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何不从贼 by 以寒y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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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何不从贼 by 以寒yN(5)
··第50章 肝胆两浮萍(1)·船行至牛渚,广陵军按晏衡早先布置好的,收到信号便纷纷突围出来,过了夹道,翟军再退就很困难···风向果然变了,晏衡已经顾不上他现在的身份,他摸出张隽给谢无秋的军令,站在船头举起战旗,用内力大声传出去一句:“放火箭”··那一句几乎是瞋目切齿喝出来的,恨不得火将翟军燃烧殆尽似的。
·广陵军怒吼着冲锋,翟军节节败退···今晚这一仗,以翟军的突袭为始,河上的作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最后以翟军狼狈的撤退而终,双方皆损失惨重···中途晏衡想给谢无秋找军医却腾不开身,谢无秋只道无妨,他从自己身上取出个药瓶来,服用了两颗古怪的药丸,晏衡想他毕竟师承杏林谷,便暂时放下悬着的心。
·谢无秋的毒似乎没有继续变烈,但他的状况并没有转好···他今天消耗了太多,晏衡想起了曾经他们在逃亡许都的山间,谢无秋就因为体力过耗而旧伤复发,表现出神志不清、走火入魔的症状,那时晏衡不知道他是什么旧伤,后来猜到,应该是四年前雪上飞和鸿泥爪的副作用。
这两种毒都是世间奇毒,哪怕谢无秋能研制出解药,彻底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今天的敌袭出于意外,晏衡未雨绸缪了很多,却没替谢无秋考虑到这种情况。
·或许一直以来在他心中,谢无秋都太过强大,不应该有失手的时候···又想到流觞和铜雀生死未卜……晏衡心中有太多懊恼和悔恨···战火暂息,战船靠岸。
·晏衡扶着谢无秋下来后,急着回大本营给他疗伤,他中了那么多箭,再加上潜在的可能会发作的旧毒,着实令人焦心···然而他们刚往军营走了几步,突然有位参将带着一干广陵军将他二人团团合围了起来,长矛一指,控制住他们。
·没一会儿,众军分成两侧,张隽从其间走了过来···晏衡感到身侧的谢无秋摇摇欲坠,他搂紧了谢无秋,咬了咬牙,尽量保持面上的镇定,问道:“主公这是何意”··张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谢夫人真是好胆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多亏了你足智多谋,力挽狂澜,才帮我军大败翟贼。”
·“你有这等手段见识,说是一介女流之辈,我还真有些意外·”··晏衡面无表情道:“这有何意外,乱世天下,豪杰辈出,巾帼亦不让须眉。”
·“可我意外的是,”张隽悠闲地踱了两步,故意停顿了许久,陡然抬眼看向晏衡,“你堂堂十二楼晏楼主,嫁给了探丸借客做妻子中原这等风俗,在我们广陵可就有些稀奇了。”
·原来如此,他已经知道了···晏衡不惧反笑:“广陵王果然机敏·”··谢无秋也慢慢掀起眼皮,重新打量了张隽一次···“哪里,晏楼主才是当仁不让的智师。”
张隽道,“我也不问你为何而来,想必你不会说,说了,我也猜不透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有两件事要拜托晏楼主,就当收取你骗我的费用·”··晏衡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其一,晏楼主对此次和翟军交手策划了许多,真是帮了大忙,到今天为止,一切都如晏楼主所料·翟军此番虽然败退,却仍不能松懈,我需要晏楼主交出后续的作战计划。”
·晏衡盯了他片晌,道:“谢军师的营帐里,案上左手边第三本书夹着的几沓纸便是·”··谢无秋看了看晏衡,不由攒眉·他的手微微移动,轻轻叩在了吻颈上,但晏衡却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多谢晏楼主配合·”张隽先前的一些念头在心中打了几转,默道看来晏衡至少确实是想助他击败翟景的,于是他笑了,“这其二嘛……不着急,等打赢了这仗,我再告诉你。”
他施了个眼色,身边人立即携兵器上去扣押晏谢二人,两人早在恶战中耗光了体力,如今众围之势,也只有任人摆布···谢无秋也明白,即使此时拼了最后一口气突破包围,这里全都是张隽的地盘,十二楼又出了那样的危机,飞花令被流觞带着坠了河,晏衡等于孤立无援,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能先静观其变,看看张隽想干什么···而且他也预感到自己的旧毒恐怕要发作,即使带着晏衡暂时逃走,后续也只会给他添麻烦···晏衡那么聪明,或许他有自己逃走的办法。
·是以谢无秋最后也没有反抗···可不料张隽似要把他二人分开看押···晏衡急道:“谢无秋与我此行目的无关,他不过是被我利用,欺骗而来,一无所知。
你既然知道他是探丸借客,又怎好意思如此苛待他·”··“探丸借客,我也是很佩服,很憧憬的·”张隽道,“自然不会‘苛待’了他。”
·晏衡怒道:“他好歹是为了广陵受的伤,烦请广陵王莫太无情·”··“为广陵受的伤么”张隽轻轻一笑,“怕并不是吧依我看,他,是为你受的伤,晏楼主。”
·晏衡忽地哑然···张隽露出了一个饶有兴味的笑,似乎晏衡对于谢无秋的重视让他意外的收获···“你放心吧,只要你好生配合,我当然保他不死。”
·晏衡死死盯着张隽,眼中尽是警告的意味···张隽再次眼色催促将士,两人被扣押着带去了关押战犯的水牢···***··这一仗打得胶着难下,水牢中每日有人送饭,晏衡和谢无秋不在一处,晏衡试探过几次谢无秋的状况,那送饭的士兵嘴巴很严,大概是被交代过什么,非常谨慎地防着晏衡,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刻也不敢多留,每次都是匆匆来去。
·直到有一次晏衡听见狱卒小声闲聊,说:“谢无秋又不是恶人,主公为什么要关他”··“你忘了吗,他被关进来第一晚可真是吓人……还说没有练邪功,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还说呢,论剑会上帮他洗冤的不是十二楼吗你瞧那个晏衡那么聪明,依我看一切都是- yin -谋罢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第三个人插嘴道:“我觉得探丸借客肯定是被晏衡骗得团团转,搞不好给他下了什么蛊毒呢”··“而且……四年前的事,我听说中原各大门派都在通缉原苍崖掌门了,证据如果不是确凿,晏衡怎么骗得过天下人的眼”··“这……说不好那晏衡会妖术啊……你看他那双眼睛,盯着我时我真的瘆得慌,总觉得他会吸人魂魄”··“瞎说他会妖术,现在怎么还被关在那里面”··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渐渐走远了。
晏衡从头到尾闭目养神,沉思不语···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日子,只是水牢- yin -暗,他被关的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看不见外面的日头,到得后来,晏衡也开始有些混乱了。
·大约小半个月后,有一日水牢外面忽然传来欢呼庆贺的声音,一群狱卒们高呼着广陵王的名号,晏衡猜,这一仗,终于有结果了···再过了三日,张隽终于出现在水牢。
·他见晏衡依旧保持着冷静,心中意外,面上不露分毫·晏衡抬眼看见他时,第一句话是:“恭喜啊·”··张隽笑了,他不介意和晏衡分享胜利的喜悦:“天助我广陵,许都内乱,翟景两头不能兼顾,加上晏楼主计策高明,这次‘南伐’,翟贼输了个彻底。”
·说道“许都内乱”,晏衡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不客气·”晏衡道,“翟景倒了,接下来,广陵王是不是该说第二个条件了。”
··张隽静静看了晏衡片晌,拍了拍手···手下人架着刀把一个消瘦的囚犯带了过来,即使那人变化有些大,晏衡还是一眼认出他是谢无秋。
·他以为过了这么些时日,以谢无秋的内功底蕴早该恢复到七八成,哪成想他看上去神形俱销,分外萎靡···“你对他做了什么”晏衡沉声问道。
·张隽微笑:“出于对天下第一高手的敬畏,总要有些防备嘛,晏楼主放心,我可不能害武林损失一大人才,也不过是给他喂了点封住内力的药丸·”··按理说那些普通药丸是难不住谢无秋的,但他那日损耗严重,雪上飞和鸿泥爪的旧毒复发,元气大伤,导致一直没有疗伤的机会,才叫张隽钻了空。
·晏衡原本淡定的面容忽然扭曲了一下,压抑了半晌的咳嗽再也控制不住,剧烈的咳了起来···谢无秋是清醒的,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晏衡·说实在的他也很意外晏衡还在这里,自从那天余毒复发,他神智就不清不楚的过了好些日子,醒来以后意识到自己被张隽喂了毒,但因为内力恢复缓慢,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有把毒逼出体内。
此时这幅样子有一大半其实是装的,为的是让张隽放松警惕,好找机会逃走···他以为晏衡这么聪明,早就自己跑了···但是他发现晏衡的状况其实也很不好。
他这才想起,流觞和铜雀的事,晏衡还一直憋在心里没有发作,他身子本来就弱,先下手尚有机会制人,如今被三重大锁挂在这- yin -暗的水牢,也唯有听天由命···如此一来,他要重新想一下刚才的逃走计划,多带一个人的话要麻烦得多,晏衡身上那个锁可不好破。
·晏衡咳了一阵,喘息着平复呼吸,他隐忍地闭了闭眼,道:“要我为你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你说吧·”··张隽命人把晏衡放了下来,晏衡有些意外,站在原处冷冷看他。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晏衡心想,他把谢无秋带过来,又放心地放开他,那么,是想动用软威胁了···果然,张隽瞟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谢无秋,说道:“晏楼主很看重这个人嘛”··晏衡哑声道:“有话直说。”
·第51章 肝胆两浮萍(2)·“这第二个条件,”张隽朝晏衡走近了一些,“我要你继续当我的军师,我的使臣,代表广陵,替我去许都,和天子刘易谈判。
我要他下诏书,接受我广陵王的身份,光明正大迎进许都·”··他的每一句话,都说的自信满满,成竹在胸···晏衡每多听一个字,脸上的笑就更讽刺一分。
·在南边低调了这么久,张隽终于也按捺不住,要暴露分羹的野心了···“广陵王如何确信,我回许都,会为你做这些事”··张隽哈哈一笑:“你肯这么问,就说明会为我去做了。”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一眼谢无秋,“晏楼主和探丸借客在中原的事,我都着人调查过了·不曾想晏楼主也是- xing -情中人啊,探丸借客在我这里做客,想必晏楼主挂心与他,定会早点带好消息回来吧”··晏衡眉头一皱,心道中原什么事··他不知道如今中原已经传疯了,原本是说探丸借客被十二楼的魔头迷了心眼,抛弃出身不要名声也要跟在他身边,可大多数人都不肯相信,他们心中的探丸借客会那样,这谣言传到后来,便成了十二楼主晏衡被探丸借客迷昏了头,为他不顾身份,不顾危险,去论剑会上帮武林正派揭穿秦端阳。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哪里知道张隽打听到了什么,虽然张隽的确抓中了他目前的死- xue -——他不愿意谢无秋出事,原因他自己也不愿意深究——但是,他想不明白张隽怎么就相信他会为了谢无秋回来呢不就是扮了夫妻,兼有几次不小心表露了过分关心吗。
·谢无秋本人此时此刻听了,也是不相信的·放晏衡回了中原,他还会因为他回头开玩笑吧·不过他无所谓,既然现在情况是这样,他也不着急动手,等晏衡自由了,他再找机会逃也不迟,这下计划又简单了,他只用一个人逃走就好。
·于是,为了使张隽放松警惕,他又铆足了劲把那副惨兮兮得样子装得更甚几分···不成想晏衡蓦地开口:“可以,条件我答应了·但是,你扣着我,让他去。”
他指了指谢无秋···谢无秋猛然抬头···张隽也十分意外,随即嗤笑一声:“晏楼主说笑了吧,虽然我也很想把你留下——”因晏衡毕竟掌握着十二楼的命脉,放他回去,仅靠谢无秋牵制,张隽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但你辩口利辞,运筹帷幄,能替我说服刘易,而他,可是个傻小子。”
·晏衡遽然亮出了手中金针,身形鬼魅,掠向张隽···张隽心中一紧,下意识退后一步,周身的将士纷纷拔剑护住他,晏衡并没有强行交手,他只是霸占着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界,冷眼看着张隽,他眼底似有流转的锋芒闪动,整个人的气场大开,不怒自威。
·“主公当心金缕曲……”手下有人暗中提示···不用说张隽也带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金缕曲的大名如雷贯耳,谁不避如蛇蝎,畏如豺狼。
众人皆如临大敌地防备着晏衡的下一步动作···晏衡道:“让他去,我留下,否则,一切免谈·”··张隽捏紧拳头盯着他···晏衡又道:“我会教他怎么和刘易谈,这一点你放心,我也不敢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不是”··张隽眉头稍一松动,晏衡继续说:“你也说了,我这人歹毒- yin -险,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还会不会回来,那位探丸借客可是一字千金,情深义重,让他去,比让我去更好不是吗。”
·张隽偏头看了一眼谢无秋,见他此时也抬头死死盯着晏衡,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张隽忖度片刻,道:“也并非不可,但你诡计多端,扣着你,不如扣着他安全,你怎么证明自己不会耍花招”··晏衡没有说一句废话,他骤然抬起掌心,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掌拍向了自己心口。
·“晏衡——”谢无秋目眦欲裂,狂吼出来···晏衡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他啐掉一口血块,抬眼看向张隽,气若游丝,但眼神依旧坚狠:“我现在……身负重伤,耍不出什么花招了,你扣着我,放……他去。”
·“晏衡,你这个疯子你是不是有病啊”谢无秋怒吼···地上那摊血红的触目,晏衡看了谢无秋一眼,似是扯起一个无奈而微弱的笑。
·“现在,让他过来,我教他怎么和刘易谈·”晏衡道,“我受了重伤,他被你用毒封了内力,我们也逃不出去的,你放心好了·”··别说他们俩伤得像半死,无力逃走,就算有力一打,外面天罗地网,他们也走不掉。
张隽意外的同时,竟也有点隐隐佩服晏衡·他待谢无秋还真是用心,而且看谢无秋的反应,这两个人对彼此的情意,果然就像他打听到的那样···现在晏衡想和他说悄悄话,无非是想多说点小情人间的蜜语吧。
·张隽这时总算愿意放心展现一下自己的大度,示意手下人一同退开几步,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狱卒把谢无秋往晏衡那边一推,他往前趔趄了几步,扑在了地上,然后摇摇晃晃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稻草和灰尘,凶神恶煞地看向晏衡,好像要扑上去把他掐死一样···晏衡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又是一阵剧咳,谢无秋跨步上前接住他前倾的身子,替他擦拭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这红真刺眼,谢无秋心想···这时晏衡突然借机往他怀中塞了什么东西,谢无秋不动声色的接过来藏入怀中···从后面人的角度看来,他们俩就像互诉衷情的一对情人,抱在一起恋恋不舍。
·张隽身边有个将士忍不住咋舌:“真没想到,一代剑客谢无秋,怎么和晏衡那魔头搞到一起了长得是挺美……但那心狠手辣的样子,我刚才看了都害怕。
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更别说对旁人了·”··张隽若有所思道:“晏衡也是不凡之人,我倒好奇他怎么看上谢无秋那傻小子·”··这时晏衡正附在谢无秋耳边,轻声道:“给你的一共四枚飞花令,你拿去许都,找平君侯……”··这四枚飞花令,两枚是铜雀掌管的听雨楼和梦雨楼,另外两枚,是夜隐和妙吾的各自一枚,他们两个死后,掌管的两楼被晏衡分别给了铜雀和非歌。
