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何不从贼 by 以寒y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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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何不从贼 by 以寒yN(4)
··“但这两种毒世所罕见,凑到一起更为不易·谢少……谢无秋当年剑法卓绝,谁又能对他……”他话说到这里,自己也突然一愣。
·晏衡笑道:“不错,看来这位掌门已经想起来了当年谢无秋身上,是否正是有一道状似飞鸿爪的淤青”··另一人道:“这……想必只是巧合罢了论剑会当日,可没有人伤到谢无秋,除非你说头一晚有人用掌击中了他,试问苍崖山谁会练那种邪掌,还不被发现晏少楼主,诬陷人也要讲个证据”··晏衡道:“那是当然的了。
流觞”··“哎·”流觞应了一声,跳上台来,一把扯开前襟,冲着圆月台下围观的各大门派亮出了胸口的伤···那赫然是一道鸟爪淤青印记,底下诸人想起方才他那部位是中了谁的一掌,都变了脸色。
·晏衡上次在汜水镇东山土匪寨的洞- xue -底下中了秦原一掌,就怀疑他练那个邪掌了,回去后好几天肩上淤青都没消,疑惑更甚,直到后来查阅典籍,发现同中鸿泥爪和雪上飞会出现那种症状,立即就想到了谢无秋。
·他不了解这个人,可某些时候,他却比世上所有人还要信这个人,只要相信他绝对不是什么心思不正走了歪门邪道从而走火入魔,便很容易能想清楚事实真相···流觞胸口的鸿泥爪印果然像一枚火-药投入人群,炸开后,振聋发聩。
秦原脸色发白,看了看晏衡,又看了看谢无秋···钟宵也被这个消息骇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晏衡喝道:“即便如此,那雪上飞你又如何证明”··晏衡微微一笑,动了动手上的剑:“这个,就要问秦小姐了”··秦梦晚的脸飞速失了血色:“不……我……”··晏衡说这话本来是试探她,因为他猜那毒肯定是头天晚上下的,谢无秋身为杏林谷传人,怎么可能对此没有防备,所以下毒的定是亲近之人,下在茶里、汤里、饭里,反正让他连想都没想就吃下去。
·这个亲近之人可能是秦端阳,可能是秦原,但最有可能的就是秦梦晚,这件事秦端阳一定是主使,因为身为掌门,他不能容忍一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天才少年占尽苍崖名声,而这件事一定知之者甚少,也许只有一个秦原,也许还有一个秦梦晚。
·如今见秦梦晚的反应,她即便下毒时不知道,事发时也多少能猜到点端倪吧,策划者一个是她父亲,一个是她未来夫君,她怎么会一点也不知情呢··晏衡的剑在她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丝:“那雪上飞,就是你给你的好师弟喝下去的,对不对”··“我……我……”秦梦晚一抬头,见谢无秋正盯着自己看,那眼中的情绪像是失望诘责,像是痛苦叩问,可转瞬间,又好像只是异常冷漠地看一个陌生人。
·她忽然崩溃不已,大哭出声:“师弟……师弟……你不要怪师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够了”秦端阳用剑柄点了点地,震的圆月台抖了三抖:“晏衡,威逼利诱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呵呵,秦掌门急了。”
晏衡对众人道,“为什么呢因为,毒就是秦掌门授意下的呀秦原师兄,你说是不是”··“一派胡言”秦原道,他额上全是冷汗,“我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师弟”··“这我怎么知道”晏衡道,“我又不是你,换做我,我是下不去那个手的。”
·他是十二楼恶贯满盈的大魔头,可此时没有人再去指证他话里这“玩笑”,所有人都震惊在当年论剑会的内幕中,谢无秋,很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而且陷害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师父是那位光风霁月的苍崖派秦掌门秦端阳是武林正道的领头人物,是论剑会的东道主。
·他竟然使出这样的- yin -招,亲手折去自己徒弟的翅膀,让他从此前途尽失,万人喊打,甚至四年前,他差点死在博望坡,竟是因为一场令人不齿的陷害··晏衡冷笑看着秦原道:“怎么,秦师兄以为,我没有准备好充分的证据,就敢今天在天下人的面前揭发你们么四年前,和你一同追杀谢无秋的那名苍崖弟子,姓张名澄的,你们把谢无秋逼下悬崖后,你根据秦端阳的命令杀人灭口,一剑把他也留在了坠萼坡,没想到非但谢无秋没死,那张澄其实也没死,还会活着回来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秦原浑身一震,嘴上喃喃:“他……他没死”··“不可能……他,我探过他的脉,分明已经死了……”秦原看向秦端阳,“他已经死了啊。”
·秦端阳低声骂道:“蠢材”··晏衡痛快大笑出声:“是啊,他已经死啦·所以今天没有什么张澄,不过,大家可都听到了吧秦师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否认我的话,而且在回想自己到底有没有把他杀掉啊。”
·晏衡一把推开了哭得快断气的秦梦晚,用剑尖点了点秦端阳:··“秦掌门,事到如今,你敢不敢认”··作者有话要说:·导演:(反派便当加热中)·第38章 横剑向天笑(3)·“休要听这魔教妖徒口出狂言他和那叛徒早串通一气,狼狈为女干……”··“爹……”秦梦晚哭成了泪人,不支跪地,打断了秦端阳的话。
·她和秦原的那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圆月台下,四座喧哗,各大门派被这个消息震惊的难以自抑,一位青袍长者站出来指着秦端阳道:“秦掌门,你、你当真做了如此不堪之事”··秦端阳见台下诸如表情,便知再狡辩也无济于事,只能维持着掌门的威严冷笑不语,青袍长者见他不再否认,哀怒交加地震了震手中铁杖:“如此,你也不配再当这苍崖掌门,当这武林之首”··苍崖山那边也已经乱作了一团,更无人能站出来镇压,弟子们被宿敌十二楼所揭露出的真相震撼的无以复加,个个面露悲戚之色,有一上剑宗的男弟子缓缓拨开众人,犹犹豫豫对着圆月台上那复剑而立、面色冷漠的少年唤了一声。
·“小谢……师弟·”··谢无秋偏头看他,晏衡也望了过去,一眼认出那是三个月前在前往许城路上认识的苍崖弟子,徐彦···徐彦的声音饱含酸楚:“你真的是……谢无秋”··徐彦是晚一批上山的弟子了,不曾见过谢无秋,他来时,那个名字也已经成了禁忌,可他们那一批弟子都是私底下听过谢无秋事迹的,早在拜入苍崖山前,就已经听说过太多了。
·如今发现,那禁忌原来是个笑话···谢无秋偏头想了一会儿,恍然也认出了他来,淡淡勾了下嘴唇,笑容未答眼底:“是啊,是我啊·”··徐彦悲伤更甚:“那……那方师,晏楼主说的,都是真的”··有弟子忍不住远远呵斥徐彦道:“什么晏楼主那十二楼的妖孽分明心怀鬼胎,要害我苍崖山声名扫地,你们清醒一点”··徐彦看着谢无秋,抿嘴不语。
·晏衡拍了拍手,笑道:“害你苍崖山声名扫地的,难道不是做了亏心事的秦掌门吗你们要谢谢我,帮你们大家早日认清这个虚伪的人啊·”··苍崖弟子有的低头羞愧不已,有的愤恨地看着晏衡,还待与他争论,却见谢无秋终于动了一下。
·他徐步走到圆月台中央,对台下各大门派抱了抱拳:“四年前的事,本来不准备拿出来说了,没想到今天……”他眼睫不易察觉的颤动了···“四年前,我在这里手染许多无辜者的鲜血,这些人里,都有你们各门各派的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也在这里和诸位说一声,当年是我对不住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而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谢某该还则还·”他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假面底下,真容终于显现···那张尚带稚气的脸晏衡曾见过一次,是倔强的,是锋利的,也孤傲的,是属于真正的谢无秋的脸。
·此时他站在圆月台中央,眼神清澈地看着台下所有人,一如四年前,一如七年前···他的目光慢慢掠过所有人,然后转头看向台上的秦端阳,秦端阳亦- yin -鸷地盯着他,恨不得生啖其肉,谢无秋终于笑了一下,对台下人道:“不过,你们刚才听到啦,我是被这个人下毒陷害,乃至神志不清,犯下过错,所以你们有仇有冤,最应该的,还是怪在他头上吧。”
·谢无秋看起来说的轻松,晏衡却听出他声音里有些不同寻常的激动,那藏在衣袖之下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拳不曾松开,这件事,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平日他看上去那么放浪形骸,提起旧事也无波无澜的,可,又哪能轻易释怀呢。
·谢无秋话说完,先前那个质问秦端阳的青袍长者颇为悲悯地朝他招了招手:“小谢师侄啊……真的是你·四年了,你变了很多·”··谢无秋转头看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叫,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受苦了啊·”青袍长者叹了口气·然后,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严厉的目光,双眼如炬瞪向秦端阳:“四年前我门下弟子在论剑台流的血,今日,是该找秦掌门讨回来了。”
·长者这话一出,他身后弟子们齐刷刷拔出了兵器·其他门派亦有人跟着站了出来,或是说出四年前无辜折损的弟子姓名,或是说出数量,然后纷纷将矛头指向了秦端阳。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唯有苍崖山还六神无主,秦端阳冷笑,秦原失神,秦梦晚抽泣难歇,上剑宗能说上话的人皆是沉默不语,平剑宗更加不知所措···其他门派弟子哪管这些,这次论剑会他们本就等着看苍崖山的笑话,如今更是加上四年前的旧恨,一群人一拥而上。
·秦端阳对苍崖山的弟子喝道:“看啊魔教的妖徒们目的达到了,他们就是要咱们武林正派互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这些魔教妖孽”他拔剑震开朝他冲过来的喽啰们,又指着谢无秋道:“这个叛徒他已经和十二楼的人沆瀣一气我秦端阳只要还在位一天,苍崖山通缉令就还有效谁能杀了这个叛徒,便记首功”··圆月台上乱作一团,有的人听了秦端阳煽动的话,果然开始攻击十二楼,五死士纷纷前来围住晏衡左右,护他后撤。
·晏衡也对着苍崖山弟子们笑道:“通缉令算什么不如我现在就发个悬赏令,谁能摘得秦端阳的项上人头,就能来我十二楼领取黄金千两,说话算话哦。”
·晏衡手上其实还捏着后招,如果四年前的事尚且不足动摇大家对秦端阳的信任,就把他也在暗中觊觎金缕曲的事抖出来,没想到这个还没用上,就已经引发各大门派如此剧烈的反应。
·也许四年前那场论剑会,的的确确太深刻了···晏衡又往谢无秋那边看了去,见他在乱剑之中稍护了一下秦梦晚,秦梦晚跪在地上哭着拽他的衣袖,一直叫他“师弟,你原谅师姐吧”。
·晏衡未知情绪的移开了目光,突然感觉背后一道- yin -风袭来,立即侧身避过,转头一看,正是秦原···秦原束发的带子不知何时散了,发丝在风中乱舞,显得有些狼狈,他盯了晏衡好一会儿,凄然一笑:“晏楼主,你真是好手段,好计谋。
第一次是我不小心,这一次又败在你手里,秦原也算服气了·”··“秦师兄啊,说到底,这次是你做了亏心事,不是我多厉害·”晏衡打量着此刻的他,叹了口气,“一步错,步步错呀。
有些事呢,就是一念之差·”··秦原一笑:“你说得对·”··“可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忽地提起脚尖前掠,剑尖仅隔了一寸就要划破晏衡咽喉,下一刻,他弃剑换掌,一掌拍中晏衡胸口。
·这一掌打中,连秦原自己都楞了一下,这一愣的功夫,他却被晏衡袖中暗器割破眼角,匆忙侧头闭眼,倒退了开···才退了两步,猛地被人一记闷棍击打在后膝盖,不支跪倒在地,抬头一看,不是什么棍子,而是剑柄,袭击他的也不是别人,正是谢无秋。
·谢无秋看也没看他一眼,掠到了晏衡跟前,嫌弃道:“你傻了刚才那样都躲不开”··他说着就去拉晏衡,手刚落在对方胳膊上,背脊便一僵。
·“你……”··晏衡反手握住他,蓦地咳出一道血丝来,哑着嗓子低声道:“借我点内力·”··谢无秋二话不说急忙朝他输送内力,眼睛不敢放松地盯着晏衡看,生怕错过他的一个表情。
·晏衡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轻笑了一下:“没事,不过今天用得有点过·”··他要在众人面前维持气定神闲,已经十分不易了···自从练假心法折损了经脉,虽然有谢无秋帮他养脉,但他和这家伙达成的协议也就如此而已了,无论如何谢无秋也不肯给他真心法。
自己练气养脉,和别人从外帮忙,速度上当然是有差异的···而那假心法造成的恶果太过猛烈,晏衡如今不但五感变弱,甚至有些不良于行了,为了控制逆转的真气不冲撞内脏,只能让它们分散到四肢来,刚才秦原那一掌,他正要避,只是腿突然失了知觉,导致动作凝滞,才中了那一下。
·这几次谢无秋帮他运转内功时,晏衡都在偷偷摸索,想要摸出真心法的门路来·但谢无秋也十分小心谨慎,每次都有所保留,因此他恢复到现在,只见糟不见好。
·此时谢无秋倒是不遗余力地在朝他输送内力,晏衡被他扶着,维持着无事的表象往圆月台边上走,台上乱作一团,前面又有五死士断后,已经没人有暇他顾···晏衡见谢无秋此时蛮紧张他的样子,眼珠悄悄一转,心想这次好歹在天下人面前还了他清白,算是给了他一个人情,他就算不感动也多少该有点感激,如果这次自己装作身体扛不住,演演骨肉计,再和这家伙好好重新谈判一次,但凡他有点良心,说不定能动摇一二。
·想到这里,晏衡便弱弱地“哎”了一声,谢无秋攥着他的手果然又紧了几分,问道:“怎么了”··晏衡努力酝酿出了一个自以为十分凄凉的眼神,幽幽地抛给谢无秋,然后两眼一闭,闷头往一旁栽了去。
·晏衡这一倒,吓得谢无秋伸双手去接,把人紧紧搂进怀里,晃也不敢晃一下,颤声叫道:“晏衡,喂晏衡你怎么了”··他将人打横抱起,也顾不上身后的局面,飞也似的往半阙山下掠去。
·第39章 烈火照西楼(1)·晏衡头一回装晕,经验不足,本来打算差不多得了,吓谢无秋一下就“悠悠转醒”,问一声:“我刚怎么啦晕倒了吗没事没事,说不定是饿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没想到谢无秋一把抱起他,连封他几处大- xue -,最后又点了他昏睡- xue -,这下没晕也被点晕过去了···等晏衡意识恢复过来,他们已经回到了狂雨楼。
·晏衡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旁边坐了个少年,眉目如画,俊朗恬静,只是十分陌生·他当即下意识摸针欲刺,那少年却侧目朝他望来,眼角眉梢随之一动,带了些风流纨绔的气息,晏衡恍然想起了这是谁。
·是谢无秋···他的真面目···谢无秋察觉到晏衡手指微动,反手将他握住,低声问道:“你醒了”··他顶着一张生面——虽然是他自己的本来面目——但晏衡还是十分不自在,撑着手肘往后移了点:“你……”··“嗯”谢无秋偏头不解,见晏衡盯着自己的脸看,过了半晌反应过来什么,勾唇一笑,“怎么啦,晏楼主不习惯不是早就见过嘛。”
·就见了那一次……一大半时间都是静态的·晏衡心里默默想···不过,当谢无秋那样笑起来的时候,晏衡又恍然觉得,先前那张脸和现在这个,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
