片竹叶- she -向秦原咽喉,秦原后仰躲开,一抬头,晏衡已经掠至眼前,金针闪过寒芒,直取他面门,秦原赤手空拳相搏,过了两招他就认出晏衡的的确确是那天隧道里的神秘人。
··他更是愤怒,出手愈发凌厉,然而晏衡也比那日黑暗中出手更加狠辣,指法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秦原几乎招架不住···但旁边暖阁中的弟子闻声很快就赶了过来,见秦原和他的“师弟”刚才还感情很好的样子,现在就打起来,十分不明所以,而秦原虽落在下风,又拉不下面子开口叫师弟相助,且以多欺寡未免难看。
一时间其余人就在旁边看着,犹犹豫豫不敢插手···晏衡以一招“蛛丝雨”绕花了秦原的眼,突然伸手探他胸膛,摸到了书一样东西·他笑道:“果然在你身上。”
·秦原冷哼道:“有本事就来拿·”··晏衡忽然弹针- she -向秦原双目,秦原立即闭目后闪,却发现那又是晃人眼的招数,晏衡- she -出的针回旋飞回指间,然后他并指为抓袭向秦原胸口。
·这一爪如果抓中,那书不被抓出个洞来也得残个几页,秦原甚至放弃了攻击晏衡此时大开的空门,选择防守回护···晏衡一爪抓空,却笑得更为愉悦:“看来果然是真本咯”··“是又怎样”··这时,观战了半天的钟宵忽然睁大了眼睛,指着晏衡叫道:“你你是……”··秦原的目光倏然- she -向他:“你认识他他是谁”··那个名字在舌尖打颤,钟宵由于惊骇,半晌没喊那二字来。
晏衡轻笑一声,忽然足尖一点,掠到窗边,一推窗扉,半个身子翻出去,回头道:“钟宗主,别来无恙啊”··“晏衡”··钟宵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秦原浑身一震:“你说什么”··晏衡笑道:“秦师兄,辛苦你啦,不好意思,东西我就先拿走了·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先走一步”··晏衡合上窗施展轻功掠上竹枝。
秦原和钟宵等人也飞速追了出来···秦原喝道:“抓住他”··倏然间从竹林里窜出了一干上剑宗的弟子,纷纷亮出剑来·原来秦原早有埋伏,就等着人上钩。
·但方才晏衡的话令他心惊胆战,匆忙取出怀中书,快速翻看了一下,发现竟然和他放在暖阁的假书一样,也是一片空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秦原不敢置信道:“你何时掉的包”··他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秦原惊怒望去,发现那竹枝间竟藏了一道黑影,在场这么多上剑宗高手,却无一人发觉·他再仔细一看,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方师弟”的表弟小谢··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两都是十二楼的人··秦原盛怒道:“你是何时动的手”离得那么近,他居然一点也没有感知到。
他知道小谢身手不错,但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不错,当初他还想收他为徒,还真是屈才了···谢无秋揶揄地笑道:“就在秦宗主你关心你的方师弟伤口的时候呀。”
·秦原既怒且惊:“你……”他指了指小谢,又看向晏衡,“你是故意的……”··晏衡就站在远处对他似笑非笑,这些日子以来那个温顺可怜的“方师弟”早荡然无存,秦原看着他,难以相信这个人就是心狠手辣的十二楼少楼主,他本应该在苍崖山乖乖学艺,为何一夜间成了死对头的首领。
·秦原无法描述此时心中翻涌的感觉,那日剿匪后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晏衡,这次的局,他多少希望不是他,他上前一步,用剑指着晏衡,似乎想像讨伐每一个十二楼的魔孽一样咒骂他:“方师……晏、衡。”
·“晏衡·”秦原咀嚼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提剑又上前了一步,最终也没骂出来,口中百转千回,竟既悲且怒地问出这么一句来:··“……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谢无秋带头笑了出来:“秦原,我看你是姓秦名圣吧”··晏衡远远地吹了声口哨,一时间从黑暗的竹林里也窜出一批黑衣人。
新苍崖观的防守的确太差,十二楼的人找到突破口就能潜伏进来···秦原默默无声的看了那些人一眼,咬牙恨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话音一落,上剑宗的弟子与十二楼的黑衣人们就交上了手,夜隐现身掩护晏衡撤退,负责断后的谢无秋,则与秦原拔了剑···秦原是苍山剑派的代表,起手便是浑厚隽永的苍崖剑,可对手却像是料到了他的动作,随手一招封住了他的去势,将剑意打断。
秦原岂是等闲,这招断了便立时变幻成另一招,然而匪夷所思的是对手好像极其了解苍崖剑法,剑剑针对,压制着秦原,令他束手束脚,在空旷的平地居然也如那日在黑暗的隧道里一般难以施展。
·可秦原毕竟是上剑宗宗主,与剑法上的造诣不容小觑,他终于正视起这个年轻的对手,使出全力,苍山剑派最气势汹涌的一招“九霄龙吟”似飞龙之势直取谢无秋要害。
·——上一个让他用出此招的对手,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秦原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这样的回忆···“九霄龙吟,剑去无悔。”
曾传授他们此剑的苍崖山掌门、他的师父、同样也是他的义父秦端阳,在教这一剑时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他那年纪最小的同门小师弟,模仿着师父刺了这么一剑,然后回头对他说道:“大师兄,若真能剑去无悔,成败又有何意义呢”··四年前,博望坡的坠萼崖边,他向小师弟刺出了这最后一剑,九霄龙吟,长剑去如覆水。
·小师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师兄,愿你当真无悔·”··而此时,秦原在对手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令人熟悉的眼神,那个眼神,是他午夜梦回也会惊醒汗流的眼神。
·“叮——”长剑交击,擦出电闪雷鸣般的一丝火花···这一剑竟被生生接住了··秦原睁大了眼睛,看见对手的眼神由锋利变得戏谑,他轻起双唇,低声说道:“师兄,九霄龙吟,须得心无旁骛,才能使出孤注一掷的气势呀。”
·心无旁骛,孤注一掷,因而无悔·可他分心了···.··另一边,晏衡和夜隐被钟宵穷追不舍,钟宵在雒城就奉了师命搜寻十二楼晏衡的动向,没想到这人不知不觉到了许城不说,竟还胆大包天溜到苍崖山眼皮底下,被他第一天回门派就遇见。
·钟宵怎么甘心又把人放走,因此追得极其卖力·眼看要触及晏衡,他提气用力往前跃了一步,拔剑朝他后背刺去···夜隐立即纵身上前格挡,但他刚掠到晏衡身边,就感到两人前方有一道刚强的劲风朝晏衡面门袭来,是剑夜隐两害相权,选择去挡那支飞剑。
·晏衡也感受到了那道劲风,他的红酥手并不擅长对抗远程兵器,因此把前面交给夜隐,回身甩了钟宵一记针法···钟宵被刺中手掌,剑一抖险些落地,狼狈退后一步,不成想前面那飞剑竟然像长了眼睛,忽然变了方向,绕过夜隐和晏衡“噗”地刺进了一个十二楼弟子的心脏。
·那弟子当场倒地身亡,晏衡眼神一凛,中途变向,不是高手用不出来·他知来者不善,与夜隐一同停下了脚步···身后,刚刚击退了秦原的谢无秋也跟了上来。
·而秦原追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七分震惊三分恐惧道:“你、你是你是……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也看到了那只飞来的剑,在看清剑身后,他忽然变了眼神,身体也僵硬了几分。
·从对面走出来了两个人···飞剑的主人,穿着一身月白色暗云纹道袍,束起的发能看见几根白丝,但精神矍铄,眼含精光,年纪约莫四十来岁,此时手上虽然没武器,却仍是气势凛然。
·“掌门”··“师父”··钟宵还有众弟子以及秦原异口同声伏拜···苍崖山掌门,秦端阳。
·他旁边的人便是其女秦梦晚,可秦梦晚此时却非常激动,情绪难平地站出了两步,目光越过晏衡,看向了他身后的谢无秋···谢无秋也看向了她···她双目通红,嘴唇颤抖,声音都带了哭腔着:“师弟……是你,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一个月前擂台上,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你没死,你真的没死”··第28章 九霄去不悔(2)·“梦晚”··秦端阳呵斥住了女儿,肃然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哪里有你的师弟你看清楚,这些全是十二楼的逆贼”··秦梦晚碍于亲爹开口,不敢继续说话,可她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只能拼命摇头。
·谢无秋却面无表情对她道:“我说了很多遍,你认错人了·”··“师弟……”秦梦晚凄声道,“你还怪我对不对,怪我当年没有站在你那边相信你我……师姐知错了,师姐相信你啊,你回来吧”··秦端阳也没料到自己女儿会失态至此,那个人的身份,想藏也藏不住了,过了今晚,就会被传得满山风雨。
·“梦晚休要再胡言乱语·当年你师弟犯下的过错,名门正派人人不齿他一天不认,一天就是我苍崖山要追讨的叛徒”秦端阳一把将她拽回身边,施了个眼色,几个上剑宗弟子立即上来架住她不让她再上前。
·秦梦晚和秦端阳的这几句话,有如惊雷炸在苍崖山诸弟子的耳边,虽然没有人叫出那人的名字,但能叫一向冷然的大师姐哭成这样叫“师弟”的,能叫掌门气成那样指摘“叛徒”的,除了四年前那位说不得,就没有别人了啊。
·他们惊恐万状的交头接耳,指着谢无秋和晏衡窃窃私语:“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四年前就死在宗主剑下了吗是掌门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宣告的啊”··“他回来干什么不会是报仇吧”··“不可能,他可是……”··“都投靠十二楼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当年就说他走了邪门歪道,果然,我看他早就与十二楼暗通款曲了你当年还质疑掌门,真是瞎了眼”··“可,他可是……探丸借客啊。”
·“嘘,别说了……”··秦梦晚已经哭成了泪人,秦原忍不住站出来喝止住议论之声:“够了梦晚,你一贯心软,容易感情用事,如今替这叛徒说话也情有可原,不过当年论剑会你也是在场的,所有在场的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叛徒当初是怎么暴露的谁再不分黑白替他说话,别怪苍崖门规无情”··秦端阳沉沉吐出一口气,鹰隼一般的眼死死盯着谢无秋:“逆徒,四年前为师没能清理门户,没想到四年后你仍不知悔改,继续自甘堕落,与十二楼的逆贼沆瀣一气,苍崖山的地界,容不下你这样的叛徒今- ri -你既然敢重新出现在苍崖,就别怕有去无回”··晏衡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秦掌门,过去常听家父提起您老人家,说您……”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秦端阳,“装腔作势,道貌岸然。
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你这魔教孽障”几个苍崖山弟子忍不住立即就要拔剑,被秦端阳举手压了回去···“晏少楼主,”秦端阳皮笑肉不笑道,“我与尔父晏守魏,也算是老熟人了,我们正面交手算起来……少说也有个七八次吧,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想他晏守魏一世恶名,最后竟没死于我苍崖剑下,却死在自己儿子手中,真是可笑可悲啊。”
··晏衡微微抽动了一下手指,冷笑道:“若论大义灭亲,我可不及秦掌门欲手刃亲传弟子的威风呢·”··“我乃为武林正道除害,你却为争权夺位弑父,怎可相提并论”··晏衡拍了两下手心,称赞道:“在秦掌门眼中,同样是恶人,你杀人就是正义,我杀人就是作恶,精彩,精彩。”
·“狡辩”秦端阳怒道,“休要多言,便让尔等十二楼逆贼,知道我苍崖剑的威力动手”··秦端阳命令一下,苍崖弟子们纷纷进攻,秦端阳骤然抬手,在空中形成一股气流,卷起掷出去的那柄剑,握回手中,横剑指住晏衡。
晏衡却一下子掠了出去,被几人护在身后,留下一串笑声:“多谢秦掌门这月余日的热情款待,今日晏某实在没空,恕不奉陪啦·”·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想走没那么容易”秦端阳提剑追过去。
·谢无秋忽然横剑挡在晏衡与他中间,淡淡道:“秦掌门,留步吧,不用送了·”··秦端阳怒不可遏,起手便攻:“逆贼纳命来”··晏衡听见谢无秋和秦端阳动手的声音,脚步微微一凝,转头看去。
他今日也没料到秦端阳会突然出现,如此一来,要走定是要付出代价,损兵折将了·他现在其实也很难把谢无秋当成纯粹的十二楼的人来用,见他与秦端阳交锋,有些莫名担忧。
·谢无秋仿佛知道晏衡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对他道:“不用管我,你们先走·”··夜隐在晏衡身边催促道:“少主,快走”··晏衡踯躅半晌,对谢无秋喊道:“你自己多加小心”··晏衡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谢无秋与秦端阳两人身形交缠在一处,出手之快,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他们的动作,只能听到双剑相击发出的“叮、叮”的声音。