·“流觞的两枚飞花令,和这四枚外圈纹路一样,里面刻的是……”他在谢无秋手掌心里画了几道符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你找人把这两枚伪造出来,一并交给平君侯。
让他把这六枚飞花令,送给一个叫昭平的少年·”··晏衡说出那个名字时,谢无秋眼睛骤然瞪大了·他脸上浮现出惊愕交加、醍醐灌顶的表情来,他握紧了晏衡的肩,似迫不及待要问他什么,但晏衡下一句话说道:“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谢无秋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你有什么办法”··晏衡皱了皱眉···谢无秋咬牙切齿地提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开了一些,与之对视:“晏衡,你没有办法。”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晏衡也许是被他的神情震住了,一时没有反驳,谢无秋恨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宁可自伤,也要把走的机会给他。
·晏衡低声道:“没事,你放心,刚才那掌看着厉害要命,其实我心口有枚护心镜,没有伤得那么严重·”··“我问你为什么·”··晏衡怔了一下,撞进了谢无秋认真的眼瞳中,他也渐渐沉下了脸,半晌,语带讥讽地笑了一下:“我欠你的。”
·“谢无秋,这次南下,根本不是有什么金缕曲的消息·”他清清楚楚的说道···谢无秋嗤笑一声:“我早知道了·”··晏衡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可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呢”谢无秋说···晏衡眼睫颤了颤,微微垂下了头,几缕发丝跟着垂落了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算我求……”··“闭嘴”··谢无秋吼道,他突然扣住晏衡下巴,用力吻了过去。
他像对待仇人一样撕咬住晏衡的嘴唇,舌尖破开牙关,长驱直入,进攻他每一寸口腔内壁,吸吮他口中的腥血,··晏衡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努力后仰,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谢无秋却发了狠般死死扳住他的脸,不让他移动分毫·这力道与其说在吻他,不如说好像要杀了他···“谢、谢……无……”··“无秋……”··晏衡在痛苦挣扎间对视到了谢无秋的眼中,从那里面,他看见了一片悲欢交织的茫茫碧海,让人不由自主在其间溺亡。
·晏衡恍然放弃了挣扎,予取予求地张开嘴,由他攻城略地·他被谢无秋眼中的情绪传染了,伸出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谢无秋的眼眶蓦地- shi -了。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晏衡大概以为他不知晓那个秘密,但,偏巧他知道——昭平,是天子名讳···他猜过晏衡最终的目的,晏衡做了这么多事,斡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一边壮大十二楼,一边搅一搅天下局势,他的野心也许非常大,他也想分东魏一杯羹,他想要的或许不只是称霸武林,甚至可能是皇权。
··他南下,帮张隽扳倒翟景,他扩充、组建了一支名为十二楼的军队,现在,他要把这支军队带回雒都,送给宫里那个“傀儡”···他从来不是为了十二楼,为了他自己,他是为了那个天下人耻笑的快要亡国的皇帝。
他曾说大女干似忠,大伪似真,反过来又何尝不成立··他要帮那个人匡扶旧室,以救东魏··多可笑··在他看来,东魏早就没救了。
他说过,这天下只当旁观,舍身成仁那是傻子干的事情,他做过一次就够了,不会再犯这样的傻···晏衡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傻子···谢无秋恶狠狠往晏衡的唇上咬了一口,终于从他口中退了出来。
·他隐忍地闭了闭眼,抵着晏衡的额头,低声道:··“等我回来·”··第52章 弹铗西来路(1)·广陵军大胜以后,张隽传令犒赏三军,晚宴就办在军中。
·晚宴的食材需要提前准备,张永从最近的农户那里采买了大量牛羊,差农户们送来军中·这些牛羊会被运到水牢后面的一个屠宰场进行处理···晚秋的夜萧瑟生寒,负责运送牛车的农户都不愿接这个苦差事,不过来了以后还是客客气气讨好这些军爷们,每次他们来时会经过水牢,那几个狱卒总是坐在一张六角木桌前玩骰子戏,见了他们,随意的瞥一眼,继续吆喝抱怨。
·这晚也是,水牢门口拴着几条狼犬,都懒懒散散趴在地上···拉着牛车的农户进来时,几个狱卒照常上来检查了一下,农户是老面孔,今日身边却新带了一个青年,个儿虽高,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帮着搬运他们要的货时手脚还麻利。
·很快农户和青年被放进去了,没人再注意他们,除了水牢门口那几条狼犬·它们站了起来,牢牢盯着那个高个儿青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青年也盯着它们,低着头,眼神是沉稳的。
·农户催了一声,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要去茅房,让青年先拉着牛车进去,交代他把那些牛关进棚子里处理掉,青年应了···他拉着牛车一路到了草棚子前,把牛赶进去,剩了一头在上面,又从牛车底下摸出一柄剑来,正是吻颈。
吻颈剑出,寒光一闪,那头牛闷声倒下···谢无秋割下牛的半条腿,然后从怀里摸出个草料包,往牛棚里撒·牲畜们立即围上来抢食·他没再管它们,拉着牛车,将车停在了水牢后门。
·外面,几个狱卒正赌完一局,输得那个着急上火,说要换个玩法,几人正在起哄,突然听见后边牲畜嘶嚎的动静,他们生气的喊农户的名字,没人应·有个人说要进去看一下,不等他走进去,那群牛一批一批地跑了出来,横冲乱撞,狱卒们脱口大骂。
·谢无秋这时已经将酒泼洒在了水牢周围,拿出火折子一点,扔过去,火势立即疯狂卷了起来·原本在水牢里面看守的狱卒也被这动静惊醒了,纷纷出来救火···谢无秋趁机悄无声息摸了进去。
·晏衡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门口的锁对谢无秋来说不是问题,他用铁丝戳戳捣捣,很快就破开了锁,而晏衡身上的锁链竟然是死锁,谢无秋无奈之下只能用吻颈砍断链条,这样做难免要震伤晏衡,但此时的晏衡被吊在这里毫无反应,像是已经昏过去很久了。
·谢无秋砍断锁链接住了晏衡,一回身,见里面果然还有狼犬,只有两只,聚精会神盯着谢无秋,他将那只牛腿用力甩了出去,狼犬追着肉跑了去,他借机背着晏衡发足往外狂奔。
·烈火已经封了正门,他从水牢后面溜出去,驾起牛车扬长而去···***··晏衡醒来时,谢无秋还在驾车赶路·他一刻也不敢停,没出张隽的地界,随时都可能有追兵追来。
·路途颠簸,晏衡翻了个身,吐出一口瘀血来·谢无秋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忙把马车停在一旁,过来拍打着晏衡的脸唤他名字···谢无秋知道晏衡的“病”要发作了,他必须要吸取新的气血。
谢无秋看了看天色,将马车又往道路旁的草丛深处拉了一些,然后背起晏衡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里路,才把他放下,然后,他主动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扣住晏衡的手···晏衡是醒着的,他看到了谢无秋的动作,也知道谢无秋的用意,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颤颤巍巍握住了谢无秋的手,施展出了金缕曲。
·晏衡处在如此虚弱的状况下,其实很容易驾驭不住金缕曲而失控,就像当初失手杀了晏守魏一样·可谢无秋似乎毫无惧意,任他疯狂从自己身上索取···有一刹那晏衡真的觉得自己不想停下来,想就这样吸下去,但他看见了谢无秋的眼神,那双带着信任的眼睛。
·他总算停下来了···金缕曲断了以后,谢无秋才从被强行控住的状态下得以活动,他方才试图冲开金缕曲的束缚,果真没有办法·他虽然会心法,但还从来没有用过金缕曲,第一次被晏衡用金缕曲时就很意外,这功法竟真的如此霸道,祭子一旦陷阵,就没有回旋和反抗的余地。
·谢无秋伸出手抚了抚晏衡脸侧的咒印,晏衡的皮肤是冰凉的,但那咒印似乎带着火气,滚烫的,灼人的···然而他没有收回手,顺着他符咒一路摸到了晏衡脖颈、左肩、手臂,他似乎能感觉到符咒里面蕴含着一股奇怪的跳动的力量,并不是来自晏衡皮肤底下,血脉之中的,而是咒印本身。
·他来不及想太多,晏衡已经又昏睡过去了·他背起晏衡回到牛车上继续赶路···中途晏衡短暂的醒来过一次,问他到哪儿了,然后对他说别走水路,进山绕远一点,从汝南回许都。
·后来他又断断续续“醒过”,说是醒又好像还梦着,嘴上一直说胡话,都是些等他清醒后可能会把谢无秋杀人灭口的话···第十天,他们找了一家农户借住,谢无秋帮晏衡准备了药浴,药材都是在建业买的,闯水牢前就准备好的。
这一次过后晏衡终于渐渐开始恢复···他们不敢多加逗留,休息了两天继续赶路,路上晏衡伪造出了流觞的那两枚飞花令,沾了印泥拓下章子,传信回微雨楼和凉雨楼,命他们集结待命,以备背上,同时询问流觞和铜雀的下落。
··第十五天,就在他们离许都还有几百里的时候,谢无秋带回了官道上打听到的惊闻,说许都内乱终于有了结果,十几个东魏旧臣一夜起兵,推翻翟景的残余势力,天子刘易自登基来的十二年,终于正式掌控皇权,坐上龙椅。
·刘易这个举动震惊天下,谁都以为宫中的小皇帝气数已尽,怎料他韬光养晦,一鸣惊人···接下来刘易颁布的旨意,还都雒城···晏衡和谢无秋所到之处,百姓处处高呼天祚东魏。
·“天祚东魏·”··晏衡也这么说···谢无秋却抱怨:“这下……还回许都吗还是去雒城”··“回雒城。”
·晏衡北望着旧都,眼底是隔世经年的情义···***··“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刘易的”··谢无秋和晏衡近许都后总算联系上十二楼的势力,这下不用害怕张隽的追兵,而且到了中原腹地,张隽一时也没那个胆子继续深入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路上谢无秋忍不住问出了困惑多时的问题···晏衡没想到他知道“昭平”这个名字,是刘易的字,天子的字怕是连翟景都不知道。
谢无秋说小时候听他父亲提起过,他父亲也是东魏旧臣,看来没获罪前,还是个不小的官·不过谢无秋对此不关心了···晏衡见他把该猜的都猜出来了,便也坦言,他和刘易其实都相识于微,那时候刘易还是个小王爷,他哥哥坐着那个风雨飘摇的皇位,他逃出来玩时,在一艘画舫上遇到了晏衡。
·而那时候阿玉还是画舫上的歌妓,晏守魏还没把他们母子二人接回十二楼,晏衡聪明得紧,从些细枝末节就认出了刘易的皇家身份···后来刘易的哥哥被翟景杀了,刘易被翟景扶上皇位成为傀儡。
·乱世飘摇,两个苦中作乐的人在画舫戏言说,不想再看见这乱世,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在打仗,天天被人欺负···当时刘易便对晏衡说:“你别担心,我会做好这个皇帝,终结这个乱世。”
·晏衡便说:“我定帮你·”··两个小少年学着大人的样子在画舫上锸血为盟,发誓要扶起东魏·当真是年少无知的约定和大话,根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在等着他们。
只知道承君一诺,不敢相忘···后来翟景软禁了刘易,两人再难见面·之后晏衡也跟着晏守魏回了十二楼,开始跟随父亲接触和打理江湖势力···一直到建历一年,晏衡才又和宫中搭上了线,给刘易带了一个信物,就是当年锸血时的发簪。
·而刘易只给他回了六个字:不知命在何时···晏衡拿到信笺后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亮,他沾了朱砂在笺上回:盼乌头马角终相救···.··“就因为小时候一个狗屁约定,你就做到这种地步”谢无秋听完这个故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晏衡。
·从建业回来以后,晏衡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彻底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聪慧机敏,机关算尽的晏楼主,而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反正我也是活不久的人……我一直相信大夫说的,我最多活到二十岁。
一直以来,想的就是在死前完成此生唯一一个承诺,也算没白活·”··“瞎说什么,我才是大夫,杏林谷传人了解一下我说你能长命百……”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的使命,是要把金缕曲彻底带到黄土里的,倘若晏衡要活下去,他就对不住杏林谷,对不住镜婆婆和他娘了。
·他停了一会儿,不忍见晏衡苦笑,还是忍不住把那句话说完了:“你能长命百岁·”··晏衡的苦笑变淡了,他偏头看了谢无秋一眼,打心眼里觉得这家伙此时还挺可爱的。
·“谢了·”他说,“不过……不用的·”··不知为何,晏衡这样说,谢无秋心里便忽然咯噔一声,他立即道:“晏芳含,你说过吧,想死在我的手上”··“嗯。”
晏衡不解···“那在此之前,”谢无秋道,“你可把小命保护好了·”··晏衡定定看了他半晌,笑了:“知道了·”··谢无秋转过头去,避开了晏衡的注视。
·过了很久,他又轻轻说了一句话,好像是说给晏衡,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低沉的嗓音有些哑,在晚秋的夜色里,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花,飘散在风中···“我到今天才发现,”他喃喃:“一剑曾当百万师,何如你一生肝胆向人尽。”
·“呵呵……”··第53章 弹铗西来路(2)·晏衡和谢无秋到达雒城那日,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两人风尘仆仆在客栈落脚,谢无秋率先下楼打探了一圈,上来时,带给了晏衡一句话:“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晏衡拥着狐裘靠在桌案,手中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话本,读得正津津有味,闻言懒懒看了他一眼:“好的吧。”
·“你的昭平弟弟一切顺利,在王幼安、平湖岳和其他几个肱股之臣的扶持下,已经顺利迁都·”谢无秋道···晏衡眨了下眼睛,表示听见了。
·“坏消息嘛……”谢无秋接着说,“张隽尚不罢休,举兵恐要北上·”··“这算什么坏消息·”晏衡道。
·这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儿,扳倒一个翟景,自然会上来一个张隽,只不过那张隽名不正言不顺,再怎么折腾也是反贼,不像翟景响应者众···“我还没说完呢,”谢无秋说,“这张隽啊,有了一个帮手,你猜是谁”··晏衡抖了抖手里的话本,慢腾腾翻过一页,边读边随口问道:“是谁”··“十二楼。”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的手猛然顿住了,他掀起眼皮,看着谢无秋···谢无秋颇为讥诮地道:“这事儿天下人都不意外,只有你十二楼楼主很是意外。”
·晏衡眉头一皱,心想,十二楼怎么可能莫非是伪造的飞花令被认出来了即便如此,两楼群龙无首,又是谁出面代表他们和张隽合作的呢··晏衡的眼神回到话本上扫,心思却早已不在书上。
他沉吟了一会儿,忽地站了起来···“你去哪儿”谢无秋问他···“先回问雨楼·”··谢无秋却拦住了他:“不如先进宫。”
·晏衡惑然,谢无秋道:“你不是挂念你那昭平弟弟吗”··虽说如此,晏衡却还是不解,谢无秋为什么拦着他回十二楼但他没问下去,只是应道:“也好,去平府吧。”