·一样的神态,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眼神···晏衡静静看着他,好半天不说话,谢无秋便由他看着,甚至还凑近一些任他看得更仔细点:“怎么不说话,被我迷住啦”··晏衡轻哼一声,转开了目光,从他的手心里把手抽出来,低头找床下的靴子。
·“喂,躺着躺着,老实点,我这个大活人在这呢,想拿什么不会说话吗”··谢无秋想把他推回床上,晏衡却横着胳膊拦住他:“我下来走走,试试腿上还有没有知觉。
你闪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晏衡推了半天推不开谢无秋,费解地看向他,却见谢无秋盯着他的腿不知道在想什么,紧紧抿着嘴唇···“起来呀,什么毛病”晏衡又推了他一下,这次谢无秋总算松开了拦着他的手。
·晏衡站了起来,腿有些发麻,因此稍稍打了个颤,他不着痕迹的挺直身体,刚想往外走两步,手臂忽然被床边的人抓住,一把拽了回去···谢无秋这下的力度极大,又力发突然,晏衡本来就站得不稳,被拽地一个踉跄回身摔进了谢无秋怀里。
·他摔得重,下巴磕在谢无秋肩上,差点咬着舌头,谢无秋倒是一声没出,晏衡捂着嘴巴撑着他的肩想重新站起来,谢无秋的手却紧紧按在了他的后腰上,不给他起来的机会。
·晏衡维持着这个尴尬而暧昧的姿势偏过头,眼前是谢无秋冷硬紧绷的下颌线···“你干嘛呀”晏衡瞪他,“有这么欺负病人的吗”··谢无秋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病人天下的病人若都像你这般,大夫就没有活路了。”
·“你什么意思”晏衡拍了拍他的肩,“松手,我腿硌得疼·”··谢无秋果真听话松了手,却只是松了那么一刻——那手微微下移,拖着晏衡的腿把人往上抱了抱,这样,他的腿没有再硌到床沿了。
·但这个姿势更可怕,晏衡的膝盖跪在床铺上,整个人几乎是跨坐到了谢无秋腰上···反应过来的晏衡脸上飞快染了绯红,眼中俱是恼意,指尖一动,“红酥手”便抵在了谢无秋的要- xue -:“你放不放手再不放,就休怪我心狠手——”··话没有说完,续下去的是一声清脆的针落地的声音。
·红酥手从晏衡指尖掉了下去···——谢无秋身子蓦地往前一倾,以吻缄唇···那只即便是被金缕曲折磨的痛到极致,也能拈着针纹丝不动的手,为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丢了一世英名。
·谢无秋含着晏衡的嘴唇舔了一圈,又重重咬了一下,才退了开去,但他刚撤离一点距离,看到晏衡因为他而- shi -漉漉的唇瓣,又像着了魔一般再度覆了上去,只是这次,不等他深入探索一番,腹部就挨了晏衡重重一掌,顿时捂着肚子缩了起来。
·晏衡趁机挣脱开他的禁锢,回身又补了一脚,谢无秋没闪,却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回拉,晏衡这次哪会中招,当即借力身子一旋,脱开了他的手···晏衡用袖子抹了抹嘴唇,神情复杂地看向谢无秋。
·谢无秋却是一副任你如何叱责,我自死皮赖脸的模样,也擦了擦嘴唇,笑道:“药味好苦,但是楼主很甜·”··晏衡额上青筋一跳一跳,咬着牙根问他:“谢少侠春梦要是还没醒,杨柳街烟花巷随你去,可别看着个人就啃,男女都不分了。”
·晏衡平生没少被人调侃面相偏女色,倘若有人拿此开些玩笑讲些荤话,晏衡往往都会叫他尝尝十二楼最毒的暗器是什么滋味,谢无秋这人平时也没个正经,晏衡几乎猜到他等下会说出什么话来。
·然而那些设想中的浑词儿,谢无秋却是一句也没说,他只是弯着嘴角笑了一下,仰头望着晏衡道:“我只是提前讨个报酬,晏楼主向来财大气粗,这次应该也不会太吝啬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狐疑道:“什么的报酬”··谢无秋站了起来,朝晏衡走去,到得他身边时,从兜里掏出一沓笺纸来,边缘用线缝了起来,上面字迹乱七八糟的,随手就丢进了晏衡怀中。
·晏衡接住,低头去看,那狗爬一样的字着实令人费解,晏衡兀自一脸怪异,只听谢无秋再他身边说了句:“真正的金缕曲心法·不用谢,仅此一次,阅后即焚,晚上检查。”
·留下这么一串话,谢无秋错过了他往后走去···晏衡惊愕地拿着这沓纸,蓦然转身,看着谢无秋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复又低头,忽然辨认出了开头的句子。
·那也是晏家流传下来的心法的第一句话···“曲中之道,从心不从迹·”··金缕曲……··谢无秋竟就,这么给了他。
·***··那一地白釉秘色瓷仿佛还在昨日·夜隐死前,他们曾有一次达成共识的谈判···谢无秋对他说:真心法你就不要想了···那时晏衡回答不可能。
·“我是为你好·”··谢无秋如是说···“为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对你也没有坏处,你练的功夫太邪,早停下来,对谁都好。”
·的确是不可能,即使他不是十二楼楼主,没有其他那些各种各样的目的,这件事也不可能·因为金缕曲,是他的续命曲···“谢少侠这么天真啊。
可是,停不下来了,你一个杏林谷的弟子,难道到了今天还看不出……”··“——看不出,我是三- yin -绝脉吗”··谢无秋震惊的面孔也还在昨日:“你……你说什么,三- yin -……绝脉”··这的确令人很难相信。
·三- yin -绝脉,怎么可能活到今日呢连大夫也说,晏衡活不过二十的···可到今年,他已二十有二了···那是金缕曲的功劳,是晏守魏让晏衡从小练金缕曲的目的。
·三- yin -绝脉,是天生就会散尽气血而亡的血脉·他必须通过金缕曲来吸旁人的气血续命,而金缕曲带来的副作用,那些逆转的真气,换了旁人,自是承受不起,因此晏家人没有一代成功练就金缕曲,包括晏守魏。
可到了晏衡却成功了,因为他这特殊的血脉,恰恰能把体内逆转的真气慢慢驱散,在辅以药浴,方才苟且偷生···只不过活虽活下来,但要时时承受痛苦罢了···“唯有修炼金缕曲,吸别人的气血,我才能保命。
如今废心法也是死,不废死的还慢些,你既然也还要借我之力寻下部金缕曲,何不容我死的慢些”··那时候谢无秋提出条件让晏衡废除金缕曲,晏衡便实话实说了。
·“所以,要么给我金缕曲心法,要么帮我养脉,你选一个吧·”··谢无秋自然选择后者,因为他是杏林谷后人,是肩负着师祖预言的第五代传人,是来终结金缕曲的人。
·可如今,他为什么还是交出了上部心法晏衡难以相信···还有那个胡闹至极的“报酬”···晏衡心道:那小子总不会天真的以为,那日论剑会,他当众帮他洗清冤屈是在平白做什么好人吧,也不过是借着他“探丸借客”的名声,来打击苍崖山,扳倒秦端阳罢了。
·当然……也是有那么点私心,想帮帮他的···但这孩子会不会太容易心软了点吃过那种大亏,又受了四年苦,事到如今,还敢信他这么个名副其实的恶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强行给自己加戏的)流觞:心软的明明是少主你,哭哭·谢无秋:这就是爱情~~·第40章 烈火照西楼(2)·紫电排云,晚来风急···许都夜夜都是这样沉闷的天,那雨欲落不落愁杀人。
晏衡的卧房里倒是先升起一团小小的火苗,残页余灰躺在火盆里烧得干净,谢无秋狗爬一样的字总算尽数在晏衡脑中化为工整的蝇头小楷,被记录下来···其实烧与不烧,没甚区别。
谢无秋也知道,既然把杏林遗书给了他,要么他有把握晏衡当真会一辈子守口如瓶,要么他决定好了,不久的将来就要晏衡做个不会说话的死人···师仪镜给出那八字预言时,大概就注定好了,他们俩有一生,总要有一死。
·晏衡用铁钳拨弄着火盆里的纸灰,总觉得空气有些沉闷···“走水啦——走水啦——”··忽然有弟子在外面大声呼叫,晏衡一皱眉,扑灭火盆起身出去探看。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哪里走水”晏衡随便逮着一个弟子询问···“禀楼主,是、是西厢·”··西厢西厢是最不容易起火的地方了,那还有个冰窖用来藏酒呢。
晏衡还要细问,却见流觞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在晏衡面前停下,说道:“少主,不……”··他本来想说“不好了”,但是往四周一看,还有不少楼中弟子在,这么说未免煽动人心,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凑近晏衡耳边低声道:“是苍崖山的余孽他们,他们夜袭狂雨楼来了”··“苍崖山……”晏衡眯了眯眼。
·那日论剑会之后,苍崖山墙倒众人推,算是彻底垮了,上剑宗元老级的人物分崩离析,秦端阳和秦原带着一小帮弟子逃匿,秦梦晚倒是喊着要以死谢罪,各门派掌门见她一介女流之辈,还被亲爹在这种时候给抛下了,终究动了恻隐之心,且论四年前的事,他们要寻仇,暂时还寻不到秦梦晚身上。
·于是苍崖山如今由秦梦晚一个人顶着,勉强稳住了剩下的人心···现在各大门派都在追捕秦端阳的踪迹,他名声也毁了,苦心经营多年的门派也回不去了,今夜突袭狂雨楼,是想和晏衡鱼死网破了。
·“来了有多少人”晏衡问道···“不多,都是杂鱼,不成气候·”流觞道,“但是秦端阳本人没有露面,少主,你得小心,他一定潜伏在暗处蓄势待发。”
·“我知道·”··流觞知道他们少楼主遇事一贯冷静,大事小事都不浮于色,可此时他心里不详的预感太甚,总担心晏衡这幅淡定的模样是没把他的担忧放在心上,便又琐碎念叨:“别看他们人不多,但是少主别忘了,秦端阳曾经还有夜隐这个女干细,他对十二楼的信息掌控一定比少主你原来想的要多,这次他一定是有备而来的啊。”
··他一提夜隐,晏衡猛地眼皮一跳,看了看西边起火的方向,脸色突变,暗道:“不好”··晏衡纵身一掠飞驰出去,流觞愣了一下,他怀疑刚才看到晏衡脸上露出糟糕的神色是幻觉,但很快,看着晏衡所去的方向,他也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当即心里咯噔一下。
·他纵身追了过去,可晏衡脚程太快,他已经赶不上了···晏衡狂奔到西厢,那里的火势尚大,好几个弟子在运水灭火,但来去太慢,无济于事···有弟子见到晏衡过来,刚想行李,就见晏衡如风一般窜进了火海之中。
·“少主”··“少主——”··晏衡将弟子们的叫唤声甩在了身后,不管不顾的冲进了火海。
那冰窖就在这底下,他开了机关,下到里面···底下温度骤降,晏衡由热至寒,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他打量了一圈地窖,渐渐放慢了步伐,但当他通过夹道看见前方耳室的火光时,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再次提步飞速赶至冰窖底。
·耳室里有一副冰棺,里面存放着一具尸体·寒冰遍布的环境使得那尸体的腐烂速度降到了最低,到现在还如同一具鲜活的身体一般,仿佛那人只是睡着了···若有外人看到冰棺里的人,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那个“名噪一时”的大魔头又回来了。
冰棺里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十二楼楼主,晏衡的父亲,晏守魏···但他确实已经死透了,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冻尸在这里,无人问津···然而就在不久的刚才,有人进来过这里,还在冰棺四周围了木条草团并放了火这人是想化了冰棺,然后焚尸灭迹。
·这个人不用想,一定是秦端阳了·晏守魏尸体的秘密,定是他从夜隐那里知道的,而且,他知道的恐怕还有更多···焚尸,要么秦端阳和晏守魏有仇,还得是血海深仇,所以人死了不够,还要在人尸体上泄愤。
要么,他就是有别的目的,比如,用来刺激活人···他这次又是为了金缕曲来了··晏衡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是根本没时间多想,那冰棺一旦化开,火只要沾着晏守魏的一寸衣角,脆弱的尸体就会整具燃烧,扑救不及。
·可是他又拿什么来灭火这里只有酒,只会越浇越烈··晏衡顾不得许多了,他脱下大氅便冲过去扑打那冲顶的火,那一块墙面的冰都已经融了,晏衡那衣服沾了水,又去扑打。
·“晏少楼主,你省省吧·”··那该死的声音出现了,晏衡蓦地转头,眼如利箭- she -向秦端阳,可是只是一眼,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秦端阳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握着剑,横在一个女人的脖颈上,他揪着那个女人的后领,- yin -笑着看向晏衡。
那笑容里有一种得意过瘾的痛快,因为他如愿看见了晏衡因他扭曲的面容···女人是阿玉···“娘”晏衡上前一步,被秦端阳用眼神斥住了。
·“秦端阳,你很好……”晏衡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劳烦你特意跑一趟雒城,把我娘亲带过来·”··“哈哈哈哈,不劳烦,不劳烦。”
秦端阳笑得志得意满,不过不同于论剑会上的得意,那是一种走投无路,歇斯底里的疯狂,“这是应该的,夜隐那条狗只是第一份礼,没想到晏少楼主在半阙山回敬给我这么一份大的,那我也只好继续投桃报李,还你一份更大的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关心着身后的冰棺,又顾虑秦端阳手上的人质···阿玉在看到晏衡以后,突然躁动起来,不停挣扎,眼神里充满畏惧:“魔鬼啊魔鬼滚开,滚开”··秦端阳不耐烦,揪住她的头发警告道:“老实点”··阿玉被剑割破些皮肉,吓到了一样,想只鹌鹑似的缩了起来。
·晏衡急道:“秦端阳,你想怎样”··“少楼主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秦端阳不紧不慢地替阿玉理了理凌乱不堪的头发,“交出金缕曲,我便放了她。”
·“你多犹豫一刻,你爹的棺材就危险一分啊·”··晏衡盛怒地瞪了他一眼,先前那件大氅已经丢进火里,烧得只剩半张,晏衡又脱下外衣转身去扑火,反正秦端阳一时没有拿到金缕曲,还不至于杀人灭口。
·但他刚扑了两下,背后就袭来一阵剑风···“少楼主,你不乖哦·”··秦端阳远远笑道,他仍然站在原地,挟持着阿玉···刺向晏衡的人是秦原。
·晏衡反手一卷衣服,将那剑锋卷入其中,秦原剑势放缓,只能抽剑,晏衡却用衣服做麻绳,卷紧了那剑不让他退后,然后蓦地伸手探他咽喉···秦原弃剑并掌拂过晏衡的手,低头一看,掌心多了一道血痕。
·“红酥手”上亦滴下一道红色水珠,晏衡冷眼看着他···他们俩先前早在汜水镇东山就交过一次手,那次晏衡怕暴露身份,没敢发挥出真正的实力,这次却再无顾忌。
·秦原盯着手上的血痕,也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病公子,他是十二楼的少楼主,晏衡···“晏衡……”秦原默默念了声,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晏衡的眼神有些复杂。
·晏衡焦心冰棺,无暇与他动手,见秦原对着他发怔,便唤道:“秦师兄·”··秦原果然顿了顿,晏衡又道:“秦师兄,我知你当年也是一念成魔……”··秦原凄然一笑,打断他:“晏楼主,你难道还想教我回头是岸的道理吗不如你先回头看看”··晏衡猛一回头,见阿玉已经被秦端阳遏住脖颈,掐得快断了气,脸憋得通红,眼白也翻了出来。
··“住手”晏衡毅然扔开了手中的银针,抽出左手臂上的袖剑,一同丢在了地上·秦原便拾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端阳满意一笑,松开了手···“原儿,搜搜他身上有没有金缕曲·”··“是·”··秦原听命去搜晏衡,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回复道:“并无。”
·秦端阳眼中戾色一闪而过,对晏衡冷笑道:“带我去取,否则,就让你娘和晏老贼地下团圆吧·”··晏衡隐怒道:“先灭火”··秦端阳仰头大笑:“死都死了,你装这个孝子干什么人不还是你自己亲手杀的吗小东西,别想跟我耍花招,我数三声,你不带路,她就死”··“秦端阳”··“一。”
·“秦原,你追奉的师父就是这样的人么你心中的苍崖山也是这样的”··“二·”··架着剑的秦原催促了晏衡一声。
·秦端阳掐住阿玉后颈,就要数出那声三,晏衡喝道:“住手我带路”··秦端阳眯着眼睛笑:“我没多少耐心,你最好快点。”