所到之处,竹枝萎地,其他人退避三舍···这才是谢无秋真正的实力··钟宵也好、秦原也好,谁都没能逼出他的全力,但秦端阳是武林剑客榜榜上有名的人物,是十二楼视为眼中钉的劲敌,更是谢无秋的师父。
他的天分或许不如自己的弟子,但经验却比谢无秋多出了不知多少倍···谢无秋能创出秋水剑,秦端阳却能把秋水剑改成人人可习的苍崖剑···曾经的谢无秋被世人奉为天下第一剑客,但多少也是因他名声更高,人像个传奇。
·谢无秋和秦端阳交手,谁胜谁负,很那说·因此晏衡一颗心也上上下下,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回头相助·若他回头,恐怕只会让战局更乱···秦梦晚和秦原被十二楼弟子纠缠的难以腾出手,在一旁看得十分焦急。
·秦端阳一心要杀了谢无秋,剑剑狠厉,而谢无秋则只期拖延,因此当晏衡他们走得差不多没影了时,他立即不再恋战···秦端阳哪许他走得如此轻易,在谢无秋连连后退的当口,突然寻了机会纵身跃起,一剑雷霆万钧之势劈下,谢无秋却等就也是这个机会,他借着竹枝之势,擦着秦端阳的剑锋将自己弹了出去。
·而秦梦晚也在秦端阳劈下那一剑时冲了过去:“爹不要”··秦端阳听见女儿的声音,生怕这剑误伤,气势一下弱了几分,谢无秋借机与他划开了一段距离,但身前衣服都被剑气震碎,皮肤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他回头看了秦梦晚一眼,秦梦晚拖着秦端阳的腰不让他追,婆娑的泪眼望过来时也对上了他的,颤颤叫出一声:“师弟……”··谢无秋抿了抿嘴,转身又掠出十几米,而后回头,对秦梦晚轻轻说了句:“秦姑娘,你的师弟,四年前就死了。
节哀,保重·”··他纵身施展轻功离去···秦端阳愤怒踢开女儿,忽然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鲜血···“师父”··“爹”··秦原和秦梦晚惊骇地上前扶住他,秦端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摆手命他们退下。
他看着谢无秋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 yin -鸷···晏衡在夜隐等人护送下顺利离开苍崖山,与随后赶来的援兵碰头·援兵首领正是流觞,他激动地冲来抱住晏衡:“呜呜少主终于见到你了雒城那日,你走得太突然了啊”··晏衡好久没听到他的叽叽喳喳,居然有点想念,笑着揉揉流觞的头:“事发突然,才没有同你们说,对不起啦。”
·流觞本想再抱怨几句,但是想到晏衡才从苍崖山那么危险的地方跑出来,又赶紧道:“少主,快走,我们先回狂雨楼吧非歌和铜雀也在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想你”··“等等。”
晏衡往后张望了几眼···“等什么”流觞道,“少主你在看谁”··向来沉默的夜隐此时也道:“少主,此地不宜久留。”
·晏衡蹙了蹙眉:“再等一会儿·”··流觞隐隐猜到他等的人是谁,但他还有非歌和铜雀都有太多话要给晏衡说,不想拖延,于是流觞想干脆拖着晏衡走,他刚上前抱住晏衡的胳膊,就见远处现出了一道身影。
·他赶紧进入戒备,仔细盯着那个人,渐渐地,那身影现了形,踉踉跄跄的,看见他们以后,速度也慢了下来···晏衡直接迎着他跑了出去···那个人看见晏衡冲他跑来,像是笑了一下,身子却往前倒。
晏衡吓到了,跃过去一把接住了他···“谢无秋”晏衡撑起他的肩,拍了拍他的脸,“你怎么样”··“嗯,没事。”
他说···晏衡本想把他扶直,却不小心蹭到他身前伤口,惹得他“嘶”了一声,晏衡一惊,这才发现他胸口大片的伤和血:“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别叫那么大声,我不要面子的吗”谢无秋捏了捏他的脸,“没事,看着吓人而已。
秦老贼肯定伤得比我重多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没事你走路走成这样子”··“我这是饿的,头晕,打架多费体力啊,一天没吃饭了,能有劲吗。”
谢无秋干脆歪倒在晏衡肩上,吊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表哥背我”··“谁是你表哥我看你是晕了头了。”
清脆的少年音突然插进两人的谈话中,流觞追着晏衡跑了过来,一把搡开谢无秋,“脸真大,要我们少主背你厉害死你了啊”··谢无秋被他搡地闷哼了一声,吓得晏衡赶紧上前搀扶住他,责备地看向流觞:“你别下手这么重,他受伤了。”
·流觞瞪大了眼睛看晏衡,见他像护食的母鸡似的护着谢无秋,一时有种失了宠般的委屈感,气鼓鼓地指着谢无秋:“你装,你继续装·”··“他没装,真的受伤了,你没看都是血吗。
他方才是和秦端阳交手了啊·”晏衡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扶着谢无秋,安慰地顺了顺他后背···谢无秋又“虚弱地”把头靠进了晏衡颈窝,然后对流觞做了个鬼脸。
·流觞:……气哭··第29章 八字藏真秘(1)·当然最后谢无秋没有那么不要脸的让晏衡背他,但依然是十分不要脸的贴靠着晏衡,让他把他一路小心扶着回了狂雨楼。
·非歌和铜雀在门口相迎,见晏衡怀里抱着个人,正是那个小谢,非歌表情没什么变化,铜雀脸上时- yin -时晴的,神色变了几变···铜雀先嘲道:“怎么,这位是腿脚不好,自己不会走路吗”··晏衡道:“好啦,你们别再说他了,这次能顺利离开苍崖山多亏了他了。”
·铜雀只好抿嘴不谈···非歌道:“顺利回来就好,先回房歇息吧·其余的事明日再说·”··晏衡点点头,略一犹豫,道:“非歌铜雀,你们俩一会儿来我房里。”
·谢无秋得寸进尺地在晏衡耳边吹气:“我也要去你房里·”··晏衡偏了下头,把他推给了流觞:“给他安排个屋子去·”··“不嘛。”
谢无秋道,“把我安排到你屋里就好·”··晏衡对谢无秋难得的好脾气,耐心劝道:“别闹了,你都受伤了,快去好好休息吧,啊”··流觞瞪着眼珠,几乎要把谢无秋瞪穿。
他听出这语气明明是晏衡平日里哄他才用的,不过他可没姓谢的这么不要脸铜雀也几度欲发作,碍于晏衡一直好言好语的,才没有打断他们···谢无秋在晏衡肩上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直起身子,流觞想过来扶他,却被他拿手隔开,像个没事人儿一样自己走了出去,一点没有刚才伤得要死不活的样子。
·流觞气恼地跟上去:“喂,往哪儿走啊你·”··谢无秋:“晏衡住哪儿我住他旁边·”··流觞:“想得美”··“还行吧。”
谢无秋道,“你不说我自己找了”··流觞:……想打人··另一头晏衡进了屋子,丝毫不知道流觞那边已经要气哭了。
他忧心忡忡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踟躇了许久,才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册来,摊开在非歌和铜雀面前···“金缕曲”铜雀惊呼,“少主从何处得来”··晏衡叹了口气,把这一个多月从雒城到许都、进苍崖、去东山的事大致讲给了他们听,也把在流匪山寨里发现杏林遗迹、进隧道看见斗室中的壁画告诉了他们。
·这些事铜雀虽然也急着知道,但她和非歌都本想着让晏衡先休息,明天再讲,但晏衡似乎有心事急着说,故而他们也耐心听了下去···说到壁画上那奇怪的一幕时,铜雀也诧异不已:“少主是说,那个祭子在赎命阵法中痊愈了”··非歌亦皱眉:“怎么可能祭子血尽,必死无疑,即便赎命阵能逆施,阵中必有一人牺牲。
怎会是两人都活着”··晏衡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想那壁画一定没有画完,后半部分才是真相·但光看前面,赎命阵,真的是个救人的阵法么那为什么杏林谷的人还不许它出世呢”··两死士皆沉吟不语。
·其实还有一点晏衡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太过奇谲,壁画上身有咒印的是施用者,但被“赎命”的看起来却是祭子,就好像,那个女人,在倒用金缕曲自我献祭一般。
·晏衡思考了片刻无果,叹了声气,又道:“以前爹和我说,《金缕曲》有上下两部,我一直以为两本都是心法,但现在看来,上部是心法,下部,很可能才是赎命阵的阵法。
唯有心法与阵法同时习得,才能掌握真正的金缕曲·”··非歌忖道:“我追查杏林遗迹已久,除去汜水关,连最南边都曾涉足,却依然无所获·师仪镜死后,杏林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忽然想起昭平那日在平府密室和他说的,据宫中秘典记载,杏林谷最后出现的地方,很可能是漠北···他刚想开口提醒非歌,却忽然感到心口一悸,登时弯下了腰。
·两人失色去扶他,铜雀叫道:“少主怎么回事是……金缕曲又发作了”··晏衡捂着心口痉挛了好一会儿,在非歌和铜雀两人共同输送内力的情况下,才渐渐缓过气来。
他接来铜雀递过的热水抿了一口,叹息道:“是,也不是·我今晚叫你们来,就是想说这个·”··竟然不是壁画铜雀蹙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心法完本,和晏家留传下来的那残本相比……”晏衡眯起眼来,搜肠刮肚了好半天,却只找出了一个词,“很诡异。”
·“怎么”非歌一把抓过了晏衡的手腕,摸起他的脉···晏衡道:“若不是重合的部分是完全一样的,我真怀疑这本也是假的。
因为晏家那本残缺的部分,在这本里,所书写的行功运气之法,简直和我一直练的那套彻底相反·”··“彻底相反”铜雀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呢”··晏衡愁眉不展:“我拿到书以后,方才在回来的路上迫不及待翻了两眼,我以前练的金缕曲是有漏洞的,因此我太急着知道完整的心法是怎样的,便按照它上面的口诀稍稍尝试了一下,没想到才提了口气,立刻引来不适。
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练下去了·”··“这……”铜雀也犹豫不决,“或许是少主你看得太匆忙,或者之前用金缕曲,逆转的真气在作祟,才引得你不舒服”··这时非歌终于放下了晏衡的脉,开口道:“真气确实又开始冲撞了,明日恐怕会爆发一次。”
·铜雀点头:“如此,少主就先别想这本金缕曲的事了,先把这次难关度过去·之后再慢慢尝试吧或许因为你体内逆转的真气太盛,提气时才不顺的。”
·“也对……”晏衡半信半疑地看了桌上那本书一眼,“过两天,我再仔细看看吧·”··“嗯·”铜雀按了按晏衡的肩,“少主今日早点休息吧。”
·铜雀和非歌告退时,铜雀忽然停在门槛前转头问晏衡:“少主,那个小谢,你了解他么了解多少他,真的可信么”··“他……”晏衡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总之不是敌人。”
·铜雀见他如此说,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退出去准备合上门,刚关了半截,又听晏衡轻轻说了一句:··“他是谢无秋·”··“嗯。”
铜雀惯常- xing -的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晏衡说了什么,猛地抬头···“您说什么”··***··“谢无秋,就是谢无秋呗,江湖中有几个谢无秋啊”··谢无秋随手把玩着铁剑,走到一间卧房面前,用目光丈量了一下从这到晏衡屋子的距离,差强人意地点头:“我就要这间了。”
·流觞根本顾不上他后面说什么,之前他在苍崖山下听见晏衡叫他“谢无秋”三个字,只觉得这名字太耳熟,直到刚才才忽然反应了过来,立即惊跳三尺晃着谢无秋的肩问他是怎么回事。
·“你是谢无秋你真的是谢无秋探丸借客谢无秋”流觞不依不饶地在他身边盘旋···“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现在是人是鬼你是假冒的吧你怎么可能是谢无秋”··谢无秋偏头躲了一下流觞热情地快贴上来的脸,皱眉道:“让让,哎,去给我找块抹布来,你看,全是灰。”
·“怪不得你会苍崖剑……那你怎么来十二楼了你是不是想报复苍崖山是不是”··“咳咳、咳,呛死了,你看看这蛛网都有了,不是,这房间没人住也不能疏于打扫啊,太偷懒了。
去,顺便再打盆水来·”··“你说啊你说啊你先回答我啊当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听说你坠崖了是不是在悬崖底下碰见武林高手了还是找到武林秘籍了说呀说呀说呀”··谢无秋拍了拍流觞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你去把这打扫一下,我就仔细讲给你听。”
·“好的”流觞立即窜没影了···谢无秋退出屋子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然后大剌剌朝晏衡的卧房走去···非歌和铜雀已经回去了,晏衡自己在桌前安静坐了一会儿,才收敛起心绪,准备更衣就寝。
刚脱下外衣,谢无秋就推门进来了···谢无秋见晏衡在更衣,立即反手把门扣上···晏衡回头瞥了他一眼:“谢少侠,您老人家又是为何大驾光临”··谢无秋上一瞬还扬唇带笑的脸下一瞬就变得凄风苦雨:“表哥,我伤口疼呀。”
·晏衡想发作又发作不得,叹了一声,认命地坐在床边朝他招手:“过来,我给你上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晏衡拉开床头的檀木抽屉,取出一瓶金疮药来,往旁边坐了点儿,让谢无秋坐在他旁边·谢无秋也不客气,三两步跨过来直接躺在了晏衡身侧,随手扯掉腰带,拉开胸前的衣襟,枕着手臂看晏衡。