·***··晏衡这一趟入宫,却没能顺利见到昭平···他在平湖岳的帮助下化装成宫中小黄门一路被带进长乐宫里,门口的绿衣监使合上殿门,从内房的屏风后转出来迎接他的却是尚书王幼安。
·“晏楼主,久仰了·”王幼安人未到声先至···晏衡看清了来人后,抿了抿唇,良久方才回了句:“久仰·”··他们彼此打量着双方。
王幼安是跟着先帝的旧臣,翟景一直想把他收为已用,而他表面似乎是在为翟相出谋划策,但每逢大事还是会选择坚定原来的立场,暗中也一直为刘易积累资源和实力,建历一年晏衡重新和刘易搭上线,就是靠他。
·所以从那时王幼安就也知道,晏衡在做什么···只不过比起晏衡对他立场的确信,他对晏衡,仍有怀疑···十二楼和金缕曲,晏衡所掌握的,哪一个拿出来都很致命,不能不防。
·晏衡理解,这一次的见面,或许也是他的安排···王幼安像是看出了晏衡在想什么:“晏楼主不要心冷,陛下登基伊始,一切要务还需亲力亲为,实在抽不出身。”
况且在这样敏感的时间,见他,也不合适···“陛下对你十分信任,”王幼安补充道,或许是出于拉拢,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晏衡听着,未置一词。
·“这次他本要出宫迎你回雒城……他说要在天下人面前为你正名·”··晏衡看向他,王幼安的表情是诚实无惧的:“是我拦下了。”
·晏衡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理应如此·我也不赞同此举·”··王幼安有些意外···晏衡续道:“若让天下人知道,十二楼与此事有助力,于昭……于陛下名声不好。
况且我情愿一辈子埋住这个秘密·”··王幼安认真看着晏衡,好似在判断他话中真假,同时也露出一丝敬佩之意,他捻了捻手中的朝笏——此时离早朝过去已久,他还一直执着笏,想来下朝后还一直在思考着朝堂上的事。
他像是漫不经心地,忽然转了话锋:··“晏楼主经营有方,十二楼,可是越来越强大了·”··晏衡看着王幼安不说话···“世人皆知广陵张隽水师天下无敌,若是陆战恐要吃亏。
然而我听闻,张隽如今,却是有了其他帮手”··晏衡眯了眯眼···“南边的张隽,京都的天子,或许暗夜里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候着,就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王幼安走到一副字画前,转过身去背对着晏衡,仿佛随口在评判着时局···但这含沙- she -影,未免过于明显·他也根本没想掩饰···晏衡的目光跟随着王幼安的背影:“王尚书的意思是”··“我只是想替建历一年的天子问一句,”王幼安淡淡回过头来,看向了晏衡,“乌白头、马生角,晏楼主……你,可还是当年的初心”··他背后,是水墨运笔出的广袤山河,无垠风月。
他平静的眼波下藏着精光,仔细辨别晏衡的每一丝反应···而他身前,冒着风雪单衣薄履而来的少楼主低下头,轻轻一勾嘴角,既是欣慰,也是苦涩,又是无奈却无悔。
·晏衡从衣襟里掏出了六枚飞花令,轻轻放在了身边烛案上···王幼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十二楼的飞花令,他也知道,那是十二楼权利的象征·十二楼历来都是认令不认人,谁掌握飞花令,谁就是主。
·晏衡如今将十二楼一半的权利都放在了那里,眼睛一眨也没眨···只为他问了那一句初心安在否···“凭此六令,雒都听雨楼、欢雨楼,荥阳梦雨楼,长安拾雨楼,广陵微雨楼,会稽凉雨楼……听候陛下差遣。”
·王幼安不知道的是,这六枚,便是晏衡所拥有的全部了···而晏衡也没有想到,交出了这六枚飞花令后,他彻底失去了对十二楼的掌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见到了说了什么”··晏衡刚坐上宫门外那辆马车,车后面,谢无秋便大剌剌侧躺在那里,支着手肘问晏衡。
·“抱头痛哭了吧互诉情肠了吗昭平弟弟是不是感动死了,有没有许你一个大官当一当,才聊了这么一会儿,就舍得分开了”··不知道为什么,谢无秋的语气里带着刺儿,听在晏衡耳朵里莫名的不悦耳。
晏衡只当他是在车里等了太久,所以抱怨几句·因此他没理会谢无秋的暗讽···可谢无秋被冷落后更加不开心,拍了拍榻子吸引晏衡的注意:“问你话呢我看看,眼睛哭红没有”说着,他就一翻身凑了过去。
··晏衡嫌弃地躲开了一点,搡开他离得过近的面孔:“你老实点吧,车都要被你震塌了·”··谢无秋总算看出了晏衡的情绪低迷,他十分意外,试探地问:“不会吧……难道你昭平弟弟卸磨杀驴,不认你这个功臣了”··“好了。”
晏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昭平是我弟弟,又不是你弟弟,你别一口一个昭平弟弟叫得亲切,天子名讳你注意着点·”··“嘁·”谢无秋不屑地撇嘴,转过了脸去,嘴上还念念有词,“你自己注意点才对,再说了,哪个弟弟比得上我这个小表弟”··晏衡睨了谢无秋一眼,轻哼了一声。
·只是,他的嘴角却轻轻勾起来了·就一下,又很快被他掩饰了下去···这个小表弟的确还算靠谱,马车是平湖岳的,来时还空空,如今已经被谢无秋贴心地垫上了虎裘,搁了几个小暖炉在上面,所以晏衡一坐下就觉得从头到脚暖洋洋。
·小表弟是热得不行了,贴到窗边给自己拿扇子扇风,还注意着别吹到晏衡···心情好像一下子就舒畅了,晏衡轻声道:“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准备这些了。”
·谢无秋嗤了一声:“不准备,你这破身子骨能行吗”··他的话音才落,随意搁在榻上的手却蓦地覆上了另一只冰冷的手,他摇扇子的手一顿,晏衡人也已经坐了过来。
·谢无秋不知怎的,不敢回头了,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扇扇子···“你不就是个天然的大暖炉吗”晏衡浅浅一笑,“所以啊,这些,不用了。
有你就够了·”··晏衡没想把话说这么暧昧,他的初衷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见谢无秋无动于衷,才尽量说得更加诚恳一点,没想到这句话说出去,谢无秋彻底不动弹了,一语不发地盯着车窗帘,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
·晏衡心道:说错话了吗也许不应该那么形容,好像还是在利用他一样···他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刚要坐回原来的位置,手腕陡然被谢无秋攥住了,谢无秋将他攥得紧紧的,转过头来,盯着他道:“对。”
·“嗯”··“我说,你说得对·”··谢无秋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怀中:“有我就够了。”
说话间还将晏衡手中的小暖炉抓过来丢在了一旁···“……也不用这样·”晏衡推了一下,示意他不必抱这么严实···谢无秋却丝毫不松手,一本正经道:“你老实点,车都要被你震塌了。”
·晏衡:“……”··“谢无秋,什么东西硌着我……”··“是吻颈·”··“……是吗”··“不然呢”··“……”··雒都的冬雪才刚来,怎么这天,好像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呢··真是费解。
·第54章 - yin -阳万石阵(1)·马车一路驶到安义坊,晏衡和谢无秋下车,闪进小巷子里,往问雨楼的方向去了···迎接晏衡回来的是非歌···晏衡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非歌,因此刚回雒城,也没有立即就回十二楼。
南边的事,非歌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流觞和铜雀坠河的细节,他应该还不知道···晏衡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所以一直回避···回问雨楼时,非歌亲自出来相迎。
他看见晏衡身边跟着谢无秋,眼神不明的闪烁了一下,对他道:“你倒忠心·”··晏衡总觉得非歌的状态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他想回避流觞和铜雀的话题,于是越过正堂想往里院走,但非歌叫住了他。
·“少楼主·”非歌说···非歌很少如此称呼晏衡,因为非歌资历比其他死士都高,又是一直跟着晏守魏的,他看待晏衡就像看待小辈,可是他今天突然这样正式的叫晏衡。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偏过头看他···非歌脸色一如平常沉静,只是声音里莫名多了一些强势:“属下竟然不知,你机关算尽,到头来,居然是为了朝廷或者说……为了东魏”··那是责怪的语气。
·晏衡略有些晃神·他做所有的事,从没想过需要对谁有什么交代,五死士是他的死士,他也从没有想过,这些人里,有人会不满意他的作为·可是前有妙吾夜隐的背叛,后有流觞的诘责,到了今天,他也不知道哪边才是对错,更不知道非歌的态度。
·晏衡站在原地不说话,非歌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到底,但却换了一个令晏衡更为震惊的问题:··“飞花令呢”··晏衡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非歌……”··“铜雀和流觞的飞花令,在你那里吧。
加上铜雀手上,夜隐和妙吾的那两枚,一共,是六枚·”非歌背着手静静道···气氛开始不对了···谢无秋看了看晏衡,又看了看非歌,手不着痕迹地移到了腰间。
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让晏衡回十二楼的原因,南边的动静并不小,不是凉雨楼和微雨楼这些无头苍蝇闹得出来的,说明还有一个掌控大权的人在暗中- cao -作,这个人除了晏衡,还有谁,很好通过排除找出来。
·他不像晏衡对这些所谓死士有那么多信任,这些年他只学会一件事就是,最可信的永远只有自己·五死士的平衡一点点在被打破,如果非歌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这一次,他定然不会再甘心屈于人下。
·这些事情很好想到,不过是因为,晏衡从来不去想···如今看来,谢无秋料得没错,非歌手握另外六枚飞花令,等于独掌一半十二楼,他看来是不想隐藏野心了。
··但晏衡依然很震惊:“非歌……你这是什么意思”··非歌淡淡道:“小衡,我想,你对十二楼的未来,实在有欠规划。
既然如此,不如交给我来做吧·”··晏衡气极反笑:“那你又有什么规划,说出来我听听”··谢无秋蓦地上前半步挡在晏衡身前,防备地看向非歌,同时对晏衡说道:“晏楼主,你还看不出来吗南边的动静,就是某些人授意的吧。”
·其实这猜想晏衡不是没有过,只是念头一起就被自己压下去了·他很早以前就对谢无秋说过,他不确定非歌是否会一直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因为非歌是父亲的人,而他父亲生前想做的事,和晏衡是完全相反的,晏守魏巴不得这天下再乱一点,富贵险中求,他想要的不光是称霸武林,甚至还有更大的权利。
也许非歌追随父亲,也是有同样的念想呢如果他晏衡是一个同样有野心的楼主,那么他就还把他当晏守魏的儿子,当少楼主来辅佐,如果有一天这野心不是那么回事……那么他就要自己来吗··非歌面对晏衡质问的眼神,却一句话也没有解释,他看了看谢无秋:“飞花令,在你身上,还是他身上”··这句话像一个暗号,非歌说出口的一刹,门外,十二楼的弟子们纷纷涌进来把晏衡和谢无秋包围了起来。
·晏衡终于清楚的认识到,所谓晏家的十二楼,认的,只有权力罢了···“非歌,你真要如此”晏衡认真问···“飞花令呢”非歌再次问。
·晏衡捏紧了拳头·他绝不可能告诉非歌,飞花令已经交给了王幼安·只要非歌明白他手上还有一半的势力,就不敢做的太绝,他们也尚有分庭抗礼的余地。
·他更不能让非歌曲南边合并那些反贼的势力,帮张隽来分裂东魏···晏衡只得撑起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对众人喝道:“你们要和我这个楼主动手”··问雨楼的弟子们的确有所犹豫,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一步,但也不敢退后。
·非歌碍于没到手的六枚飞花令,也有些迟疑···晏衡那一喝,却只有谢无秋听了出来,他是在虚张声势·晏衡是个有办法就先做再说的人,若能对抗非歌,也不至于现在如此僵持。
谢无秋越想心越沉,他已经猜到了那六枚飞花令的去向···一时间,他竟也对晏衡恨得牙痒·这个人,真是丝毫不替自己打算连带他也要遭殃。
·谢无秋遽然从腰间抽出吻颈,剑波荡出,震退一圈人,他借机拉住晏衡,施展轻功用力迈出一丈,朝问雨楼外奔去···晏衡在谢无秋出手的一刹也和他判断出了相同的方向,他握紧谢无秋伸来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那一刹那,他内心多少有点凄凉和讽刺···谢无秋出剑太快,加上所有人对他所有畏惧,第一反应都是先退,因而给了他们机会拉开距离,非歌在后面沉声下令追人。
·两人跑出问雨楼,沿着来时的小巷蹿到了安义坊,平湖岳给他们的马车还停在那儿,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下车以后那人没有立即离开·车夫本来蹲在路边休息,突然看见两人去而复返,十分意外。
·晏衡飞速翻身上了车,而谢无秋跨上马,一把推开赶过来的车夫:“让开让开”··他一鞭下去,马儿扬起头颅嘶啼,然后跑了出去。
晏衡掀开窗帘对被甩在后头一脸懵逼的车夫愧然道:“抱歉了和你家主人说声,这车今后有机会再赔给他”·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在前面唏嘘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赔钱现在往哪里走”··晏衡深吸了一口气,笃定道:“北上去……漠河”··谢无秋惊了,他本来以为晏衡所说的北上只是朝北边走,最远就躲到潼关或者长安去,没想到他甚至想一路向西北走,去漠河··晏衡知他心中疑惑,在身后解释道:“事已至此,今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有件事现在也不用瞒着你,金缕曲最后的谜题,就藏在漠北,这次不骗你·”··谢无秋沉默了一瞬,气道:“什么靠‘我们’是靠你自己才对吧我很无辜啊,你十二楼反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晏衡笑笑:“晚了。
咱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就算不再跟着我,今后走到哪里,也要被人指指点点,‘那个不是和晏魔头鬼混在一起的失足天才吗’”晏衡模仿着那些人的语气,先把自己给说乐了。
·“而且非歌不会放过你的,他要顾南边,就无力分兵北上,和我一起往西北走,是最安全的·”··谢无秋哼了一声:“知道了·”··金缕曲……也是他的目标啊。
·谢无秋想了想,叹气道:“你可真是个落魄楼主,一次又一次被人追杀,武林正道,广陵军,现在连‘魔教’的自己人都要追杀你了,跟着你真是没什么好事。”
·晏衡笑道:“你不也是吗咱们五十步笑百步吧·”··“那能一样吗我现在早被正名了,你的名字却是越来越臭。”
·“也不想想是谁帮你正名”··“我可不会感激你·我跟着你,也是为了金缕曲·”··“我知道。”
·晏衡压了一下上扬的嘴角,心想,还是谢谢你···***··两个人一路西北行,途中换了六匹马,两辆车,露宿风餐,跋山涉水,终于甩掉穷追不舍的追兵。
·他们到了北边一个叫秦州的小镇,更换了一身行头,卖了马车改步行·他们已经到了漠北的边界,听说这附近马匪盛行,继续驾车很容易引来祸端···两人进了悠闲的小镇,放慢绷紧的弦,在集市上随便走走,这边算是谢无秋的半个老家了,一路上谢无秋就和晏衡说漠河的风俗习惯,这会儿来了秦州,晏衡感觉自己立即就能入乡随俗。
··不过在集市上晏衡却频频往后看,才轻松了片刻的表情此时又沉下去了·谢无秋也往后看了一眼,在他身边低声道:“你也发现了”··还有两个没有甩掉的杀手,竟然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漠北。
·非歌这次是铁了心不放过晏衡了,毕竟他手上拿着六枚飞花令,对他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恐怕也不会放弃···“应该只有两个人,”晏衡低声说,“动起手来不怕,不过对方应该也不想动手,只想确认我们的去向。”