·晏衡脸色- yin -沉的可怕,他狠狠剜了秦端阳一眼,终于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腿像灌了千吨重的水迈不开步子,最后,晏衡回头看了看火光中快要化去的冰棺,低声道:“秦端阳,你会后悔的。”
·第41章 烈火照西楼(3)·流觞原本追着晏衡身后去了西厢,中途却被几个流窜的苍崖余孽给绊住步伐,等解决了他们,已经看不到晏衡的影子了···但他猜到晏衡去了哪,便直奔冰窖,只是过程中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猛一回头,那人也不躲,大剌剌跟了上来,原来是谢无秋。
·谢无秋问他:“晏衡呢”··流觞顾不上和他解释:“你要是闲着,就去料理一下你那些苍崖同门·”··“是前苍崖同门。”
谢无秋一边纠正他,一边还是跟了上来···流觞懒得与他拌嘴,急匆匆下了冰窖,奔到最里面的耳室,看见打斗痕迹便是一滞·再一抬头,那副冰棺已经被火融化了,里面只剩下一具烧得焦黑的白骨。
·流觞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一地狼藉,不敢相信这里发生了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亦被这里的景象震住了,见流觞的反应更是不解:“这里为什么会有人骨”··流觞无暇理会他,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他腿一软,扑通跪在了白骨前,哀叫了一声:“老楼主……”··谢无秋闻言一惊:“你、你叫谁晏守魏在哪”他回身四顾了一周,最后把目光落到了那副骨头上:“你说这个是晏守魏”··流觞对着那骨头拜了几拜。
·谢无秋追问:“晏守魏的骨头,怎么跑这里来了”··流觞平复了一下心绪,哽道:“是少主……为了保存老楼主的身体,就把老楼主放在冰棺里,可是,可是现在……”他焦头烂额道,“怎么会这样一定是秦老贼来过了,可是少主呢,少主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谢无秋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惊讶:“晏衡为什么保存他爹的尸体”不是他亲手杀了晏守魏吗就算是于心不安,不把人下葬,放进冰窖里干什么难道留着尸体,人还能复活不成··想到这里,谢无秋忽然一个激灵。
·复活··搞不好晏衡是抱着这种打算,或者也是曾经有这样的想法,才这么做的·赎命阵,传说可是能赎命的阵法···难道晏衡想过以命换命吗··且不说赎命阵能不能做到活死人,晏衡杀了他爹,又想复活他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还真有点像晏衡那个人干的出来的事···谢无秋若有所思地开始打量外围的打斗痕迹···流觞还处于混乱当中,自言自语道:“老楼主都这样了,少主人怎么不见了呢,他去哪了,他能去哪呢……”··“喂,你看这个。”
·谢无秋忽然从地上捻起一根银针来:“这是晏衡的吧”··流觞转过头,看见银针立即冲了过来,叫道:“是少主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眼中都有惊疑。
晏衡的身手他们也是知道的,就算是秦端阳和他打起来,又怎会到丢了“红酥手”的地步··“还有这个,也是他的吧”谢无秋踢了踢地上的袖剑。
·流觞着急的原地打转,谢无秋冷静道:“不是打不过,那就只能是主动投降了,什么能让晏衡被威胁威胁他的人——”··“就是秦端阳不用想也知道”··“好,秦端阳,那么秦端阳又是为了什么威胁——”··“一定是为了金缕曲”流觞接道,随即他一拍额头,“他们现在一定回东厢的卧房了”说罢,他拔腿便朝那边跑了去。
·谢无秋追上他,问道:“问题是秦端阳有什么能威胁到晏衡的”··“我也不知道啊·”流觞愁眉苦脸道···谢无秋却念头一闪,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看此时心事重重的流觞,心念一转,靠近他,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哎,说起来,晏衡为什么要杀晏守魏”··流觞下意识便想替晏衡辩驳:“不是那样”··“不是哪样”··“少主……没想杀老楼主的。”
流觞小声嘟哝了一句···“你看到啦”··“没,我没看到·”流觞有些难过地撇了撇嘴,“但是我知道,少主没有那样的心思。”
他略微犹豫了一刻,小声道,“其实一开始……是老楼主,想杀少主·”··谢无秋一阵讶然:“你意思是,晏守魏想杀自己的亲儿子”··流觞摇摇头:“因为少主……不是老楼主亲生的。”
·***··“拿出来吧,少楼主·”··秦端阳往阿玉的要- xue -重重一捏,逼得她痛呼出声来·晏衡- yin -沉地眄了他一眼,从床柜的暗阁中取出一本书册来。
·“你先放人·”··秦端阳冷笑一声,不做动作·晏衡隐忍着看了阿玉一眼,可阿玉却因为他这一眼,瑟瑟发抖地往后缩,嘴上还在念叨着什么。
·秦端阳讥讽道:“哎呀,晏少楼主真是可怜,孝顺至此,却还是不招人疼呀·”··晏衡寒声道:“少废话,放人·”··这时在一边的秦原动了动仍还横在他脖颈上的剑,提醒晏衡他正处在怎样的劣势中。
晏衡斜睨了秦原一眼,低嗤了一声,终于将书册扔向了秦端阳···秦端阳一把接住,眼睛仍然盯着晏衡,似在判断他是否耍了花招·晏衡再次提醒他放人,秦端阳却不疾不徐地欣赏了一番晏衡的狼狈:“晏楼主,如今,你可后悔去了论剑会”··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沉着脸不说话。
·“真没想到,你待我那孽徒也不薄,不过我要提醒你,他可是个小没良心的,不会记着你的好的·”··晏衡提起嘴角,吐露出一声冷笑来:“他怎么样,我比你清楚。”
·秦端阳重重嗤了一声,低头去看手中的书·这书边缘发黄,书内页亦不平整,封面的字迹看上去也有些年岁了,倒像是真的,不过秦端阳仍不能轻信晏衡,他随手翻开一页,想先探看一番,不料刚一打开,那老旧的书页“喀喀”作响,掩盖住了一声机关响,书页里陡然- she -出一枚细针来,直直刺入了秦端阳的左眼。
·“啊——”··秦端阳撕心裂肺地嘶吼了一声,扔下书册,捂住左眼连连后退···晏衡登时喝道:“铜雀”··从窗外蓦地翻进一个绛红色的身影奔向阿玉。
·事发突然,秦原在原地怔了半刻,才反应过来那书里被动了手脚,显是晏衡发现救兵赶到,故意暗算秦端阳,借机救下人质·阿玉是他们对付晏衡的筹码,制住她比制住晏衡还重要,秦原当即扔下晏衡,提剑欲上,但晏衡隐忍多时就是为了此刻时机,哪容他破坏,立即也赤手空拳去拦他。
·然而铜雀不知为何,没有晏衡料想中的迅疾,还不等她救下阿玉,秦端阳已从骤痛和盛怒中清醒过来,上前一把扯住了阿玉的头发,将人拽到身边,重新控制住···一下子另外三个人都停住了。
·晏衡不敢相信铜雀刚才那个情况赶不及救人,七分惊愕三分不解地看向她,铜雀没有与晏衡对视,她猛地抽出剑劈向秦原,秦原下意识后退一避,铜雀立即喊道:“少主快走”··此时铜雀隔开了秦原、秦端阳和晏衡,的确是晏衡抽身而走的绝好机会,但晏衡哪肯就这样走了,秦端阳也不容许他走:“都停下否则我杀了她”··阿玉被耳边的呵斥声吓得一个激灵,抱着头发抖,并忽然指着晏衡喊道:“对啊,杀了他杀了他”··说着,她竟然要去抢秦端阳的剑,秦端阳轻易躲开,阿玉便开始拆自己头上的发簪银饰,一件一件朝晏衡扔过去:“杀了你杀了你这魔鬼”··铜雀看得既惊又怒,想去拦又不能放下秦原,只能催促:“少主你先走啊”她看出来秦端阳此时就像一个疯子,本就是来鱼死网破,不伤害到晏衡绝不可能罢休,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另一个疯子,这两个人加起来,她实在不敢让晏衡继续留在这里任他们宰割。
·秦端阳这时已经拔出了针来,左眼血流不止,秦原见他流出的血呈现出紫黑色,担忧地道:“师父那针怕是有毒”··秦端阳也感觉到了针有毒,且是剧毒,他不得不当机立断,并指为爪挖出了自己的眼珠。
他忍不住惨叫,身边的阿玉便跟着惨叫,整个屋子就像一间- yin -森恐怖的鬼屋···秦端阳抬起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看向晏衡,眼瞳里散发出- yin -毒的目光,他嗓音沙哑,恨恨道:“晏衡,看来你是不想要你娘的- xing -命了。”
·他一剑削去了阿玉的半截头发,晏衡被他抬剑的动作惊到,吼道:“不要”··秦端阳把那只挖下来的眼球扔到了晏衡脚下,笑得疯狂- yin -鸷:“以血还血,你现在就在我面前自残双目”··铜雀惊呼:“少主”··晏衡手指屈了一下,神色变幻莫测。
终于,在秦端阳的威胁下,缓缓抬起了手···铜雀无论如何也喊不动晏衡,她知道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秦端阳已经被那一针彻底激怒了,他不会再允许晏衡拖延时间下去,其他人随时可能赶来,秦端阳如今不要金缕曲,也怕是想要晏衡的- xing -命。
晏衡那么聪明,他也知道,可他没有其他办法,因为对面的女人是他母亲···铜雀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她咬了咬牙,遽然抬手朝阿玉的方向甩出了两枚飞镖···“噗”的一声,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那飞镖一枚没入了阿玉的咽喉,一枚正中眉心。
·阿玉维持着一个张着嘴瞪着眼的姿势,安静了下来·半晌,血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晏衡几乎失声地喊了出来:“娘——”··阿玉眼中的光彩渐渐淡了,似是被晏衡那声肝胆俱裂的喊声触动了,眼神清明了那么一瞬,她颤动着嘴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了一声浅浅的“芳……”··她的瞳中映出了晏衡痛不欲生的表情,接着,仰头倒了过去。
·铜雀已经纵身掠向晏衡,拉住他就想赶紧走···晏衡整个人都脱力了,被她轻易一拽就一个踉跄,可紧接着晏衡力气骤然回升,一把甩开她的手,目眦欲裂地凝视着她。
·秦原和秦端阳已经提剑杀了过来,铜雀不及多说,回身格挡···晏衡欲冲过去查看阿玉的身体,掠过铜雀时,被秦端阳一剑拦下·晏衡怒道:“找死”说罢便伸手扣住了秦端阳流血的左眼,蓦地,秦端阳只觉得一阵- yin -风吹来,他的身体像一块冻住的冰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连五脏六腑都像结成了石块。
·继而,他奇经八脉中的血液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骤然停住,然后如奔涌的浪涛一般开始逆流而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秦端阳惊恐的瞪大的那只仅剩的右眼。
·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怪叫···“不是想要金缕曲吗”晏衡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道,“我这就成全你。”
·他脸上咒印出现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那些黑色符文像河滩上的死鱼被浪推上岸,晏衡眼中闪动着疯狂的神色,眼眶红得似一匹被激怒的野狼,秦端阳身上的气血经由金缕曲大量被吸收到晏衡体内,咒印也已经爬满了晏衡的半张脸,并沿着脖子疯狂蔓延进了衣领之中。
·铜雀着急地涌出了泪水,喊道:“少主你冷静一点你要和他同归于尽吗”··晏衡猛地看向她,眼神冰冷的陌生。
有一瞬间,铜雀以为她看见了老楼主,又或是江湖传闻里那个虚无缥缈的“晏魔头”突然附了他的身···晏衡吐露出的声音像是浸过冷水,挂着冰碴:“我冷静得很。
铜雀,下一个就是你·”···第42章 枯荷三更雨(1)·这是晏衡第一次如此霸道地施用金缕曲,真心法果然饶有成效,晏衡感觉自己身体里每一寸经脉都不再抗拒外来的气血,只不过,还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这些真气依旧无法顺利化为已用,还是会一丝一丝的慢慢逆转。
·苍崖山一代掌门,在金缕曲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剥削···外面很快传来了十二楼弟子的声音,想来流觞和非歌也该到了·秦原只犹豫了一刻,便纵身翻窗而逃,铜雀忧心晏衡,没有去追。
·秦端阳的身体开始变得枯竭,皮肤像迅速干涸的花瓣,很快就皱了下去,他左眼眼窝的血也止住了,很快他身上再也不剩下一滴血···他整个人如拆了支架的草垛一般瘫散在地,死不瞑目。
而晏衡就像回光返照一般活动了一下手掌,这感觉和以往不一样,仿佛身体里充满力量,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像钢铁打造的一般固若金汤,甚至因为旧疾带来的一些小疼痛都忽然不复存在,晏衡捡起秦端阳的剑,往自己手心里划了一下。
·“少主”铜雀不解其意,上前阻拦,还没碰到晏衡,就被他周身的气劲一震,退了开去···那一下没有划出任何伤口···晏衡又试了一次,这次是往手臂上,比刚才还重三分的力道,依旧没有伤口。
·他猜这是彻底施用金缕曲后带来的附加效果,就像有了一副十八罗汉的无敌金身,只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他现在最在意的也不是这个···晏衡缓缓偏头看向铜雀。
·“少主……”··“为什么”他问,“在窗外那会儿,你同样也是故意的吧故意迟了一步,错失良机。”
·铜雀绷着脸没有说话···这时门口忽然有人推门闯了进来,是流觞···赶来的流觞一眼便看到地上横着的两具尸体,一具已经不辨人形,另一具,他认出来后当即失声叫了出来:“玉夫人”··再看晏衡和铜雀之间非常不对的气氛,流觞甚至发起了憷:“少……主”··两人谁也没往门口看一眼。
·和流觞一同进来的自然也有谢无秋,和流觞不同,他直接认出了晏衡脚边的尸体就是秦端阳·亲眼见到秦端阳死在这里,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不是痛快,但也不为他难过。
·而很明显,秦端阳是死在金缕曲的功法下,谢无秋心生怒气望向晏衡,他们明明约定过,找到下部金缕曲消息前,晏衡不能再动用它,就算万不得已用了,也不能杀人。
他已经退让了一大步,从逼晏衡“废除金缕曲”换成了这样的条件,甚至脑子一抽还给了他上部心法·这才多久的功夫,晏衡就破例了···但当谢无秋满怀怒火看向晏衡时,却是怔住了。
·晏衡整个人就像散发着- yin -气的鬼修罗,眼底是枯槁如死灰的颜色·他往铜雀的方向走了一步,谢无秋暗道不好,冲过去拉他,晏衡稍一侧身,便给了他一掌。
·这一掌所蕴含的内力极盛,谢无秋避过了实掌,仍是被劲风擦过,生生割破了衣角·他拔出了吻颈,剑风过处,剑意凛然···然而没有一剑伤到晏衡。
·“晏芳含,你醒醒”谢无秋在他耳边吼道···那名字似是触动了晏衡,他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丝恸色,旋即周身无形的气劲像是终于消耗一空,而他眼中的光也灭了,整个人跟着倒了下去。
·谢无秋接住了他···流觞已经懵在原地了,眼前的一切都像拼接的梦,那么不真实·他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看看晏衡,或者看看玉夫人,有些无助地唤了铜雀一声,可铜雀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也不回应。
·谢无秋试了试晏衡的脉,眉头紧皱着把人抱起往外跑去,也顾不上这里的一切了···***··晏衡没有昏迷多久,谢无秋给他调了些药喂下,不出半个时辰人就醒了。
醒来后他往四周看了一圈,流觞铜雀和非歌都在·他推开谢无秋下了床,抽出案上的剑就朝铜雀劈去,嘴上喊着:“我杀了你”·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流觞和非歌上去拦他,铜雀就闭着眼睛引颈就戮的姿态站在那里。
