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令+番外 by 兔八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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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令+番外 by 兔八啃(上)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文案·一场世家灭门案,在平静多年的中原武林掀起腥风血雨··请命符被盗,藏在其中的无上绝学【大乘功法】为人觊觎··神秘诡谲的影子杀手身世存疑、腿不能行的废柴家主竟然战斗力爆表,还有已经被剿灭的邪教卷土重来。
陆鸣:你欺我、骗我,利用我·江其琛:是··陆鸣:好,十二年养育之恩,我今日一并还与你··而后他割袍断义,挥剑断情··陆鸣本以为自己的心思到这里就算是死了,可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被放在心尖上那人,亲手废去武功、断了筋脉。
江其琛:“陆鸣武功尽废,筋脉俱断·以后便是废人一个,想如常人般行走尚且困难·如此,你们该放心了”·*高冷迟钝腹黑攻X冷漠无情痴心受 1V1 HE 中间各种狗血情节 武林世家、恩怨情仇 准备好避雷针·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其琛陆鸣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序     章·深夜,坐落在陈国以东桃林里的辛家大院,一个少年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屋顶上。
他全身包裹在玄色的外袍下,脸上带着黑甲面具,如墨般的长发用一根金色的发带高高的束在头顶,手上一把清月弯刀,正借着天边的月光审视着这所异常安静的宅子··来人面具下的脸上,微蹙起了眉。
此间正当三月中旬,桃花盛开的日头·这隐秘在桃林中的当今武林第二大家辛宅却死一般的沉寂·和着淡幽的桃花香,是一股血气的腥味··脚尖轻点,少年从屋顶飞身落下,毫不意外的看到满院尸首。
似是十分厌恶这股血腥之气,他隔着面具,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掩了掩鼻子,随即迈开脚步,朝内宅走去··少年轻车熟路的用清月弯刀顶开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在辛家家主辛致远的书房停下。
辛致远的尸首还伏在桌案上,他脖颈上一道腕大的刀口,只剩丝毫血肉那仍睁着不可置信眼神的头颅就要从脖颈上掉下··少年毫不避讳的向辛致远那可怖的脖子上探出手,眉宇间的褶皱更深。
热的··他抬脚走到书架旁,微微转动墙上的灯盏,书架应声一分为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曲径通幽的密道·少年快步走了进去,密道建在桃林中,两旁的桃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为这静谧又血腥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很快,周围的桃树越来越少,密道的尽头连着的是一间小屋,没人会想到辛家家主的书房竟别有洞天··少年一推开房门便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那人似乎还有声息,嘴里“呜呜”的哼着。
少年蹲下一看,那濒死的人赫然是方才在书房里已经死透了的辛致远··看来辛致远早料到今夜会有暗杀,一早便叫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坐在书房里李代桃僵·不料来人也知道其内府中仍有密道,硬是追杀了过来。
辛致远眼下脖子上一个刀口正簌簌的往外渗血,看到少年的身影似是忽然有了依托··“辛家主·”少年的嗓音低沉,带着礼节的疏离··辛致远一手无力的按着脖子上的伤口,一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少年身后空无一物的盒子,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请……请命……”然后再说不出一个字,满是鲜血的手陡然落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剑大家辛致远就这样断了气。
少年瞥了一眼地上的盒子,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影闪过··“谁”与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少年鬼魅般的身影,他脚下生风,很快便追上了方才一闪而过的人影。
来人足下一用力便飞上了桃树,少年一个纵身便在他对面的树枝上站住··“这小小桃枝竟能招架的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阁下足上功夫了得·”来人一身黑衣刺客的打扮,脸上蒙了一块黑色三角巾只一双清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看不出面容,言语间尽是玩世不恭,手上拿着一柄长剑还往下滴着血:“我道是谁,金发带的影子杀手,什么时候你们也开始插手江湖事了”·影子杀手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一支神秘组织,他们常着一身黑衣,脸带黑甲面具,因其隐没无形,行踪不定,故被江湖人称作“影子”,其内部人员按照金、银、黑,三种颜色分成三个等级。
他们行事诡秘,下手狠辣,只要是影子杀手的猎物从来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他们所到之处无不掀起腥风血雨,却鲜少插手江湖恩怨··被唤作影子杀手的少年似乎并不打算回话,他冷哼一声:“交出请命符,我留你一条全尸。”
少年的声音带着凌厉的杀意,听的人心底发寒··“怎么,影子杀手也想要这请命符称霸武林么那我今日便会一会你这清月弯刀”黑衣人毫不在意的扯了扯嘴角,话音刚落便举着染了血的长剑向少年挥去。
少年手持清月弯刀岿然不动的立在树枝上,待长剑劈头盖脸的冲他挥来之时抬手轻轻一挡,随后足下轻点,一道凌厉的掌风划破夜空,而黑衣人身形一闪竟躲开了他这致命的一掌。
传言,最顶级的影子杀手,便是当今江湖上的第一高手来也只能和他平分秋色,而且并不占什么上风·一般的人物,也不过能在影子杀手的掌下招架三招··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眼前的少年身轻如燕,雁过无痕,说他的轻功当世第一也不为过,很少有人能如此轻快的便避开他的掌风。
少年的目光不自觉深邃起来,下一刻,黑衣人的长剑携着一股劲风向他扫来·少年踏着一片桃叶灵巧躲过,一个闪身在黑衣人身后落下,毫不迟疑的从剑鞘中拔出弯刀,朝黑衣人头顶挥去。