·谢无秋点头赞同:“放心,道了漠北地界,还怕被人追踪吗这小镇我以前来过,熟得很,看着,等会轻松就把他们甩掉·”··他忽然拉住了晏衡的手钻进了一家商铺里,绕过大堂,光明正大进了人家后院,从一道矮门闪进另一条小巷,小巷里行人也不少,他们错过行人快速绕走。
这里的路不像雒城四四方方,而是蜿蜒曲折纵横交错,晏衡只得跟紧了谢无秋一步也不敢落下,要不是两人紧紧握着手,他早就被绕花了眼迷了路···谢无秋带着他绕了好一阵,最后停在了一家面馆,回头看,人海茫茫,估计那两个杀手早就在人群中傻眼了。
·谢无秋得意一笑,然后指着眼前的招牌,颇为怀念道:“没想到这老店还开着呢,他家的葱油面可好吃了,走,带你尝尝·”··谢无秋拉着晏衡钻进了面馆,选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面二两牛肉一斤酒三碟小菜,他报完菜名,晏衡便在一旁瞪着他:“你饿死鬼投胎啊”··“路赶了这么久,还不吃顿好的吗你不饿啊”谢无秋上下扫了晏衡一眼,“不饿也多吃点,把自己养胖点好看。”
·“哦,你喜欢丰腴型的啊”晏衡掏出布子擦了擦手,随口问道···谢无秋用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头认真得赏析起晏衡。
晏衡一抬头,被他的眼神瘆退了一点:“你又在想什么”··“嗯……各有各的风韵,”谢无秋舔了舔嘴唇,“我都喜欢。”
·明明没说是谁,晏衡却还是被他直白的眼神弄得不自在,慌乱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谢无秋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忽然起身说去催一下酒,然后跑去了柜台边。
·他小声问掌柜:“你们这最烈的酒是哪种”他用下巴点点晏衡那桌,“给我们送去·但是,”他又指了指掌柜背后柜子里陈列的一壶清酒,“换成那个壶来装。”
·掌柜面无表情的听完,看了看他指的那桌,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看他,低下头去拨起小算盘:“好嘞·”·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第55章 - yin -阳万石阵(2)·谢无秋撑在柜台旁,吊儿郎当地站着等酒,顺便斜眼去望晏衡。
·见晏衡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面条,放入口中咀嚼,比起他的狼吞虎咽,晏衡简直像在品尝御膳···但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迷了心神的,他明知道不该,可看着晏衡,偏又怎么看怎么顺眼,觉得他吃个面也惹怜极了,想让人上去捏一捏、揉一揉他的脸。
·谢无秋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催了催掌柜·突然间,他的目光越过几桌热闹的人群,定在了角落里坐着的两个人身上···他的脸色变了···这时掌柜也已经把酒打好,拿了过来,谢无秋提起酒,板着脸走了回去。
·晏衡见他表情不好,便问:“怎么了”··谢无秋坐下,用余光示意身后·晏衡循着望了过去,蓦地,眼神也是一沉···角落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又是先前追踪他们的两个杀手,他们虽换了穿着打扮,而且晏衡和谢无秋也没看清过两人的长相,但仅凭神态动作的细节他们两就都知道,是认不错的。
·这两个杀手竟然还有时间换了着装,而且谢无秋先前绕了那么久,走了些许复杂的小道,他们两如何跟得上··谢无秋身子往前伏了些,低声道:“除非,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漠河。
不光不是第一次,而且是不止一次,甚至,他们就是本地人,否则怎么会对这里如此熟悉我敢说我走的那些偏路,许多本地人都认不了的·”··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两人追踪技术高超,一路都没有跟丢。
但是晏衡和谢无秋本就是高手,要借着复杂地形甩人还甩不干净,未免太夸张,再说两人若是追踪高手,也不至于三番两次被他们发现···所以,他们认知这里,熟悉这里,猜到了谢无秋的路线,因此找到了他们。
·谢无秋懒得想那么多可能,他一口咬定自己的直觉判断,然后问晏衡:“你十二楼不是在中原发迹的吗有漠北人”··晏衡陷入了沉思。
·谢无秋想了想便摆手:“罢了,不说这个·接下来咱们怎么走漠北是来了,金缕曲下部的消息,你有头绪”··晏衡摇摇头:“我只知道在漠河。”
·“漠河这么大,鬼知道怎么找”··晏衡思忖片刻:“方才路过布告板,我看见最上面那张告示说,茶马帮横行为祸,困扰百姓,若民间有人怀有治理良策,揭榜面见秦州刺史,重赏。”
·谢无秋面露惊恐:“你干嘛不会又是……”··“嗯,揭榜,见官·”··“别闹了吧,”谢无秋又把声音压低一些,“上次一个张隽还不够吗又想为人作嫁”··他替晏衡的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仿佛在说“你多吃点别饿昏了头”。
他本想说那茶马帮他知道,曾经游历时也打过交道,他们扎根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地人都奈何不了,就是他路过也免不了井水不犯,晏衡又能有什么好办法·但他转念又一想,对面坐着的这个毕竟是晏衡,说晏衡没办法,是不可能的。
他也见识过这个人聪明才智···于是谢无秋转口道:“这么招摇好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两个···晏衡道:“在漠河找金缕曲如同大海捞针,不如探探朝廷口风,漠河的风吹草动,他们应该最清楚,说不定还能借把力,也不是正要替他们解决什么茶马帮,做做样子利用一下,用完就跑嘛。
再说正好借机甩掉那两个杀手·反正他们也不期动手,我们若住在官家地盘,他们有所顾忌,不敢靠近·”··谢无秋撇撇嘴:“好吧,你怎么说都对。”
·他看了看刚才拿回来的那坛酒,把它装进了随身的酒囊,又偷瞟了晏衡一眼,心道:这回先放过你了···***··谢无秋去布告板处揭了榜,那是官家重金悬赏榜,一揭下来,立即有官差围上来询问,再三确认不是误揭,便带他们去见了秦州刺史。
·秦州是个小地界,刺史府也不大,刺史姓严,人倒是如春风般和煦,见了二人,笑脸就没下去过,热心亲自帮他们安排了住处,让二人留在他府上的客房,又张罗下人把需要的东西准备齐全。
·谢无秋懒得和人打交道,都是晏衡一路和严刺史客气,说了好几遍:“严大人,不必如此费心·”··严刺史便一脸严峻地愁苦道:“方先生,你是不知,我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这些马帮的人呀,横行霸道,途径我秦州的客旅,必被他们收取保护费,长久以来,过路的商户皆绕行,本地人也多有搬迁,这样下去,秦州的亏损就是个大洞了”··“请大人放心,”晏衡最会给别人画大饼了,“在下定尽绵薄之力,为大人分忧。”
·谢无秋心想,晏衡这套戏做的到位,话也说的诚恳,也不知道先前说“利用完就跑路”的人是谁···就在这时,忽有一道端庄的女声从后面响起:“相公。”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谢二人回头,见是一位打扮华贵的妇人,看衣着刺绣和穿戴,应该是刺史正妻了,严刺史已经飞快迎了上去:“哎哟夫人,你怎么下地了你前两天受凉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说起这位刺史夫人,在秦州也算家喻户晓了·她姓裴名鸢,据说原本是河东望族,后来身世凄惨,流落漠北,转嫁了三个夫君,最后才被严刺史纳入门。
这位刺史竟是十分宠爱她,不仅让她做了正房不曾纳妾,还一直贴心爱护有佳,传为佳话···仅仅是这一会儿功夫,三言两语,晏衡也看出来刺史很宠爱裴鸢了,他见刺史在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不由低低一笑,忽的想起了铜雀,铜雀也是把他当个薄瓷做的人似的好生护着。
·想到这里,他眼神又是一黯···晏衡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时,没有看见,裴鸢注意到他时,神色是蓦地一下变了,然后又掩饰了回去···“这两位是”裴鸢问。
·“两位是我的客人,要帮我出谋划策解决马帮问题的哎,好了好了,夫人别- cao -心了,小杏,快扶夫人去屋里坐,要你熬的汤好没啊快些快些”··严刺史顾着夫人去了,总算没在他们二人身边殷勤唠叨。
·刺史走以后,谢无秋问晏衡:“这姓严的倒是个痴情种,但他那夫人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啊·”··在谢无秋那里,谁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因此晏衡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进屋去打量居住环境了。
·.··到了晚上,严府的下人上来敲门,说是严大人给晏衡和谢无秋准备了可口饭菜···准备得十分丰盛,色香俱全,等摆上了桌,严刺史居然亲自过来了,问候了晏衡二人,便道:“时间仓促,准备不周,二位勿怪,尝尝味道如何”··晏衡原本不饿,出于礼貌便提起筷子,准备意思地尝尝,那筷子刚点进一道菜里,谢无秋突然出手拦住他。
·“怎、怎么了吗”严刺史似乎有点紧张···谢无秋冷笑一声:“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晏衡也察觉不对了,停下手来看着严刺史。
严刺史则是下意识退了一步,笑容有些挂不住:“到底怎么了嘛”··“严大人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拿有毒的饭菜”谢无秋倏然掀了桌子,晏衡也一脚踢向木凳,让之卡住了门。
·外面传来齐整的脚步声,一群挂着兵器的护院破门而入,跟着他们后面的是刺史夫人裴鸢,裴鸢素指往晏衡身上一点,厉声道:“抓住他死活不论”··趁着木凳阻隔的功夫,晏衡和谢无秋两人已经从后面的窗子翻窗而出,不容解释就往严府外跑。
·“你怎么得罪那个女人了”谢无秋对不满地晏衡喊道···“我不认识她”··“那你她对你这大的仇怨”谢无秋明显不信。
·晏衡也十分恼怒:“我可是第一次来漠河”··谢无秋只得认命地抱怨:“这下好了,甩掉一波又来一波,晏芳含,我跟着你简直就是活受罪没一天好日子过”··“……”晏衡说不出话来,他也觉得自己实在倒霉,怎么走到哪都要被人追着打。
现在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漠北,还要当过街老鼠···那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人了,但看她那架势,根本就是不想听解释只想先要晏衡的命,还唆使刺史在饭菜里下毒,为今之计也只有跑为上策。
·他们两个突围出严府,一时间也顾不上方向,只知道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严府的追兵有马,脚程极快,他们只能往坎坷的小巷子里跑···也不知道奔出去多少里,两人看见有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坡,心想那处和追兵捉迷藏比较容易,便钻进了山石里。
·再往里深入,逐渐没了追兵的声音,两人才渐渐停了下来···身后,以裴鸢为首的追兵停在了几百里开外···严刺史也一路驾着马,好不容易从后面气喘吁吁追上了夫人,见大家都停下来,看了看前头裴鸢的脸色,凑过去小心问道:“夫人,还追吗”··“别追了……那是茶马帮的地界了。”
裴鸢仰起头看了看天色,又望向两人的去处,嗓子里溢出一声冷笑,“进了乱石阵,定是有去无回了·”··作者有话要说:·晏衡:我怀疑我有嘲讽buff,走哪都能引到怪·谢无秋:没关系有我在·晏衡:我引来最大的怪就是你·谢无秋:QvQ·(中秋快乐么么哒~)·第56章 - yin -阳万石阵(3)·晏衡和谢无秋见没了追兵,便也放缓了脚步,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周遭的环境。
·“这是什么地方”晏衡奇道,“似乎……是人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四周奇石罗列,怪异感层出不穷,石峰有高有矮,五颜六色,有的好似天成,有的又明显被人雕琢过,但形状各异,有的锋利有的圆润,有的通体红漆,有的如玉剔透。
·“我也不知道……这里我没怎么来过·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岁,好像是一直在这里的吧·”谢无秋也打量着这些奇峰异石,这景象和外面分毫不搭,若是天然形成,太过诡异,若是人为,又不知那人是何用意··晏衡不由停下了脚步:“我觉得不简单,还是先……”··他正想说先观察观察,但谢无秋已经混不吝的大步往前迈去,就在两人都被石峰所吸引住目光时,谁也没料到这些怪石突然间动了起来。
·有一座宽厚的矮石峰蓦地朝谢无秋撞过来,还好谢无秋眼疾手快,反应灵敏,即使躲闪了开,要么那力度,那速度,定要被撞成个内伤···晏衡也惊愕不已,上前拉住谢无秋,警惕地看向四周。
·巧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空地,周遭石峰变幻时并没有过多移动到这个位置来,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意外和惊疑···“这像迷宫一样就罢了,怎么还会动”谢无秋气道,“哪个挨天杀的造来坑人的”··晏衡眉头一锁:“能建造出这样的石阵,一定是不简单之人,看来他们没追来是有原因的,这里很危险,不能硬闯。”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这些石头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动起来了,才叹道,“咱们现在这儿歇息片刻,再想办法吧·”··谢无秋往他们来时的路看了看,因为刚才石峰变幻,那条路也已经没了,想回头已经晚了。
·两人在石头阵中大约呆了小半个时辰,石阵便又开始变化,形成了一道新的迷宫···怪石移动来去的,晏衡尚且沉得住气,谢无秋却不耐烦起来:“你不是精通阵法吗看出来没,这什么鬼阵再出不去天就要黑了。”
·晏衡道:“要看出来也需要它多变几次,我好多观察观察,这些怪石五花八门的,走位也稀奇刁钻,我暂时看不出端倪,你先坐会儿,别急·”··谢无秋见晏衡蹙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模样,也不忍继续抱怨,听他的话就地盘腿坐下,原地打坐起来。
·晏衡随手摘了谢无秋的剑下来当笔,在沙地上写写画画,记录石阵的变化,推演可能的情况·这一推演就是一天一夜···第二日晌午,这一片沙地已经被晏衡画满了,谢无秋中途小睡了一会儿,起来以后发现完全无法移动,他抬起头看晏衡,发现晏衡因为口渴,摘了他的酒囊一直在喝,这会儿两颊飞红,身子都不稳了。
·晏衡发现谢无秋醒了,晃了晃手上的酒囊:“你这……什么酒啊”··“你喝了多少啊”谢无秋接过酒囊晃了晃,发现都已经空了,晏衡抬起手,似乎想给谢无秋一拳教训他,但身子一晃,一拳打空,谢无秋赶紧站起来想扶他,可就在这时,乱石阵忽然又变了。
·一座巨石横着飞速朝他二人中间撞过来,两人不得不推开,那石头横亘在两人眼前,竟就不动了,谢无秋最后一眼看见晏衡还在晃晃荡荡,不由忧心:“晏衡”··他要绕过巨石去找晏衡,但这些石头千变万化皆在瞬息之间,他横冲直撞不得要领,只能一个劲叫着对方的名字。
·那边晏衡其实脑子是清醒的,只是酒上了头,身子有些不受控,他听见谢无秋似乎是撞到了石头上的声音,也急了,喊道:“你别乱闯当心被巨石撞伤”··谢无秋也发现以自己的轻功,竟然快不过这些石头,心中一怒,见眼前这座石峰没有其他的高,忽然灵光一现,想为什么不直接飞到上面去得了他纵身一跃,同时听到晏衡在那边喊:“你也别往上走啊,万一有……”··晏衡话说的晚了,谢无秋掠起身来,立时从巨石缝隙间飞- she -出短箭来,这“万一”半句就成谶,亏得谢无秋功夫底子过硬,反应够快,一脚蹬在石头上后退,借着另一座石峰的力落了地,就地翻滚了一圈躲过了一轮箭袭。
·“你别再乱闯了这怪石阵没那么简单,不知道有多少机关在里头,小心为妙”晏衡急道···“谢无秋谢无秋”··他连叫了好几声,却再无应声了。