·晏衡没折腾两下又昏过去了,第二次醒来时,便一直睁眼望着天花板,不食不语,谁和他说话也不搭理,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三天,连水都不喝的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嘴唇干裂,肌肤呈现病态的灰败。
·流觞在他床边哭也好笑也好都不顶用,铜雀来认错也罢激他也罢,也不见成效·直到非歌在他床边陪了一晚,说了些话,晏衡才稍稍进了些水,但依旧终日望着天花板,不问世事。
·死士们将阿玉葬了,和晏守魏的尸骨埋在一处,又将秦端阳的死讯昭告天下,至于秦原,便无影无踪了···第十几日时,铜雀照常熬了粥端进屋,正要退下时,谢无秋推门而入。
·铜雀淡淡扫了他一眼,也没了往日的锋利,只是行将就木的挡在他面前,示意他出去···谢无秋道:“你让我和他说两句话·”··铜雀微微犹豫了一下,谢无秋见状便绕过她,端起桌上的粥往里屋走,铜雀想了想叫住了他,头一次用如此低三下四的语气和他说话:“拜托你……劝劝少主,至少让少主把粥喝了。
再帮我转告少主,铜雀这条命就是他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无怨言·”··铜雀说完,垂下头退出了门去,回身把门轻轻合上了···谢无秋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自己先搅动着勺子,偷喝了几口粥。
·他走近了床帐,透过薄纱看见晏衡苍白失色的模样,咋了咋舌,过去撩起纱幔往他身边一坐·那粥的味道意外的好,他忍不住又喝了几口,一边说道:“我说你呀,要装死到什么时候不会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交易吧我这边千金一诺的守在十二楼,你倒好,不好好干实事,净偷懒去了。”
·晏衡没什么反应,谢无秋也不期待他这么快有反应,继续絮絮不停地数落:“你说说你,不就是死了爹妈吗,搞得天底下就你一个孤儿似的,承受力低成这个样子,怎么当上十二楼楼主的让给我当算了。”
·他还真是有三言两语就让人想回怼的能力,才说了一会儿,晏衡那双终日无波的眼睛,就已不期朝他瞟去了一霎···谢无秋又道:“而且你那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据说是想杀你,一个每次见了你也是喊打喊杀的,是谁上次还说我童年不幸福谁才比较倒霉啊”··晏衡终于忍不住,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许久没有出声的嗓子像沾了黄沙嘶哑黏连着,有些愤愤地说了一句:“那么久的事你还记着……”··谢无秋笑了,转过头看他:“说明你不也记着吗”··晏衡轻轻合上眼,叹了口气。
·谢无秋道:“醒来了就吃饭吧,这粥可香了·”他说着作势要扶晏衡起来,晏衡却还是摇摇头拒绝···谢无秋道:“哦,少楼主是想我喂你是不直说嘛,又不是不答应你。”
说罢他便就着碗喝了一口粥,往晏衡嘴边去凑···晏衡肝火一动,整个身子乏得像要散架,硬是撑着床半坐起来推开他,有气无力地道:“姓谢的你够了。”
·谢无秋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晏衡的嘴唇,若有所指地笑道:“不够啊,既然尝过了滋味,一次哪能够啊”··晏衡似是拿他没有办法了,靠在山枕上再次叹了口气。
·谢无秋道:“重来·”说完又去喝粥,晏衡赶紧拦住了他,夺过碗勺:“我自己来……”··晏衡接过了碗,盯着碗里兀自温热的粥,想到这些日子本是毫无胃口,现在却被眼前这人变戏法似的变成这幅局面,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谢无秋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其实啊,我爹也是被烧死的·我是看着他被烧死,化成灰的·”··晏衡执勺的手微微一顿···“你也知道我是漠北人了,我的确是生在漠北的,我娘是漠河一枝花呢美得天妒人怨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我爹了。”
谢无秋推了推晏衡的碗,催促他继续喝别停,“我爹呢,是中原来的,以前还是个官呢,好像是犯了什么罪吧,被发配西域了,我娘看上了他,就半途劫狱救人,然后两人看对了眼,一起浪迹天涯去了。”
·中原来的,还是罪臣,又姓谢,晏衡心想,说不定确实是淮阳谢氏那一支的···谢无秋续道:“他们两的恩爱事腻歪的紧,我就不和你说了·反正我爹是个死书呆子,一心就想惩恶扬善,我娘却是荤素不忌的,鬼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的。”
·晏衡心道:虽然他一直在挑剔指摘这两人,但听得出他内心是愉悦的,他爹娘也确是一对恩爱夫妻,着实令人羡慕···晏衡不由问:“你剑法从小就那么好,你爹娘武艺应该不差吧”··“他俩啊,还成吧,不差。”
谢无秋道,“我剑法好那是我悟- xing -高,天资聪颖,懂吗”··晏衡白他一眼···谢无秋回忆了一会儿,语气还是如开始时那样淡淡地:“漠河那年的天灾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挺严重的,后来好多村子爆发了瘟疫,我爹染上了,当时上面下令放火烧忖。
我爹就是死在那场火里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慢慢咽下了一口粥,拨弄着粥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问娘为什么不把爹救出来,娘说爹这次活不了了,我们就送他一程吧。”
·“爹死那天,娘一滴眼泪也没流·她给了我一个信物,叫我去找一个叫师仪镜的老婆婆,然后自己也服毒下去找我爹了·我拿着信物找到师仪镜,才知道我娘是杏林谷的人,在谷里待不下去逃出来的,最后发现自己的医术连场瘟疫都救不了。”
·“我娘的遗言是叫我跟着镜婆婆好好学医,不过偏偏,我对医术也实在没有兴趣,而且那老太婆太凶了点逮着我就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是天命之人,是来替杏林谷终结旧孽的。”
··听到这里,晏衡沉吟了一下:“那八字预言,就是师仪镜放出来的吧,看来说的真是你了”··谢无秋刻意避开了他的话锋:“或许吧。
老太婆开了天眼,留下八字预言就死了,然后我就一个人跑去中原了·”··“现在我发现啊,中原也没什么值得的,还是乖乖完成我娘和老太婆的心愿,了结杏林谷的旧孽,”他点了一下晏衡,“早点找出金缕曲的遗本,毁掉它,天下太平。”
·晏衡搅了搅粥,像是压抑住了冷笑,吐出一句:“毁掉它就能天下太平”··谢无秋淡淡道:“这个么,我就不关心了。
这天下苍生呀,合该冷眼旁观,置身事外,先把自己活下去,再去想那些个有的没的吧·”··晏衡沉默了下去···谢无秋推了推他:“好了,我讲了这么多,该你了。”
·晏衡瞪他:“该我什么”··“说你爹怎么死的啊·”谢无秋道,“天下没有白听的秘密,你的秘密呢”··作者有话要说:·谢无秋:别忘了你还有任务要做·晏衡:……扶我起来·谢无秋:我和你嗦*()&……*&%&……·晏衡(重新躺下):让我死·第43章 枯荷三更雨(2)·晏衡又好气又好笑:“怎么,‘秘密’还带强买强卖的”··谢无秋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也不是我想听,有些事总在心里憋着不好,我还不是为了开解开解你。”
·晏衡将粥搁在了一旁,用布子拭了拭嘴角,淡淡道:“用不着,也没什么秘密·晏守魏就是我亲手杀的,用金缕曲·就这么简单·”··谢无秋不满道:“那冰窖是怎么回事你干嘛把他尸体冻起来还有,你娘又是怎么疯——”··“够了。”
晏衡扫了他一眼,微微偏过了头去,沉默下来···谢无秋就这么看着他,许久,他伸出手,在晏衡的嘴角上拭了一下,把他未擦净的粥痕抹掉了:“算咯,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起身欲走,腰带上的饰物却将晏衡衣袖挂了一下,自己被绊了个踉跄,晏衡被他一扯,身子倾过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稳住身形···两人对视了一下,谢无秋移开目光准备抽回手,晏衡却紧了紧指尖:“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谢无秋轻笑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坐了回去,也不催促,就安静等着·晏衡垂着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娘,是雒河上的歌妓,怀了我以后才嫁给我爹的。
我亲生父亲是谁,没人知道·”··谢无秋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我就说嘛,你长得这么好看,晏守魏是生不出来的·”··晏衡懒懒横了他一眼,又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爹是五个月前知道的这件事,当时他大发雷霆要杀了我,我……一开始只是想挣脱的,那时候我金缕曲还练的不纯熟,不知道怎么控制,我沾上了他的血以后,忽然就停不下来了……”··“我的确是,亲手杀了他……”晏衡深吸了口气,闭眼平复了一下,“娘正好闯进来看见了那一幕,从那天起她就疯了。”
·谢无秋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或许只是感慨···晏衡忽然自嘲地笑笑:“谢无秋,我的确是个罪人·”他轻声说着,眼神有些渺远空洞,现在,他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和目的,但那之后,“或许有一天,死在你手上,也是好的。”
·谢无秋眼睫颤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希望那天晚一点来···也许他同样是个罪人,杏林谷的罪人···晏衡这么多天来好不容易进了食,说了话,此时瞬间便有些乏了,眼皮打架,似乎想靠着枕头就这么睡过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谢无秋的手突然动了动,惊醒了他·晏衡有些茫然地张开眼,见谢无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字条,撂在他身上···“两天前,在你门口捡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晏衡的睡意一下子没了,他拾起字条,没有避忌谢无秋把它张开来,上面还是那个“岳”字···平湖岳从襄阳回来了··晏衡捏紧了字条,转头去看谢无秋。
谢无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便懒懒地道:“说吧,想让我干什么·”··晏衡道:“劳烦你去给平将军送个信,就说晏衡邀他今晚老地方一叙。”
·谢无秋不情不愿应了,嘴上还嘟囔着:“还有老地方了看来我不知道的事还是很多啊·”··他站起身来,顺手拿过那只盛粥的空碗,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若有所指道:“苍崖山已经倒了,晏楼主却仍然要和朝廷联系。”
他眼神深幽地微笑了一下,“即使知道再多晏楼主的秘密,我还是猜不透你啊·”··谢无秋走了···晏衡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你又何尝不是··谢无秋走后,非歌又来看了一次晏衡。
见晏衡已经恢复了精神,便一股脑和他说了这些日子来的楼中内务,晏衡勉强撑着精神听完,问了句:“那天论剑会之后,有没有派人去苍崖山搜查过”··非歌道:“去了。
苍崖山果然没有金缕曲的消息,秦端阳身上也没搜出来,之前夜隐带走的心法,十有八九已经被秦端阳毁了,至于那下部,看来也只能从别处下功夫了·”··晏衡心知那心法是半途被谢无秋劫了,稍一犹豫,还是把他杏林谷身份的秘密咽了下去,没对非歌提起。
··非歌没察觉到晏衡一瞬的异样,继续道:“上次和你说过,杏林最后的遗迹很大可能在漠北,看来想找到下部,只能从漠北下手了·但如果苍崖山刚倒,正是十二楼稳固地位的好时机,此时前去漠北,似乎不妥。
不如,让我先去细探”··晏衡摇摇头:“不,许都还有事要交给你做·”他来回踱了几步,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漠北……还不是时候。”
·***··所谓老地方,其实也不是什么老地方,不过是上一次平湖岳引着晏衡到的狂雨楼外那片竹林·晏衡这么说,想来平湖岳也能懂···果然入了夜,晏衡便在那片竹林里等来了平湖岳。
·想到上次想见,还是平湖岳去襄阳前夕,前途未卜,风云难测·短短月余,许都发生了许多大事,苍崖山倒了,襄阳一仗也打完了···平湖岳和晏衡问了好,两人看上去皆有些疲累,没什么精神叙旧。
平湖岳开门见山道:“苍崖一除,翟相等于少了锋利的爪牙,襄阳一役算是完胜,然而柴戬却被丞相招了安,连甄南也封了官儿,宫里局势怕又要改弦更张了·”··招安的事在晏衡预料之中,他沉吟道:“不止宫里,柴戬一归降,翟景兵力又增,这下各方势力都要改弦更张了。”
·平湖岳沉下了声音:“你放心,那名单上的人还是稳的·咱们静候时机,等各方布置妥当,就……”他没有说下去,只给了晏衡一个眼神。
·晏衡眯了眯眼,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不能静候了,时机,得自己创造·”··“如何创造”··晏衡叹了口气,平湖岳知道他也不是次次都有把握,便拍拍他的肩:“晏楼主,不必灰心。
来,咱俩有一个月没比过了,这次看看我能不能从你手上讨到便宜”··平湖岳退后一大步,横枪摆出一个起手式来·晏衡便也爽朗大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平湖岳没有立即袭上来,晏衡站在原地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些许沧桑···晏衡微微笑了一下:“时艰运拙,平君侯,回去若能见到昭平,替我转告他,年少之约,晏衡记在心里,亦当倾力而为,愿他勿失去信念。”
·平湖岳点点头:“晏楼主,平某敬你是个英雄·”··晏衡摇头:“当不起·”他理了理衣袖,也慢悠悠摆出一个起手式来。
平湖岳朝他攻来时,隐约听见他接着上一句话,轻轻的说了句:··“我……只想要个一生恶名,换那一诺不相负·”··***··晏衡从竹林回去后,整个人的状态的都变了。
·大约是有了目标,有了必须要行动的理由,几天前颓靡的神色一扫而空,展露出几分坚定来···他走回卧房时已经是三更天,月上中天,夜风寂寂·而他卧房对面的那间屋子,却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晏衡的脚步微微一阻···那家伙向来融不进也不愿意融进十二楼里,平时就不会和人有什么往来,更别说是这个时间,所以里面的客人,想必是外客了···从来都是谢无秋偷听他墙角,这次晏衡觉着,他去听一下他的,也不算过分。
·于是他脚步一转,无声无息站到了墙根···“师弟”··这声儿一出,这名儿一叫,晏衡就认出了屋里的人来···“求你了……”女子的声音凄凄惹人怜,“我一个人,真的撑不起这么大的门派来,爹和师兄都不知所踪……他们不要我,不要苍崖山了,你也……忍心看着苍崖落到这种结局吗”·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倒是不怎么怜香惜玉,冷淡道:“你赶紧走吧,这里可不太欢迎你。”
·秦梦晚哽咽道:“无秋师弟,你还在记恨我么”··“你别误会,我说不欢迎是客观事实,这里可是十二楼·至于我,我对你没有敌意。”