黑衣人似乎是料到少年的招数一般,凌空劈了个叉,手中长剑往下一挥,林中无数的桃花桃叶竟向上朝少年砸去··少年的剑气当空,已经来不及收回,只得从万般花叶中劈过。
那向上飞来的花叶顿时四散而飞,有几片桃叶落到少年身上,竟生生划开他的衣服,割破他的血肉··待少年躲过这漫天花叶,那黑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片刻后,夜空中回荡起那人依旧玩世不恭的声音:“请命符我送它去该去的地方了,再会,影子。”
千里传音·少年似是感到威胁般眯着眼睛,手上拿捏着方才落在肩头的一朵桃花,轻轻地放到鼻子下嗅了一嗅:“花无道·”少年呢喃着,旋即一个纵身朝夜空中飞去:“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古耽~脑洞不大,漏洞很多,轻拍~·第2章 第一章 事起(1)·月照西楼,南陈江府的别院里灯火通明··别院四处种着兰草,青绿的颜色丝毫不像刚刚挺过严冬的样子。
·院子的尽头,一间屋子半掩着门,暖黄色的烛光虚散着从门缝里溜出来,像是在和春风捉迷藏·· 沉水香透过精致的小香炉氤氲着在房中升起,刻着劲竹的木制屏风将房间隔成两半。
一侧摆着书案,案上一副字帖似是刚刚完成还透着微光·另一侧是一座小榻,榻上整齐的铺着厚厚的一层白色鎏金软垫··小榻旁的窗边停着一辆檀木制的四轮车,此时,车上正坐着一个雪衣男子。
男人二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束着,懒散的垂在肩背上·他生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模样好看的紧·除去那略带病色的苍白面容和没几分血色的薄唇,整个人像是玉雕的一般,温润中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此人正是当世陈国三大世家之一的江家家主江其琛··江其琛那双修着整齐指甲的富贵手正捏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子,慢条斯理的修剪着窗边的一株兰草,一副十足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公子模样。
“景行,什么时辰了”江其琛剪下一枝枯叶,手一松便洋洋洒洒的落在脚下·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动人。
景行身子微躬,附在江其琛耳边恭敬的道:“爷,丑时了·”·被唤作景行的男子是江其琛的贴身侍卫,他年纪很轻,相貌端方标志,腰间挂着一柄墨色长剑,名唤“上玄”。
夜已深,南陈境内万籁静寂··问过时辰之后,屋里的人便不再多言,若不是那门缝间不时颤动的烛火,似乎一切都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直到门外落下一道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江其琛好看的桃花眼瞥了一下景行,将手中的剪子递到他手里·景行刚双手接过,那边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江其琛道:“进来吧·”·余音方落,虚掩的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虽是阳春三月,夜晚的风仍旧夹着丝丝凉意,卷着门边便吹进来,打歪了桌上颤巍巍的烛火,拂起了江其琛脚边落下的兰草,顺便带起了他纹着白金色牡丹的衣角··景行一见来人,端方的脸上挂足了微笑。
他立时迎了上去,喜道:“陆鸣哥,你可回来了”·被唤作“陆鸣”的男子一身玄色长衫,外面还披了一件同色的外袍·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面容,若仔细探看,依稀可见那人脸上覆着一张黑甲面具。
陆鸣侧身进了屋,将房门严严实实的关好,撩开帽檐,只见他头发高高的束起,上面还绑着一根金色纹流云发带··“回来了·”江其琛转着脚下的四轮车一点一点的往外挪着,苍白的脸在瞅见陆鸣破裂的衣衫时泛起点点寒意,他眉角轻挑:“受伤了”·陆鸣迈向江其琛的步子在听到这一句话后,有半刻的停顿,随即轻轻点了头,大步走到江其琛的身后,推着四轮车来到桌边。
“受伤”景行这才看见陆鸣的黑衣上有了几处裂口,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说道:“陆鸣哥,谁人能伤得了你”·陆鸣放下四轮车的把手,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掀下来放到桌上。
只见那面具下的脸棱角分明,俊朗非常·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星··他半跪在江其琛面前,低下头沉声道:“爷,我晚了一步·”·江其琛沉默半晌,将目光从陆鸣那刀削般冷峻的脸上移到他的肩上,被桃叶破开的伤口明目张胆的绽在那里,似乎是在叫嚣着陆鸣的失败。
脸上的寒霜一点一点的敛去了··“是花无道·”江其琛盯着陆鸣的伤口,念出一个名字·后者无声的点了点头··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景行凑上来仔细凝视着陆鸣肩头的伤痕,有些意外:“怎么会是花无道花无道此人行踪诡秘,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年他叛出天眼宗的时候还立了誓——不再过问江湖事。
怎么会在此时出现”·良久,江其琛看向地上跪着的沉默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没人料到出手的会是花无道,先起来吧·”·得了令,陆鸣却恍若未闻,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千凿万击也不能折下分毫。
他冷面,更冷血·但此刻,陆鸣咬了咬牙,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对江其琛抱拳行了个礼:“爷,陆鸣办事不力,求爷责罚·”·景行的后背流下来几行冷汗,他大气不敢出的望着一坐一跪的主仆二人。
作为影子杀手,陆鸣从来没有让江其琛失望过·这是他第一次失手,一贯的骄傲似乎被这横插一脚的花无道击得粉碎,只剩下那一点点自尊心,似乎渴望着通过惩罚来得到救赎。
“恩,罚是肯定要罚的,不过不是现在·”江其琛破天荒的没有提半句要责罚陆鸣的话,他极其了解陆鸣的- xing -子,头一次没有如他所愿:“我这几日腿脚不便,还有些事要你去做,等这些事了了,再去领罚吧,你先起来再说。”
说完这些话,江其琛似乎有些疲惫,他闭着眼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陆鸣下意识的瞥向江其琛软趴趴的双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养育之恩、教导之恩、授业之恩,爷待我如师如父,陆鸣却未能替爷分忧,叫爷失望了。”
陆鸣仍然没有起身,他想,若是江其琛需要,自己的命都是他的··江其琛刚落下的眉又皱了起来,他凝着陆鸣垂下的脸,严厉道:“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些即便你跟在我身边长大,我也不敢做你师傅,更不能替代你的父亲。