·石阵的变幻停止了,晏衡告诉自己冷静,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石头变化的时间,又开始在地上疯狂演算起来···酒实在让他有些头晕,眼睛都出现了重影,他晃了晃脑袋勉强打起精神,就在这时候晏衡突然注意到了先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影子··这些怪石在正午的日光下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正好拼出了一幅方方正正的图形来,看起来就好像地图。
他前一天光顾着思考石头怎么移位,忽略了影子的秘密···晏衡心中一喜,忙仔细辨识这张影子地图,对照着周围的阵型,他惊喜的发现,这地图似乎就是石阵内部的地形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和谢无秋先前所处的位置,正是接近石阵中心了。
··而地图最中心,有一块红玉石投下的淡淡的红影,形成了一个点,点在这处,就像阵眼一般···晏衡对此处略感疑惑,而且,为什么影子会形成这样一张地图呢设置阵法的人,希望通过这个阵法做什么呢他来不及多想,先将地图记在心中,但按照晏衡的推算,按照地图上出口的指示和石阵变化的时间,不等他们走到出口,地形就又会产生变化,到时候这出口是否会南辕北辙他们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石阵中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如果是这样,地图又有什么意义呢··但现在,先趁着地形没有变,把谢无秋找回来才是正事。
·晏衡飞快向谢无秋消失的方向跑去,一边叫喊着他的名字···好在谢无秋离散的地方距离他并不遥远,而且石阵及时停止了变化,只不过那处乱石较厚,将声音隔绝了大半,加上晏衡告诉谢无秋别轻举妄动,谢无秋一时也只有等在原地,没做其他动作。
·这时谢无秋听见晏衡的声音,立即和道:“我在这”··“你别动我过去找你”··晏衡说道,他这一路按照地图标识绕行,果然顺顺利利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但谢无秋太着急了,一看见晏衡就朝他跑过来,晏衡此处正是地图的中心,而谢无秋即将踩到的地方,正是那个红点的位置。
·晏衡知道这次也是喊不及了,他只能同时冲上去,而谢无秋同时也踩中了红点的位置···刹那间,地动山摇,晏衡冲过去握住了谢无秋的手,倏然间,地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两个人从地面摔了下去。
·谢无秋紧紧抱住了晏衡,以自己的背朝下,好在下面并不深,也没有致命的机关陷阱,两个人摔在地上,没有出事···晏衡从他身上爬起来,指责道:“你不要命了”他是指方才谢无秋竟然用这种姿势着地。
·谢无秋却没想这么多,他觉着自己身体素质比晏衡好,万一底下特别深,还能帮晏衡垫垫,也没想过底下如果有机关什么的···就算有机关,什么姿势都是个死,也没差。
·他于是安抚地拍了拍晏衡的后背,表示自己没事···上面的口子已经合上了,方才借着外面的余光,两人看清,这里似乎是一口非常宽的井,四壁光滑,那口子一封,就封死了去路。
·如今漆黑一片,更是什么也没有了···谢无秋道:“我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封死了·”··晏衡忧道:“墙壁光滑,上面又那么高,无处借力,你怎么上去,而且万一上面有机关呢不行,别冒险。”
·“那你说怎么办”··“我再想想·”··谢无秋已经从他手上接过了吻颈,一跃蹬在墙壁上,另一手顷刻用剑做臂抵住身子,整个人横在了上空,靠着这样的平衡,他又往上跳了一截。
·“你小心啊”晏衡仰着头,他倒不怕谢无秋会失手,只怕墙上突然冒出什么机关来···“放心·”··谢无秋很快攀到了顶,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去撑住那封板了,他蓦地松开握剑的手,一掌拍在板子上,紧接着人也落了下来。
·“是石门·”他拍了拍手心的灰尘···那掌他是用了七分力的,由于是半空施展,难免被卸力,但若是那掌拍在人身上,也能将对方五脏六腑震碎了,然而石门没有被撼动分毫。
·他甫一着地,晏衡就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别去了,你忘了先前那些冷箭在这地方再来一次你可躲不及·”··谢无秋本在认真思考石门的事,突然被晏衡关切了一番,黑暗中,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借机往晏衡脸上捏了一把:“这么关心我”··晏衡被黑暗中伸出的手突然一捏,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小心为妙。
你别再擅自行动,离开我视线了·”··“知道了,不离开你·”谢无秋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的样子···忽的,两人凝住了神。
·“你听”晏衡道···是石峰移动的声音,但,不止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还是从他们周身,从这墙壁的背后···作者有话要说:·谢无秋:不开心,在我家楼主的衬托下,我显得如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作者菌(小声bb):不衬托你可能也是这样……哦不不不不你特别聪敏机智你只是没有晏楼主狡猾而已·第57章 问君何独然(1)·就在晏衡屏气凝神仔细判断时,谢无秋突然身子一震,晏衡感到他握着的手蓦地紧了,忙问:“怎么了”··谢无秋在原地兜了两圈,整个人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
·“- yin -阳万石阵这……这……这是我杏林谷的遗迹”··“你说什么”晏衡也难以相信地反问道。
·谢无秋瞪大了眼珠:“没错的……我以前听镜婆婆说过,只是刚才只知其一,没联想到那阵,那声音没错的话……下面也有着一模一样的石阵因此叫做- yin -阳阵,这是先祖们设下的石阵啊,连镜婆婆都不知道在哪里。
没想到……竟然在这小小的秦州碰上了……这是天意么”··晏衡听了他的话也若有所思:“倘如是天意,也是天意叫我找到金缕曲下部。”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忽然住嘴了,紧抿着唇看了晏衡一眼,有些话没说出来···他摸索着墙壁,一边认真回忆,一边用特殊的节奏敲打某处,接着,石壁訇然震动,四面都打开了。
·底下- yin -面的巨石阵显现了出来···石阵里安置着烛灯,通明的光线一时间将地下照亮犹如白昼···晏衡被震撼在原地,观赏着好似天成的千百石峰,而谢无秋只知道如何触动机关,其他的却一无所知了。
他看晏衡一动不动的,撞了撞他:“现在怎么办”··晏衡便把先前在上面发现的影子的秘密和他讲了,他观察了下周遭,回忆着地图,如果这上下石阵是- yin -阳对应的,那么按照先前那副地图也可以在这里走出去,而上面那个是正午时分的地图,此时虽然不一样了,不过有了原型再去推演就轻松一点,晏衡很快发现这些巨石就是按照正日晷的方向移动的,于是他很容易推断出此时变化过的地形。
·“跟我走·”··他拽起谢无秋迈进了石阵中···晏衡猜测地图上红点的开口只在正午时分开启,因为下来以后石阵转动,那出口的位置正好就移动到了离他们非常近的地方,或许这一切真的都是天意呢……··那么师仪镜的那道遵从“天意”的预言,是否又真的会成真……··两人一路上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等他们顺利走到地图缺口的位置,发现那里是一处空地,一处掏空了的储藏室,储藏室后面似乎有一条隧道,或许就是通向石阵外面的出口,储藏室里面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立着一个大圆盘。
·晏衡和谢无秋走了过去,晏衡要抽圆盘下的盒子,谢无秋立即拦住他:“小心机关·”··晏衡摇摇头:“无事·”然后伸手将盒子抽了出来。
·那盒子落满了灰尘,晏衡轻轻一抖,灰尘散去,光滑如玉的盒面便露了出来,如污水里捞出一轮皎月···尘封的盒盖被轻轻揭开,里面躺着一本书,书上用古体字写着三个大字,赫然映入两人的眼帘——正是金缕曲··晏衡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激动颤抖:“是,是阵法是赎命阵的阵法找到了,是天意……”··身旁,谢无秋静静看着那本书,在晏衡仍然情绪激动时,他忽然劈手去夺。
·晏衡一时没有防备,被他击中手腕,金缕曲连着宝盒一同被抛掷到了空中···两人同时伸手去抢···“晏楼主,这可是我杏林谷的遗物·”谢无秋道。
·“既然是我先发现,就该让我先看看吧”··“那可不行,没有我,你也发现不了·”··两人四手如穿花蝴蝶交缠搏斗,短短片刻便过了数十余招,盒子早已经落了地,书却反复被抓住又被迫松手扔向上空,论近战,尤其指间功夫,毕竟还是晏衡占了上风,他一把接住了金缕曲,手停顿在半空。
·同一时刻,谢无秋也并指为爪,扼住了他的咽喉···两人谁也不肯先松口,便如此僵持着···这一路被一直刻意回避的话题,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晏衡道:“你终究还是要完成你的使命·”··谢无秋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否认···“杏林遗术,五代而绝……谢无秋,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圆了这道预言。
否则,这八字恐怕永远实现不了了·”··“晏芳含,你真以为我下不去手”谢无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他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所以满腔复杂的情绪统统靠恨意宣泄,既恨晏衡,又恨自己。
·恨晏衡为什么这般坚持不肯低头,恨自己拖延到如今,竟还顾念着眼前这人···他忍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要靠它续命,你把它给我,我看过自会替你想办法。
但这书不能给你·”··晏衡却不为所动···谢无秋怒火中烧,他已经让步到了这个程度,晏衡还想怎样:“难道你除了替自己续命,还想用它做别的什么吗”··传言得金缕曲得天下,他如今已经知道,晏衡对天下没有野心,可他为了宫里那位……··谢无秋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窟的冒出来的:“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个也给他吧”··这个“他”没有直言,但晏衡明白谢无秋说的是谁。
·晏衡依旧不置一词···可这就等同于默认了·谢无秋吼道:“你真想给他”··谢无秋五指不自觉用力,指尖都掐进了晏衡皮肤里,惹得晏衡一声闷哼。
·“你真以为赎命阵能经世济国吗”谢无秋荒诞地讥讽道···晏衡难耐地往后仰了仰脖子,额上渗出了汗水,嘴角却挂了清浅的笑:“如果我是说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如果……”他道,“世间真有赎命的法子,昭平拿到它,岂非能掌握整个东魏的命脉如果把它用在军队里——”··那是何等所向披靡的一支军队··“晏芳含”谢无秋猛然呵斥住了他,他被晏衡的言论吓到了,“你的想法太骇人了,停下吧你不明白这会造成怎样的秩序混乱吗我都想得明白的事,我不信你糊涂”··晏衡微微犹豫了。
·没错,他知道,谢无秋说得对,他也理解杏林谷为什么要收回赎命阵·他也为此纠结过不止一次两次·但是……他可以不滥用的,多少……能掌握些主动权吧等战乱消失,天下平定,再让杏林谷收回赎命阵不好吗··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赎命阵真的存在,谁又能保证控制的了它现世之后的情形,晏衡也无法保证- yin -阳秩序不会被打乱。
·就在晏衡犹豫不决的时候,谢无秋借机探手去半空,再夺书,晏衡一退,却有些晚了,两人同时触到了书的半角,同时用力一扯——··金缕曲被扯成了两半··晏衡和谢无秋各自退开,互相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手中的半部赎命阵,又是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荒诞的情形,竟使两人心底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说到底他们都不想、不愿,面对和对方对立的局面,下不去最后的那个狠手···谢无秋捏着那半部金缕曲,红着眼道:“晏芳含,你明知道我做出怎样的让步……你是不是,就仗着我下不去手杀你,就以为自己有恃无恐了”··他这话说来又像威胁,又隐隐带了些卑微的恳求。
·为什么下不去手杀晏衡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个人的心思已经变了……他看着晏衡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丝的动摇来,想知道晏衡到底又怎么看他。
·晏衡微微颤抖着,他其实没想过,谢无秋下了手杀他,可是不得不说,刚才那样劣势的情况下他仍然坚持不松手,心底还是押了,赌了,谢无秋下不去那个狠手···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信任着一个注定是敌人的人了。
·晏衡看着谢无秋流转的目光,看到了里面满盛的悲哀和……情意·他知道,他知道·他就是仗着……仗着谢无秋的一颗欢心。
·从前不敢细想,可今天才发现,即使不细想,很多事情和感情也已经收不住了···谢无秋说出那句话,整个人都瞬间没了气场,他把自己摆在渺小的立场,情绪变得万分难过:“你满心满眼想的只有那一件事,那一个人,是吗你今生的承诺只有那一个吗对我就没有吗如果你失忆了,我提醒你,你答应过我的事,也不止一件两件。”
·晏衡嘴唇一颤,打断他道:“我们之间,只是交易,不是许诺·”··“哈哈……”谢无秋嗤笑了出来,“对你来说不一样是吗好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利用起来得心应手。”
·“你真以为……”谢无秋笑着笑着,脸就垮下来了,他笑不出来,眼底满载着千万哀伤,“你真以为我跟着你一路从雒城到许都,从许都南下建业,再从建业北上漠河,全都是闲得慌吗”··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击中了晏衡,他怔怔然听着,眼眶蓦地- shi -润了。
·从雒城到许都,从许都到建业,从建业北上漠河……从相互利用、相互试探,到不知不觉相互信任,相互扶持···这一路越走越孤单,妙吾、夜隐、铜雀、流觞、非歌……可是唯有这个一直当做“敌人”的对手,从没有背叛过,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多路了吗”晏衡喃喃···谢无秋越说越想嘲笑自己,本来还要再补一句,但他猛然看见,有一行晶莹的水珠从晏衡眼眶间滚落了下去。
·是他的错觉吗,晏衡……流泪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吧··谢无秋顷刻间呆住了,傻傻站在原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晏衡也没料到自己会难受至此,心痛至此,他看到谢无秋的表情,又感到下巴一凉,才伸手抹了下脸,发觉自己竟是落了泪···晏衡立即转过了身去···“一生就打算做一件事,到头来还是办不好,就这样,你还要给我出那么多其他的难题……”晏衡又抬起手臂抹了下眼睛,“谢无秋,你就是我的克星。”
·谢无秋在原地怔了许久,才从晏衡竟然落泪了的震撼里醒过来,他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站在晏衡背后,许久··然后,他忍不住张开双臂,从后面拥住了晏衡。
·晏衡身子一颤···耳边,传来极温柔的声音,他从没听过谢无秋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从前不是调笑便是无谓,可这次,那声音温柔认真得像换了一个人。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芳含,你……和我回漠河吧……一生一件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昭平弟弟现在已经长大了,他背后不止你一个人,他可以自强自立,不用你再- cao -心了。