谢无秋说道···这句话似乎引得秦梦晚无可不可地提了口气,连晏衡也忍不住偏过头,透过薄薄窗纱往屋里瞧去···“我们就是陌生人·”··下一句,谢无秋却如是说。
·门外,晏衡差强人意地挑了下眉,屋里,秦梦晚直接急得哭出了声来:“还说不恨你、你若不恨苍崖,为什么要投奔十二楼,投奔晏衡他明明是你最看不上的那种人,不是么”··晏衡原本觉得无趣垂下的眼皮再度抬了起来。
·谢无秋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我以前最崇拜的师父,还下毒害我来着·谁还没个年少无知呢,旧事秦小姐就不要再提了·”··说道下毒的事,秦梦晚黯然了一瞬:“那件事……师姐愿意替爹和师兄来赎罪,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只要你回来现在苍崖山人心惶惶,大家需要一个支柱啊,苍崖山的其他人是无辜的,你就念在……念在……”··“好了。”
谢无秋有些不耐,“该念的不该念的,我都念过了·苍崖山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再说论剑会上天下人都看见了,我和十二楼晏楼主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我劝你别打让我回去那主意了,免得苍崖山其他人承受不了。”
·“不是这样师弟你放心,大家都知道你以前被冤枉,背了好多年污名和委屈,你以前做过那么多好事,大家没有忘了你,没有忘记探丸借客如今你只是一时糊涂被晏衡那魔头利用……”··“谁说我被利用”谢无秋道,“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啊。”
·秦梦晚大概是惊到了,好半天没说话,许久,才闷声道:“那晏衡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师弟……有些事情你开窍的晚,你该不会是看那魔头长得……有些颜色,又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就把他当女子了”··“女子”谢无秋觉得十分好笑,嘀咕道,“他要是女子哈哈……那估计也是个,刁蛮无理,争强好胜,诡计多端,雕心雁爪的‘女中豪杰’啊。”
·按照江湖中多数人的标准,晏衡这种“女子”,是没人敢心动觊觎的了·《江湖美人录》里就评过晏衡,说假使他是个女子,那也是只可远观的红莲,谁也不敢碰,怕引火烧身。
不过谢无秋却觉着,谁说女子非得温婉得体,小家碧玉,像他娘那样泼辣的,不也有他爹受着吗···晏衡要是女子,他一定第一个娶过门来,八抬大轿,从雒城城东走到城西,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娶了个怎样昳丽绝艳的妻子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念头他从很早以前就起了又灭,灭了又起,刚开始时想到“晏衡居然不是女子”,还感到十分惋惜,如今却是觉得,不是就不是吧,也没人规定……男子不能娶男子··但是他究竟为什么会想到娶晏衡啊··——“那晏衡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谢无秋琢磨着这句话,喃喃道:“迷魂汤么或许真的有吧。”
·听到这句的秦梦晚忍不住朝前扑了一步,晏衡透过窗纱上的影子看着,就像是秦梦晚扑进了谢无秋怀里一样·而且谢无秋还没有拒绝···晏衡忍不住一下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晏警官(手电筒):扫黄打非,证件出示一下·第44章 风起青萍末(1)·门被忽然推开,屋里的两人都微惊地朝门外看去···晏衡冷着脸站在门口,见秦梦晚原来只是站不住撑在了桌子上,而谢无秋依旧冷冷站在一边。
只是影子的错位使得两人看上去像抱在了一起···晏衡竟然牙关一软,松了口气···随即晏衡说道:“秦小姐,十二楼不欢迎你·”· ·谢无秋看到晏衡,脸上浮出藏不住的笑意来,那笑意里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似揶揄,又似窃喜。
他对秦梦晚道:“你瞧,我一开始就说嘛·”··秦梦晚看见晏衡背脊一僵,之前晏衡冒名来苍崖山,即便易了容,她也能看出那是一张足以令人惊艳的面容,如今晏衡没有戴面具,真实的容颜显露,还是令她震了一下。
她立即挺直了身躯,瞪着他道:“晏楼主,既然见了面,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到底想利用我师弟做些什么”··“好问题。”
晏衡扬唇一笑,“他能为我做些什么呢”··“这话说的·”谢无秋不乐意了,朝晏衡走过来,略显轻佻地勾起他下巴:“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啊”··晏衡不稀得搭理他,别开脸去,仍是盯着秦梦晚。
谢无秋却没有被冷落的自觉,那只不听话的手尴尬落空,他不收回来反倒顺势去抚晏衡鬓边的碎发,沿着他的耳廓温柔摩挲至下颌,还反复蹭了蹭·这动作未免过于亲密,但晏衡这次却没有拒绝。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忽而头一歪,又从晏衡的衣领里挑出一片竹叶来,随手吹到地上,眼底闪过一道暗影···秦梦晚看着两人间暧昧的气氛,五官皱成了一团:“师弟……你……你和他,你们”··谢无秋漫不经心地笑:“我们怎么”··秦梦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终于明白今天是谈不成什么了,咬牙跺脚抹着眼睛冲出了屋子。
·谢无秋见她终于走了,稍松了口气,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晏衡身上·晏衡对于秦梦晚的造访似乎十分不满,谢无秋琢磨着他闯进来时的神情,往桌子上一靠,脑袋枕着双臂调笑:“楼主来的挺是时候嘛,不会是……吃醋了吧”··晏衡翻他一眼:“有毛病。”
·“好吧,是我有点吃醋·”谢无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这都是第几次偷偷见平湖岳了你们到底有多少悄悄话要说”··晏衡披星戴月的回来,谢无秋很容易猜到他去见谁,晏衡也不避讳他,只是略奇道:“怎么听你形容,像我和平将军是男女间私会似的。”
·“月黑风高,瓜田李下,可不就是私会”··晏衡冷笑一声:“就像你和秦梦晚”··“就像……”谢无秋眼睛一转,支起脊背来往晏衡面前凑,“就像我们。”
·他心情看起来颇为愉悦,通常他愉悦起来,人就会跟着流里流气起来,这表现在他不光言语调戏,连动作都轻浮地像在调情,晏衡早熟悉他的风格,听他语调里那一点点细枝末节的转弯,就知道他接下来想干点什么。
·晏衡当即侧过了头去,果然,谢无秋说完那句就把嘴凑了上去,那一下亲在了晏衡头发上···晏衡转回来告诫他:“谢少侠最近是思春了吧我建议你赶紧去泄泄火,别总没事就招我。”
·谢无秋老实听着,既不回嘴也不应声,晏衡就一直看着他,看久了,突然觉着这气氛有些不对·良久,谢无秋浅笑道:“楼主就是嘴硬,明明你也挺喜欢的吧”··“厚颜无耻。”
·晏衡欲走,谢无秋一把拉回他,把人抵在了桌沿,不等晏衡开口骂他,他就伸手按住了晏衡嘴唇:“你先别说话·”··晏衡迟疑地看他···“我们……试一次好不好”··晏衡被他这么一句惊世骇俗的话给震到了,一时间以为自己误解了什么,竟然期期艾艾起来:“试、试、试什么”··“亲嘴啊。”
谢无秋说···晏衡倒抽了一口冷气,骂人的话在憋在嗓子眼里上上下下,他想到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但是前几次他都以为是谢无秋玩心太重,加上又在热血方刚的年纪,两人走得近,他一时产生错觉,怀着戏耍也好、好奇也罢的心情去亲他,晏衡也不想计较了。
没想到谢无秋这是上了瘾···晏衡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认真道:“我真不好那口·你要是……上火又害羞不好意思去馆里找姑娘,我那有几本春宫图借你看看”··谢无秋像是有些生气了,晏衡以为自己说的太直白,惹他害臊,赶忙补救:“其实没什么,我理解的,年轻人嘛,我不笑话你。
该解决的火气还是要解决的·”··“你不就比我大两岁吗”谢无秋努嘴道,“你就没‘火气’啊”··这意思是承认自己“有火”了,晏衡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起来一点,别困着他,然后说道:“这个……实不相瞒我确实不太……”··“那你还看春宫图”··“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嗯,我也好奇·”··晏衡叹道:“早说嘛,我借你……”··“不,你教我·”谢无秋突然打断了他。
·“你找个姑娘教你去,我都说了我不好那口·”晏衡别过脸,没意识到自己有点不敢看他···“我也不好那口·”谢无秋说,“但是,你不觉得挺舒服的”··舒服……吗晏衡被他带着跑偏了,真的开始思考上一次被谢无秋亲的感觉来,那时他更多的震撼都是来自心里的,还真没有好好留意身体的感觉。
身体……记不起感觉,大概就是不排斥吧等等,他不会其实是个断袖来的吧……··谢无秋低沉的嗓音像是会蛊惑人,在晏衡耳边净说些令人困扰的话,晏衡抬起头来,水润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看见谢无秋慢慢伏下了身,那双如星的眼睛在他面前被放大,晏衡注意到,谢无秋的瞳色其实比中原人要浅一些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如今两人靠的这么近,他才发现,那颜色很好看,很温柔。
·晏衡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了嘴···谢无秋的舌顺势便钻了进去···等到晏衡意识到两人在做什么时,谢无秋已经快把他的嘴唇从里到外尝遍几轮了,晏衡脑子像过了电一样倏然推开谢无秋,舌头打结道:“果,果然还是太奇怪了,这种事,是和喜欢的人做的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谢无秋舔了一圈嘴唇,露出一个回味的笑容来。
·“嗯,我也觉得·”··晏衡陡然看向他···他既想追问谢无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觉得没必要问,陪着这个小孩过家家一样的玩闹了一遭,太荒唐了。
·最要命的是,他刚才竟然真的不排斥,他不会真的是个断袖吧··活了二十多年,才发现自己是个断袖·晏衡心里滋味难辨,复杂地瞪了谢无秋一眼,用手背用力抹了抹嘴唇跑掉了。
·结果就是连正事也忘了说···干脆不说了···.··翌日一早,谢无秋推开房门,就看见对面晏衡的房门也已经大敞着,他和几个下人在里面收拾东西。
·他正想问这些事以往不都是铜雀在做,忽然想起晏衡已经很久没和铜雀说话,铜雀亦知趣回避,不出现在晏衡眼前···谢无秋信步走到对面,朝里招呼道:“这是要出远门”··晏衡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你也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多带些衣裳,这次离开许都,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离开许都还去很久”··“对啊·”晏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坐到桌边给自己斟了碗茶,“你不会忘了,咱们还要找‘那个’的下落吧。”
·“当然没忘·怎么,有消息了”··“对·”··谢无秋撑着门框的身子站直了,表情也严肃几分:“去哪里”··晏衡抿了口凉茶,放下茶杯面不改色道:··“南下。”
·***··群雄割据,南边,是张隽的地盘···在中原乱斗的混乱局势下,南边的张隽一直韬光养晦,暗养水兵,低调称王,如今局势越发分明,张隽想瓜分东魏的野心也逐渐显露,翟景合并了最大的对手柴戬,如今看来,迟早要和南边的张隽有一战。
·晏衡此行目的着实耐人寻味,五死士里非歌没表明立场,铜雀则一贯支持,流觞却十分反对,他隐隐觉得,晏衡绝不是为了所谓金缕曲···或许是为了继续壮大十二楼,要去南边搅一搅那浑水。
那边有流觞的微雨楼和凉雨楼,坐落在广陵和会稽·临行前晏衡吩咐了流觞,让他用飞花令把两楼人上调建业城候命···流觞总有不好的预感···晏衡这次走得完全轻装简从,身边只跟了个谢无秋,非歌留在了许都。
流觞分头行动,至于铜雀,大约便在后面默默跟着,晏衡仍是不愿理会她···一路南行到濡须口,晏衡在那儿停留了几日,不知道在打听些什么事,之后二人弃车租船,渡河进城。
·临行前晏衡吩咐了谢无秋易个容,谢无秋就直觉此行没好事·结果这一路也算平平安安,无波无澜···直到乘船渡河那日清晨···清晨一大早,谢无秋退了房,在客栈前垂柳下百无聊赖地等晏衡出来。
晏衡昨晚跑去置办了好些东西,谢无秋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等晏衡姗姗来迟地从客栈里出来,谢无秋眼珠子差点没吓掉出来···晏衡竟再一次做了女子打扮,长发松垮地挽了个髻,拿柳条当发绦系在发间,轻纱遮面,大概一回生二回熟,他比第一次大胆得多,穿了一身苍青搭配水红色的留仙裙,步履间明艳动人,从客栈到垂柳短短十几步路,就惹得路人频频回望。
·谢无秋本也被美人吸引,偷望了好几眼,直到那美人朝他走来,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用虽然刻意放柔但听来十分耳熟的声音说了句:“愣着干嘛,走了·”··谢无秋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你这是……几个意思”··晏衡一派镇定道:“我们扮作从淮阳过来的夫妻·”他信口拈来地编造了些两人的“身世”,问谢无秋,“记住了没”··“哦,这次不是奔亲戚的表兄弟了”谢无秋一个登徒子的笑容还没绽开,就被晏衡的眼神逼了下去,“记住了记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淮阳好好的,我们南下干嘛”··晏衡神秘一笑:“来这施展夫君你的抱负啊·”··谢无秋被他笑的掉鸡皮疙瘩:“我什么抱负啊”··“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建业的张隽拥兵为王,你对他十分向往,想来拜入他的麾下,一展雄图。”
·“……”··谢无秋仔细想了想,“那,你呢”··晏衡笑容不改:“嫁鸡随鸡嘛,你来我就跟着来了。”
·谢无秋心中感到大大的不妙:“你这次到底想干嘛说好的找金缕曲呢”··“金缕曲的消息,很可能就在张隽手上,所以我们要接近他。”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他说的一派正直,谢无秋却实在信不起来,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他的什么小- yin -谋中,不过既然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他没有点破,笑着过去搂住了晏衡的腰:“好吧,听夫人的就是了·我需要做些什么”··晏衡狡黠一笑···谢无秋突然觉得,张隽怕不是要倒霉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装衡再度上线(搓手手·第45章 风起青萍末(2)·濡须口的河岸边停靠着一艘双层高的画船,往来这艘船的无不是披金戴银的富贵人家,或是走商的外地商户。
·晏衡和谢无秋两个既无货品财箱也无家眷侍从的外地人,就显得十分特别了···不过大家都是在心底里好奇,端着身份,没人上来搭话询问···船准时开了出去,河上风大,很快大家都回了舱里休息,甲板上就剩下晏衡和谢无秋两人。