·晏衡见他衣襟都被染成淡红色,伤口凝了痂,不由眉头紧蹙,放下药又去拿纱布,在盆里倒了洗漱时剩下的干净热水,沾- shi -了去帮谢无秋处理伤口···他边擦拭边暗暗心惊,没想到秦端阳武功比他设想的还要刚烈,谢无秋在他手上都占不了便宜。
谢无秋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弹了一下晏衡脑门:“喂,你不会以为我打不过他才伤成这样的吧才不是呢,高手过招都是这样的·”··晏衡好笑道:“是是是。”
·“敷衍·”谢无秋又弹了他一下···“没有,你最厉害了·”晏衡明显语气没有变···谢无秋忽然一下子坐了起来,握住晏衡的手凑到他脸前:“晏楼主,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哄孩子”··你不就是个孩子吗晏衡在心里发笑,嘴上却道:“哪有,我是真心佩服你呀,换做是我,恐怕是打不过秦端阳的。”
·谢无秋眼珠一转,狡黠地笑起来:“所以我立大功咯”··“嗯·”··“那有什么奖励吗”··“你要什么奖励,”晏衡奇道,“你对现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都让你一步登天直接跟着本楼主了,再往上走可没路了,要我把楼主之位让给你”··晏衡推了推他的肩,想让他重新躺回去,谁想谢无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放,还凑得更近了几分。
·“我不要楼主之位,”他轻声说,“我要楼主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谢无秋:妈呀不小心说出来了qaq(强装淡定·(怎么办怎么办一口亲下去可行吗)·第30章 八字藏真秘(2)·“哐当。”
·晏衡手中的金疮药滚到了地上·他似乎想掩饰自己的紧张,却紧张得更厉害:“你胡言乱语什么,尽叫人听不懂·”··谢无秋轻声一笑,微微侧了一下脸错过他挺翘的鼻梁,将唇缓缓附了过去。
·晏衡身子一僵,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谢无秋越凑越近,近到可以数清他的睫毛,近到他的鼻尖都挨到了谢无秋的脸颊·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耳尖也慢慢发红,一边想后退,一边又觉得那样的反应太奇怪,谢无秋一定是想恶作剧,先退后的人就输了··可是如果不退后,他就要出糗了。
因为他好像已经听见,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太丢人了,怎么会是这种反应···晏衡一下又故作凶狠地瞪起眼珠,想威慑对方·但谢无秋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视线低垂着,眼里都是晏衡红润的嘴唇。
·亲一下试试吧他想·就一下,当做是奖励,不过分吧··空气里出现一道明显的吞咽声,谢无秋一不做二不休将唇覆了上去。
·却亲了个空···晏衡躲开了,不可思议地瞪他:“你来真的”··谢无秋抬起眼皮,笑了一下:“不然呢”··晏衡面皮时青时红,眼神慌乱落在被衾上:“你、你们苍崖山怎么回事,断袖是祖传的吗”先是一个秦原,现在连谢无秋也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更奇怪的是,他怎么觉得这个会传染连他自己都奇怪起来了……··谢无秋不知被哪一点击中,脸色忽地勃然:“好啊,你果然已经知道秦原的心思了那你还和他那么亲近晏楼主,我看你才是……”··“闭嘴”晏衡呵斥道,“不是……”他慌张地想要辩驳,忽而又想起明明是谢无秋先想做那轻薄之事,才把话题引到了这个方向,怎地现在成了谢无秋来质问他··晏衡着恼不已,坐直了身子推开谢无秋:“是或不是,关卿何事”··谢无秋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躺了回去,咕哝了一句:“是不关我事。”
·晏衡乜他一眼,拾起地上的金疮药丢到床上,然后站起身来烦闷地往窗边走:“你自己涂吧,我看你伤得也不严重·”··“无情·”谢无秋哼了一声,拿过那小瓷瓶打量半晌,打开嗅了嗅,最后见晏衡果然不理会他了,才慢腾腾自己给自己上起药来。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晏衡在窗边吹了会儿夜风,似乎也冷静下来,悄悄偏头看谢无秋,见他像一只低头自己给自己舔肚皮的流浪猫,一点形象也不讲地在他床上敞开身体,收敛起了那副可气的模样,变得有点可怜。
·晏衡忍俊不禁,在他发现前赶紧转回头去···“嗳,表哥,你偷笑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原来还是被看见了。
·晏衡干脆转过身靠在窗边,抱着手臂正大光明地看他:“笑你傻啊·”··谢无秋双眼一眯,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说·”··“我不。”
晏衡扭过头去···“过来,”谢无秋见硬的不行就开始来软的,“来嘛,好表哥,你过来一下嘛·”··晏衡受不了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大男人撒娇,害不害臊”··“不害臊。”
·晏衡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吞吞移了过去,谢无秋嬉笑着给他腾出中间的地方·他没说叫晏衡过来干嘛,但晏衡似乎也知道他就是瞎叫唤,坐下以后什么也没多说,夺过了他手中的瓷瓶,重新接手帮他上药。
·谢无秋像被撸毛撸舒服了的花猫,称心遂意地眯起眼睛···两人之间难得安宁了一会儿···然而突然之间,晏衡感到身体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气血又开始作乱,他手上力道控制不稳,重了一些,按得谢无秋叫了一嗓子。
不及谢无秋开腔抱怨一二,他就感到喉头一阵腥甜,蓦地呕出一口血来···谢无秋也被他吓着了,立即扶住晏衡倒下的身子,替他输送内力···“喂,你别每次都这样啊,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要死了一样,你没死我先给你吓死了。”
·晏衡被谢无秋浑厚温和的内力安抚住,顺过了气来,缓缓擦了擦嘴角·他能感觉到,就在在路上练了那本《金缕曲》上的内容后,身体状况开始不妙···究竟是什么原因难不成……是他特殊的血脉么那么他是否还该继续练下去··可如果无法继续练下去,难道他一辈子都学不会完整的金缕曲了么··那个病,注定治不了了··晏衡撑住额头,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忽然抬头,看向谢无秋,问道:“那天,在东山……”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对不起,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那日在山寨地底下的洞- xue -里,你当真,什么都没看到”··谢无秋看着晏衡,慢慢说道:“你想说什么”··“比如……”晏衡小心试探了一句,“壁画之类的”··谢无秋垂下了眼皮,也许在思考。
这次他没有再贫嘴,而是想了很久,才沉声道:“墙壁上,的确有东西·”··“什么”晏衡立即坐直了身子,靠近他几分,睁大眼等他的下文。
·谢无秋抿了抿嘴:“不是什么壁画,只有八个字·”··他骤然抬眼,盯住晏衡:“没错,我忽然想起来了,那八个字是——杏林遗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晏衡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五代……而绝”··杏林遗术,五代而绝。
·“对·”··谢无秋道···晏衡怔然垮下了双肩,复杂地轻念着这八个字,然后捂住眼睛低下了脑袋···“是那个预言……”他喃喃道,“真的没有破解之法么”··第五代传人,你在哪里··真的会来终结金缕曲么··谢无秋这次没有上去扶晏衡,他的声音比平日莫名清冷了些,从晏衡头顶上传来:“怎么了吗晏楼主。”
·晏衡疲累地摇了摇头:“我困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嗯·”谢无秋竟然没有耍赖,而是乖乖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眼晏衡:“你好好休息·”··***··夜凉如水,虫声新透窗纱···谢无秋走后,晏衡一个人呆坐了好久,重新掏出怀中的《金缕曲》,犹豫许久,再次翻开。
·他拈起一页薄纸,静静盯着墨色字迹想得出神,猝然间有一道黑影透过窗纱,从书纸上掠过·晏衡猛地合上书低喝了一声:“谁”··那黑影子再次从窗前闪过,似是翻上了屋顶,晏衡当即跃出窗外追了上去,几道暗器自袖中甩出,- she -在瓦片上,尽数打空。
·黑影子分明不见了,但在晏衡回身时又故意出现似的在他眼前闪过,晏衡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忽听得耳边一道风声,他一侧头,一支小箭便- she -了过来,钉在桁梁上,箭头插着一张字条。
·晏衡取下字条翻开,上面只写了一个“岳”字···这时有闻声赶来的十二楼守夜弟子,看到晏衡纷纷行礼:“楼主,出了什么事”··“哦,无事,方才一只鸟的影子闪过,是我大惊小怪了。”
晏衡背过手去藏起了字条,“你们回自己位置去,别惊动其他人了·”··“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弟子们乖乖退走后,晏衡才把那支箭也拔了,仔细看了看,找见箭尾果然也有一个小小的“岳”字,与字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疑惑更甚,四下张望了一圈,往箭来的方向无声追了过去···那影子果然又在前面引路,是不是在他眼前晃一下,一直把晏衡带出了狂雨楼·站在墙下那一刻晏衡犹豫了一瞬,出了狂雨楼,就未必安全了,来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仅凭一个“岳”字,是否值得冒险··但或许因为最近以来他内心的疑点实在太多,既然又送到眼前一个,就刨根问到底好了。
因此晏衡翻墙跟出了狂雨楼···那人一直把他带到许都郊外的竹林里,才不再冒出身影···竹林,实在是个适合埋伏的地方,晏衡暗中打量了一遍周身,扬声道:“出来吧。”
·一柄□□忽然从晏衡头顶破空而来···晏衡倏然退后,随即长腿一扫拦住来人下坠之势,那人以枪支地,借着枪杆的弹力顺利着地,挑枪又向晏衡攻来。
·晏衡腾空而起,翻身避过,随手捡起地上一枝断桠,灌注内力在地上一划,卷起一地的落叶,漫天飘扬在二人中间···□□穿透枯枝落叶直直刺过来,晏衡只将树枝当成一枚长刺,用得还是晏家针法,手腕灵活,脆弱的树枝在他手里成了强兵利器,看似轻松在绕着□□画了个圈,以柔克刚,卸去了枪的攻势。
·“好一招敛秦烟·”对手喝了句彩···晏衡微微一笑,又是一个翻身,枝桠一点,压下对方的枪,风驰电骋间树枝的尖头已经来到了对方的咽喉住。
·“哈哈哈哈·”那人举手投降,随即抚掌大笑,收起了枪,“我又输啦·”··晏衡也丢开了树枝,对来人抱了抱拳:“平君侯,别来无恙”··“都好,都好。”
平湖岳回抱一拳,道,“一个多月不见,晏楼主功夫进步神速啊·这一次居然六招就败给你了·方才最后那一招却从没见你使过,叫什么名字”··“那个啊……”晏衡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那招是苍崖剑法。”
·作者有话要说:·谢无秋(举手):我教的我教的·正道围观群众:夭寿啦,好好一根正苗红的好青年鬼迷了心窍把看家本领都教给魔教啦,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 xing -的泯灭·第31章 疑心生暗鬼(1)·“苍崖剑法”平湖岳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嗯·”晏衡尴尬地笑了两下,“这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晏楼主果然厉害……”平湖岳愣愣地道。
·“哪里,就会假模假式耍两下子,真正厉害的那人……”晏衡顿了一下,不自然地转过话头,“平君侯也枪法也很厉害了,虽然不见得适应江湖的打打杀杀,可上阵杀敌却势不可挡。”
·“晏楼主过奖·”··晏衡此时才想起来惊讶:“对了,平君侯为何突然现身许都雒城那边……”··平湖岳长叹了一口气:“是丞相召我过来,在许都也待不了几天,明日就要去襄阳了。”
··“襄阳”晏衡大感意外···“甄南叛了,投靠了柴戬,给他出谋划策,竟也把那有勇无谋的蠢货救了起来,那蠢货现今蹲据襄阳,丞相要我去伐他,其实是让我去对付甄南。”
·“甄南,便是先前你府上那鬼才军师”晏衡若有所思道,“他的确足智多谋,只是心思诡谲,令人难以揣摩,此次投靠叛军,也不知有何目的。
若你的对手是他,实在棘手·”··“正是如此,他了解我,也比我了解他多·”平湖岳话锋一转道,“但此仗,我却输也不是,赢也不是。”
·若输,翟相定要从他手中收权,于平湖岳自身不利·若赢,柴戬拥兵五万尽数归于翟景麾下,等同于为虎添翼···晏衡思忖片刻,亦深感难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平湖岳道:“此番来见你有三件事,一则明日出兵襄阳,我担心……丞相已经对我有所怀疑·”··晏衡微微凝眉···“必要时,我希望得晏楼主一番助力,令我无后顾之忧。”
·晏衡郑重点头:“如有必要,十二楼听候差遣·此仗虽不能赢,却也更不能输·”他往前走了一步,认真道,“平君侯,雒城他日,不可无你。”