一生还长,再做点别的事不好吗……”··谢无秋轻轻地说,他害怕晏衡直接拒绝,所以说的很快,不容他拒绝:“反正现在,你我都是孑然一身,杏林谷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十二楼也不要你了,什么武林什么朝廷,我们都不管了好不好,我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好不好你知道吗,村子里有一只湖,很美的,大家都管它叫漠河的眼泪,蓝汪汪的……很清很静,清静到……足以过完这一生了。”
·他扳过了晏衡的肩膀,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带着一丝不安,怯怯问:“好吗”··晏衡痛苦地闭住了眼睛,再睁开时,谢无秋一下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唇:“先别拒绝。”
·“我给你时间,你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再好好想想,想想我说的话,好吗”··这些话说出来,谢无秋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他垂下头,轻轻吻住了晏衡,一沾即离,然后再次贴上去。
比起上次在建业水牢里的凶狠的吻,这一次他温柔得多,可这绵绵似水的柔情似乎比上一次还难以拒绝···而晏衡亦恍然察觉,他竟也……丝毫不想拒绝。
·于是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嘴唇,也去品尝属于谢无秋的味道,甚至主动探出了舌尖,和对方缠吻到了一起···他们都努力把金缕曲的事排出脑外···既然天意如今让这本书一分为二,两人各执一半,那么,就先如此吧……··杏林遗术,五代而绝。
预言是何意……不去想了···第58章 问君何独然(2)·两人在拥吻中忽然感到顶头的土壁一阵震动,忙松开了对方·晏衡有些不自在地说:“先离开这里吧,这里应该是出口了。”
·他们沿着隧道走出了- yin -面的万石阵,推开黄土遮盖的沙门,来到地面上,发现此处是一片沙漠···谢无秋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道:“这应该是秦州边界的一个少有人烟的区域,隧道的出口被乱石怪树遮掩着,确实不易被人察觉。”
··虽说是少有人烟,但也偶有不了解情况的外地商户从中经过,方才他们听见的动静,却是茶马帮的人在此处劫道了···两个人出来后看见不远处的混乱,就躲在乱石后面。
谢无秋看了晏衡一眼:“怎么,想多管这个闲事”··看那个商队应该也只是普通的过路商队,压了几车货物,还跟着一车女眷,不过,马帮的人并没有对这群普通人下手狠辣,也不似传闻里的见人即杀,看起来,仅仅只是恫吓而已。
·晏衡于是回谢无秋的话:“罢了,走吧·”··但说完这句话他又轻怔了一下,天大地下,此时却又该走去哪里呢金缕曲已经到手了,虽说只有一半,但此行漠北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他又有什么能帮助刘易的呢··多年来一直执着的一件事,突然失了目标,没了紧迫和压力,竟也并不似大石落地,倒像整个人轻了,飘如飞絮,无所适从。
·而谢无秋当然也不想晏衡这么快离开漠北,于是他提议道:“不如现在秦州周边的小镇住个一两日吧·”··谢无秋心里算计的很好,现在晏衡失去了目标,绝对不是坏事,只要想办法把他留下来,让他适应这里的生活,爱上这里的生活,忘掉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愁抓不住这个人的心吗。
·晏衡听了谢无秋的提议,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心想,这样也好···他们从乱石堆里悄悄移动身形,想那马帮忙着劫财,应该也顾不上这边路过的两个小鱼小虾,所以他们也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茶马帮那边,一个穿着一身黑衣骑在马上的少女,忽然往他们的方向望来,少女裹着黑色面纱,仅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眼波微微闪动,一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晏衡和谢无秋到了最近的一个镇子,镇上只有一家驿站,条件简陋,价格倒不低,两人勉强在此处住下·谢无秋出去打听严刺史那边的消息,晏衡则随意在周边走动了解环境。
·两人分头行动大约两个时辰,回到屋里时,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麻布包裹···晏衡起初还以为是谢无秋带回来的东西,摊开来一看,里面全是银子·等谢无秋和他前后脚进了屋,看到桌上的银子惊讶的问:“你哪里弄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半天,明白了对方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晏衡想道,莫非他们的行踪又暴露了是先前的那两个,非歌派来的杀手吗可是他们未免追得太快了,乱石阵里是决计不会有人跟进来的,就算跟进来,谁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破了阵来就算是晏衡他们也是凭借了运气。
·而且,送银子这个行为,也不像是有恶意的···两人决定静观其变···一连三日,这个行为却没有停止·每当两个人同时不在屋里时,就会有个神秘人给他们送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瓜果、吃食、钱财、衣物。
第四天,两人故意离去,在屋里设下小小的圈套,于门窗处系了细丝线,挂上铃铛,又嘱咐驿站老板不要叫人进来打扰,铃铛响时两人冲进屋里,把那个偷偷摸摸的神秘人逮了个正着。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女,说不出的眼熟·她被发现了以后也没有慌张,看起来确实没有恶意···晏衡将这几日她送来的东西摊在面前,问:“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谁”··少女摘下了面纱,眼睛瞪得圆溜溜:“晏楼主,你不记得我啦”··晏衡也微微诧异,倒是谢无秋,忽的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叫道:“啊,是你”··晏衡稀奇地看了看谢无秋,又看了看少女,问道:“你们认识”··少女冲谢无秋笑了一下,张口就道:“恩公”··谢无秋摆摆手:“别别别,说了别这么叫我了。”
·晏衡一下子像是也想起了什么,醍醐灌顶地指着少女:“是……你”··少女见他想起了自己,笑得更加开心,点点头说:“是我是我,多谢晏楼主的不杀之恩。”
·原来是她,晏衡彻底想起来了,她就是当初在狂雨楼,铜雀献上的那个祭子,那个小女孩,她说自己的哥哥得了瘟疫,而铜雀承诺会救活她哥哥,换她自愿来献上自己的- xing -命。
可那时候他被人陷害,练了假的心法,导致施用金缕曲时走火入魔,倒在原地·而那少女则在他的命令下,暂时被押入了地牢·后来连晏衡自己的忘了……因为十二楼的琐事向来都是铜雀和非歌在打理。
·晏衡再次瞥了谢无秋一眼,终于算是明白了,他道:“她是你放的吧”··铜雀和非歌是不可能放了少女的·怎么想都是谢无秋偷偷把少女给放了,所以少女才喊他恩公。
·谢无秋摸了摸鼻子:“我如果不放了他,你的好铜雀……”他本想说铜雀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定会杀人灭口,不留活路,但他转念想到如今铜雀和流觞都已经下落不明,九死一生,他不愿再触动晏衡的伤心事,及时打住,没有说下去。
·只是晏衡已经听懂他想说什么,他低头抿了抿唇,也没有出声了···过了片晌,晏衡抬头问少女:“你哥哥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少女垂下眼帘失落一笑:“哥哥,还是走了。
不过,我既然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也不会怪楼主你,没有兑现你的诺言·”··那其实是铜雀的诺言,晏衡一直相信并百般叮嘱一定要祭子自愿,他没想到,铜雀办事竟如此疏忽。
抑或者……并不是疏忽,只是,刻意没有去做,只谋求最高效的手段和路径·隐瞒实情,少女和晏衡,都心安理得···想到这里,晏衡也有些愧疚。
他难免有点感激地看了看谢无秋,对少女道:“还好你没事儿·是我这个楼主当的……”··少女又笑笑:“没事,现在我也回家了,哦,我本来就是漠河人。
前几日我看见秦州贴出的告示,通缉令上有楼主和恩公的画像,我猜到你们来了这里,找了你们很多日都没有找到,直到几天前才终于有了你们的消息·”··“原来如此。”
晏衡道,“不过你不用再送东西来了·”··谢无秋道:“你知道那女人为何要追杀我们俩吗我是说严刺史的夫人裴……”··“你说裴鸢姐姐”··姐姐这个称呼让晏衡和谢无秋又都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问少女:“你知道她”··“我不光知道她,还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晏楼主你。
这是因为你身边那个哥哥·”少女说道···“我身边的……”晏衡疑惑地眨了眨眼···“就是,在地牢里拷问过我的那个。”
·晏衡恍惚了一下:“你说,非歌……”··“因为他为什么”谢无秋好奇地插话。
·少女吐了吐舌头:“这个是裴鸢姐姐的秘密,我还是不要说了,你们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她吧·不过我想姐姐不是真的要杀你们,姐姐就是那样的人,火气上来时控制不住自己,说些疯狂的话。
严大人总是很宠姐姐的·那个通缉令,挂几日就会撤下了,你们放心吧·”··“她的秘密你又怎么知道”晏衡问···“她刚来漠北的时候,我哥哥救过她。”
少女道,“她刚来时呀,可惨了……停停停我不能说了·”··“这么说,你和她有些交情·”晏衡道,“那你能帮我们见到她吗”··“好的。”
少女点头···***··谢无秋路上一直在和晏衡抱怨,说:“你看,又被通缉了,我就说你这人克夫,也就我命硬还没被你克死·”··晏衡白他一眼:“谁是夫你说清楚”··谢无秋就立即黏过去抱住他:“别嘴硬了,心迹都和你剖白了,你不是也没拒绝嘛。”
还主动亲我来着,谢无秋愉悦地想···晏衡瞪着眼道:“我说什么来的,你苍崖山断袖是祖传的,谁嘴比较硬”·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好好好,你软你软,你最软,哪里都软。”
·这话听着还是不对·晏衡扭过头去,不理睬谢无赖了···和他拌嘴真是浪费时间·晏衡想···可是,终究是把万石阵里撕开来看的矛盾和不愉快,暂时抛诸脑后,自欺欺人的做两个装傻的人,静观其变了。
·.··少女和裴鸢的交情果然不浅,凭脸就直接能进到刺史府里,哪怕身后跟着他们两个,也没下人上前阻拦,甚至没人抬头仔细看他们一眼···若是他们稍微认真看一看,大概就会发现,这不就是通缉令上的两个人吗。
·不过直到见到裴鸢,他们一路都畅通无阻的进来了···裴鸢听说少女来了,热情来迎接她,在看到她身后的晏衡与谢无秋时却陡然顿住了步伐,是时她刚把下人们屏退,此时看见晏衡,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梳妆台上翻出一把剪刀来,一副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裴鸢对少女道:“小芊,你帮姐姐叫你严大哥派兵过来,姐姐拖住这两贼子·”··小芊着急地跺跺脚,撒娇道:“哎呀姐姐这两人是我的朋友”··“你的朋友”裴鸢妙目一横,眼底闪过一丝凶戾,“你若认他做朋友,就别认我这个姐姐了”··晏衡借机插进来:“呃,裴夫人……你总得给我个明白吧我没记错的话,你我并不相识。”
·裴鸢大笑两声:“的确不认识,但,你是那个人的儿子你贺他的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认识家父家母”晏衡皱了皱眉头,他想他父亲在世时,大概真的称得上为祸四方,作恶不穷,难道,裴鸢和他父亲有仇··晏衡看着裴鸢眼中积攒的恨意,似乎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只得安抚她道:“家父……已经去世很久了。”
·这可是武林重大消息,中原肯定是无人不知了,但漠北偏远,秦州更是个无人问津消息闭塞的小镇子,裴鸢不知道这件事也情有可原···果然,裴鸢听闻晏衡说出这句话后,身子震了一下,退后一步:“死了”··“死得好啊”她狂笑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剪刀,“那么那个男人呢也死了吗”··小芊吓得直叫唤:“姐姐姐姐,你仔细别把自己划伤了啊”··“哪个男人”晏衡抓住关键信息便追问。
他想起少女先前和他说过的话,她说裴鸢恨的人,是非歌裴鸢和非歌,能有什么交集呢··“哪个人……你不知道吗辅佐着你父亲倒行逆施、无恶不作的人,告诉我,他也死了吗”··辅佐着晏守魏的人很多,但江湖中在外人面前叫得上名号的,定是非歌了。
·她说的果然是非歌···第59章 问君何独然(3)·“裴夫人,你冷静一点·”晏衡道,“你和非歌他是怎么……”··裴鸢又是一阵疯癫地笑声:“非歌别逗了真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洗清过去的所有罪孽了吗……他还没死,是吗真是老天无眼啊”··她眼眸一转,- she -向晏衡:“我今天就先要了你的命再说”她提着剪刀不要命地冲过来,谢无秋早有防备,跳起来一脚踢中她的手腕,踢中之处关节“喀”的一声,剪刀脱手,落进了谢无秋掌心。
·谢无秋咋舌道:“你这疯女人,怎么见人就乱咬,你跟那个人有什么仇怨都是你和他的事,牵扯其他不知情的的人干什么”··晏衡此时却并不在意眼前的一切,他紧张地上前一步:“你说非歌换了名字他……不是从小就跟着我父亲吗他以前叫什么”··裴鸢已经被谢无秋一招制住,她扑了空,摔倒在地上,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下来了:“他还没死……他怎么还没死……我恨他,我恨啊”··“你恨他到底为什么”晏衡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想听清楚裴鸢的自言自语。
谢无秋本想拦住他,但晏衡摆了摆手不想让他干预···小芊也跑过来蹲了下来,扶住裴鸢的胳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好半天,裴鸢才从激动的情绪中和缓下来。
小芊轻声道:“那个男人,曾经是裴鸢姐姐的……丈夫·他为了荣华富贵,把姐姐当货物一样……实在该死”··晏衡眼皮一跳,他听出小芊基于不忿开口,又碍于裴鸢的名声没说完整,但裴鸢似乎毫不在意了,她坐在地上,惨笑了一声:“他叫什么怎么,你们十二楼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吗……那我告诉你好了。”
·“他就是,那个卖妻求荣,臭名远扬的前朝反贼,封叙清”··“什么”··晏衡和谢无秋异口同声叫道。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震惊、质疑、荒唐、恍然……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晏衡半天说不出话来···封叙清这个名字……不止是他和谢无秋,就算不问世事的百姓也多少听过茶馆里、戏台上,关于他的反面事迹。
如裴鸢所说,那是前朝的一个名声非常臭的官员,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后来听说是为了荣华富贵投靠了外族,里通外敌背叛朝廷,最后事迹败露逃到了外族的势力去求别人庇佑,没想到居然改头换面更名,重回中原,还进了十二楼··晏衡觉得不可思议,非歌,竟然曾经是朝廷的人还是……那个人··他陡然抓住了裴鸢的手,连裴鸢也因为他过激的反应稍稍抬起了他,晏衡对身边的小芊和谢无秋道:“你们能否出去一下容我和裴夫人说两句。”
·谢无秋立即否定:“不行,这个疯女人……”··小芊按住谢无秋:“恩公,你别这样说姐姐·”··晏衡对小芊笑笑,示意她拉着谢无秋:“拜托了。