·这条河是建业城外最大的一条河,一眼望不到对岸,即便是这艘河上最快的楼船,也要驶个个把时辰,加上今日天气不好,艄公掌得更慢些···确认附近没人以后,谢无秋鬼鬼祟祟跑到底层,掏出匕首在隐蔽处凿了个洞出来,他不知道晏衡想干什么,只是按他说的做。
·大约过了三炷香,船开始呈现下沉的趋势了···谢无秋问晏衡:“就那个小洞,等船靠岸了船也沉不了吧”··晏衡道:“没想让它沉啊,我可不会水。”
·谢无秋一脸无语:“那你想干嘛”··晏衡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河雾中,隐隐现出了几艘轻舟的形状来,似乎在朝着他们楼船的方向快速驶来。
·谢无秋眼力好,更是看清了轻舟上站着一批带兵器却未着官服的人,他喃喃道:“不会遇到水匪了吧听说这一带也挺乱的·”··这时一层的客房里跑出来了几个女子,慌乱地大喊:“哎呀船家,这里漏水了呀快过来”··“吵什么吵,这点水能把你淹死不成”一道浑厚的老年音从房里传了出来,不一会儿,一位老太太住着铁拐,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轻舟越来越靠近,很快,船上其他的客人也发现了,那些船上的人冲他们挑衅地叫唤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和兵刃···他们个个穿着黑色短打,身手利索的攀上桅杆,朝楼船上扔小石子来吓唬那些女眷。
为首那个蒙了面,谢无秋越瞧他越眼熟,怎么看怎么像……流觞··在侧过头看晏衡,见他一派娴定,似乎明白了什么···老太太那边的女眷被吓得哭叫,惊动了其他房间的客人,纷纷跑出来,见水匪来了,全都乱做一团,有的还要跳水逃走。
船家也被惊动了,船上年轻的船工纷纷抄了武器过来·晏衡拽过谢无秋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谢无秋看了他一眼,慢腾腾地应了···“水匪”们跳上了船,个个身手都极好,样子做的凶,倒是没伤人,就在为首那个蒙面的盯上了老夫人那边的女眷,提着刀往这边来时,谢无秋忽然从上面跳了下来,挡在瑟瑟发抖的女眷们面前:“光天化日,你们竟然如此嚣张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算什么男人”他回过头,对被好几个妇人围在中间的老人道:“老太太您放心,有我在此,绝不允许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不远处,一个弱柳扶风般的声音唤道:“夫君,你别逞英雄,自己要小心呀。”
·老太太朝说话的“女子”望去,见她一个人在那边,觉得很危险,便招手道:“姑娘,你过来,咱们人多,不怕他们·”··晏衡感激地小跑了过来,嘴上还抱怨:“真是走了霉运,我和夫君才来建业第一天,就遇上水匪。”
·女眷们上上下下打量着晏衡,指了指前面一个打五个的年轻男子:“那是你夫君年少英俊,正直善良,真是大有可为啊·”··晏衡谦虚了几句,很快就和女眷们热络起来,只是老太太还是一副深沉威严的模样,不曾插话。
·在“水匪”们的刻意放水下,谢无秋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也别想近着这些女眷们的身···晏衡看了看局势,引着她们躲去水密隔舱中避水,并安抚道:“船马上就靠岸了,这些水匪不敢跟官兵对上,很快就会走的,别担心。”
·“真是有惊无险啊,还好船上有能打的在不然这次真是……”··女眷们很承他们的情,抓过晏衡的手问了几句从哪来,到哪去,晏衡一一答了。
··没过多久,果然如晏衡所说,水匪打不过撤了,船损失不大,顺利靠岸,有人气冲冲找船家讨要赔偿,有人觉得丧气,不做停留赶紧走了···谢无秋过来找晏衡时,老太太总算叫住他问道:“年轻人,多谢你了。
听你娘子说,你们大老远从淮阳过来,是来投靠广陵王的么为什么”··谢无秋按晏衡教给他的话,内心十分不情愿的把那位自封的广陵王高歌赞颂了一番。
老太太听着这些话,脸上笑意的确是越来越浓,可惜听完以后,也没什么表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这和晏衡计划的不太一样,不过为了不露端倪,他还是拽了拽谢无秋的袖子道:“夫君,咱们走吧。”
·“嗯·”··等到他们走远了,谢无秋才回过头看了看那群女眷远去的方向···“哎,那老太太就是张隽的姑母吧你在濡须口待了两天,刚才又在船上辛苦演那么一出戏,都是为了她吧可惜哦,失算了吧老太太一点表示都没有。”
·晏衡道:“是没想到,人才都送到嘴边了也不要,也不知是目光短浅还是太过谨慎·”··谢无秋好笑道:“你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你说呢”晏衡径直往前走了。
·谢无秋追在他身后道:“喂,那现在怎么办啊没有拿下老太太,还怎么接近姓张的”··“办法多的是·”晏衡一点也不着急:“等着瞧吧,再过几天,他们就要求着你入麾下了。”
·“真的假的哎,等等我呀,娘子”··晏衡没再搭理谢无秋,自顾自往前走了···两人进了建业城,在一家客栈落脚。
当晚晏衡写了张拜帖,让谢无秋送去广陵王府上···广陵府设在建业,因为张隽虽然是广陵人,却拥兵为王,吞并了周围几座城池,最后选在物资丰富地势较佳的建业盘踞。
·广陵王府食客众多,张隽秉持着广纳贤才的态度,并不拒绝任何一个自认有才华的人···谢无秋递了拜帖,想着无非就是些套话,是以并未拆看,回来后随口问晏衡:“你写了些什么”··彼时晏衡正在妆台前取了柳绦,散开发丝细细梳头,侧看来,好一派温柔,谢无秋目光不由也柔和下来,只听晏衡不紧不慢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主战不主和。”
·“主战的极少吧你这样能打动张隽么广陵本就是低调发展起来的,他本人也温吞惯了,哪有那个胆子现在和翟景对扛。”
·“那可未必,这么多人一边倒的主和,他却迟迟不下决定,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想打啊·”··“哦,有道理·”谢无秋道,“但是他之所以决定不下来,还是因为战,风险太高啊。
你想迎合他,也得给出有说服力的说辞,才能让他注意到你啊·”··谢无秋一边说,一边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欣赏晏衡梳头···他说着说着,内心就开始飘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风流诗人,满脑子都是“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只见那乌发披肩的佳人放下梳子,拿手帕拭去唇上胭脂,淡淡道:“对,所以我告诉他,我能退敌·”··“哦·”谢无秋点点头。
·片刻后,他嘴角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你、你说啥”··“你疯了吧”谢无秋一下站直道,“翟景拥兵十万,张隽才有多少兵他在这小小建业一天之中最多也就能调起来区区五千吧五千对十万,你拿头去打啊”··晏衡淡淡睨了他一眼,又冷漠地转了回去。
·“慢着,那帖子,你不会是拿我的名义送去的吧”谢无秋道,“落款是谁,你给我说清楚”··晏衡又转过来,冲他一笑:“当然是你呀,夫君。”
·谢无秋两眼一黑,只想当场昏倒给他看···“别怕嘛,我手上不是还有十二楼的兵”··“十二楼在这边那也才几千人加起来还不到翟景的一半。”
·“但是我十二楼能打呀,个个都是好手·”··“那又怎样对面是十万,十万”··晏衡哼了一声:“小瞧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低声道:“说起来,你自己,不也做过以寡胜多的壮举吗那一年在西凉城,外族的铁骑,恐怕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谢无秋霎时间沉默不语了···晏衡猜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许那件事太沉痛,他不愿意想起,也许过去的荣耀很沉重,他不愿意被提起,又或许,他被迫回忆起一些被尘封很久的心情来。
·总之那件事,连晏衡都很难想象,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是怎么撑下来的···到今天,晏衡还拿金缕曲骗他南下,想到这里晏衡居然有点愧疚···可他隐隐又觉得,谢无秋不是不知道,晏衡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的。
他们之间应该是敌人,可他们间又莫名有种难言的信任···一种……一捅可能就会破,轻薄的不堪一击,却又如藕丝黏连着的奇怪的信任···许久,谢无秋才甩开袖子,闷闷地自语了一声:“我有病,才跟着你南下。”
然后囊头进了里屋,蹬掉靴子翻身上床,闭目养神去了···晏衡从镜子里悄悄看着他进了屋,然后,弯了弯眼睛,展露出了一个少见的,轻快的笑容,一纵即逝。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晏衡:怕什么是化名嘛··谢无秋:化名是什么·晏衡:谢衡(随手取)·谢无秋:听起来像咱们的孩子……要不然(疯狂暗示.jpg)·晏衡:滚·第46章 鼓角动江城(1)·晏衡的拜帖果然如平地一声雷,投入了广陵府,立时脱颖而出。
·翌日,王府派了人来两人落脚的客栈请谢无秋进府一叙···“谢衡,谢先生么”来的那人恭恭敬敬的,以上宾之礼相待·谢无秋端着应了,等那人去前面引路时,他赶紧凑到晏衡跟前问:“一会儿见了张隽我该说什么”··晏衡低声道:“不用说什么,你就装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就好了,这个是你的拿手好戏吧”··谢无秋不满地撇了撇嘴,不等他还嘴,晏衡就指着他道:“别露出现在这种表情啊,傻的要命。
总之他问什么,你就点头,微笑,对视,不语,就行了,懂”··“哦·”··不多时谢无秋被请进了会客堂,张隽踩着一只木履鞋便迎出来了,像是案牍劳形的模样,嘴上却笑意盈盈:“谢先生终于见到先生了,先生里面请。”
·谢无秋调整了一下微笑,默念着“气定神闲”四个大字,背着手走了进去···张隽见他眼底一片乌青,想是昨夜没有睡好,便随口寒暄了句:“先生昨夜不成寐么”··谢无秋楞了一下,想昨晚被晏衡一句话搅得久不成眠,便半是真抱怨半是应付道:“都是拙荆不懂事闹的。”
·张隽怔忡,霎时间想歪了这句话,他方才出去相迎,远远瞧着晏衡了,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那身形一看便是美人,越是拿轻纱遮着面,越添动人···“折腾到很晚吧”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拍拍谢无秋的肩:“我家那个也是这样,一到夜里就磨人得紧。”
·谢无秋一时没跟上张隽的思路,但想到晏衡教他的,便装作很懂,点头,微笑,和张隽交换了一个“我理解你,就是这样”的眼神···张隽笑得愈发耐人寻味:“贤阁生得美,谢先生是好福气啊。”
·谢无秋继续点头,微笑···这场交谈开始的鱼唇不对驴嘴,到最后竟却也相谈甚欢·晏衡有意要谢无秋隐藏身手,当个智囊,他便也没提自己会功夫的事。
拜帖里写得都是策论,张隽也当谢无秋是个文士,于是给他许了个军师当·并说,如果此番能率先击退翟景军队的先行部队,杀敌士气,升他做更大的官也不在话下。
·谢无秋回来以后给晏衡转述今日的谈话内容,问他:“你说他是想重用我还是不想他把我分到第二十五支军——他弟弟的麾下,让我给他弟弟张永当军师,这军功,到最后还能记到我头上来”··晏衡沉吟:“待先见过那张永再说。”
·第二日谢无秋前去述职,晏衡也跟去了,“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他披了皂纱喏喏跟在谢无秋身后,装作是个没出过远门、不敢离开夫君半步的小妻子。
·这个张永却没有他哥哥张隽半分沉稳内敛,见到谢无秋,颇为傲慢地道:“你就是哥哥派给我的小军师”待看到他身后的晏衡,语气甚至轻浮起来,“哟,小军师夫人长得真俊。”
·谢无秋挡了挡晏衡,瞬间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了···这张永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能,便不硬装有料,哥哥给他派了帮手,他就放权给这个帮手。
·不过这个“帮手”可就没那么高兴了···谢无秋虽说也是一战成名的英雄,但靠的是手中剑,打仗这种事他是没兴趣的,兵书也没读过几本,纸上谈兵都不行更别说实际作战了。
·翟景的十万大军从许昌南下,先行部队就有三万,而张永手下真就只有区区五千人,即便张家军比翟军更擅长水上作战,这一仗也不是那么好打···前几日晏衡都往返于濡须口和牛渚之间考察地势,离建业三十里的河上有一所大坝,地处高势,这两日雨水绵绵,水势高涨,晏衡找来了匠师仔细询问,似乎有意水攻。
当时张永也在一旁,听了以后,立即说:“不如把敌军引到此处,开闸放水淹敌,别说三万,七万也不在话下·”··谢无秋不明其中利害,只觉得水攻之法甚好,正要点头赞许,却被晏衡拦住。
晏衡说:“洪水一发,河水下流的城池皆将溺亡,届时尸殍遍野,没有月余,灾难不会过去,还是另谋他法吧·”··张永道:“战争一起,百姓伤亡在所难免,顾虑这顾虑那,赢不了这一仗死的人只会更多,倒时我广陵子弟弃城而降,一切就都晚了。”
·晏衡心中冷笑一声,面纱下的脸麻木,不置一词·谢无秋当机立断:“张统领莫急,我还有更好的办法,这水淹翟军,还是先且算了吧·”··张永狐疑道:“既然如此,听谢军师的就是。”
·谢无秋老神在在地点头,暗中却偷看了晏衡好几眼·一来意外晏衡会考虑那些因素,二来不知道他是否有更好的办法··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晚上回了军帐,谢无秋问晏衡:“算着日子,翟军不日就能抵达河对岸,你有对策了吗没有咱们还是早点跑路,别沾这个腥。”
·“出息·”晏衡白他一眼···“那你说说,五千广陵军,怎么打赢对面三万人”··“此次不在取胜,而在退敌。”
晏衡道···“退敌”谢无秋一挑眉,“怎么个退法”··“翟景这次派来的前线将领是郭钦,此人你可听过”··谢无秋摇摇头。
晏衡续道:“此人好大喜功,并无实干,此番率重兵伐张,定然信心满满,恃强轻敌,不会去勘察地形,制定战策,吓走他,并非难事·”··晏衡边说边拿着毛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谢无秋看着灯下指挥若定的人,心里一阵痒痒。
·太过聪明的美人有时叫人望而却步,但当他发现美人在本该恶毒的地方却“犯傻”时,内心的情愫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谢无秋次日根据晏衡说的,吩咐将士们去扎草垛,伪装成人的样子安置在船上。
·士兵们纷纷抱怨这虚张声势的方法能不能行,谢无秋知道晏衡自有对策,便也底气十足地回答:“等着看吧·”··士兵们找张永,张永心道反正这次败了责任不在自己,就也说:“都听谢军师的。”
·晏衡算准了翟军会夜袭,当晚,探子来报说敌军已经朝着濡须口暗中驶来,晏衡便叫人把绑着草垛的船划出去···夜黑风高,河上又有雾气,郭钦立即上当,追着草垛一路被引到了堤坝下,晏衡叫人埋伏了一波在周围,翟军一来,便摇旗呐喊,居高放箭,这时郭钦那边才注意到地势不妙,以为对手要放洪水,大喊不妙,回身退走。
·广陵军又早按军师说的分了两拨人绕后夹击,造成陆地也早有埋伏的假象···最后郭钦果真夹着尾巴拔营连退十几里,此战以虚势成功制胜···张永高兴坏了,广陵军也高兴坏了,当晚三军庆贺,将士们一个劲赞美鼓吹谢无秋运筹帷幄,神机妙算,用兵如神。
夸到后来没了词,就开始夸替他一表人才,夸“谢夫人”颜色无双···谢无秋自是毫无愧疚的受了,左看右看不见晏衡的人影,想是他男扮女装在这种场合多有不便,于是找了个借口回营,发现还是没有人影。
·正要找个人问问,张永却突然掀开帐帘进了他的军帐···怎么说这帐子里住的也有一个“女流之辈”,张永这般不客气地进来,惹得谢无秋十分不悦。