男儿膝下有黄金,往后不要再跪我·起来·”·江其琛几句话便叫陆鸣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却已经染上几分苍白··江其琛见陆鸣神色有异,自觉方才几句话说的重了一些,放柔了声音:“鸣儿,今日辛家之事怪不得你,你不必过多责怪自己。
你先告诉我,辛家人的死状为何”·“喉间,一刀毙命·”·闻言,江其琛眉尖一扬,若有所思的回味着陆鸣的话,半晌,沉声道:“如此看来,倒像是死在幻影丝下的。”
幻影丝,细若无物,却削铁如泥,杀人于无形,是“影子”杀手的夺命武器··沉吟片刻,江其琛接着说:“此番花无道入世,辛家满门被屠,请命符也不翼而飞,如此看来与十二年前霍家灭门案竟是如法炮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睛不经意间略过陆鸣,最终停留在自己的腿上··景行眉目里闪过精光,言语不觉凌厉几分:“爷,十二年前那桩旧案,他们就想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难道这次也……”·江其琛道:“十二年前的事,江湖上各种版本都传遍了。
我蛰居了这么些年,韬光养晦,鲜少在外人面前插手江湖之事,他们才没将目光放在我们身上·现今,怕是又坐不住了·”·江其琛讳莫如深的看向陆鸣,陆鸣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
十二年前,霍家灭门案,江湖传言之一便是江其琛为父报仇,暗屠霍家满门·无奈当时江其琛只有十五岁,而且还是个不便于行的废人·又有江湖第一大派天眼宗替他做保,饶是他嫌疑再大,无凭无据也不好随意抓人。
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成了一桩悬案··而如今,江其琛早就敛了锋芒,隐没于江湖之中·人人只道南陈有个江家主,却鲜少见他露面·放眼江湖,最适合做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的除了那诡秘莫测、亦正亦邪的“影子”杀手还能有谁 ·“他们想让‘影子’做替罪羊。
一来,‘影子’诡谲无道,规训严苛,即便抓到了也问不出什么;二来,‘影子’素来神秘,道不清敌友,这样做不仅可以探底,还可以借力打力·”江其琛摩挲着手指,片刻后又转向陆鸣,道:“你如今是影子统领,明日之后江湖腥风血雨便与你脱不了干系了。”
陆鸣俯首,沉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爷,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他心想:我这把刀,终于可以为你,出鞘了··“陆鸣哥,你都好久没回来了,我和大哥可想你了。”
出了房门,陆鸣又把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影子杀手身份神秘,只要是身在外面,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面具摘下,便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互相也不知道模样·虽然此处是江其琛在南陈的一座别院,院里都是心腹,但陆鸣还是习惯在外隐藏自己的面容。
与其他的影子不同,陆鸣还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江其琛的半个养子,这也是他可以以真实样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原因··陆鸣抬起头,隔着面具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目光又落在这走了无数遍卵石小道,有三年了吧。
三年来,陆鸣回江家的次数一个巴掌也能数的过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奔走在陈国各地,只偶尔有重大事件需要向江其琛汇报的时候,他才会亲自回来一趟··就拿这一次来说,他一直潜伏在陈国以西的裴家管辖区域,已有五个月没回过江府。
陆鸣骨子里是个很冷的人,身边几乎没有人与他亲近,若是掰起手指数的话,景行的亲大哥景止、影子杀手的副统领,算的上是他的生死之交了··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道:“景止大哥,他还好吗”·“我大哥啊,他好着呢你要是早一天回来就能看着他了,昨儿刚被爷派去北边呢。”
闻言,陆鸣愣了愣,北边十二年前,霍家的领地·自从霍家被灭门后便一分为二,一半划给了东边的铸剑名门辛家,另一半便到了贩盐为生的江家手里。
陆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应声··景行自幼与陆鸣一同长大,极了解他的- xing -子,知道他不喜多言,便自顾自的说:“陆鸣哥,你久未回府,每次回来也只是落下脚便走了。
爷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惦记着你的,你怎的老是想着向他讨罚呢·”·陆鸣身子一怔,也不知是不是被景行那句“爷心里惦记着你”给晃了神··“你看——”景行指着脚下的一条岔路口,接着说:“这么晚了,爷自己身上还不快活呢,也没忘了吩咐我去药房给你讨点金创药。”
陆鸣顺着景行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药房门口还点着灯,离的老远似乎也能闻到一剂熟悉的药膳味,那是江其琛犯病的时候常吃的··“爷他……”·陆鸣惜字如金的嘴里蹦出两个字,便再没了下文。
其实他想问,江其琛近来可好,腿疾可还严重,身子是不是招架的住……可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的停在那里··不善言辞的人,总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关心,可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人白衣白袍面色苍白的样子。
第3章 第二章 事起(2)·江其琛,十二岁便当上了江家家主··他的父亲江连秋死于那一年,他的腿也毁于那一年··当年江连秋和江其琛身中无名之毒,江连秋身死,而江其琛却因为年纪小,毒素蔓延缓慢,躲过一劫。
可他的腿却因为毒- xing -转移,再不能行走··后来江其琛那出身自药王谷的母亲,三跪九叩的上药王谷请来她的师傅药王段清深·但那时江其琛身上的毒素已经不能完全清除,只能暂时压制在他的腿上,之后每月约莫有七日无法行走,只能靠四轮车行动。
关于江其琛和他的父亲江连秋为何会中毒、中的是什么毒,没人知道··那时江湖上倒总是在传:北陈的霍流之一直爱慕江其琛的母亲华桑,但却被江连秋横刀夺爱。
故而因爱生恨,暗自毒害的江连秋父子·不过这些传言,都随着三年后霍家满门被屠而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江其琛为父报仇,暗杀霍流之云云了。