·“我明白·”平湖岳低声道,“晏楼主所行之事,比起我更凶险万分,你更要小心谨慎,万不可踏错一步·”··晏衡捏紧了拳,艰难点了下头。
·“第二件事,其实不用我提醒,晏楼主想必心中有数——苍崖山·十二楼与苍崖山互相牵制已久,如今许都是翟家的天下,苍崖山是翟景走狗,如今广纳新门生,定是想借势重拾昔日威严,晏楼主万能不给秦端阳东山再起的机会,”·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自然。”
晏衡沉声道,“欲斗猛虎,先废其爪牙·十二楼与苍崖山早晚有一战,他秦端阳也已经急了,连八月初一论剑会的请帖的发了来,这趟鸿门宴最后是谁的,平君侯拭目以待吧。”
·“还是那句话,你的每一步都要多加小心·”平湖岳停顿了一会儿,道,“这第三事,与晏楼主身边那新人有关系·”··晏衡一时讶然:“你说谢……”他滞了一下,没把谢无秋的名字说出来,只是略显怪异地问:“他怎么了”··“你想说,谢无秋,对吗。”
平湖岳微微笑了一下···“平君侯如何得知”晏衡再次吃惊···“一个时辰前,苍崖山发布了门派通缉令,向整个武林悬赏那个昔日没死成的叛徒的人头,消息还没走透,已经掀起一波惊涛骇浪了。”
·晏衡愕然张了张口,掩饰失态地转过身子:“秦端阳竟如此一不做二不休……”··看来秦端阳也知道,谢无秋没死的重磅消息太难封住当时在场诸人的口,而且秦端阳定然也会怀疑十二楼的态度,干脆趁底下议论和敌人出手前,亲自放出消息。
·晏衡知道谢无秋身份的那个时候,不是没想过拿他的身份做做文章,借此攻击苍崖山,只不过在他看来谢无秋的价值比起扳倒苍崖山,用在别处才能更大发挥·至于探丸借客这个身份,既然他本人都改面更名不愿重提,他就遂他心意。
没想到会这么早与秦端阳对峙···“晏楼主早就知道吗”平湖岳问道···晏衡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其实到现在,我有时都还是难以相信他就是那个人。”
·平湖岳领会地微微一笑:“晏楼主最爱看探丸借客的民间话本,好几次托我帮你收购过孤本,这真人与话本里有出入啊,我是能理解的,晏楼主也不要太当真了才是。
尤其不要爱屋及乌,过于失智·”··他的话似暗有所指,但晏衡不及细思,先是脸皮一红,轻咳道:“不会的,我分得清·”··不过有句话平湖岳说的很对,这真人和话本,何止是有出入,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话本里描述他“剑术卓异,孤冷不群,高山仰止,嫉恶如仇”,除了第一条,其余根本和那个人对不上号吧··以前他觉得,探丸借客若就那样死了,实在可惜,总希望博望坡后,他另有因缘际遇,寻到自己的出路。
·如今倒是常想让那家伙去死一死···认真的时候,他或也会想,兴许探丸借客就死在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结局对他,对其余欣赏过他的人,都是如此。
·但人生没有如果···“平君侯就是想提醒我这个吗”晏衡问道···“不是,是另一件·晏楼主可还记得你离开雒城那一日,带他来平府的事。”
·“当然记得,怎么了吗”··“若不知道他是谢无秋,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古怪之处,但知道他是谢无秋,我便觉得有些不对。”
·这恰恰与晏衡的感受相反,他在知道他是谢无秋前,还对他的背景身份有所怀疑,但知道他是谢无秋后,便卸去了怀疑,可如今平湖岳却这样说·晏衡不由诧异万分:“这从何说起”··“如果传闻没错,谢无秋是弘农人,幼丧双亲,被秦端阳收留,十岁入了苍崖山,是在中原长大的,对吗”平湖岳说,“他曾遵师命周游,也曾西去漠北,那著名的‘一剑守西凉’便是那时,可他于漠北停留不超过一个月,对吗”··晏衡点头:“确是如此,怎么了吗”··“晏楼主可曾怀疑过他的身世呢”··晏衡忖道:“谢这个姓在弘农十分少见,普通人家更是稀有,我猜过他双亲或是祖上有一方是从南方迁来的望族,是淮阳谢氏的那支。
不过这个实在无伤大雅,不知平君侯何以执念”··“如果我告诉你,他可能是漠北人呢”··晏衡顿时一惊:“这怎么可能”··其实细究起来,谢无秋的长相的确不是中原相,他嘴唇和下巴有江南人的秀美,但眉峰凌厉,眼窝深邃,鼻梁挺拔,颧骨也高,少年人的稚气使得他面部线条柔和几分,但若再长开些,那长相,像极了漠北的游牧民族。
·晏衡如今对“漠北”二字着实敏感,因为那地方很可能与杏林谷第五代传人有关,而如今平湖岳突然带来这样的消息,晏衡很难不再次把谢无秋和杏林谷联系道一起。
·谢无秋和杏林谷有瓜葛,这可能吗··晏衡深吸了一口气,慎重问道:“平君侯,此话当真你又是如何得知恕我失礼,可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晏衡的惊讶反应甚至在平湖岳预料之外,面对他的严肃,平湖岳不由犹豫也认真了几分:“说实在的我也只是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准不准,我说出来,晏楼主可自行判断。
早在你离开雒城那日,他曾进屋与我说过两句话·他的其中一个动作,让我下了这样的结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楼主或许不知,其实我也是漠北人。”
·晏衡果然讶异···“不过我是漠北汉人,十几岁时出来自己闯中原,但我对漠北习俗还是记忆尤深·我们管漠北往西的地界叫做漠河,漠河人尤其往西北的地方有一个奇怪的风俗,就是绝不正对窗而坐,这大约是来自老人的迷信吧,当地人认为那样是非常不吉利的。”
·晏衡打趣道:“可能因为漠河北边常年战乱,一旦打起来乱箭从窗里飞进来也是常有的事·”··平湖岳无奈一笑,继续道:“可能吧,所以后来留下了这样的习惯,但是如果去别人家做客迫不得已要正对窗子,那么身前摆着的东西也一定不能正,总要偏一些。
据我所知这种风俗在中原是没有的,所以当时他一坐下,下意识第一个动作,就是稍微移了一寸茶杯·我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他家乡·”··听到这里晏衡也难以辩驳,只能怔然望着平湖岳。
·谢无秋是漠河人··平湖岳道:“我之所以提醒你这个,也是我先前说的,晏楼主,你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一个人伪装姓名和容貌尚有原因可以解释,但若连身世都讳莫如深,刻意隐瞒十几年,就很值得怀疑了,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要么,他不是谢无秋,那么他冒名的目的是什么要么,谢无秋是漠河人,那么他瞒着身世又是为什么他是哪族的人莫非根本不是东魏人他活了下来却不去找苍崖山报仇,而来接近十二楼,又有何所图这些,都是你要好好考虑的,少楼主。”
·晏衡呆了很久,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东西,努力消化掉了平湖岳的提醒,才慢慢点了下头:“我明白,多谢平君侯·”··平湖岳道:“此次便是这两件事,说完我就该走了。
晏楼主,还是那句话,望你珍重·”··晏衡重重点头:“你也珍重·”··晏衡目送平湖岳的背影没入了深夜的竹林中,凉风吹得他单薄的身躯抖了一下,然后掩唇低咳了几声。
出来的急,穿的不多也没带暖炉,这下他忽然感觉很冷···还有一丝从心底里拔起来的凉意,有个声音在耳边提醒他,你所走的路,注定孤独·想要忍受孤独,就不要交托出自己的信任。
·越怕孤独,越是孤独···谢无秋···晏衡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作者有话要说:·谢无秋: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攻呀(住嘴·第32章 疑心生暗鬼(2)·“少主少主……”··红纱中单白玉肤,暖帐后,晏衡趴在药桶中打盹,铜雀的声儿似真似假的飘进他的耳朵里,左边进右边出。
本都快睡着了,却被女子突然拔高的声音一个激灵吓了醒来···“少主”··晏衡被惊醒后迷茫地看着铜雀翕动的嘴唇,半晌懒懒趴了回去:“我听着呢,你接着说……”··铜雀盯着一脸疲态的少主幽幽叹了口气,拔去了他颈上最后一根软针,替他拿了拿肩,精神恹恹:“我说的您都听进去了您记好,身子最重要了……”··“好好知道了……”··晏衡摆了摆手,从浴桶里站了起来,铜雀无奈撇了撇嘴,拾过软布替他擦拭后披上了衣服,又绕到前面去系腰带,整理祍口时,不由还是低声说了句:“少主,铜雀心里,少主是排在十二楼之上的。”
·“什么话·”晏衡淡淡扫了她一眼,示意她缄口···可铜雀低下头,只盯着手中的腰带:“我们是你的死士·”··“是十二楼楼主的死士,无关乎那人是谁,只关乎十二楼。
这是父亲选拔你们的初衷·”晏衡无波无澜道···不知道铜雀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也许是以为他光为十二楼- cao -劳而不爱惜自己,才想逾越相劝。
·“或许他们是,但我不是·”铜雀忽然倔强地抬起眼道,“我只誓死跟随少主一人·”··晏衡摆头一笑:“追随我,不就是追随十二楼吗十二楼是晏家的十二楼,难道你觉得会有第二个楼主”他抽出她手中的衣带自己随意系好转身绕过屏风:“下次别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了。”
·铜雀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只是在想,少主好像有秘密瞒着所有人·”··晏衡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她···两人对视片刻,铜雀才认真地道:“我不是要问什么,我只是要告诉少主,铜雀在这。”
·晏衡没有接住她灼热的目光,他偏过头,神色仍是淡淡地,只是腮边肌肉微动的痕迹显示出他牙关分明是紧了紧·他低头重新理了理衣带,抬起头慢声道:··“让祭子进来吧。”
·铜雀垂下眼睛,应了一声,退出了屋子···祭子——赎命阵的献祭者·晏衡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更换体内乱冲的气血,稳固根元。
自从翻看了完整的上部《金缕曲》,晏衡施展起那门邪功来却是愈发力不从心,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提前招来了祭子··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这些祭子都是铜雀和非歌搜罗来的,用钱或者用其他任何能办得到的许诺,换这些人自愿来献祭自己。
·因为金缕曲是个秘密,所以即便金缕曲可以中断,晏衡也不会选择中断·收取祭子的- xing -命让秘密继续成为秘密,同时一次完整的阵法能更好帮他稳固和提升功力。
·不一会儿,铜雀又推门而归,同时带进来一名扎着双髻的蝶裙少女·少女烂漫而微怯地咬着手指,带着好奇观摩屋中的一切,最后把眼睛定在了晏衡身上···晏衡见是这么个小女孩,也有点惊讶,但面上未曾表露,只对铜雀点了点头,铜雀便又退出去了,只留下少女一人站在原地。
·少女冲晏衡笑了一下,晏衡却冷澹无波地侧过身,对她道:“你已经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了”··少女才拉起来的唇角缩了回去,懦声道:“嗯。
我知道·”··晏衡点头:“过来·”··少女便走了过去,抬头望着晏衡·晏衡伸出手来,指尖夹着“红酥手”搭在了她的脉上,却迟迟没有下手,只是微微摩挲了一下年轻稚嫩的皮肤。
少女有些痒,咯咯笑了一下,见晏衡没有生气,胆子不由大了些,问他:“大哥哥,你不问我为什么来送死吗”··晏衡平静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正因如此,他很少有所犹豫了···很少,不是没有···他的犹豫使得少女话多了起来:“我是为了哥哥,我哥哥和大哥哥你差不多大呢,他是战场上保家卫国的英雄,可是他染了病,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刚才那个大姐姐说,只要我愿意用自己的命交换,你们就可以救回哥哥,对吗”··他们背后的交易晏衡是不知悉的,不过此时他只得“嗯”了一下。
·少女便笑了:“那就好,我哥哥很了不起的,他是要终结这个乱世的英雄·”··晏衡为少女的天真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嗯·”··“红酥手”在指尖一转,轻轻刺入了少女的肌肤。
·“会结束的,总有一天·”晏衡轻声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吧·”··.··铜雀出去以后就安静守在门口,晏衡方才冷冷清清的模样叫她心绪万千。
·她不是爱把效忠挂在嘴上的人,只是最近有些莫名不安罢了·妙吾叛了之后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又好像一切都变了·还有那个人——小谢。
·打从她见他第一面就不喜欢,不知道他怀了什么样的心思接近晏衡,可又抓不出他什么把柄,晏衡也越来越信任他的样子·然而如今晏衡告诉她,那个小谢,是谢无秋。
·这个身份或许听在别人耳里,是为之疯狂、震惊、崇拜、仰慕的象征,可听在她耳里,是恐惧···不是怕他盛名在外,是怕晏衡枕下那本书里的人突然活过来,站在他眼前。
·每次想到这里铜雀就会蹙起眉头,长叹一声·这一次,那叹息声还没到嗓子眼就被卡住了,铜雀一抬头,发现那该死的姓谢的正站在她对面···谢无秋推开门,随手泼了一杯凉透的茶水出去,就看见铜雀站在对面- yin -沉沉盯着他看。
他提唇一笑:“哟,铜雀大人,您早啊·”··铜雀一想就知道他定又是死皮赖脸耍了滑头才住了对面那间屋子,那屋子通常是作主卧旁的书房之用,为了便与休息才搬了张床进去,许久没用了。