是很重要的话·”··小芊便点点头,扯扯谢无秋的袖子:“恩公,走吧,我们先出去·姐姐已经冷静下来了,不会伤害晏楼主的·”··她半拖半拽地拉着谢无秋到了门口,谢无秋还是不放心频频回头,小芊低声说:“恩公,真的请你放心,姐姐只是,这些年太苦了,涉及到那个人时才这么……她其实心里知道谁是仇人是谁不相干的人的。”
·谢无秋撇撇嘴,终于在小芊的劝说和晏衡的恳求目光下,不情不愿地出去了···.··屋里,晏衡小心扶起了裴鸢,让她站稳以后,自己退后了一步,然后对她弯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
·裴鸢奇怪地看着他···晏衡抬起头,认真对她道:“裴夫人,我有一事相求·此时关乎朝廷命脉,关乎中原战事,关乎东魏局势,请你听我说完再做定论。”
·裴鸢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晏衡,如他所愿没有出声···“非……封叙清,如果他们真是同一个人的话……”··“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裴鸢吼道。
·“好,封叙清·”晏衡抬手安抚她,“实不相瞒,他如今已经掌控了十二楼,权利犹在我之上·我已经明白,他的野心恐怕不止是要称霸武林,他还想霍乱朝堂,分天下一杯羹,此时他在南边联合张隽攻打许都,拥立张隽为广陵王,打着起义的旗号四处招兵买马,欺骗百姓。”
·“但如果他是封叙清……一切就不一样了,他的军队则名不正言不顺,张隽首先不会信他,起义的民兵更不会信他,他师出无名,坐实反贼这个名号,就能乱了南边叛军的阵脚,他的计划就完了。
只要让天下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裴夫人……我不管你想不想看到东魏一统的那一日,我知道你定然想看他没有好下场·所以,我请问你,可愿和我回许都,见天子,配合并亲自出面作证,揭露他就是封叙清”··裴鸢低头想了想:“如何作证”··晏衡道:“你是他以前明媒正娶的正妻,定然有人能认出你的样貌,你定然也有他过去身份的证据,首先让部分官员相信这件事,然后找机会公之于众,或在祭祀典礼上,或在三军阵前,总之,在世人面前揭露他。”
·裴鸢定定看着晏衡:“只要我作证,他就完了”··晏衡道:“我不把话说得这么绝对·但只要你作证,我们就有更大的把握和机会推倒他的南边的所谓‘王权’,你应该也明白,人心所向,有多大的力量,反之,人心所背,又能走多远。”
·裴鸢一咬牙道:“我跟你走”··***··“你要回许都”··谢无秋面无表情地问道···他们两站在裴鸢屋前,刺史府的庭院中。
前面是裴鸢备的马车,车夫也是严府信得过的的人,她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坐在车上,撩开帘子等待晏衡···“是……”晏衡答得有些艰难,“无秋……”··“别说了。”
谢无秋低头自嘲地笑笑,背过身去,自顾自往刺史府外,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小芊也在一旁,他看着谢无秋稍显落寞的背影,轻声问晏衡:“晏楼主,恩公好像不开心。
你们是一起来的,为什么不一起走”··“我不知道·”晏衡说,“我不知道……”··何来同事不同归或许原本他们就是殊途啊。
再怎么自欺欺人,他都是叫谢无秋一次次失望了·如今,他也开不去这个口,问他愿不愿意继续同行···行行重行行···小芊见晏衡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隐约觉得恩公和晏楼主互相之间藏了很多话没有对对方讲,但她也只能对晏衡说:“你们多多保重,早点把姐姐安全带回来哦。”
·晏衡点头:“放心吧·你自己也多多保重·”··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最后望了谢无秋的背影一眼,慢慢上了车·甫一落座,车夫便在裴鸢的催促下扬起马鞭,马车飞驰了出去。
·晏衡往回看,见谢无秋已经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默默站在原地,身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晏衡转过头坐了回去,不自觉捂住了心口,只觉得那里莫名有点难受。
·“一定是受凉了·”他想,“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马车渐渐行出了十几里地,车上的两个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睁着眼睛发呆,像一具空壳,魂不知道出窍到了何处。
外界的一切动静他都感知不到了,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裴鸢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他跟上来了·”裴鸢淡淡说了一句,复又闭起了眼睛。
·晏衡蓦地回过神来,看了眼裴鸢,愣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手掀开车帘,探出头往后看去···只见一人一骑,在茫茫白雪中向着他们的方向奔来,也不知跟了多久了。
·晏衡就这样看着那个雪中的小点,直到手抖冻僵了,也没有收回去···有一瞬间他觉得,今生,是无以为报了···第60章 大雪满弓刀(1)·晏衡的原计划是先联系平湖岳,和他在雒城外接头,让平湖岳的人暗中把裴鸢接走,带他入宫。
而他则绕路吸引非歌的注意,保证那边裴鸢的安全···晏衡也算是很有逃亡经验了,面对苍崖山也好,张隽也好,使些小伎俩总能吃得开,但这次的敌人是非歌,是一个无比了解他的人。
·他们的车途径雒城,奔着许都的方向去·距离许都大约还有三百里,车驶入了一片山林,驾车的车夫连续日夜奔波,此时忍不住打了个瞌睡,就在那一刹那,树上潜藏的杀手陡然甩出了手中的镰刀,车夫尚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勾去了头颅。
·那一刻晏衡知道一切都晚了,他们已经落入了非歌的圈套···非歌终究太过了解他,把一切算得这样准···马儿扬啼嘶叫,车夫的身体栽倒了下去,晏衡当机立断揽住裴鸢跳车,果然下一刻,这匹马被前面看不见的路障绊断了腿,鲜血直流,马车也跟着翻了。
·危险一触即发,四面八方的树干上、积雪里涌现出无数埋伏好的十二楼杀手,长时间在冰雪天的埋伏使他们身体略显僵硬,开始的动作有些迟缓···晏衡借了裴鸢的佩剑去打,一边还要保护裴鸢。
裴鸢虽然会点身家功夫,但到底是花拳绣腿,此时什么忙也帮不上···晏衡用剑挥挡开敌人的冷勾,他的听力告诉他后面又来了一个杀手,他的武器也已经近了,可是晏衡的身体却来不及作出反应,他转身到一半时,对方的勾尖已经来到他后背一寸。
·“铛——”谢无秋从天而降,格开了那一下···“无秋……”晏衡看着护在自己眼前的背影,不由叫出了他的名字。
谢无秋微微侧头,拿眼睛的余光瞥了眼睛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杀手们也意识到来了高手,不敢妄动,过了一会儿,包围圈分开了一道缝,非歌便从中走了出来。
·裴鸢的眼睛陡然瞪得通红,全是开始发抖,不知是冷得还是激动···“小衡,我真是小瞧你了,竟然把这个女人都找出来了·”非歌笑道,“可惜,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了。”
·晏衡低声对谢无秋道:“你带裴夫人先走·”··谢无秋猛地回头看晏衡···晏衡的神情坚毅不容拒绝,同时也充满了抱歉:“带她,先走。”
他用力地重复···谢无秋脸上闪过无比复杂的神色,最后恨恨地看了晏衡一眼,抓起裴鸢便倏然朝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了出去···他恨晏衡作出这样的选择,可他也知道,晏衡作出了选择,便不会再更改。
他要么两个人都放弃,要么,带走裴鸢···十二楼杀手立即追着谢无秋杀了过去,同时,晏衡足尖一点,风一般掠到了非歌眼前,金针一闪,划向非歌脖颈···非歌后退,然后也拔出了剑。
·其他人没有插手·或许因为晏衡毕竟还姓晏,表面上还是十二楼的楼主,或许也因为,非歌没有多余的命令,他们两个,都决定以单挑的方式做个了结···此处地势开阔,对晏衡并不利,晏衡知道这附近有个洞- xue -,若能把非歌引到那里交手,他的优势会大很多。
·那里光线晦暗,适合近战···晏衡心里计较一番,脚上也默默往那边移,因他先手的缘故,他一直占据着主导,非歌果然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远离的众人的视野。
·.··谢无秋带着裴鸢一路飞奔出两三里,追来的杀手没有一个是他的敌手,即便是群起攻之,也连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并折损自己人无数···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声即使沉寂四年,也没能让人小瞧他,渐渐地,杀手们怯了,越来越慢,一是跟不上,而是不敢跟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往回看了一眼,他面上虽然镇定,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躁动···他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枚莹蓝的玉佩来,递给裴鸢道:“你带着它,去苍崖山,找掌门秦梦晚让她帮你想办法联系朝廷的人”谢无秋报了几个朝廷官员的名字,裴鸢一一记下,看着他道:“我知道了。”
然后,她也不啰嗦拖沓,转头自己跑了出去。··谢无秋沿着原路返回去找晏衡···他终究做不到丢晏衡一个人在那里···当他回到先前的埋伏圈时,已经只有一地狼藉,杀手、车夫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以及那辆摔散的马车,和失蹄的马儿。
·谢无秋对周遭的地形并不熟悉,只能屏息凝神,仔细判断哪里传来打斗的声音···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谢无秋突然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洞- xue -深处光线稀微,果然十分适合晏衡战斗···晏衡身上,已经被非歌的剑划伤了许多道,狼狈至极,束发的簪子也歪了,头发都散了下来,有好几次,那剑从他咽喉处割过去,堪堪切断了几根发丝。
·非歌身上也落了伤,然而晏衡告诉他:“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用金缕曲·”听起来是带着蔑视的挑衅··不过非歌似乎听出,他想要一个正大光明的了结。
·非歌在暗中轻笑了一声:“小衡,你别忘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打不过我,别再妄想了·”··五死士平时都是晏衡的陪练对象,所以晏衡的功夫总是有他们的影子,而他们也对晏衡的出招再了解不过。
·“是吗——”晏衡高声道·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故意大声来掩饰···下一瞬间,“噗”的一声,非歌的剑没入了他的肩胛。
·剑势带着晏衡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晏衡硬是顶住了去势,站住了身形···“飞花令,在哪里”非歌在他耳边问道,顺便把剑推进了几分。
·晏衡闷哼了一声,随即笑出声来:“你、猜不到的·”··“哦”非歌将剑转了个角度···晏衡拼命咬住牙关,才没有失态叫出声音。
·“现在都不愿意说么……那没办法了·”非歌说,“小衡,永别了·”··非歌看着他的眼神,看是一如往昔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的目光,平静的,深沉的……无情的。
他看着晏衡,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一刻,大概有那么一刻他也忽然觉得,是有点可惜了···非歌正要拔剑,在晏衡的要害补上最后一剑,然而借着他那一瞬间的犹豫,晏衡猛地抬手,徒手握住了剑刃,非歌用力一抽,竟没有把剑抽出来。
·晏衡眼眶发红,浑身浴血,有如地狱里来的修罗,他嗓音沙哑低沉:“永别了·”··骤然间,晏衡伸手将“红酥手”拍进了非歌腹中,非歌先是不备,再是不觉,等他反应过来时,腹中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然而一根小小的针他又哪里放在眼中,他用内力将针逼了出来,刚才猛然的疼痛使他一时手软,他松开了剑趔趄了一步·随即脸色一变:“针……你淬了毒”··晏衡弯着眼睛笑起来:“对啊,毒不是咱们十二楼的拿手好戏吗你何来吃惊”··“你说过……”非歌表情- yin -沉复杂。
红酥手是晏衡的贴身武器,又是他施用金缕曲时必用的武器,所以绝不会淬毒,一开始晏衡说了不用金缕曲,竟是在这儿等着他·晏衡根本就是知道,在他面前,自己不一定有机会用金缕曲,不一定有把握赢。
才故意那么说,故意做出一副公平了结的模样,降低他的防备···“我可没有食言,我只说不用金缕曲,没说不用毒·”晏衡冷声笑道,“这叫兵不厌诈。”
·晏衡这次用的是剧毒,非歌瞬间就已经连嘴唇都黑紫了,连连倒退了好几步,遏住自己的喉咙怪叫起来···“这份大礼,你满意吗”晏衡问道。
·非歌翻倒在地上,仰起脑袋奇怪地笑了起来··他果然还是不够了解晏衡啊···晏衡看着他,有些悲哀地道:“你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二十岁成了我的死士,立下誓言,说要为我效忠至死。
你们五个人,谁都会背叛,唯独你我不会怀疑,但没想到有朝一日,你我要有这样的了结·”··非歌缓缓朝晏衡伸出了手,流露出一丝追忆的目光:“守魏啊……我也是,很信任他的啊,可谁知道,他死的那么早死在,你的手上”··非歌又笑了起来:“小衡,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洞- xue -口冲了进来···他急促的脚步引来洞中两人纷纷望去,晏衡见是谢无秋,有种既吃惊,又意料之中的感觉,他就知道这家伙还要去而复返。
但,刚才非歌说出那句话,晏衡就预感不妙了,谢无秋此时出现绝不是好事,于是晏衡凭直觉冲他吼道:“别过来快走”·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看见晏衡身上插着一把剑,就已经不淡定了,哪还管得着他喊些什么,而非歌桀桀怪笑道:“哈哈哈哈……小衡,探丸借客对你,还真是情真意切啊,真人令人感动。
来得好,来得好这份大礼,就送给你们两个人吧你们生不能同衾,死尚可同- xue -啊,哈哈哈哈哈哈”··第61章 大雪满弓刀(2)·早在谢无秋突然出现的那一刻,晏衡就已经乱了心神。
·非歌伸手蓦地拍向自己身后的墙壁,机关作响的声音,紧接着,洞- xue -口骤然落下一道石门,封住了唯一的出口···这里竟然早是被非歌布置好的陷阱··谢无秋听到身后石门落下的声音,脚步也紧紧只是顿了一下,还是飞速掠至了晏衡身边··晏衡已经自己把剑拔了出来,按住伤口,非歌所谓的“大礼”是什么还不知道,如今洞- xue -门封,只能先静观其变。
晏衡在谢无秋的搀扶下缓缓坐下运功···非歌渐渐没声儿了···谢无秋握着晏衡的手道:“一刻不管你,你就要出事·你说说,没有我你怎么办”··晏衡虚弱的笑笑,看着谢无秋的眼睛却很亮,他忍不住往谢无秋怀里靠了靠:“嗯,多谢有你。”
·两人摒弃前嫌温存了一会儿,谢无秋起身道:“我去看看那石门·”··他走到石门前,用内力灌注在掌上用力拍出去,石门居然有了松动的痕迹。
·晏衡坐在里面,看到这幕也有些出乎意料,他本以为非歌最后设下的难题,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轰然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
晏衡倏然睁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恐···谢无秋也愣了,回头看晏衡···他还想尝试把石门推开,那爆炸声连响了好几声,越来越近,听着声,似乎紧接着这边就要炸了。
晏衡大声喝道:“无秋快过来”··谢无秋也知道不妙,立即拔腿朝里跑去,又一声爆炸声响,这一次,距离他们非常之近,就炸在了洞- xue -的前半截,谢无秋被余浪波及,整个人扑倒在地,腿上被震出一道伤口。