陆鸣回到自己的小屋,打了洗澡水,脱下一身破烂的黑衣,有些狼狈的一头钻进木桶里··水里的热气氤氲着升起,蒸的陆鸣的神智有些恍惚··自从陆鸣懂事以来,他很少像现在这般放纵自己的思绪。
对一个杀手来说,“思绪”这个词本身就是错的·他强迫自己变的冷酷无情,变的心狠手辣·他知道,情感是最可怖的东西,那会影响他的判断,影响他每一次的抉择。
他答应做“影子”,答应做江其琛手上最利的一把刀·他一直都完成的很好,从未出过差错,也从未越过界·哦,除了今夜·他第一次感到挫败、感到无力,甚至是惊慌。
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为江其琛披荆斩棘,有朝一日可以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而不是那个只能在黑暗中,祈求天神将他带走的孩子··他牢牢的守着自己那一片荒芜的田地,任江其琛在其中开垦建林。
他隐忍克制,却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复刻心里的那道底线,一层又一层的套上坚硬的外壳·它们看起来,是多么坚不可摧··他想,只要江其琛开口,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命都给他。
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心剖开,给江其琛看看他的一片衷心,顺道再听听他那耻于世人的一点点心声··他那龌龊的情感像是有毒的藤蔓,在他的心里扎根,又将他绝尘的心思围起来一层又一层。
他再不能忍受,与江其琛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只能和他主仆相称·于是,这些年他在江湖奔走,尽可能的逃避一切和江其琛碰面的机会··他对江其琛唯命是从,可江其琛却始终只当他是那在山林中捡来的野孩子。
陆鸣伸手按在肩头的伤口上,指间用力,入肉三分·直到温热的鲜血顺着肩头滑下,直到疼痛终于彻底将他从那污秽不堪的感情中唤醒··他想,江其琛唤他作“影子”,他便合该安安分分的待在他身后做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鬼魅。
第二日,天光大亮··陆鸣收起了那一贯穿着的黑衣黑袍,换了一身水青色长衫·将束发用的金色发带换成了一支银簪,插在脑后盘着的小髻上·随身携带的清月弯刀被他衣衫外的避风袍藏住,手上空空的好似少了些什么,便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把折扇拿在手里。
他面容俊逸,远看倒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模样,除了那挥之不去的生人勿近、冷若冰霜的气场··陆鸣站在院里,耳畔一动,抬头向天上望去··他耳目过人,只见天边一只巴掌大小的苍鹰“扑扇”着翅膀速度极快的飞过,最终落在江其琛窗前。
他握了握手中的折扇,抬腿朝江其琛的屋子走去··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走老远便见江其琛的房门大敞着,屋里的卷帘被风吹的直飘·陆鸣眉心一紧,却还是顾念着·规矩,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听到屋里的人应了一声,陆鸣才一脚踏了进去,见只有江其琛一人坐在窗边的四轮车上,手上还捏着方才苍鹰送来的书信,脸上的颜色竟比昨日还要苍白几分··陆鸣随手关上了门,走到江其琛面前,犹豫了一下,抬眼朝窗外望了一望,又顺手关上了窗户。
江其琛有些莫名的瞥了陆鸣一眼:“关什么门窗,满屋子的药味儿·”·闻言,陆鸣又支起窗户,露了一个小缝,便作是透气了··江其琛的腿疾,陆鸣是再清楚不过了。
虽说每月只有七日行动不便大概是对江其琛来说最好的结果,但是他无法行走的那七日却是十分痛苦·起初两日双腿僵硬如石块,之后两日又瘫软如烂泥,最后三日酸痛的如同上千只蚂蚁啃噬一般。
陆鸣瞅着江其琛的脸色,便知道这大概是犯病的后三日了·他默不作声的矮下身,蹲在江其琛的四轮车旁,一手附在江其琛放在四轮车右侧的胳膊上··江其琛还在专注的看着左手上的纸条,对陆鸣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时忘了反应,下一刻绵长的内力就自那人温热的掌心里传来。
他只觉得周身筋脉忽而贯通起来,连腿上的痛处也减轻了几分··江其琛的眼睛并未从纸条上移开,却反手扼住陆鸣仍在发力的手腕打断了他,右手不易察觉的从四轮车上挪开,沉声道:“一段时日不见,你的内功又精进不少。”
陆鸣掌心微凉,似乎还残存着那人身上的温度·空了的手在空气中虚无的抓了一下,只抓到了几缕漂浮着的沉水残香,他说:“爷说过,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勤加练习,不能放任自流。”
江其琛堪堪一笑,语气却没有柔和几分:“出去这么些日子,你倒会说些浑话了·你更应记得我还说过要会自珍自重,便是你功夫再高,也不可随意消遣。”
说着,把手上的纸条扔给陆鸣:“你来的正好,苍鹰刚给我送来这东西·”·陆鸣接过纸条,里面写的正是昨夜辛家被灭门一事·书信传自陈国之西现今三大家族之首的裴家家主裴天啸,信中直言昨夜辛家灭门与十二年前霍家之事如出一辙,恐有邪人觊觎请命符,请江其琛俗去东陈商讨此事。
(注:陈国以东简称东陈,陈国以西简称西陈·以此类推,下同·)·信中所述之事,陆鸣自是再清楚不过·可江其琛多年一直深居简出,鲜少在江湖上露面。
况且世人都知道这南陈江家家主身患腿疾,平日里出行都要仰仗着四轮车才可以勉强挪动几步,一心只扑在他老爹留下的盐庄生意上,在江湖大事面前更是个说不上话的主。
此番裴天啸竟然传信让他亲自去一趟东陈,此间心思定不简单··陆鸣道:“爷,你要去”·“为何不去”江其琛的语气瞬间柔和的就像是这三月间的天光,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我缩在这南陈也有十多年了,外人只道我是个没用的闲散公子,我若是再不出去溜溜,只怕他们都忘记这江家大门是朝哪儿开的了。”
而陆鸣却紧着眉头:“爷,你的身体吃的消吗”他想,要是自己能一股脑的帮江其琛摆平这些没完没了的江湖纷争该有多好,这样江其琛便能真的安心在这南陈的一方天地,无忧无虑的做他的闲散公子。
江其琛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容,似是安慰又像是嘲讽般低声道:“不妨事,反正在外人看来,我本就是个瘫子·”·陆鸣望着江其琛沉静的面容,他在那张脸上找到了一闪而过的- yin -鹜。
他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江其琛幼时师承天眼宗,修的是道德功·中毒之后又拜了江湖散人剑仙吕客为师,走的是剑气道·道剑合一,虽然每月受七日腿疾折磨之苦,可七日一过,光那身功夫便是叫人望尘莫及。
再者说江其琛向来才智过人,没把握的事是断不会做的··“鸣儿·”江其琛唤道:“既然如此,你先别回影子了,与我同去·”·陆鸣闻言,怔了怔。
虽说他在影子的皮上,还有一层清白的身份·他多年来,没少顶着“陆鸣”的身份,行走于陈国各大盐庄·但是,却从未如此肆无忌惮的在江湖中敞亮开行走。