·铜雀冷冷嗤了一声,转过眼睛···谢无秋却饶有兴趣地望了望紧锁的门窗和严守以待的女死士,他将茶杯往后一掷,杯子径直滑向桌面,稳稳落在了桌子正中间,然后他大剌剌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铜雀立即上前一步横剑拦路···“和晏少楼主打个招呼喽·”··“用不着。”
铜雀眯起眼睛,警告他道,“你搞清楚,你现在既然是我十二楼的人,晏楼主就是你的少主,别拎不清自己身份·”··谢无秋挑了下眉:“怎么,关心关心少主,有什么问题么”··“用不着你。”
·谢无秋老神在在道:“我看晏少主这两日气虚懒言,他本就带着病根,这会儿怕不是要出事,这才好生关心关心·”··“你这是关心还是咒少主呢”铜雀脸色难看地板起来。
·“当然是……”··他这漫不经心的调子说些什么话都显得不够真挚,然而还不等他说完整,晏衡的房里突然传来钝物倒地的声音,和少女的一声短促无力的:“啊……”··铜雀顷刻变了脸色,急切地拍了拍门,没得到应声,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血泊,晏衡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一截苍白的小臂露出来,腕上的脉泛出一丝黑气,指尖的针也掉在血中···“少主”铜雀眼如寒芒- she -向少女,拔剑指着她,“让开”·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少女无辜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根本无力动弹。
她失血的面孔已经开始散发出濒死的青,地上的血大多是从她身上流出来的···铜雀怀疑了一瞬,收剑上前托起晏衡的身子,晏衡竟还睁着眼,眼珠轻微转了一下,似乎还有意识,他脸上浮现出了黑色咒印,只是面容痛到扭曲,以至那符咒也扭曲起来。
·他用了金缕曲,可铜雀探他的脉发现,体内逆转的气血分明还在,没有被少女替换掉,甚至冲撞的更加激烈···晏衡嘴唇颤抖翕动,说出一个字来,铜雀没有听清,满面焦急的伏下耳朵:“什么”··谢无秋却上前一步:“他说‘药’,他有药吗快拿给他服下晚了就坏了”··铜雀看着谢无秋将晏衡接过,替他度去内力,只得暂时放下成见迅速去寻药。
·晏衡的药就在房里,不常用,因此没有随身带着,那药其实是一种毒,是压他气血,散他内力的,晏衡体质特殊,兼又练了金缕曲,毒到他这里便成了药,通过他那特殊的体质散去一身冲撞的真气,可若一个人内力和气血散尽,武功先没了,人也跟着死了。
因此那药只是迫不得已时才会服下,作应急之用···最好的活命办法还是通过金缕曲易气换血,维持平衡···如谢无秋这般替他度内力,也只能暂时安抚疼痛罢了。
·铜雀很快翻出了药瓶拿来,倒出黄褐色的药丸欲喂给晏衡服用,然而晏衡痉挛到嘴都张不开了···“我来”谢无秋一把夺过药丸在掌中捏成粉末,凑到晏衡嘴边,又对铜雀喝道,“水”··喂完了药,晏衡总算渐渐停下了痉挛,只是脸色依旧很差,旁边那个少女已经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谢无秋见状点了她周身几处大- xue -,从怀中摸出药欲给她也喂下,却被铜雀一剑挑开,冷冷道:“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不必- cao -这个闲心。”
·谢无秋骤然回头,目光如炬···铜雀冷笑:“看不出来,你倒宅心仁厚·”··话音落下,铜雀陡然出剑,剑尖直取少女咽喉·谢无秋早料到她要发难,一掌震开剑锋,反手向铜雀拍去。
·铜雀碍于他抱着晏衡,没有继续攻势,而是退了两步,袖里却飞出两枚暗器,- she -向地上的少女···谢无秋一脚勾起地上的水杯踢过去,如数接住了暗器,张臂正要拍出第二掌,忽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小臂上,动作一滞,停了下来。
·铜雀也收了剑:“少主你没事吧”··“无碍·”··按住谢无秋的正是晏衡,他脸上的咒印消去了大半,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无血,但仍是缓缓从谢无秋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子。
·“探丸借客·”晏衡头一次叫谢无秋这个名字,他平静地看着他,按住手臂的那只手没有动,“我十二楼可不是你惩恶扬善的地方·”··晏衡的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就这么安静盯着谢无秋,似乎在判断他方才那个举动的动机,又像有更深的复杂情绪。
·那条搭在谢无秋臂上的手仍是稳的,很凉,这让谢无秋产生了一种被毒蛇搭着的感觉·他知道,“红酥手”就是这条毒蛇的信子,总是会挑时机,一击必中。
谢无秋平生所见高手无数,没一个像晏衡这般,瘦骨如斯,病弱至此,却令人无法小觑···他缓缓放下了手臂,迎着晏衡打量的目光歪嘴轻笑了一下:“你误会了,我早不是什么善人。”
·“是么·”晏衡淡淡看着他,似乎并没有被这句话取悦···“既然如此,你刚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铜雀嗤笑,随即把自己的佩剑转过剑柄递向谢无秋,“不如你现在就杀了她,好证明你别无二心。
来十二楼,多少得有张投名状更何况你原来还是苍崖山的人·少主大度,我可不服·”··第33章 疑心生暗鬼(3)·听完铜雀的话,谢无秋藐了那剑一眼,讥笑道:“我凭什么听你的我爱做什么做什么,用不着你来指教。”
·铜雀攥紧了剑:“你杀不杀”··谢无秋道:“要杀你自己杀·”··铜雀冷冷看了他半晌,从鼻腔里发出一道不屑的哼声,不再与他辩论,一把转回剑,直刺血泊中的少女。
·可这一次却是被晏衡点住了剑锋,铜雀不解:“少主”··晏衡压了压眉头,淡淡道:“先把她关起来,留她- xing -命·”··“少主……”··“照做,不必多问。”
·铜雀疑虑,又不悦地瞪了眼谢无秋,最后低下头去:“是·”··谢无秋看了晏衡一眼,似也有意外···铜雀俯下身抱起少女,走到门口时谢无秋还站在原地,她刚想说些什么,便被晏衡打断:“你先去,我有几句话问他。”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铜雀走后,谢无秋颇有兴致地看向晏衡:“晏少楼主想问些什么呢”··晏衡静静看着他,也不急着开口,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来轻轻擦拭手上和针上的血迹。
他擦的认真,眼神却像在思考些什么,无形中带给谢无秋一点压力···谢无秋绕过桌子坐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问是不问了”··带血的绢布被晏衡随手丢在了桌子上,滑到谢无秋眼底。
晏衡抬起头来,冲他微微笑了一下···谢无秋一挑眉,心底尽是狐疑·只见晏衡慢慢走近了他,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正如方才那般。
不过这一次不是什么威胁,他只是在轻轻摩挲着那处···谢无秋乜了一眼,面色不变:“怎么”··“上次的伤怎么样了”晏衡问。
·“好着呢·”··“哦,那就好·”晏衡点点头,状似无意地,“对了,我记着你手臂上有处刀伤,看着不像新添的”··“是旧伤。”
·“哦·”晏衡收回了手,低垂着眼帘,突然道:“‘杏林遗术,五代而绝’,这八字预言,果真是你从石壁上看来的,不是从别处看到拿来蒙我的”··谢无秋冷嗤一声:“蒙你有什么好处晏楼上,这话我不是第一次说,你既又提了,我就再和你说一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道理你比我懂吧”··晏衡笑容满满道:“自然。
我怎是疑你呢不过是我啰嗦,爱多问几句。谢少侠多多包涵?”··谢无秋勾着唇斜睨着他:“不敢·”··“那我就再啰嗦一句,”晏衡仍笑着,眼也不眨地盯着谢无秋,“你这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谢无秋表情没什么转变:“儿时贪玩,被毒蛇咬伤,秦端阳为了防止我毒素扩散当机立断一刀割了肉,故而留了疤。”
·“哦·”晏衡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慢慢点了点头,继而有几分揶揄地笑道,“你师父过去也待你不薄嘛”··谢无秋眯起眼来,露出几分危险的神色。
·“这一刀剜的这么深,定是条剧毒之蛇了,不知长什么样”晏衡摆出一副求教的好奇姿态···“金钱白花纹,圆头高脊,确实是条剧毒蛇。”
·“是么·”晏衡意味不明的笑了,“你记- xing -可真不错,那么多年前的事了,细节还记得这么清楚·”··谢无秋用舌尖舔了舔牙齿,随即站起身来:“问完了问完我就走了。”
他跨过椅子,振了振衣袍,朝门口走去···“慢着·”··晏衡看着他逆光的背影,渐渐敛了笑容:“还有最后一事·”··榆木矮桌上,一只价钱不菲的白釉秘色瓷六方瓶被晏衡眼也不眨的推了下去,“喀嚓”一声脆响,摔了粉碎。
·***··“你是说他没能完成赎命阵”··“是,我推门进去时,少主就倒在地上,那祭子还活着,咒印已经浮出来了,可是少主体内逆转的真气一分没少。”
·铜雀拧着眉头,心不在焉地复述···“非歌,你说怎么会这样”··“祭子呢,审过吗·”··“没有,昏过去了,人是我挑的,早就排查过不可能有问题。”
·“不可大意·人呢,我去审·你和流觞先过去看看小衡·”··“好·人就关在地牢·”··非歌扭头往地牢的方向去了,铜雀心神不属地重重叹了口气。
方才他们两说话,流觞一直没敢插嘴,这会儿才怯怯捣了捣铜雀:“你说,从苍崖山拿回来的那本《金缕曲》,是真的吗自从少主练了它,情况好像越来越糟少主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吧”··“乌鸦嘴。”
铜雀凶瞪了他一眼·流觞只好委屈地闭上了嘴···两人快步赶到晏衡卧房时,只见晏衡一个人披着斗篷站在门前,呆呆望着颗干秃的杏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主,怎么在外面站着回头受风着凉了,快进屋去”铜雀心急火燎跑过去把他唤回了神···晏衡看到来人,微微一叹:“都说了别把我当个瓷人儿,吹吹风没什么的。”
他无奈地挣扎了一句,还是被铜雀勒索着推回了屋里···铜雀把晏衡按在椅子上,给他斟了热茶,流觞已在一边迫不急待追问:“少主,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阵法会中断以前从来没出过事啊”··晏衡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慢慢喝了口茶。
铜雀和流觞都面带焦急的望着他,可他像毫无所觉,怔然望着地面,过了许久,才缓缓闭了双目,换了口气·待他重新睁开眼时,那眼瞳中终于又是一片清明了···晏衡看了看座下的两人,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摊放在桌上。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正是那半部《金缕曲》···“我怀疑,这书是假的·”··铜雀眼神一凛,流觞立即窜了起来:“我就说自从少主你练过它就开始出事,一定是书的问题”··“可是,”铜雀沉思道,“少主你说过,这书和晏家的残本有许多重合的部分,若说是假的,那些又如何解释怎么偏偏残缺的部分是假的”··流觞听了一愣,定定看着晏衡,然而晏衡没有说话,似在给他们时间思考。
·流觞左看看铜雀,又看看晏衡,又低头看看那书,仔细一忖,忽然道:“少主是说……这、这假书,乃是人为是刻意针对你造的假”··铜雀沉声道:“必是如此。
而且,那人一定是咱们身边的人,是知道晏家残本的人·”··流觞吓住了:“知道那个的人,不就是咱们几个么怎么可能啊”他怯怯地看向晏衡,仿佛在恳求晏衡说句话解释一下。
·晏衡平静地回视他,依旧一个字也没有说···“流觞,你忘了,除了咱们几个,还有一个人呢·”铜雀咬牙道,“谢、无、秋”··“他”流觞怔然,“可是,他哪知道……”··“他有那么多接近少主的机会,还有什么不能知道”铜雀恨恨道,“我早知道他不单纯,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呵,少主,你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他抓过来。”
·铜雀“唰”地拔了剑,流觞已经先一步把她按住:“铜雀你冷静,少主还没说话,你别冤枉别人,况且你、你不是他的对手·”··“你说什么”··“呸你是你是,我是说,啊,我……”··“好了。”
晏衡将茶杯搁在了岸上,清脆地一声,屋子里便安静了···“铜雀,你说他‘原来为了这个’,为了哪个”晏衡道。
·“自是金缕曲”··“那他取书远走就是,造个假书害我,现在还留在我身边,又是为何”··“他……未必是为了自己,定是苍崖山派来的女干细,不止要夺书,还要取少主- xing -命”··流觞呆呆道:“可、可他是谢无秋啊,他怎么可能是苍崖山的女干细苍崖山要杀他还来不及的。”
·铜雀怒瞪流觞,流觞再次低下了头闭上嘴,铜雀狠狠捏了捏剑柄,道:“那便是,他为了借十二楼之手找到完整的《金缕曲》,因此还潜伏在少主身边假意效忠。”
·“既然如此,他那么着急害我做什么”晏衡叹了口气,“好了,铜雀,你对他偏见太大了·先冷静点·”··铜雀转开眼睛,抿了抿嘴,不甘不愿地收了剑,闷闷道:“是,我对他是有成见。
那是因为,少主未免太过信任他我实在不懂,少主为何总替他说话难道就是因为他是探丸借客是少主你朝思暮……”··“哎,好了好了,好好的提那个做什么。”