·张永开口就道:“谢军师这次立大功啦,恭喜恭喜·”··谢无秋看出他一脸虚假来,应付都懒得应付···果然张永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呢,说到底,我才是主帅。”
·谢无秋自然不会和他争功了,他来这边本来就不是为了军功·再说,他的功也是张隽许的,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张永的头上,所以谢无秋压根没看懂他想干嘛,便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张永信步朝他走过来,随手拨弄一下墙上的挂饰,他见谢无秋连寒暄都懒得,干脆也不绕弯子:“你听过前朝一个叫封叙清的反贼的事吗”··这名字大概是说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反面人物,因此谢无秋有些耳熟。
只是不知道提这个不相干的人干嘛···过了半晌,又听张永接着说道:“封叙清早年为了晋升,献妻求荣的事,你听过吗”··谢无秋眼皮一跳,微微绷着脸对张永道:“这种人古往今来只多不少,献妾求荣、杀妻求将的事,说出来也不新鲜,早几百年前就有了。
张统领想说什么呢”··“是啊,早几百年前就有,以后,也不会断的·”张永露出了一个有些猥琐的笑容,“毕竟,妻妾没了能再娶,仕途就那一个嘛。
你说呢”··“你什么意思”谢无秋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我的意思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升官,就要有所牺牲,你那夫人……”··谢无秋陡然一个箭步上前掐住了张永,张永连他是怎么过来的都没看清,就被他卡着脖子提了起来,绷着脚背直蹬,惊恐地望着这个面如鬼煞的军师。
·“他可不是你肖想得起的,给我记住·”谢无秋声音冷厉,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张永的骨头捏碎···他实在恨极了有人觊觎晏衡,那些言语调戏都能让他莫名气到,更不要说这人竟敢提出这种暗示来。
哪怕这些人还不知道晏衡的真实身份- xing -别···张永哪里想到一个文官武力如此骇人,此时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疯狂眨眼哀求···谢无秋- yin -森地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
张永脸都成了青紫色,捂着肺干呕了几下,坐到在地上大声喘息·等他缓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丢人现眼,又是害怕又是愤怒的站起来拍拍衣袍,跑到门口,才敢放下一句狠话:“你等着瞧”··张永说完自己先被自己吓到,怕谢无秋下一刻再突然来到他面前,掀开军帐就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刚跑两步撞上了回来的晏衡。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欸,张统领你怎么啦”··晏衡回过身,见张永连话都不敢和他说一句,就已经跑没了影。
·他惊奇地望了片刻,转身掀开帐帘走了进去·一进帐,又愣了一下,只见谢无秋面对他的方向站着,眼底还有一丝- yin -狠和气恼···晏衡奇道:“怎么了你和张永……喝多打架啦”··谢无秋本就在气头,此时见自家这个被人觊觎了尚不自知的“小妻子”一脸无辜好奇地望着他,发丝- shi -漉漉的沾着水雾,身上也透出一股沐浴后的清香,勾魂摄魄的站在那里。
他想到晏衡方才就是这种模样在外面不知什么地方晃,心底一股邪火就腾腾窜了上来···他冲上去一把攥住了晏衡的手腕,用一种怀疑妻子偷腥的古怪语气质问晏衡:“你上哪儿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谢无秋(突然黑化.jpg):不要和陌生人嗦话·晏衡:怎么了,你家暴一个试试·第47章 鼓角动江城(2)·晏衡被他问的一愣,他手上还握着擦头发的汗巾,裹着半- shi -的发尾,莫名其妙地答:“沐浴啊。”
·“在外面”··“不然呢这里多不方便”晏衡甩开他的手,继续拿布子擦拭头发,一边往里走去:“你要闲的没事,就出去跑两圈。”
·谢无秋说不上来自己哪里不高兴,追在晏衡后面说道:“我关心你嘛,你小心点啊·”··晏衡好笑地瞥他一眼:“干嘛,我又不是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头发干得差不多,他坐到案前,随手将巾帕扔给谢无秋:“帮我洗了去·”··谢无秋接过白巾,放到鼻尖嗅了一下,是晏衡身上令他熟悉的兰芷清香,他坏笑着走到晏衡身后,手往他怀里探,一边伏身调戏道:“要不要帮你把里面的也洗了啊”··晏衡拿书拍开他不老实的手,然后抖了抖书页:“滚。”
·谢无秋笑嘻嘻的坐到了他身边,信手把玩他垂下的发丝···晏衡对他也是没了脾气,由他动手动脚的,像拍蚊子似的驱赶一二,并顺口问了句:“刚才张永过来干嘛啊”··说到这里谢无秋又不高兴了,把张永方才在帐中说的恼人的话,添油加醋和晏衡复述了一遍,末了还责怪晏衡:“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你看看,你看看,我要真是为求仕途而来,你夫君的大好前程就要被你毁了。”
·“那你把我送了不就结了·”晏衡懒懒道··    “我又不是那封叙清”·    晏衡忽略了这个不切实际的话题,自顾自沉思了一会儿,喃喃:“真是麻烦,看来,还是得去见一见老夫人。”
·“见那老婆婆干嘛”··晏衡用书卷起来敲他头:“累死累活帮人打了一仗,到了还被人使绊子,不是白忙活了吗·”··“不行,”谢无秋瞪眼,“万一那老太婆看你贤良端庄的,真把你嫁给她儿子了呢”··晏衡眼睛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老夫人没那么蠢。”
·.··隔天,趁着张隽在内屋陪老夫人闲聊,晏衡就借着谢无秋的名义求见·老夫人听说是“谢衡”,想起了那天河上遇到水匪的事来,她想那个人如果真有诚意和实力,不须她引荐也能被选进广陵军,没想到不出月余就听自己儿子说,从陈郡那边来了一个军师,智谋不凡。
·老夫人着人请那谢军师进来,不久后,来的人却是晏衡···老夫人一瞧,奇道:“你夫君呢怎么是你来了·”··晏衡二话不说,戚戚然拜倒,情动十足地模样恳求道:“老夫人,奴……家实在不愿成为夫君的累赘,不想看夫君千里奔建业,却为我放弃大好前途,昨儿个是夫君不懂事才回绝了张大人,今日我……奴家来,听候老夫人安排便是。”
·老夫人和张隽都是满脸讶然,互相对视了一眼,老夫人道:“你起来,你说的话我怎的听不懂,你仔细说说,什么叫碍着你夫君的前途,又叫我安排什么”··晏衡于是盈盈起身,攒眉将昨儿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他舌灿莲花,惹得老夫人大发雷霆,当即就要拄着铁杖去揍逆子,被身边丫鬟劝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坐回椅子上。
·张隽静静坐在那儿,面上神色深不可测,也没有表态,等老夫人叫他,他才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过去亲自扶晏衡坐下,道:“谢军师人呢来人,请谢军师过来。”
·晏衡眼睛暗暗一转,心道这个张隽还真不好应付···半晌,谢无秋也来了,一见场面,把情况猜得差不离,当即配合与晏衡把戏继续演下去···张隽当着二人的面训斥了那个弟弟,又对谢无秋道:“我承诺过你,若你成功退敌,便提你来我帐下,如今郭钦虽退,翟景还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广陵疆土,谢军师才华无双,此次便跟着我一同去讨翟贼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这次河对岸的敌人是翟景,可不像郭钦那么好对付了。
谢无秋一点也不想蹚这趟浑水,悄悄看了晏衡一眼,见晏衡微微点头,又只好接下了这个差事···张隽又看了晏衡好几眼,笑着对谢无秋道:“谢军师真是有个好贤内助啊。”
·两人从老太太厢房出来,谢无秋便拽拽晏衡袖子,问他:“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是一场硬仗啊·”··翟景拥兵数万,作战经验丰富,如今气势汹汹地率军来“收复”南边,张隽虽坐地为王,却孤立无援,怎么看,帮他打这一仗,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接近一个人的办法成千上万,获取张隽的信任,不是非得用这种方法·晏衡所说的,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到最后谢无秋也没问出口,只是在心底里反复思考:晏衡,你到底为什么··不止谢无秋有此一问。
·***··大军出发的前一晚,流觞来拜见晏衡···“都布置妥当了”晏衡问他···流觞点头···而后,他又忍不住问:“少主,你究竟是什么打算呢”··彼时晏衡坐在案前执笔勾画着什么,闻言下笔一顿,没有回答。
流觞追问:“少主,我真的不懂,你用楼里弟兄的- xing -命帮那姓张的来打翟景”这些日子以来,或者说从南下那天起,流觞就一直心有不满,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如今非歌不在,铜雀更是死气沉沉,对晏衡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他一个人没人商量,只能干着急。
晏衡又是这个态度,他一时话便说得重了:··“少主,十二楼,不是你施展个人野心的工具”··晏衡掀起眼皮,定定看了他一眼,道:“流觞,我是楼主,十二楼我说了算。”
·流觞心中憋闷:“是,你是楼主,你是楼主”··他憋着那一口气跑掉了·然后谢无秋才从军帐外进来,他这次不是有意偷听,实在是赶巧。
·不过晏衡也没有避讳他,见他进来,反倒显露出了疲惫的那一面,叹了口气搁下笔,按揉着眼周的- xue -位···“流觞那小子,没看出来,还是个和平爱好者”··晏衡叹息:“流觞家三代人都是效忠十二楼的,早在十二楼还是避世不出的对雨十二山庄时,他的先祖就是庄中骨干了。”
·“哦,所以他资历其实蛮深的嘛”··“流觞对十二楼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晏衡有些伤感,“我知道他想回到对雨十二山庄的时候,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晏衡说这句话时,抬头看着谢无秋·似乎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但谢无秋仍然想知道,那弓究竟因何而开,箭又向何而去。
·***··广陵军在牛渚扎营···翟景的七万大军,就隔着一条河,在几十里外与他们对峙···张隽麾下谋士不少,他这个人善用贤才,广开言路,不过每次军中开会,谋士们大都是要大吵特吵,意见永远难以统一。
·谢无秋就十分讨厌这样的场面,但没办法,军中传言,他现在是张隽麾下最受宠的谋士·众人一起商讨伐翟的战略,绝对是少不了他的,告病也没用···他集议时都会带着晏衡,其他谋士不满,借着玩笑说,谢军师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形影不离,但每每话锋还不待转,张隽便会出言打断,说:“无妨,贤阁若有何见解,不妨也说来听听。”
·众人觉着张隽未免太宠信那个谢军师了·兵家胜负,常常有运气成分在,那个军师,也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好运罢了···为了拆穿他的“真才实学”,集议时大家少见的安静,皆把话头递给谢无秋,想听听他的看法。
·谢无秋便按照晏衡一早教的说:“以寡击多,我们处于劣势·声东击西是为良策……”他背书一样扬扬洒洒说了一堆,同时在地图上乱七八糟比划着。
·张隽坐在底下沉吟···“先生觉得,此一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张隽忽然开口相询···谢无秋心道我哪知道,面上还要装得指挥若定,然后往晏衡的方向偷瞟。
·晏衡对他做口型道:“士气·”··谢无秋收回眼神,成竹在胸:“时机·”··晏衡扶额···张隽立即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什么时机”··“这……”··生怕他说出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话来,晏衡匆忙站了起来,轻轻咳了一下,说道:“夫君的意思,天时地利,便是时机。”
·众人一齐看向晏衡···晏衡小声清了清嗓,把声音尽量放柔道:“嗯……夫君昨夜夜观天象,掐算出明日恐有暴雨·水上作战,翟军不擅,他们骑马来南边,想要渡河,必要坐船,定有许多不适应的士兵。
咱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暴雨奇袭,主动出击,杀对方措手不及·我们有地形熟的优势,进退自由,先声夺人,打击翟军士气,这场旷日持久的仗接下来才有的打。”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在场诸人听了他的话,议论声渐止·整个营帐里只剩下张隽敲打着桌案思考的声音···张隽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起身。
·“传令下去,备战·”··第48章 碧海浪潮生(1)·电尾烧黑云,雨脚飞银线·夜雨虽不是决堤般的暴雨,终究是下下来了,且有越下越大、越下越疾的趋势。
·“我怎不知你还学过占星”··谢无秋和晏衡并肩站在河道旁···“略有涉猎,大多还是经验使然·”晏衡望着苍茫的水面和一干披甲执戈的将士们,眼神穿过河面、穿过千万艘战船,似乎一路望向了战火的另一端,望向了平静的许都。
·谢无秋也望着晏衡沉静的侧脸,此刻他觉得,晏衡的目的或许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击退翟军,不能让翟景并了广陵·因为如此,东魏就该亡了···他的目的越简单,他这个人似乎越复杂。
·谢无秋觉得,他对晏衡,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是简单的好奇心了···.··广陵和翟军的第一场交手,按晏衡的策略,声东击西,晏衡带了十二楼的轻骑小队从南岸定点奇袭,大获全胜。
·随后翟军开始在河道修筑楼橹,为此张隽再次集合众谋士商议对策,之后晏衡连夜绘出一张投石车的草图交给谢无秋,让他献给张隽·张隽看后大加赞赏,当即下令按图纸造车。
·谢无秋对晏衡的藏书库十分困惑了···“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他问,“民间话本也读,春宫图也收,佛经也背,武功秘籍、- yin -阳五行、紫薇天象、排兵布阵……还有什么是你不看的”··“《鬼谷算经》,《九章算术》……”晏衡立即道,“最讨厌读那些了,头疼……偏偏推演阵法也好,甚至领悟武学要义,都用得到那些,我是真的读不下去,其实你说的那些,除了前面两个,其他都是幼时被逼着学的罢了。”
·谢无秋露出了同情的姿态:“那是有点惨……我小时候也被镜婆婆逼着读医术,结果现在- xue -位还没你认得准·”··晏衡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是啊,靠天分就把我们这些好好读书的甩在后面,你很欠打了。”
虽说平时对着木人的模子,谢无秋认- xue -是没晏衡认得准,但实战起来,他凭借着直觉,就能剑剑精绝·这点让晏衡很是嫉妒···这时晏衡脑子里又恍惚闪过一些画面来。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小谢就是谢无秋,只记得那孩子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沧桑说,天才都如伤仲永早逝早衰,又说,早逝也不差,昙花一现,谁都忘不了·至于泯然众人矣,也是好结局。