说实话,他是有些顾虑的··万一他是“影子”杀手的事情,被江湖中人知晓·那他该如何自处又会将江其琛置于何种境地他们的计划是否会有变数这张精心编排了十几年的大网,若是在他一人身上出了差错,他是说什么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似是看穿了陆鸣的心中的想法,江其琛温言道:“鸣儿,你无须有那么多的顾虑·我既然让你露面,便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无论是‘影子’,还是‘陆鸣’,你都做的很好。”
陆鸣心头的- yin -霾,被江其琛轻轻柔的一句话一扫而空·他温和的嗓音,像是零散的日光,就那样明明白白的、毫无顾忌的照进了他黑暗的生命里,成为他陷落之前的救赎。
于是他再一次的,甘之如饴··第4章 第三章 事起(3)·此时,东陈的辛家驻地却是早已乱作一团··陈国专门惩办要案的承天鉴一早便收到风带着人前往辛家查探,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只能看到那些个面无表情穿着官服守卫,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只是这越是不明情况,越是谣言四起··有说辛家半夜走水,全家睡梦中给烧死的·有说辛家家主辛致远得罪了哪个武林高手被人来寻仇的。
有说辛家早年欠了血债,被厉鬼来索命的·一时之间,越传越邪乎,来往百姓竟在辛家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承天鉴办案,都给我散开”几个身穿承天鉴官服的人手上挥着大砍刀冲着人群喊着,老百姓眼见着明晃晃的大刀在自己面前忽悠,一个个顿时噤了声,自觉地给官爷让道。
·只见几个守卫中间夹着一个身材魁梧,形容彪悍的人·那人同样穿着承天鉴的官服,头上杵着一顶官帽,手上提着一把长刀,腰间挂着金色的官牌,上面写这一个“段”字。
那人眉头紧锁,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凶神恶煞·他大步走到辛家大门前,身后来了一个守卫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他转向门前乌泱泱的人群,朗声道:“在下是东陈承天鉴鉴首段玉恒,此间辛家不幸遭难,我等奉命前来查办,还请各位父老乡亲给个薄面,不要以讹传讹,就此散了去吧。”
段玉恒说话温文尔雅,与他那粗犷的面相大相径庭·老百姓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此番一见非但没看着热闹,倒见识了承天鉴明晃晃的大刀,心里早就发怵,便也四散开去了。
见百姓都散了,段玉恒方才提步踏进了辛家大门·刚一进门,便被浓重的血腥味熏了一通·放眼望去,尸首早已被抬走,可光是看地上、门上、花丛中干涸的鲜血便知道昨夜这里有多惨烈。
段玉恒眉头皱的更深,衬的他的脸更加狠厉··“大人·”承天鉴的守卫总管韩宇朝段玉恒恭敬的揖了一礼,道:“辛家上下六十三口人,全部死于非命,无一人幸免。”
段玉恒鼻间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见仍然不免心有恻隐:“死因呢”·韩宇道:“全部是喉间一刀毙命。”
“一刀毙命……”段玉恒若有所思的重复着:“江湖间惯用此等手法,又有此功力一夜之间屠了辛家满门的怕是只有……”·韩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说……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杀手’”·段玉恒点了点头:“影子杀手,江湖中一支神秘的杀手组织。
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何样貌,传言便是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每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样貌几何,更遑论高高在上的影子统领·他们惯穿一身黑袍,脸带黑甲面具。
一旦任务失败,只需按下面具下的机关,便能将他们的容貌毁去·他们功夫极深,轻功盖世,便像是人的影子,悄无声息的蛰伏在黑暗之中·他们杀人常用武器是幻影丝,见血封喉。
只是他们素来不爱插手世家之事,若真是他们所为,那便麻烦了·”·段玉恒脸上忧思慎重,转身对韩宇说:“韩宇,通知裴家主了吗”·韩宇正色道:“一早便通知了,裴家主方才还传来口信,说是南边的江家主也要一同过来。”
“南边的”段玉恒脸上升起一抹疑问,继而又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半身不遂的江其琛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他怎会答应来的”·韩宇正在消化“半身不遂”四个字,多少觉得这段大人这么说那一方家主有些不妥,听见他问,便解释道:“多少是世家间的祸事,来一趟是应该的。
只是江家主腿脚不便,可能脚程会慢些·”·韩宇此话正中了江其琛下怀·在外人看来,江其琛是个半瘫,若到的太快,不免会让人起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正坐在案前看书的江其琛闻言点了点头,眼睛从书上挪开,四下寻了一遍却没看到陆鸣的身影,问道:“鸣儿呢方才还在这的·”·景行一边上前推着江其琛的四轮车,把他朝外领,一边说:“陆鸣哥去给爷抓药了,他说路远,这些得备着。”
江其琛不自觉的皱了眉:“这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话音刚落,便见陆鸣提着几个纸包走了过来··他们都见惯了陆鸣穿黑衣的模样,很少看他打扮的这么素净,不由的眼前一亮。
陆鸣的模样生的好看,自打江其琛头一回在林子里见到他便知道,待他长大以后指不定是个祸国殃民的男狐狸··无奈陆鸣却是剑走偏锋,丝毫没照着江其琛的预期发展,模样倒是越来越出尘,那- xing -子却也一年比一年- yin -冷。
陆鸣把药塞进景行怀里,便从他手中接过四轮车的扶手,自顾自的把江其琛往外推去··景行头顶三道黑线悠悠划过,心想:“得了,我就是那下人·”·陆鸣推着四轮车在马车前停下,景行正大包小包的往车上运东西。
马车很大,黑楠木的车身,车内四面裹着淡雅的米色丝绸,门前窗口落着白色的轻纱,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鎏金软垫·车正中央端放着一尊木质的三角几,几上摆了一顶精致的小香炉,沉水香袅袅的烟雾从中升起。
陆鸣看着江其琛面色一凝··江其琛正犯着腿疾,自然是无法自行上车的·可若叫他抱江其琛上去,他又觉得有些僭越··其实,在那些旧日时光里,陆鸣也曾在江其琛身旁伺候过一阵子。
只不过那时他一心只把他当作是主子,没有别的念想·可随着年月的推移,往日那份情谊变的不再那么单纯,陆鸣便刻意的减少了与江其琛的亲近·守着那一道底线,坚定又固执的站在他背后。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可眼下,他又不得不逼迫自己作出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在旁人眼里是那么微不足道··陆鸣沉默片刻,刻意避开江其琛的目光,沉声道:“爷,得罪了。”