晏衡打断道,“我也并非信任他,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铜雀努了努嘴:“是,我承认·但少主能否告诉我,你不怀疑他,又怀疑谁呢他没有理由,其他人更没有理由,大家都没有理由,而我们几个又是跟了少主这么多年的人,我率先怀疑他,不该吗”··晏衡侧过头,手指无意地描摹着实木桌上的纹路,很久以后,才低低道:“该。
但是不必了,他的身份,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们·”··铜雀和流觞都怔了一下···流觞道:“不就是谢无秋吗,我们已经知道了·他……还有别的身份”··“有。”
晏衡镇定道,“他其实也是父亲安排给我的人,我看过信物,已经确定他的身份了·”··两人大惊,异口同声道:“怎么可能”··铜雀颦蹙道:“少主,老楼主的安排我可以不过问,不过,信物也可以造假,你又怎么肯定”··晏衡幽幽道:“因为他还给我送来了《金缕曲》的下部。”
·“什么”··两名死士皆是瞠目结舌,一个震惊无措,一个荒诞无语,半晌,铜雀道:“什么时候的事那书,你又如何辨别真假”··晏衡道:“就在前不久。
我不敢肯定真假,才没同你们说·不过这次因为练了假书出了岔子,才死马当活马医把那下部拿来试试,现在看来,是真的无误·”··“不过因为上部是残本,真正的赎命阵还是难以完整掌握,这下部,只能先再放放了。”
·铜雀欲言又止,想了许久,只得说道:“那么少主收好它,别被……那内鬼发现·”··“放心,既然有内鬼,自是要随身携带,夜不离身了。”
晏衡意味不明的强调了一句··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流觞还是未能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也只呆呆插了一句:“那个内鬼,究竟是谁呢”··晏衡和铜雀俱都各有所思,沉默不言了。
·第34章 别枝惊鸦鹊(1)·三更蝉鸣不歇,夜深人静,灯火俱灭···春色早殆,飞花已尽,晏衡屋前那杏树枝头凋零,浓浓月色里只有一个漆黑的影子挂在上面,安安静静,隐在夜色之中。
·来狂雨楼后,晏衡不常叫他守夜了·今日却有例外,晏衡吩咐他盯好对面那个人···杏树对面,那间屋子的门突然被人从内悄悄推开了,树上的人陡然睁眼,见谢无秋小心翼翼从屋里走出来,左右看了几眼,确认没人后,提起脚尖掠过矮墙,往南边去了。
·黑影悄无声息地换个棵树枝,正要跟上去,脚下忽然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屋子···晏衡依旧睡得沉···他跳下了杏树,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扉,透过帐帘看见床上睡得安稳的身影。
他回头望了一眼谢无秋消失的方向,扣在窗框上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只一个犹豫,黑影翻进了卧房中···他矮着身子慢慢潜行到床边,听了一会儿晏衡平稳的呼吸声,缓缓起了身。
·睡在床上的人像沉浸在梦中一无所知,发丝铺在枕上,薄被被蹬开了一些,内衫微敞,手无意识地扣在胸前···黑影已经屏息很久了,此时终于慢慢伸出手,探向了那衣衫之中,缓慢摸索了两下,揪住了一个硬质的书角。
·他微微往外扯时,晏衡的手动了动,黑影倏然伏下身去,然而晏衡只是翻了个身,面向了床外,手也正巧拿开了···黑影重新起身,借势取出了那本书来,便是同一时刻,床上本应睡着的人陡然扣住了他的手腕,睁开了眼睛。
·晏衡理了理衣襟,徐徐坐了起来,黑暗中,两人面无表情对视着···卧房的门被人撞开了,铜雀和流觞提着灯站在门口,方才翻墙而去的谢无秋,竟然也带着笑从外面走了进来。
·黑影什么都明白了···他松开了手,任由晏衡扣着他的手腕,缓缓跪倒了地上···“夜隐……”铜雀的声音含着惊愕和隐痛,“若非少主执意要试你,我决不肯相信你有嫌疑。”
·昨日晏衡和他们两说,晚上要一试夜隐,铜雀和流觞都觉得晏衡疯了···然而当时晏衡无比冷静地说:“那本《金缕曲》,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在皎玉池时才有时间掉包了,除了谢无秋有这个机会,还有另一个人也有。”
·那人便是夜隐···如果夜隐的目的是《金缕曲》,那么放出金缕曲下部的消息,他不会不来·他故意编造了谢无秋是父亲派来的人的谎言,还说他献上了《金缕曲》,为了让这个内鬼自己露出马脚。
他既希望有人来,又不希望有人来……··可夜隐真的来了,还是令人震惊···若说妙吾背叛尚且情有可原,夜隐却是为何流觞不懂,铜雀不懂,晏衡也不懂。
然而谢无秋这个事不关己似的闲人此时幸灾乐祸地开口:“哎,我说什么来着,他可能是苍崖山的人啊,我没说错吧”··铜雀冷觑了谢无秋一眼:“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好歹在苍崖山那破地方待了那么久,秦端阳养几个细作的事当然清楚。”
谢无秋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腿把椅子当摇椅怡然晃起来,“虽然不知道是谁,被安排到了哪里,不过啊,早在出雒城去许都的那日,晏楼主你行踪泄露,我就猜到你十二楼有苍崖山的细作啦。”
·“那你不早说”流觞指着他叫道···铜雀眼神晦暗不明,少见地没张口骂他·其实谢无秋说的她和非歌也想到过,私下暗中排查了一次,只是谁能想到,那个暗棋埋得这样深,这样近呢··“我当时说了你们谁会信我啊”谢无秋朝天翻了个白眼,“再说我应该怎么讲‘诸位好,我以前是苍崖山的弟子跟秦端阳蛮熟的,请你们相信我一下’这样吗”··“你……”··“好了,别吵了,都出去。”
晏衡冷声道···流觞一下子闭嘴了,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夜隐,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晏衡,最后无措地望着身边的铜雀·铜雀盯着夜隐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了晏衡发话,没有多说,留下灯退了出去,流觞也跟上。
·晏衡扫了谢无秋一眼,谢无秋只好从“摇椅”上下来,哼着小曲儿走出去了···门一合上,屋中恢复死寂···夜隐低着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竟是一句话也不用辩解了。
·晏衡掐着他的手腕,寒声问道:“你真是秦端阳的人”··“是·”··应的倒快···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怒极反笑:“好,很好。”
笑着笑着,他蓦地失了声,垂下头掩住了嘴唇·血丝从苍白的指缝中渗了出来···“少主”夜隐抬头叫道···“住嘴”晏衡喝住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唇角,冷冷道,“不必再叫我少主了。”
·夜隐低下了头去···晏衡静静地看了会儿他头顶的发旋,闭了眼,透出些疲惫来:“你们五个,是伴着我长大的·说是下属,平日里我把你们当亲人待。
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是我一厢情愿,妙吾叛了,我能理解·连你也叛了·”··“不,你不是叛,你从来就没有效忠过我·”··夜隐咬住了牙,嘴唇绷的紧紧的。
·“能告诉我,为什么效忠秦端阳吗”··夜隐身子一颤,低声道:“我的命是他救下的·”··“哦,这样啊。
好,那你也算条重情重义的好汉了·”晏衡心灰意冷道,“那上部《金缕曲》,你已经给秦端阳了”··“本是要给他……但皎玉池那日,我还未与他碰头,便半路遇到个黑衣高手,我打不过他,书被他截了去,后来便没有时机再见秦端阳。”
·“黑衣高手”晏衡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夜隐却突然抬头,扶了一下晏衡的膝盖:“少……我,无论您信不信,我想提醒您,谢无秋……不简单。
那个黑衣高手,我怀疑,就是他·他对《金缕曲》亦有觊觎之心,请少……请您,多加小心·”··晏衡面无表情···“请您多加小心”夜隐忍不住再度重复了一遍。
·晏衡蓦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目如槁木:“他为金缕曲来……”··“我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不是为了得到金缕曲。
而是为了,毁去它···***··“还有最后一事·”··那日的质问犹在眼前···白釉秘色瓷六方瓶被一只苍白素手轻轻一推,脆生生摔出一地碎瓷片。
始作俑者像是一点也不心疼,踩着瓷渣站起来,冷冷看着门口的人的背影···谢无秋回过头来,眉头微皱···晏衡很少动怒,从两人相识以来,小怒偶有,如今日今时这般,摔了瓷器先声夺人,冷站在那里眼神狠厉,周身全是要发怒的征兆,明明还什么也没说,竟也使得谢无秋莫名打了个寒颤。
·谢无秋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还有什么问题,晏楼主你一次- xing -问完好啦”··晏衡没有发怒,却是笑了·过来执着谢无秋的手重新坐了回去,像是看不见那一地碎碴一般,微笑着:“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就随便问问。
你十岁入苍崖,那么十岁之前,又在哪里呢”··“自是在家喽·”··“家你家在哪呢·”··“小城小乡,不值一提。”
·晏衡慢慢凑近了他,不疾不徐地道:“我对漠北确实不熟,但有朋友熟,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听过呢”··谢无秋骤然看向他,目光里的寒意摄人。
·可晏衡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隐瞒了·”晏衡一字一句道,“杏、林、后、人·”··谢无秋猛地扫腿,地上锋利的瓷片尽数飞- she -向晏衡面门,晏衡冷笑一声,用衣袖一转兜住,振袖回掷,那些瓷片被谢无秋内力一震,化作粉末散落在地。
·谢无秋退后一步扣住了腰间的吻颈···“别担心,没有埋伏·”晏衡似笑非笑道·他坐得稳如泰山,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谢无秋静静打量他片晌,也慢慢坐了回去。
·“千防万防,没想到那个人是你·”晏衡自嘲地笑笑,“谢无秋,天下第一剑客,探丸借客,居然是杏林谷第五代传人你其实可以藏得更深一些,等我帮你找出《金缕曲》的下部再下手的,不是吗”··谢无秋缄默地看着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妨承认了吧,反正以你的身手,我暂时还奈何不了你·”··许久,谢无秋突然笑了起来···“晏衡,我是为了你好。”
·晏衡嗤笑了一声,问:“哦此话怎讲·”··“你既然知道那八字预言,就该知道我的使命是来终结金缕曲·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练过金缕曲的人,我不光该毁了遗本,还该杀了你。
但如今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废去一身武功,从此不再碰赎命阵,我可以留你- xing -命·”··谢无秋取下腰间佩剑按在桌上,抱着后脑勺悠然翘起腿,后仰着身子看他。
话既已说开,他也不准备再编排什么谎言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原本,他就是来杀他的·从得知他是十二楼少楼主晏衡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手起刀落,不留情面。
·不过是后来发现晏衡也在寻找《金缕曲》残本的下落,而他多年寻觅亦无所获,因此想借力,才留在十二楼直到现在···他不像晏衡,擅长机关谋算,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没什么周全的谎话。
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他来去自由,没什么损失·虽然原计划是再多留一阵,没想到出了个假书的岔子,换书的事他是不知道的,但真正的金缕曲心法,他知道·见晏衡练成那个样子,便猜到有猫腻,不过他也不准备说,那假心法害得晏衡经脉受损,正好劝他废了金缕曲。
如今晏衡怀疑到了他头上,既然如此,说开也好,省的成日说瞎话···唯一的变数大概是,他有点心软·杀晏衡,其实也……不着急的·如果晏衡愿意废去金缕曲,把这个秘密永留心底,不让第二人知道。
那么,待他毁掉金缕曲的遗本,这杏林遗术,也算能绝于世了···只要……晏衡想开一点,不要再用那邪功,放下他那些野心···然而晏衡闻言大笑了两声,反问他:··“如果我不呢”··谢无秋慢慢直起了身子:“你今天也感觉到了,你如果再继续动用金缕曲,只会比这次的状况还要惨。
继续吃那个药,早晚武功也会散尽,还会气血大亏,不如主动一点,废了那武功,我还能考虑帮你养养脉,否则,当心下次咳口血,不留神就断了气·”··晏衡恍然大悟道:“哦,所以你早就算计好了是吧。
你早知道我有那个药,故意不说,等着我服药续命,无法动用金缕曲,然后散尽内力成为一个废人·”··“武功尽失不等同于废人·”··“普通人或许如此,可我是十二楼楼主。”
·“那你就别当这楼主”谢无秋有些着急上火···晏衡冷冷叩下两个字:“做梦·”··两人僵持半晌,晏衡垂下眼睫轻轻地笑了:“祸害留千年,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谢无秋沉下了脸,眼底一片- yin -翳···晏衡低头揉了揉手指,心里计较着,杏林谷传人会金缕曲心法的事他是知道的,如今这个传人从天而降到了他面前,真心法虽然不翼而飞,但人在这里,尚可想办法套出心法来。