最可怕的是云泥之别,从云端坠入地狱,活得像只蝼蚁,却比蝼蚁还可怜,还不如早早死了,或是一开始就没活过···这些话晏衡记得是如此清楚,因为初听到时真是愣住了,他还记得最后自己说:“说得好像你很懂。”
·如今想来,那是谢无秋的真实感受吧,从万人追捧到一朝不慎落马,人人践踏···晏衡又想起他们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苍崖山带了人来十二楼刁难,谢无秋说要还晏衡人情,帮晏衡解决麻烦。
·当时他问什么人情,谢无秋说:“我最讨厌被人误会·”··现在想起,原来他已经被天下人误会四年有余了···论剑会上帮他洗清冤屈,那孩子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应该还是放下了什么吧··晏衡忽然又想,其实骗他南下,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跟着来了,是出于别的缘由···别的……跟他有关的缘由···.··第三次集议的气氛明显低沉了许多·广陵军与翟军在河上交锋数余日,战况持续不下,双方都十分辛苦。
·甚至军中出现了萎靡的声音,敌多我寡,消耗下去,结局似乎是可以预见的···谢无秋再次按晏衡教的鼓舞张隽,说绝对不能退,谁退谁亡·对方人多,需要的粮也多,从中下手,定有效果。
·接着晏衡遣流觞带着十二楼的轻骑不停骚扰对方运粮部队,掐着翟军该断粮的时机,献计火烧粮车···这一次广陵军一鼓作气把翟景逼退了几十里·翟军元气大伤,两军暂止干戈,恢复兵力,调整战略。
·很快到了九九重阳···建业城里,张老太太召集张府的家眷给将士们做了重阳糕送来,夜里大家领了重阳糕欢歌饮酒,围着篝火嬉笑···谢无秋找遍了军营,也没看着晏衡的影子。
和守夜的士兵一打听,才知道晏衡一个人去几里外的矮山上了···谢无秋循着他的足迹爬上山顶时,晏衡就安静坐在山顶的一方岩石上,身边还放了菊花酒·他在仰头看星星。
·重阳节,他在想念谁呢··谢无秋没掩饰脚步声,慢慢朝晏衡走过去,在他旁边挑了个地儿坐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从他发出声响的一刻,晏衡就知道是谢无秋。
因此看也看没他,仍是呆呆望着天上···“据我所知,你没有兄弟姐妹吧”谢无秋问···晏衡偏过头去打量了谢无秋一会儿,蓦地笑了,伸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在逗猫:“这不是有个表弟吗”··他喝醉了。
·谢无秋捉住了他作弄的手,解下自己的战袍披在晏衡肩上,然后抓过晏衡另一只冰凉的手,一同捂进了掌心···晏衡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干脆身子一歪,靠到了谢无秋怀中。
·他头上沾着夜露的气息,打了个酒嗝,忽地傻笑:“谢无秋,如果,你不是杏林谷的传人,我们能做朋友吗”··谢无秋乐了,晏衡喝醉以后,怎么比流觞还幼稚··“不能。”
他果断地说···晏衡认真的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充满执着和不解:“为什么”··“就算不是杏林谷传人,我也来自苍崖山,我是武林正道的化身,你是魔教害人的妖孽,我们当然只能做敌人了。”
·谢无秋并没有开玩笑,他想来想去,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想探听金缕曲的消息,才接近晏衡,他和他根本不会有交集·就算有,也是对立的那一方,绝不会好奇对方有着怎样的身世和苦衷,动机和理想。
·可他那么说,晏衡似乎不开心了,仰头努着嘴道:“可是苍崖山都不要你了·”··不等谢无秋回答,他又垂头丧气地低下眼帘:“不,现在,江湖各大门派都争着要你呢。”
说到这里,他又抬起头,“他们都劝你离我远点呢,说你没我聪明,被我骗得很深·”··“对啊,我是没你聪明·”谢无秋说,“你骗我的事,肯定比我知道你骗我的事要多。”
·晏衡平日里不喜形于色,此时喝醉了,沮丧都显露在脸上:“既然如此,你怎么不走早点离开我,免得被利用·”··他越说越气:“你也说了,做不成朋友,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他已经忘了谢无秋想借他之力找寻金缕曲下部的事,只是赌气般的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
·“你走啊,反正,探丸借客,早就和我想的不一样了·”··谢无秋叹了口气,替他理了理滑落下来的外袍,顺势揽住了他的肩···“总而言之,我是不要和你做朋友的。”
谢无秋喃喃···晏衡便难过地嘀咕:“圣人说得对,知己难求·”··“对啊,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谢无秋提起嘴角,“所以,万一有那么一个知心人,我才不要和他做朋友,浪费。”
·晏衡在心里翻白眼:那你上天好了···“晏衡·”谢无秋突然有些紧张,却装作一如常态地道,“我身上的秘密,你该知道的都知道的,不知道的也猜到了。
你的秘密,我却笨得很,想不出来·”··“反正都坦诚到这种程度了,你、你什么时候……”他舔了舔嘴唇,慌乱的整理了一下措辞,“什么时候能和我交个心”··他少见的忐忑了,生怕晏衡听出他心跳加速,僵硬的换了换坐姿,可半晌,都等不来晏衡的答话。
·再一低头,原来晏衡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晏衡是被谢无秋晃醒的,他喝了酒,脑子昏昏沉沉的,刚才睡了一觉,稍微清醒了些,听到谢无秋在他头顶上方不停叫唤:“别在这儿睡,着凉了,回去睡啊乖。”
·那你抱我回去不就好了,非得叫醒我吗···——第一瞬间,晏衡居然是这个反应·随后被自己的潜意识弄精神了···他睁开眼,看见谢无秋也看着他,三分是真关心,七分却是恼怒。
也不知道莫名在恼些什么···他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两眼惺忪,透过谢无秋的肩,他看到了山下微微闪烁了一会瞬的火光···刹那间,晏衡的脸色变了。
·“不好”他握紧谢无秋的手臂,催促对方也赶紧站起来,“是翟军夜袭快,回去报信,准备作战”··第49章 碧海浪潮生(2)·翟军这次来的突然,趁这么一个毫无防备的日子,打了广陵军一个措手不及。
将士们枕戈待旦就怕一朝不慎,却还是难得松懈的时候被钻了空子···交手数次,对方似乎也知道这边有“谢军师”这号人物,夜袭的头领喊话要悬赏此人人头。
·晏衡和谢无秋上了战船,指挥水兵稳住阵脚,然而将士们已经乱了,今夜大风,浪涛汹涌,总都督此时甚至不在这个营,广陵军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出现了自己撞自己船的情况。
·晏衡看着风向,忧心敌军用火攻,让谢无秋下令分散船只,他们的战船却很快也和大部队走散了,茫茫飘在夜河上,化为一个黑点··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很快远处就隐隐现出其他船的影子,顺着风,速度极快,也很安静。
晏衡直觉不妙,谢无秋攀上船顶去望,看清了那艘战船上面的旗帜,是翟景的部队··对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距离还有一公里时,船上就开始乱箭齐发,- she -向这面。
·谢无秋用剑劈下一块门板当做盾牌,耐不住对面声势浩大,这箭用的似乎也是一种新型□□,去势极其强悍,力道之大,若再近几百米,- she -穿门板再- she -穿人,不在话下。
·然而晏衡他们的这艘船本就没有对方的轻快,逆风而行,更添险阻,谢无秋只能一边催促晏衡想想办法,一边用剑去抵挡漫天箭雨···船上为数不多的广陵军根本招架不住这利箭,脚步慢的当场被- she -穿倒地,剩下的人躲在障碍物的后面企图能抵挡一时是一时。
·烟涛茫茫,连友军的影子也看不见···晏衡很快往天上放了一个信号弹···“谢无秋”晏衡喊他,“过来这面,那里太危险了”··谢无秋从船顶翻下去,和晏衡一同躲在船背面。
·“对方的□□太厉害了,再不来救兵,我们都要被- she -成筛子离靠岸还有多远”··“不回岸边,去牛渚”晏衡低声道,“流觞很快就会赶来,再撑一会儿”··“不回你这不是找死吗”谢无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咱们现在有心无力,你就是有一身盖世神功也抵不过对面万箭齐发啊”··晏衡也很紧张,若谢无秋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额上早已经冒出冷汗,他聚精会神地盯着上空,手上用金针在甲板上刻刻画画的。
·“你现在还有心情画画啊,想想办法吧我的少楼主”··“别急,别急·”晏衡不听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也在说给自己听,“风向……很快就要变了。
过了前面那个港口,就能等到广陵军来了我在那处提前设下埋伏,等把翟军引过去,借着风势放一把火,定能使翟军血本无归·”··像是映衬他这句话,前面的河道出现了一艘快船,迅速朝他们这边驶来。
·晏衡这艘战船已经被飞箭- she -的不成样子,在躲下去也躲不住了···流觞驶来的是一艘轻舟,船速飞快,他站在船头,表情异常严肃·两船越驶越近,谢无秋对晏衡道:“快走”然后他站起来以吻颈替晏衡断后,阻截那些一轮又一轮不歇的□□。
·晏衡见流觞身后带了微雨楼和凉雨楼的楼众,略微皱眉:“不是让他们先在夹道埋伏吗”··流觞面色冷峻,冲晏衡喊道:“少主你现在就和我回去,回中原,回许都你要还想再在这继续打下去,我立即掉头带两楼的人离开”··晏衡没料到流觞突然有此一说,急切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撤退”··“你现在就答应我”流觞吼道,“你答应,我们就往濡须口的方向去,不回牛渚,直接回许都不要管张隽不张隽,广陵不广陵的了”··“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晏衡厉声喝到,“流觞,你给我认清局势”··“局势就是广陵已经输了可你还想搭上弟兄们的- xing -命继续作战”流觞怒睁着眼,眼中全是血丝,脖子都红了。
·晏衡心中有些懊恼,他知道流觞心里积怨已久,但他总觉得慢慢开解就是,流觞不会再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但流觞比他想的要决绝···“少主,你太让我失望了。”
流觞哑着嗓子喊道,“你打这一仗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说过的,我不同意你牺牲十二楼来成全你个人的野心”··“少废话”晏衡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在这里没法和流觞说得清楚,更何况谢无秋快抵不住了,敌船越来越近,流觞恐怕还以为那箭是普通的箭,不足为惧,才大胆在这里耽误时间。
·等那船再靠近一分就晚了·晏衡对谢无秋喊道:“先上船”··谢无秋便往这边后退,晏衡正要上流觞的船,不曾想流觞蓦地拔刀,一刀划在水面,水花溅在两人身上,一条浅浅的水沟,便将两人分隔开。
·“少主,我已经……快不认识你了·”流觞悲戚道,“我跟了你这么久,直到今天才想明白,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啊。
老楼主死了,妙吾死了,夜隐死了,玉夫人也死了……到今天,还不够吗十二楼不是你用来争权夺势的工具,我们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而你还有无止境的野心。”
·“你家少主哪来的什么野心,我说,你快点让我们上船不然就……嘶……”··谢无秋肩上中了一箭,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跌进河里。
·“糟糕,这个距离已经太危险了”··“就算不是野心,也是私心没错吧”流觞吼道,“少主,现在,只要你说你愿意带着十二楼回对雨山庄,我们还做原来的那个十二楼,不管这些战乱纷争的,只要你开口,我们立即就走,你快答应我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天作之合··“流觞,”晏衡哑声道,“连你也要背叛我了么”··“是你先背叛十二楼的你才是那个叛徒”··翟军越来越近了,流觞也开始着急,但唯有此时,他才能逼迫晏衡作出决定来,否则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你快选”··“过来危险”谢无秋忽然按住晏衡就地翻滚了两圈,躲开了险些命中的□□。
·流觞也被这箭的威力吓到了:“这箭怎么……”··忽然,从流觞的船上抛来了缆绳,一道清丽的女声对晏衡喊道:“少主快上来”··流觞愕然回头:“铜雀”··铜雀以为流觞还想阻拦,唰地拔剑挡住他:“流觞,你要与少主兵戈相向,那么你我的情义,就到此终结了。”
·流觞急了:“铜雀你怎么也不清醒”··“你效忠十二楼,而我自始至终效忠的只有少主一个。”
铜雀忽的扑向流觞,要去夺他身上的飞花令···微雨楼和凉雨楼离都城太远,弟子们不全像雒城会认晏衡为主,他们认的只有飞花令···要想调度两楼的弟子,必须拿到流觞的飞花令。
·铜雀此时如此作为,简直是火上浇油,流觞几乎怒发冲冠,暴跳如雷,两人一刀一剑便打了起来···晏衡心急如焚,他和谢无秋已经上了船,但没有流觞的命令,没有人开船,他更不想看见铜雀和流觞打起来,意欲上前阻拦。
·晏衡焦心战局,没能分心注意到敌军的乱箭,他正要插在两死士中间劝战,铜雀却蓦地尖叫了一声:“少主当心”··她纵身朝晏衡扑了过来,几枚冷箭“噗、噗”地没入了她的背心,那力道冲得晏衡都是一个倒退,一低头,那箭尖已经抵在了晏衡的胸口。
·血从铜雀身上流了出来,她张了张口,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盈满了泪水:“我……”··“铜雀铜雀”晏衡抱住她的肩痛声高呼。
·“少主别再怨怪我,我、的心……自始至终都……少主……”··“别说话,别说话了”晏衡崩溃地大喊:“流觞开船啊”··流觞终于下令掉头,他整个人呆呆地望着铜雀的方向,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铜雀染血的手慢慢从怀里伸出来,摸出了什么东西,递给晏衡·然后猛一使力,推开了晏衡···铜雀跳上了被晏衡弃下的战船,似乎想掌舵横在河道口中间,再替晏衡争取一些时间。
·但新一轮的箭雨来了,铜雀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空隙去躲闪,她再次中了好几箭,身子就像稻草人一般诡异的扭动···“铜雀——”··流觞遽然大吼了一声,飞身才船头扑了过去,他抱住铜雀的身体,为了躲那些避无可避的箭雨,纵身跳入了河中。
·“流觞——铜雀——”··晏衡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他被谢无秋拦腰抱着,才没能回到那艘船上,只能眼见着两个死士的身影抱在一团,殉死一般坠下了冰冷河面。
·浪涛不休,船只颠簸,但晏衡只觉得这天旋地转是来自头颅之内···他站不住了,捂住心口,蓦地喷出一道血注,仰头朝后倒去,谢无秋扶住了他,可自己却也闷哼了一声。
·晏衡对这声敏感至极,猛地偏头看他,只见谢无秋背后,已不知何时中了数箭···晏衡目眦欲裂,狠狠咬破了舌尖,告诉自己清醒,然后他反手扶住谢无秋:“你……你怎么样”··谢无秋嘴唇发紫,压抑地咳了几声:“箭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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