随后,他弯下腰一手勾住江其琛的肩膀,另一手从他膝下穿过,稳稳当当的把人抱了起来··江其琛惯用的沉水香一溜烟窜进陆鸣的鼻腔,又迅速向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
陆鸣觉得自己的神志有片刻的模糊,他忍不住想看一眼怀里的江其琛,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却正好对上江其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那双眼的主人正看着自己,眼光澄澈透明,毫无波澜。
陆鸣心头顿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般冰凉,他匆忙撇开头去,再不敢看他一眼··那肮脏的感情简直让他无地自容··“鸣儿,你可是不舒服”江其琛一句话甫一出口,便感觉抱着自己的身体一顿。
陆鸣轻手轻脚的将江其琛放在铺的厚厚的软毛垫子上,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声音比往时要沙哑几分:“好像是染了风寒·”·江其琛素来只当陆鸣是个孩子,想起他昨日还受了伤,便真当他是染了风寒。
待景行一屁股坐上了马车,便对他说:“景行,鸣儿似乎是染了风寒,回头给他煎两服药·”·“啊好·”景行这边屁股刚挨着座儿,又叫自家主子使唤了一回,心里一阵纳闷:“晨起看陆鸣哥练功的时候精神的很呐。”
江其琛此行甚是低调,身边只带了景行和陆鸣两个人外加一个车夫··这一路上,江其琛的腿疾酸痛异常,大半时间都是面色苍白的闭目养神,除了药膳连吃食也很少进。
陆鸣眼看在眼里,不顾江其琛的反对执意给他输送内力,也总算是好过几分··等到东陈边境的时候,已是第三日了·此时,江其琛腿上的疼痛已经差不多消去,只是多日未能行走,难免有些绵软。
江其琛让车夫在一条小溪边停下稍作休息,自己下了马车活动起来··陆鸣提着水囊递到江其琛面前:“爷,过了这条古道,我们便到东陈了·”·江其琛点了点头,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而后目光移到站在自己身前的陆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轻笑着:“似是又长高了些。”
陆鸣闻言一愣,他回忆起过去这三年与江其琛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好像自己每次回来,总是赶上江其琛犯病·便是江其琛腿脚好的时候,陆鸣也不过是与他交待几句之后便又走了,像现在这样连着几日的朝夕相对,自是从陆鸣长大后便很少有的了。
似乎是习惯了陆鸣的沉默,江其琛也不等他答话接着说:“我刚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差不多才这么高·”边说边照着自己的小腹冲陆鸣比划着:“现在倒是快有我高了。”
陆鸣从江其琛手中接过半空的水囊,顺着他的话应着:“爷,鸣儿早就长大了·”·江其琛忽然回忆起陆鸣刚进府的时候,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生怕自己再把他丢进深山老林里。
再看看眼前这个陆鸣,没有了小时候那黏乎乎的- xing -子,反而同谁都不交心,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让陆鸣进了影子之后··江其琛突然正色道:“鸣儿,你可曾怨过我”·陆鸣明白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踱步走到溪水旁,拔了水囊的塞子,接了满满一囊的水。
他蹲在溪边,背对着江其琛沉声道:“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像这溪水,若不流动便只能成为死水·若不是爷好心把我捡回来,怕是死了也无人知晓的。”
后脑毫无预警的被敲了一下,陆鸣回头便见到江其琛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腰间的折扇摸了去,此刻正展着扇面仔细端看··江其琛站在那里,日光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模糊了神色:“又说浑话。
你这扇子不错,便送我了吧·”又撩开白袍的一角,将别在腰间的一把白玉笛抽出来扔给陆鸣:“你那清月弯刀不便在外人面前显露,这笛子配你这身青衣刚好。”
陆鸣接过玉笛拿在掌间摩挲着,只觉得有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掌心传来,再定睛一看那玉笛的末端竟端正的刻了一个“鸣”字··江其琛送给陆鸣的笛子可不是普通的乐笛,此笛乃是玉珏山顶上的千年寒玉在五炎火池中历时七年锻造而成,名为吟霜笛。
不仅音色上乘,而且坚不可摧,内功深厚的人只需在笛子上稍微加注几分内力便可以化成一柄长剑,而精通乐理的人一旦吹响便是霜延千里,乃是江湖榜上排名第四的兵器。
陆鸣心下一动,想起昨夜景行说的“爷常惦记着你”,喉头也跟着颤了颤:“谢谢爷·”·此时,正蹲在马车边啃着粗饼的景行,望着不远处的主仆二人,差点一口饼把自己噎死:“陆鸣哥脸上那个抽搐的表情是在笑吗昨晚的饭都要吐出来了……”·第5章 第四章 事起(4)·江其琛一行人到达东陈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
东陈辛家出事,兹事体大·几日来,闻讯前来的江湖门派更是数不胜数·然,各门派多是驾马而来,或是步行前来·界碑两侧守卫的官兵老远见到一辆马车徐徐而来,心下已经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不过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挂名家主··几个官兵对视一眼,举着长矛喝到:“喂,你们干什么的”那疾言厉色的模样愣是把车夫下的一哆嗦。
景行持剑的手撩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另一手举出一块雕着竹节的木牌,木牌中央刻着一·个“江”字,不客气的说:“看清楚了,这是南陈江家主的座驾。”
官兵们心下了然,嘴角扯出一抹皮笑,- yin -阳怪气的说道:“原来是江家主,兄弟几个没见过世面,忘了江家主腿脚不便只能乘车,多有得罪,您这边请。”
说着几个人站开,让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景行把这官兵的心理活动看的透透的,无奈江其琛一早便嘱咐他不要惹事,只得从鼻子间狠狠地“哼”了一声。
江其琛原本窝在软垫上,借着灯火看古籍·那边景行一个不痛快,恶狠狠地将手中的长剑掼在榻上的小桌上,桌上的灯火被晃的一下又一下,便忍不住开口说道:“真是孩子心- xing -,你与他们计较什么”·景行一股脑将心里的不痛快全说出来:“爷,也就你忍得住。
这么多年,江湖上的人正眼看过我们一眼吗处处吃瘪处处挨人白眼,您忍得住,景行我啊暴脾气·”·江其琛将手上的书放下,端起桌上尚冒着热气的茶水抿了一口,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嗯……茶是好茶,就是涩了些。”