至于下部阵法,看样子谢无秋也不知情,而且他定还想靠十二楼找到下部遗迹,如此,尚有合作的余地···想到这里,晏衡又抬起头微微一笑:“你我之间,原本就是靠交易维持合作,虽说如今得知你真实身份,但这个交易,还是可以继续的呀你瞧,我们都要继续寻找下部,十二楼可是个好帮手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合作呢·你给我真心法助我养脉,我帮你找寻下部的下落,找到以后的事,就各凭本事,此前,互相帮助一下不好么·”··“真心法你就不要想了,至于合作么,我说了,你先废了金缕曲。”
·“不可能·”··“我是为你好·”··晏衡不为所动:“为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对你也没有坏处,你练的功夫太邪,早停下来,对谁都好。”
·他说的真是真挚之极,晏衡笑得泪花都快泛起来:“谢少侠这么天真啊·可是,停不下来了啊·”··“你一个杏林谷的弟子,难道到了今天,还看不出……”··***··晏衡还能想起,说出那句话后谢无秋震惊失色的表情。
·得知那个消息,谢无秋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什么是那种表情··又为什么最后答应和他合作了呢明知道他未必会向他提供真实的信息,也知道他是为了真心法,才想办法留下他。
·果然还是太年轻,即便经历了秦端阳那个事,难免还是会继续被人骗,继续心软·晏衡默然想···他应该利用他的心软,好好继续骗他,套出心法的口诀来。
·然后……应该杀了他···那个预言,不能成真·第五代传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刚笑话完别人,自己又怎么能心软呢··晏衡想得出神,扣着夜隐的手都麻了,直到针无意扎进了夜隐的皮肤里,他才陡然醒过来。
·那天和谢无秋的开诚布公,晏衡以为那个掉包了真金缕曲的人是谢无秋,因此也问了内心的疑问,为什么他要选在这个时机,为什么不再等等,等潜伏在他身边,得到下部的消息再动手。
·谢无秋说不是他做的···晏衡第一反应就是他在挑拨离间···然而事实便是眼前这般···晏衡两指微微捻动了一下“红酥手”,沉声道:··“妙吾死的那天,你也在。
我说过,叛十二楼者死·”他顿了一下,嗓音微哑,“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第35章 别枝惊鸦鹊(2)·夜隐慢慢闭上了眼睛:“属下甘愿一死谢罪。
只求……求少主一件事·”··晏衡目无波澜的看着他,许久,才移开了眼神,沉声道:“说·”··“属下……我,我母亲,尚还在世……”夜隐艰难道,“家母年老体迈,本也享不了几年清福,宛城东边城郊有一片竹林,山上有座茅屋,正是家母居所。
那里已被……秦端阳的人监视着,此次我失、失手……家母,怕有危险,我走以后,求少主念在旧情,帮我照顾母亲……”··夜隐的声音有些哽,大约觉得自己要求过分,几度说不下去,然而又不得不说出来,只是越说眼眶越红。
·晏衡静静听完,看了他一眼:“秦端阳用你母亲的- xing -命威胁你这些,你也不曾想早点同我讲的,是么·”··夜隐重重叩一了拜:“是夜隐有负少主和老楼主的栽培之恩”··“是啊,你也知道。”
晏衡道,“你母亲,我也没义务替你管·”··夜隐闻言一恸,又接连叩了两遍:“少主,求少主……”··“罢了,多说无益。”
·晏衡挑起金针,从夜隐的手臂上慢慢滑过,夜隐自知理亏,认命地放弃了言语,闭紧了眼睛,作出引颈就戮的姿态·那金针倏然没入他的肌肤,一眨眼的功夫,夜隐左右手的手筋尽数被挑断。
他闷哼一声,硬是忍下了没有叫出声来···可是等了半晌,致命的一针还是没有袭来,却听到风声一振,夜隐再睁眼,晏衡已经起身走到了远处,负手背对着他···“少……”夜隐身子一晃,差点倒地。
·“你既从未效忠过,也称不上背叛·滚吧,往后,十二楼再无夜隐·”··“少主……”夜隐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眼角一酸,眼泪蓦地掉下来了。
·你从未效忠,何来背叛·那话晏衡说了两遍,第一遍是失望,是嘲讽,第二遍,是心软,是借口·他都知道,他却没猜到···其实他早该想到。
他在黑暗中注视着晏衡这么多年,怎么还不了解他的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呢··“快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夜隐视线模糊地看着那个背影,头再次重重叩在了地上,叩出一个深红色的血印子来,过了很久,他才咬紧牙关站了起来,终于头也不回地从窗子翻了出去,远去了。
·***··城里的梆子声响过五旬,天光破晓,晨色熹微···狂雨楼门口守夜的弟子打了个哈欠,抻了抻筋骨,准备换班·新一轮的守门弟子精神满满地走过来打招呼,忽然看见地上正正摆放着一只红木方盒,便指着它煞是好奇:“那是什么”··守夜弟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谁放在这的”··“咦,你也不知道吗”··“打开看看”··守夜弟子顺道踹醒了另一个还在熟睡的伙伴,指了指那箱子,几人围了上去,半是兴奋半是紧张地揭开了红木盒的盖子。
·“啊——”··盖子“哐当”一声摔在了一旁,离得最近那人吓得脸色发白,倒坐在地上退了几步。
·“快、快去禀告非歌大人,不快去禀告楼主”··一息之后,那红木盒已经重新盖好,由铜雀端着,面色沉着地在议事厅中呈给了晏衡。
·晏衡打开后看了很久,最后将盖子盖了回去,低声问:“什么时候送来的,可有人看清是谁·”··“五更天换班时,守门弟子第一个发现的,就放在门口,没人看见听见是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
·“守门弟子,罚·非歌监管不利,罚·”··“是·”··“发生什么事啦”流觞从议事厅门口急匆匆赶来进来,没进门时就听见晏衡要罚非歌,大惑不解,“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个奇怪的红色盒子,又看了看面无血色的晏衡:“少主,你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了”··铜雀将他从晏衡身边拉开了一些,低声道:“好了,别吵了,你自己看吧。”
·流觞识趣合上嘴,小心翼翼揭开了那木盒盖子,刚露出一条缝,就震地失手把盖子摔了回去···他缩着瞳孔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打开了盒子···夜隐的头颅安安静静躺在红木盒里,闭着双目,神态一如寻常。
·流觞张了张口,本想问怎么会这样,又想到刚听下人说盒子是外人送来的,恍然悟了三天前晏衡是瞒着他们放过了夜隐,可今日他还是死在他们眼前···“是……苍崖山做的么”流觞问道,“夜隐是苍崖山的人,如今身份暴露,没了利用价值,所以秦端阳派人杀了他”·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偏过头去,不愿再看盒子那边。
·“或许吧·”··“可恶苍崖山真是这仇、哎……”流觞的胳膊被铜雀恨恨捏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错话,只好拧巴地更正,“这,这挑衅之仇,不能不报”··铜雀冷笑了一声,道,“苍崖山也蹦跳不了几时了。”
·晏衡没应她的话,铜雀不由试探地问:“少主,七日后便是论剑会,何不趁机,攻他们措手不及·”··晏衡摆了摆手指:“论剑会不是交手的好时机,届时武林各派都在……”··“正好一网打尽”流觞插嘴道。
·晏衡无奈瞪了他一眼:“我看到时候你就别跟着来了,免得添乱·”··“那可不行我、我用处大着呢,少主你尽管吩咐就是。”
··晏衡稍作思索,轻哼了一下,意味不明道:“是要累你牺牲一下了……”··“啊”流觞傻傻看着晏衡。
·晏衡眯了眯眼:“苍崖山如今全靠着昔日积攒的威望苟延残喘,要扳倒他们,动兵戈不是最佳方案·”··铜雀眼睛一亮:“少主,你的意思是……”··晏衡勾了勾嘴角:“论剑会,大家等这一天可都很久了。
对了,那张请帖呢,是谁收着拿出来吧,该它登场了·”··***··论剑会,顾名思义·从前只是苍崖山举办在门派内部的大会,后来名声渐广,便开始邀请其他武林同盟一同以剑论英雄,到苍崖山前几年最鼎盛的时期,更是以秦端阳为首,在半阙山上荟聚武林英豪。
·半阙山位于虎牢关和汜水镇之间交界的一片群峰中,地势险恶,峰顶搭建了巨大的论剑台,这会虽然还叫论剑会,但也不光论剑,近几年渐渐成了武林正道各自展示自家实力的机会,苍崖山乃剑宗之首,又是东道主,每年夺得魁首的人尽出其间,无一例外。
·然而如今苍崖山没落,无数门派都想借此机会一展实力,顶替苍崖山成为新的武林霸主,也有想来看看热闹的,想摸摸苍崖山的底,看是不是真的人才凋零,神话终结至此次。
·苍崖山这次当然也想借此机会重新崛起,像天下人证明苍崖还是苍崖,不会因为少了谁而有所不同···至于邀请十二楼,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晏守魏死后,其子晏衡接手十二楼,短短半年就将门派打理的井井有条,并不如武林预想那般分崩离析,晏守魏在时,十二楼是张狂的,晏衡接手后,看起来气焰弱了下去,可谁都感觉到,那只是表面,正如几十年前尚还避世的对雨十二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甚至名动天下的《金缕曲》如今也终于现世,晏衡的十二楼,比之晏守魏的十二楼更令人心悸。
·邀请十二楼不光是苍崖山的意思,大家都想试探十二楼的野心和实力,还有胆量···请帖发了,但其实大多数人都觉得,十二楼不会来···因为这怎么看都像一个鸿门宴。
·果然,半阙山上群雄聚了一大半,也没见着十二楼的影子···但对于苍崖山来说,他们来或者不来,其实无关要紧·最重要的,是借此次机会重振门派雄风,向武林证明,苍崖剑派地位依旧不可动摇。
·半阙山顶,几根巨大的廊柱冲天而起,屹立在山崖边,围出一大片空地来,建起高台,高台四周雕刻了历代圣贤或是民间高手的石像,或坐或立,或揖或舞,俯瞰时,石像便如众星拱月一般纷纷看向中间的圆台。
·有一个空缺的地方难免惹人注目,那里本是一座欲兴起的新石像,然而雕至一半,就被人蓄意毁去,乱石碎了一地,像耻辱烙印一样留在原处,不曾收拾···那是曾经的苍崖首徒的石像,兴工建造时,亦有许多人反对,认为把徒弟至于师父地位之上并不是一件尊师重道的好事,然而秦端阳本人却站出来表示并不介意,民意所归,理应表彰,还能激励后人。
·可惜之后物非人更非了···“没了谢无秋的苍崖山”是许多其他门派暗中嘲笑的点,然而此时,苍崖掌门秦端阳坐在东道主位,十分欣慰地看着圆月台上无敌手的徒弟兼未来女婿。
·秦原提剑站在擂台中央,扫视着台边围坐的各大门派的表,不无孤傲地微微扬起下巴,问了句:“可还有人上来赐教”··他已经连败了五大高手。
·上剑宗宗主之名,不叫人不服·秦梦晚也坐在台下,坐在在秦端阳身后,轻声在她爹耳边感慨道:“秦师兄的武艺竟进步的如此飞快,如今晚儿也望之莫及了。”
·秦端阳快意地笑了笑,安慰她:“你还年轻,不急于一时·”··秦端阳款款站了起身来,对各大门派的掌门抱拳揖了一圈,一步一步悠哉自得地上了圆月台,走到秦原身边。
秦原低头叫了声掌门,秦端阳拍拍他的肩,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的眼神···秦端阳扬声道:“多谢各位英雄今日屈尊前来,我们大家能相聚于此,实乃苍崖山大幸,亦是武林快事。”
他说了几句场面话,和台下诸人客气来回了一轮,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本届论剑会擂主之名,却被远处一道清凌凌的声音给打断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秦掌门莫急——”··那声音一起,满座皆惊。
·“对雨十二楼晏衡特来拜会,各位,幸会·”··作者有话要说:·秦端阳:你为啥迟到身为十二楼楼主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怎么服众·晏衡:反派总是压轴的嘛·秦端阳:←_←反派不是我吗·晏衡:……好吧其实是想不走寻常路再来个与众不同的出场然后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第36章 横剑向天笑(1)·“十二楼”··圆月台边,各大门派纷纷惊愕不已,身后弟子们拔出兵器防备以待,被各家掌门按下,秦端阳面色也变了一瞬,复又压下眼中恨意,换上假笑的面皮迎着声音来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声音由远至近,一句话说完,人已经到了半阙山顶,出人意料的是,十二楼来的人并不多,十几二十个罢了···不少人怀疑有埋伏,都往四周开始张望,可这半阙山地势险要,若要埋伏,只能选在崖壁上,崖壁陡峭,怪石嶙峋,狂风时作,非高手不能屏息藏身,即便是高手,也做不到在众门派豪杰眼皮下藏匿,所以说,十二楼竟真就来了这么些人。
·为首的自称晏衡的人,带着一只白玉面具,披着大氅,怀中还抱着一只暖炉,怎么看都是幅禁不住风吹雨打的身子骨,只是方才来的那声却中气十足,更何况他身怀金缕曲,因此无人胆敢小觑。
·台上,秦原呆呆望着晏衡,从听到晏衡的声音起,他的思绪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他似乎看到了那面具之下,言笑晏晏的面容,那个温声叫他“秦师兄”的美人师弟,原来是十二楼蜇人不眨眼的毒蝎。