·晏衡忙朝他跑去,把他扶起·两人一齐朝爆炸声方向望去,石门塌了,洞- xue -也塌了,这下出路是彻彻底底没了,更危险的是,整个洞- xue -还在晃荡,不停落下石块和泥土。
·“非歌竟然……埋了炸-药”··晏衡握紧了谢无秋的手,惶然看他,谢无秋也被这仗势惊到,口中不由骂了句脏话。
没想到非歌竟然这么狠,他早想好要晏衡有来无回···晏衡按了按谢无秋受伤的腿:“疼么”··“没关系·”谢无秋压根没把心思放在那里,只在想该怎么离开这里,没注意到晏衡盯着他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你快想想办法呀,你那么聪明,怎么办,这下咱俩都要玩完了·”谢无秋道,但他知道焦急也没用了,这里随时会爆炸,而出口已经坍塌,他们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
·“之前……没有给你的答案,不知道现在说晚不晚,”晏衡把头埋得很低,轻轻捋了一下垂下的发丝,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应该想办法才是。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除非他们是大罗神仙,能只手通天···所以晏衡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谢无秋也只自嘲地笑笑:“说吧,不晚,临死前和我说点好听的。”
他又有些恍惚的抬起头,“真没想到,我一世英名,竟然要死在这个地方了·”··他又抓住了晏衡的手:“你也没想到,要和我死在一起了吧。
早说让你和我回老家嘛,你不答应·”··晏衡苦笑了一下:“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说了,让你说点好听的·”谢无秋往他额上弹了一下。
·“好听的么……”晏衡咬了咬嘴唇,“谢无秋,我……”他抬起头来,脸色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发光,认真得看着对方,朱唇微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谢无秋明显愣住了···随即,他的脸也腾的一下红了·口不择言地喃喃:“真、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何曾想能听到晏衡对自己说这种话。
·“我、我也……”他说,“别,别说话了,做点快活事吧·”他一把扣住了晏衡的头,迫不及待将嘴唇附了过去,仿佛下一秒地动山摇也不要紧了,此时此刻他只想留住怀中人的一缕温热。
·晏衡却用食指按住了他,眼睛弯如明月,嘴角微微勾起,却有一丝哀伤:“我这一路不愿负人,却还是一一相负,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背叛,一个一个死去,到最后,我不想连你也……要是没有我,你这一生该是潇洒自在的。
我该做的,都做了,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昭平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本来想和你回漠北看一看那条湖的……既然没有机会了,就让我,还你余生自在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刚开始说话时,谢无秋只微微笑着,满足得听他向自己表白,可是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听到最后一句,更是脸色一变,等他意识到什么,猛然想推开晏衡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晏衡不知何时划拨了自己的手,按在了谢无趣的腿伤处···他说:“你知道吧,如果完全的使用金缕曲,等祭子血尽时,被献祭的人可以获得短暂的真气充盈的金身状态……你也见过我用完整金缕曲后的状态,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如果是那样……我们两人,至少可以活一个,躲过炸-药这一劫·”··谢无秋瞪大了眼睛,他的确知道,他竟然忘了可以这样,但是,为什么……晏衡明明在用金缕曲,可是……··“那时在汜水镇看到杏林壁画,我就在想,金缕曲原来是可以反过来用的,我——也可以当那个祭子。”
·晏衡竟然在倒用金缕曲谢无秋感到……晏衡在把自己的气血往他的经脉中渡他居然要用这样的方式“给他自由”··他不要这样的自由··谢无秋目眦欲裂,瞪着晏衡,金缕曲阵一起,他的奇经八脉都被封住,连说话都困难。
·晏衡面色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开始失去血色,他望谢无秋怀中靠了靠,目光闪动,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句,犹如遗落在风雪中的一声叹息:··“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原来他还有那么多话没和谢无秋说·这一路,他隐瞒了太多太多的心思和话语,可是,都来不及说了···今生无以为报的事,偿不了的情,只能拿命去抵了。
·谢无秋感到晏衡的生命在自己怀中渐渐流逝,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无秋快疯了,他脑子中蓦地闪过一道惊雷···他费力把声音挤出自己的嗓子,断断续续、喑哑不成调地说道:“芳、含……”··晏衡凑到了他的耳边去听他说话,手也轻轻摩挲着他的脸畔:“你说。”
·“你、你最后再,亲我一下……”他说···晏衡低低笑了出来:“没个正经·”··但他还是微微仰起了头,撑着谢无秋的肩勉强坐起来了一点,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
·两唇相贴的一刻,晏衡闭上了眼,泪落阑珊···可他全然没有想到,就在那一瞬间,谢无秋陡然咬破了他的唇···晏衡蓦地张开了双眼,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谢无秋……这怎么可能呢……他,他竟然也反用了金缕曲··他怎么忘了……谢无秋也是学过金缕曲心法的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那个来,潜伏在十二楼这么久,又怎么可能没暗中翻看过晏家的残本他早就……学会了晏家的金缕曲··此时此刻,晏衡告诉他金缕曲反用的秘密,他便也如此拼死冒险··纵然壁画上是可以反用,但是没有哪里记载,倘若两人共同对对方施用金缕曲会发生什么··很可能……就是血先散尽的那一方成为祭子,成就对方。
总有一个人要死··果然,晏衡感觉到先前输送到谢无秋身体里的气血,正在以比之前还要快的速度涌回他的身体里··他们两个,竟然在互相拼抢着谁先去死。
为了对方···晏衡此刻绝望极了,他本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准备,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三- yin -绝脉,久病于身,如今无牵无挂,两手空空的走,还算比医者断言的二十岁多活了三年。
谢无秋年纪轻轻,少年成名却遭大劫,他们两个如果一定有一方来成全另一方,那个人一定是他,只能是他啊··他知道谢无秋心悦他,却没料到,谢无秋能做到这个地步……不久以前他还说不可能放弃杏林谷的遗命……··他也早该知道,这个人,一直都是如此- xing -情,如此真心。
·可他的真心此时令晏衡心碎···好不容易放下了前半生的执念,如果……谢无秋因他而死,他继续活下去又是为了谁还有什么样的念想··晏衡的眼泪一直在流,仿佛比血还要充沛,流之不尽,他能感觉到,阵法快到尽头了……那种吸干了别人的气血而获得的充沛状态,是如此熟悉,是如此绝望。
·终于,谢无秋含着他的唇松开了,整个人如同苍白的尸体,僵硬地栽倒下去···与之同时,是耳边响起的,震天撼地的炸裂之声·洞- xue -底下的炸-药终于被引爆了,碎石和泥沙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疯狂砸向中间相拥的两个人。
·周遭殉爆之声连绵不绝,惊心动魄的声响掩盖了洞- xue -里一个人撕心裂肺的恸吼···分明两情初相悦··而无人见证的死别,亦于同时掩埋在了坍塌的碎石之下。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完结预警OvO·没死没死,HEHE·第62章 风雨下西楼·若问,披肝沥胆、生死不计之人,这世间也有惧怕的事情么··……··死生路异兮,奈我茕独。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去十日了·日日夜夜,晏衡就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积雪出神···他醒来时是在平将军府,早先他给平湖岳传了信,可惜平湖岳来晚一步,等发现非歌有异动时,许都外的那一战已经避之不及。
·平湖岳带兵赶去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官兵们搜救了五天五夜,最后在爆炸圈外围三里的雪地里挖出了晏衡···雪是新下的,他们发现晏衡时,他身上伤口都是处理过的,平湖岳猜想他是自己爬出了碎石堆,然后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最后精神不济晕倒的,否则,无人生还的场景下,又是谁做了这一切,却只是把他扔在路边不再管了呢··晏衡却不记得平湖岳说的一切,头三天他很是激动,坚持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一定是谢无秋没有死,是谢无秋把他带出去的。
·平湖岳很不忍心,但不得不告诉他,谢无秋的尸体都找到了,已经被炸碎成好几截,苍崖山秦梦晚惊闻此消息后来认领的人,尸首太过不堪,已经火化,七天后出殡,吻颈剑是他唯一的遗物。
·晏衡还是不信,他不停喃喃:“我当时护住了他的身体……不会的……”··平湖岳唯有满目哀色的默默退出房去,让晏衡自己消化。
·第十天,晏衡从平府消失了···.··谢无秋出殡的这天,许都下起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苍黄反复,白往黑来,苍崖山上年年岁岁一捧雪,积了化,化了积,山还是那山,雪或是那雪,人已不是那些人。
·秦梦晚和一干苍崖弟子披着白衣,在苍雪里抬着棺椁行走,人溶在雪中,看不真切,只是风雪里隐隐传来哭泣的声音··一代传奇,就这样殒身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连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柄古朴的铁剑。
出殡的队伍是秦梦晚亲自挑选的,都是认识过谢无秋的人,有新人,有旧人·下葬的地点,秦梦晚选在了苍崖后山,那里埋葬过太多苍崖旧人,如今他的师弟,也应该回家了。
秦端阳那件事过去以后,苍崖山声名狼藉,日益没落,但此次谢无秋出殡,却还是得到了武林大部分人的关注,他们纷纷放下对苍崖山的偏见与仇恨,前来送一送这个少年英雄。
·出殡的队伍一路慢行,却在快到后山时停住了,秦梦晚大感不悦,远远呵斥了一声,却见弟子们让开两边,显露出风雪中伫立着的人来···秦梦晚目光一紧···“晏衡。”
·晏衡披着黑色的斗篷,掸了掸身上的雪,淡淡看向秦梦晚·秦梦晚隐忍道:“今日苍崖山为师弟下葬,死者为大,请晏楼主莫要拦路·”··晏衡道:“他在哪”··他看着那个棺椁,又看了看秦梦晚手中捧着的骨灰盒。
·秦梦晚偏头也看了一眼身后,低声道:“那里面装的是师弟的剑,师弟身前没有留下什么……只这一样·”··晏衡听是吻颈,便不再去看那棺椁,而是只盯着秦梦晚的手,他缓步朝秦梦晚走了过来,并摊开手心:“把他给我。”
·秦梦晚闻言一怒,悍然拔剑,周围的弟子也纷纷拦在她身前,护着谢无秋的骨灰,秦梦晚喝道:“我看谁敢动我师弟”··晏衡没有停下脚步,一阵狂风吹来,他微微眯了眯眼,斗篷从头顶滑落,一捧银白色的发丝散落下来,随风飞舞,晏衡苍白的面孔也彻底显现在众人眼前,他的半张脸上,爬满了黑色的咒印,十分骇人。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秦梦晚也磕巴道:“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晏衡摸了摸脸颊·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咒印,本来应该只有在施展金缕曲时才会出现的,可是那日以后,它们就再也没下去过。
·那日之后,他的三- yin -绝脉也变了,不再散自身的气血,这绝症,似乎好了·他一度以为谢无秋的赎命阵成功了···但是那日他们两人互相对对方施展金缕曲,可能还是引发阵法出了问题,虽然他活了下来,甚至“病”也好了,但是这些咒印也怎么也消不下去,一直跟着他,折磨他,不停吸收他的气血,使他连运功都困难。
照这样下去,不需要三- yin -绝脉,这咒印不出半月就能要了他的命···终究他们谁也不知道真正的赎命阵是怎样···但……怎么样晏衡都不在意了,他本来也没想活下去。
·“把他给我·”晏衡指着秦梦晚手中的骨灰盒,又重复了一遍····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秦梦晚对他这幅模样有些畏惧,硬撑着不表现出害怕来,咬牙切齿道:“他是我苍崖山的人,不是你十二楼……”··“把他还给我。”
晏衡不理会她说些什么,只是不断重复这句话···“你,你再上前一步,修怪我苍崖山以多欺少”秦梦晚道···晏衡已经亮出了金针,纵身飞掠了过去,直接动手抢。
·他运功的一刹那,身上的咒印便也亮了一下,像火烧一般烫红,刺激着晏衡的身体,但他忍住了那咒印带来的极大不适,用最快的速度突破了苍崖弟子的重围,来到秦梦晚面前,劈手夺下了骨灰盒,然后退了开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即使众人有所防备,还是没能防住晏衡,而且晏衡那一瞬间的气势好像要把拦路的人都生吞活剥,竟没人敢迎着他上去,连秦梦晚都呆滞了一下···发现骨灰被夺后,秦梦晚出离愤怒了:“晏衡……给我拦住他”··孤零零的身影面无表情地抱着骨灰盒,沉着地看着苍崖众人。
·秦梦晚从中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决心……··为什么为什么晏衡那么执着谢无秋的骨灰她一直都不相信她师弟和晏衡之间存在什么利益之外的关系,晏衡那样的人,一定是在利用谢无秋,利用完了,就没有价值了。
·如今又为什么做这些多余的事·但不论如何,她也要把师弟留在苍崖山···突然秦梦晚耳朵一动,回身看去,只见一队身着官服的官兵突然架着武器跑了过来,将冲突中心的一干人统统围了起来。
·秦梦晚看着晏衡,心道原来如此,早搬了救兵,不然他怎么敢一个人不要命的只身前来他是来羞辱苍崖山的吗秦梦晚看了一眼官兵,指着晏衡道:“今天就算平湖岳亲自来,也休想把人从我苍崖山带走”··“秦掌门息怒,臣,是奉陛下口谕来的。”
·来的人,并非将军平湖岳,竟然是当朝尚书王幼安···王幼安十几年来韬光养晦,辛苦扶持新帝上位后,如今在朝中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亲自出现在这个地方,没人会再以为那是晏衡叫来的救兵,来帮晏衡。
·就算是以前的苍崖山都得给王幼安面子,不要说如今的苍崖山,秦梦晚看清来人,不由微微躬身行礼,并声色俱厉地斥责了晏衡抢夺骨灰的事,要请王幼安做主···王幼安道:“探丸借客乃是朝廷的英雄,他过去的丰功伟绩我们没有忘记,如今他在和反贼封叙清的对战中身陨,圣上惜才,追封他为忠武大将军,特命我以将军之礼厚葬之,秦掌门,你安心吧,朝廷定然会给他应有的体面。”
·王幼安几句话安抚的吵闹的苍崖山众人,又朝晏衡伸出手:“晏楼主,请给我吧·”··晏衡盯着王幼安,王幼安也平静地看着晏衡,向他眨了一下眼睛,他早听平湖岳说了晏衡的情况,可今天见着晏衡的样子,着实还是吓了一跳。
但他面上还是一贯的沉稳·晏衡盯了他很久,终于把骨灰盒慢慢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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