景行从小不耽于诗书,更听不懂江其琛整日云里雾里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负气般一屁股坐到江其琛面前,双手抱怀盯着他:“爷,我跟你说事儿,你说什么茶。”
一旁闭目养神的陆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抬手揉了揉坐久了有些发酸的肩膀,沉声道:“爷是说你,功夫不错,脑子不行·”·得,陆鸣这一解释的确是通俗了许多,却惹的景行更加不痛快了。
无奈他文武皆不及面前的两位大神,只见他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咬牙切齿的说:“你们等着,我今晚就开始背《三字经》·”·江其琛的座驾刚浩浩荡荡的过了界碑没多久,便见着一个身量短小,满脸沟壑,头戴四方帽的老者恭恭敬敬的冲着江其琛所在车窗的一侧作了一揖,朗声道:“江家主请留步。”
马车闻声停下,坐在车内的江其琛先是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随后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了轻纱的一角,客气的问道:“阁下是”·老者始终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听到问话并没有起身,半抬起头回道:“在下是西陈裴家主的侍从,敝姓周。
奉家主之命特意在此恭候江家主,我家老爷已经为江家主备好了落脚地,再三叮嘱我定要将您接到·”·江其琛道:“倒是有劳裴叔叔费心了,如此便请您带路吧,多谢。”
“不敢当,诸位随我来·”老者翻身跳上拴在一旁的白马,轻夹马腹便骑到了马车前头开路··江其琛这才放下帘子,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敲着,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没有褪去。
景行道:“爷,那老头可是有何不妥”·江其琛还未开口,一旁的陆鸣食指附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陆鸣便将内力凝于右手,往空中轻轻一甩,一道无形的隔音膜便笼罩在车厢里。
江其琛含笑的桃花眼落转瞬便挪到陆鸣的脸上,有些头疼的说:“景行若是有你半分机灵,便也不用整日陪在我这半瘫身边做戏了·”·景行还没弄明白陆鸣为何要在车内打一道隔音膜,便听见江其琛又在一旁数落他,心下一阵委屈,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爷,怎的好端端的又开始说我了。”
江其琛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人确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但方才他与我说话,声音洪亮·言辞间不敢与我对视,倒是我看他那双眼睛透亮透亮的,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人应有的浊色。
况且他那翻身上马的动作实在太利索了,依我看他现今年岁不超过二十·”·“他看起来身量短小,应该是练过缩骨功·那张老人脸也是惟妙惟肖,易容术也是高超。”
陆鸣接着江其琛的话说道:“是小鬼谢子非,我前些日子看他进出过裴家祖祠·”·“谢子非陆鸣哥,你是说那个十六岁就搅的北域风云变色的小魔头”景行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鸣,实在无法将方才那个满脸皱巴巴的老头和一个小魔头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裴天啸下了这么大的手笔,笼络了不少世外高人·”陆鸣的脸上不觉浮现出一丝忧虑,连说话的声音也- yin -冷下来··江其琛云淡风轻的挥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秀丽的山水图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舞动起来:“恐怕此刻,江湖各派已经聚集于此了。”
正如江其琛所料,眼下陈国各地无论是正派还是邪派早已为辛家灭门之事所震动·辛家家主出身天眼宗,且不说他家中有多少藏头露尾的高手,便是辛致远本人也很难在江湖上找到敌手。
江湖中无人不揣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能耐,将当下陈国三大世家之一的辛家一夜之间悉数屠尽,他们更好奇的是那至关重要的请命符现在身在何处··自从十五年前江家没落,十二年前霍家灭门,江湖已经风平浪静许多年,未曾生过如此大的事端,而当今武林最具话语权的莫过于西陈的裴天啸。
裴天啸早在辛家出事的第二天便赶到了东陈,这几日辛家后事的料理,凶案的查探也全由他一手- cao -办··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马车在一座宅院门口停下,谢子非装扮成的老者利落的跳下马,将马绳递给门前的守卫。
毕恭毕敬的走到江其琛车前:“江家主,此处便是我家老爷临时为您选的一处落脚地·老爷知道您喜静,为免着外事纷扰,特意吩咐我找了此处·仓促之间,也未来得及好好打扫,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江家主海涵。”
江其琛撩开帘子的一角,随意的扫视一圈·这宅子中等大小,像是常年用来迎接访客所用,没有牌头·坐落在街角,借着门前的灯火,依稀可见四周竹影环绕。
“裴叔叔有心了,此处正合我意·”江其琛温声道,随后对车里的人说:“景行,将车上的行李搬进去·鸣儿,抱我下去·”·谢子非眼下身量矮小,天色又昏暗,他一侧身便半隐于- yin -影之中,眯着锐利的眼睛,默不作声的审视着眼前的主仆三人。
最先下来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那人瘦高的个子,腰间一柄乌墨色长剑,正麻利的将捆在马车下折叠好的四轮车取出来·只见他两手飞快的鼓捣着,三两下便将四轮车重新组装好,继而又钻到马车屁股后面抱出了满满一怀的行李。
之后下来的是个一身青衣的男子,他一头长发用个玉簪妥帖的盘了起来,刀刻般俊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剑眉星目,嘴唇极薄,轻轻一抿便连为一线·定睛一看,那人腰间竟别着一把白玉做的笛子,若是他没有看错,这笛应名“吟霜”。
谢子非若有所思的盯着眼前这个青衣男子,忽而感到男子的目光向他扫来·不经意间一个对视,谢子非只感觉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那人眼神就像是一把冰刃,硬生生看的谢子非后背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但是只一眼,那男子便立刻收回了目光·他撩开马车前的帘子,伸手便将里面的江其琛抱了出来··江其琛一身素白的衣裳,一双桃花眼像是天生便带着笑意一般,如墨般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身上,虽好看又不显得女气。