··秦端阳瞥了一眼身侧走神的徒弟,目光回到晏衡的面具上,又缓缓落至他身旁那道刺眼的身影上···平剑宗宗主钟宵揣摩到了掌门的意思,倏然拔剑指着人群中的谢无秋,喝道:“叛徒你还敢来半阙山我苍崖的通缉令还挂着,今- ri -你既然送上门来,就准备好在此谢罪吧”··他话一出,大家纷纷看向晏衡身边的那个人,许多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谢无秋那个真的是谢无秋”··“他真的和十二楼的魔孽混到一起了”··“不是他吧我早年见过他啊,不长这个样子的,虽说过了很多年,也不至于变化这么大呀。”
·“易容呗,苍崖发布通缉令时不是说了,他当年逃匿以后就改头换面苟且偷生·”··议论之声不歇,细听来,都是质疑谢无秋的,因此苍崖山也没有制止。
对面,十二楼的弟子也不乏暗中打量谢无秋的···谢无秋本人倒是一派淡定无谓,似乎大家在指指点点的人不是他···晏衡对钟宵道:“钟宗主安好许久不见,你火气见长啊。
您忘啦,这论剑会的请帖,还是您亲自来我十二楼亲手递上的,怎么,这就是苍崖山的待客之道么”··“客”钟宵嗤笑了一声,却被秦端阳抬手制止了余下的话。
·秦端阳皮笑肉不笑道:“今日来者皆客,我苍崖门派内务,当然要等论剑会结束后再行料理,既然十二楼的朋友敢上半阙山,便是要来挑一挑这擂台的了”··晏衡答道:“正是。”
·众人哗然,不管十二楼是不是有其他目的,此时的擂主是苍崖山的秦原,十二楼的人要斗苍崖山,这热闹,却是不少人想看的···秦原站在台上,再次成为了众人的焦点,然而他的眼神还游离在晏衡身上。
秦端阳以为他怯了,暗暗瞪了他一眼,秦原终于醒过来,默默低下了头···秦端阳道:“晏少楼主的武艺,在座的可都好奇已久,着实让人期待啊·”··晏衡但笑不语,他身后,五死士流觞笑吟吟站了出来:“想见识我家少主的功夫呵呵,先赢过我再说吧”··他说完便纵身一跃,落到了圆月台上,冲中间的秦原做了个挑衅的手势:“怎么样,敢比过吗”··秦端阳看了看晏衡,见他默许,便也一笑,对秦原道:“既然如此,你就和他比比,记住,点到为止,今天十二楼毕竟是客人,比武切磋,莫要伤着人家。”
·秦原点头应诺,流觞狠狠剜了秦端阳一眼,刚要开口骂,晏衡的声音远远道:“流觞,秦掌门说的是,点到为止,别下手不知轻重·”··秦端阳下了台,示意判官鸣鼓,比试正式开始。
·流觞刀也没拔,二话不说冲了过去,并拳直取秦原面门,他速度太快,几乎是鸣鼓的瞬间就到了秦原跟前,秦原原本出于礼貌收了剑,此时也没来得及再□□,只能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台下议论道:“据说五死士流觞虽然使刀,但更擅长内家功夫,拳法掌法是一绝,近身格斗,少有人敌·”··“十二楼果然尽是流氓之徒,逼人秦原不能用剑,以己之长攻人之短,胜之不武。”
·“也不能这么说,比武既然开始,抢得先手也是实力,不算犯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流觞虽然用己之长,但秦原却也不是善茬,他久攻不下,显现几分焦急来,被秦原抓住空隙,一拳隔开两人过近的距离,换来点喘息的功夫。
但秦原竟没有借此机会拔剑,而是招了招手,同样朝流觞做了个挑衅的手势···他竟然是要用近身功夫和流觞比试···苍崖山这边明显有些担忧着急,秦梦晚在秦端阳身边低声道:“秦师兄是不是太过自信了”··秦端阳道:“晚儿放心。
论掌法,你秦师兄不必那十二楼的小子差·”··像是在印证秦端阳之句话,秦原蓦地一掌击中了流觞胸口,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后退,稳稳落地后笑道:“承让。”
·流觞中了秦原一掌,十分不好受,捂着胸口硬是忍住没有失态,谁都以为按他的- xing -子,定不甘心要继续比,不料流觞连一句嘲讽的话都没说,转身就下了台。
·铜雀迎着流觞扶了他一下,晏衡也关切问道:“怎么样”··流觞低声道:“下手真重·”··晏衡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了。”
·谢无秋看了他们一眼,颇为意外的样子·流觞站回来以后他就开始嘴贱:“喂,不是吧,近战你居然打不过那个姓秦的”··流觞不满地怒视他:“你行你上”··谢无秋道:“我当然比你行。
行的一般都是最后才上·”··“你这家伙”流觞往前一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痛的“嘶”了一声,晏衡转身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哎呀,好了好了别跟他斗嘴,他嘴里从来没什么好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无秋挑眉:“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圆月台那边,秦端阳冲晏衡扬声道:“晏少楼主,承让了不知你十二楼,可还有人想来一试”··“当然。”
晏衡微笑,然后侧头叫道:“铜雀,你去和秦宗主过过招·”··“慢着”有个其他门派的掌门站了出来,对晏衡拱了拱手,“晏少楼主未免太欺负人了吧若是铜雀姑娘再败下阵来,不知下一个还有谁这是想用车轮战术么秦少侠可已经打了太多轮了,十二楼如此与人过招,有失风度,有损公允。”
·晏衡道:“这论剑会的规矩可不是我定的,此疑惑你不如问过秦掌门”··铜雀也道:“敢比就比,不敢就认输,少那么多废话”··台上,秦原“唰”地一声抽出了剑,指向十二楼众人,剑尖处光芒一闪:“再来多少人也是一样,不过,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让你们的杀手锏上来决一胜负。”
他眯了眯眼,剑尖划过众人,最后定在了晏衡旁边那人的身上:“谢无秋,你可敢应战”··他直接挑衅谢无秋,台下众人不少起哄应和。
·纵使如今谢无秋三个字成了叛徒的代号,但谁又曾忘却,七年前的论剑会上,那个张狂不可一世的少年是怎样的意气风发···那可是十二岁就夺得论剑会魁首的少年天才,如今他非但没有死,还重新站在了半阙山顶,圆月台边。
·七年后,他可还能再提剑··众人屏息望着谢无秋,等他一个回应···谢无秋隔着人群望向秦原,面色发冷·晏衡皱了皱眉,轻轻握住了他藏在衣袖里的拳,谢无秋手劲一松,转过目光看了晏衡一眼。
·铜雀拔出佩剑飞身上台,笑吟吟对秦原说道:“怎么,秦宗主不把我放在眼里么你的对手是我”··判官拿着鼓槌看了看秦端阳,不知如何是好,铜雀哼笑一声,懒得再等,提剑便上,秦梦晚见状气不过,也一跃落到圆月台上,拦下铜雀:“你这妖女,懂不懂规矩我师兄说了不要和你打,你让开”··铜雀剑势不收,喝道:“滚开”··台下,几大门派的掌门同时站了起来,秦端阳道:“无事,就让小女教训教训那魔教妖女。”
·晏衡见铜雀和秦梦晚打起来,眉头微蹙,正欲喊话,身边谢无秋突然挣脱开了他的手,纵身上台,笑道:“既然秦宗主想和我比一比,成全你也无妨啊·”··铜雀抽出空隙骂了谢无秋一句:“你急什么我还没和他打呢”··秦梦晚道:“你们果然是想用车轮战术对付我师兄”··铜雀“呸”地一声:“对付他他也配,你问问你的好师兄,是不是怕了本姑娘的剑”··秦原根本看也没看铜雀和秦梦晚这边,只死死盯着谢无秋,轻声道:“师弟,你终于来了。”
·“谁是你师弟”··“谁是你师弟”··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前者疏懒散漫,后者怒形于色。
·前者是谢无秋,后者,则是苍崖掌门秦端阳···秦端阳也跃上台来,拦在谢无秋和秦原之间,他- yin -狠地看了谢无秋一眼,转头对秦原喝道:“就知道意气用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秦原沉声道:“师父,你就让我和他比一场吧。”
他需要这样一场比试,哪怕那个人是叛徒,他也活在这个人的- yin -影底下太久了···秦梦晚在一旁焦急道:“不行师兄”··远处,晏衡问道:“秦掌门,这论剑会究竟是几对几的擂台呀怎么这会儿这么热闹”他话音才落,身形也如鬼魅一般飘至近前,三两步走到秦端阳对面,“不如我也来凑凑这个热闹”··铜雀见晏衡来了,不再和秦梦晚缠斗,脱身护到晏衡身边,秦端阳冷冷道:“晏少楼主,怎么,你也想上来切磋切磋么。”
·晏衡微微一笑:“对呀·”··旋即,他突然拿过铜雀手里的剑,挽出一个剑花,直指一旁的秦梦晚,秦梦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然而晏衡的剑锋像是突然消失了,连带着人一起。
她只知道眼前掠过几道残影,然后,脖子便被冰冷的剑刃架住了,晏衡握着剑笑吟吟站在了她的身后···“你……”秦梦晚又惊又气,嘴唇发抖,“惊鸿照影……这是我苍崖剑法”··晏衡道:“对呀,秦小姐眼力不错。”
·秦端阳也未料到晏衡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发难,还是对秦梦晚一介女流下手,他怒不可遏地诘问:“晏楼主,你这是什么意思”··第37章 横剑向天笑(2)·晏衡挟持了秦梦晚,台下尽是惊愕之声,秦端阳和秦原都愤怒而谨慎地捏着剑,连谢无秋都有几分讶异之色。
·晏衡却笑道:“也没什么意思,就是看大家磨蹭来去的,有些着急·”··秦梦晚也不管剑刃是不是架在自己脖子上,咬牙切齿侧目道:“姓晏的,我苍崖山把你当客人,你却干些卑鄙无耻之事,还要不要脸”··晏衡道:“这样就算卑鄙无耻啦”··“无耻之极”秦梦晚喝道,“还敢用我苍崖剑法”她冲着台下的各门派掌门喊道,“各位看到了,他十二楼堂堂少楼主,非但跑来我苍崖山偷学技艺,如今还在论剑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偷袭,呵呵,对雨十二楼,真是令天下人不齿”··秦梦晚义愤填膺的说了这些话,其他门派的人也都跟着愤愤叫骂,晏衡听了却不生气,反倒颇为赞赏道:“是呀,各位也看到了,我刚才用的可是苍崖剑法。”
·秦梦晚稀奇地瞪他,不明白晏衡是什么意思···晏衡道:“事实证明,同练对雨决和苍崖心法,是不会走火入魔、折损心智的·”··一旁的谢无秋愣了一下,苍崖山这边也忽然安静了,晏衡这话让他们一同想起了一件事——四年前的论剑会上,谢无秋被指偷练魔教功法走火入魔,那魔教功法,说的可不就是十二楼的对雨决··平剑宗那边,钟宵先按捺不住了,指着晏衡骂道:“姓晏的,你少偷梁换柱你没走火入魔不代表别人不会,那叛徒当年心思不正、偷练邪功的事可是人人有目共睹的,到了今天还想替他辩白,门都没有”··他话音一落,许多人纷纷附和,谢无秋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晏衡。
·晏衡转向钟宵问道:“哦,看来诸位不少人都是四年前在场的了钟宗主,那你说说,当年他走火入魔,是什么模样”··秦端阳喝道:“晏楼主,我苍崖山内务不劳你- cao -心,你如今在这里说些废话拖延时间,莫不是在等十二楼的救兵大家莫要被他迷了心智,先让他放了人质”··晏衡笑道:“秦掌门,你急什么呀半阙山地势凶险,哪是说来人就来人的呢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不敢谈论这个话题了吧”··秦端阳冷笑:“我行的端坐的正,岂是你魔教妖孽三言两语的挑唆就抹黑了的。”
·“说的是,清者自清,有些事啊,不会一辈子埋在地底的·”晏衡话音一转,“钟宗主,你说呢”··晏衡原本猜想钟宵可能也是知情人,不过看钟宵的反应,他根本没听懂晏衡在暗示什么,他只觉得晏衡肯定不怀好意,而掌门被晏衡气得不浅,于是便道:“姓晏的,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当年那叛徒练的邪功,不管是不是你对雨决,论剑台上他忽然逆血,使剑的右手,内力所到之处经脉寸裂,五脏六腑被从内震的胸口淤青,你说说,这不是走火入魔是什么更不要说他事后在圆月台大开杀戒,畏罪潜逃,这不是心虚是什么”··他说到这里,谢无秋猛地看向他,那目光有如实质,似要从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钟宵被震地退了一步,随即又挺直了背脊喝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当年在场的诸位都知道”··晏衡看了谢无秋一眼,旋而道:“钟宗主,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呀。”
·“你什么意思”··晏衡架着秦梦晚的剑紧了紧:“秦小姐,钟宗主描述的可是事实”··秦梦晚脸色此时不大好看,嘴唇微抖地张开,发出一个短小的音节:“是。”
·晏衡道:“可是诸位不要忘了,这世上有一种毒,也可以让人看上去就像走火入魔了一般,且会令人发狂,暂失心智,若要被有心人牵引,很容易做出并非本心的事情来。”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钟宵怒吼:“晏衡,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苍崖山下毒害他”··谢无秋忽然捏紧了拳,垂着眼睫,哑着嗓子意味不明地叫了一声:“晏楼主。”
·晏衡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目光,然后道:“钟宗主,你别急呀·我也是实事求是罢了,在座的诸位说一说,那种模样,是不是毒可以办到的”··圆月台下,武林同道的首位当中,有位长者迈出一步来,沉声道:“不错,世上有一种叫做鸿泥爪的毒,传说是那位‘邪掌方丈’偷炼出来的,练功者服下以后,掌风带毒,中掌之人肌肤淤青不消,掌印有如飞鸿爪印,故名‘鸿泥爪’,中了鸿泥爪的人,如果再服下一种名为雪上飞的毒,就会在使用内功时经脉震裂,吐血失智,有如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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