除却他苍白的面容和无力的耷拉在青衣男子的胳膊下的双腿,倒是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陆鸣轻手轻脚的把江其琛放到四轮车上,推着他走到谢子非面前·只听江其琛似有些失礼的说道:“江某身有顽疾,不便与先生行礼,请见谅。”
说着微微低下头,双手抱了一拳··谢子非连忙上前止住他的动作,有力的手掌状似无意的搭上江其琛的手腕,却不动声色的用内力在江其琛身上走了一遭:“我本就是下人,江家主不必多礼。
眼下天色已晚,江家主多日舟车劳顿还请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家老爷定会登门拜访·”·“按礼数说,应该是我去拜访裴叔叔才是·”·  ·“江家主清风霁月,我家老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谢子非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我还赶着去给老爷交差,如此便不送江家主进去了,诸位留步·”·目送着谢子非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江其琛才抬眼看了看门前站着的两个守卫,礼貌- xing -的笑了笑,对陆鸣说:“鸣儿,进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戏精的诞生·第6章 第五章 事起(5)·这宅院看着不大,但房间不少。
除了门口两个守卫,便只有厨房还有个厨娘伺候他们吃食··江其琛择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雅致小屋,吩咐景行将他的行李挪进去·为了方便,陆鸣便在江其琛隔壁那间屋子落了脚。
就景行神经大条,看上了对面的主屋,说是要享受一下主人的待遇,屁颠颠的搬了进去··陆鸣将江其琛推进屋里,又吩咐厨房煮了点面条给江其琛送去,再听江其琛交代几句,便回了自己屋子。
另一边,装扮成老者的谢子非刚一离开江其琛的视线,便从马上一跃而起,几步便飞到了在离辛家一街远的裴天啸落脚地··“如何”听到动静,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此人正是裴天啸。
“裴老爷叫我做什么不好,偏偏是打扮成个老头子去试探个瘸子·”谢子非说着,突然动了动手脚,只听他身上几处关节“咔咔”作响,没两下就伸展成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长。
他一手扯下黏在脸上的面皮,露出少年那稍显稚嫩的面容,嘴里嘟囔着:“闷死我了·裴老爷你可不用担心了,那江其琛就是个半瘫的废人,身上一点武功也没有。”
·“当真你没试错吧·”裴天啸挑起一边的粗眉,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仍旧有些不放心的问道··“真,比真金还真。
那个江其琛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他身边有个侍从吧,感觉怪怪的·”·裴天啸闻言眉头一紧:“哦是什么样的人”·“一男的,模样倒是周正,武功应该不弱。”
谢子非回忆起江其琛身边的人来:“我听江其琛喊他什么鸣儿”·裴天啸听见“鸣儿”松了一口气,轻笑道:“那是陆鸣,无妨,此人不足为惧。”
谢子非不以为然的咂咂嘴,他虽然才二十岁,可阅人无数·十五岁便孤身一人闯天涯,十七岁大闹北域,便是放眼天下也找不到几个能打的对手··直觉告诉他,那个陆鸣不简单。
但他也不和裴天啸争辩,他帮裴天啸做事不过是各取所需·他自然是知道裴天啸是个什么人物,且不说最近的辛家惨案,便是十几年前江、霍两家的祸事也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只从裴天啸身上拿到他想要的,其他的,他才没那么多心气儿去管··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二天,裴天啸便带着又化身成老者的谢子非去了江其琛落脚的地方。
陆鸣推着坐在四轮车上的江其琛,一早便在门前候着·甫一见到遥遥两匹骏马,江其琛的脸上便挂上了礼貌- xing -的微笑··待裴天啸与谢子非驾马在江其琛面前停下,便听见那人对身后的两个守卫说道:“替裴叔叔将马儿拴好。”
“哈哈哈,贤侄怎的亲自出门来迎了”裴天啸将马绳塞到谢子非手上,率先跳下来朗声道:“仓促之间,只找到了这一间小宅,还望贤侄莫要责怪。”
说着,裴天啸伸出手,状似亲昵的去握江其琛放在腿上的双手·双手交握的一瞬间,裴天啸只觉得眼下之人脉搏极其羸弱,周身筋脉枯死大半,竟是半分内力也没有。
江其琛连忙伸手去迎: “裴叔叔说的哪里话,此处正和其琛的- xing -子·您是知道的,我素来喜欢幽静·”说着抚慰般的在裴天啸手背上轻拍两下:“多年未见,您还是和从前一般硬朗。
裴叔叔还是像旧时一样,唤我其琛吧·”·裴天啸点了点头,抽出一只手捏了捏江其琛的肩膀,又神色晦暗的看了看他的脸色,若有所思的将目光移到他的腿上,关切道:“其琛呐,这经年不见,你身子可好我见是又瘦了许多。”
江其琛闻言安慰道:“左不过是陈年旧疾罢了,对其琛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劳裴叔叔挂心了·”·裴天啸一手抚着胡子,一手怜爱的摸着江其琛的后脑:“你是个好孩子,前些年我结识了一个懂医术的江湖朋友,虽比不过药王谷,却也有几分本事。
待此事一了,定叫他好好给你瞧瞧·”·江其琛淡淡一笑:“如此,便多谢裴叔叔了·裴叔叔我们还是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进屋里说话·”·裴天啸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哎,对对对。
还有正事要说,走,我们进去说·”说着便抬腿要往里走,眼睛一瞥便看到了方才一直没吭声,此刻正推着江其琛四轮车的陆鸣,那一瞧倒是把他吓了一跳:“这是”·江其琛脸上笑意更深,有些无奈的说道:“鸣儿,看你怕是长歪了,裴叔叔都认不出你了。”
陆鸣配合的微微咧了嘴角,冲裴天啸施了一礼:“裴伯伯,我是陆鸣·”·“呵呵,是陆鸣啊·几年不见,我倒认不出了·”裴天啸方才还在惊跳的心顿时一松,连忙笑道:“我上一回见你,还是个跟在其琛屁股后面的小娃娃。
如今是越发俊朗了·”·“裴伯伯说笑了,快里面请·”陆鸣不善言辞,逢场作戏更是不会,方才勾勾嘴角已是最大程度了··这边,裴天啸刚在内厅坐下,景行便给他端了一杯茶。
裴天啸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景行,便指着他大笑道:“哈哈哈,这个我认得出,这是景行·”·景行同样对裴天啸施了一礼,难得恭敬的正色道:“裴家主。”
“不必多礼·”裴天啸挥挥手,景行便站到江其琛身边去了,只听他接着说:“唉,我是瞅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只剩我们这些老家伙了……”说到此处,他忽然一顿,神情落寞的禁了声。
江其琛见状出言宽慰道:“家父生前同裴叔叔交好,若是见着裴叔叔如此哀愁,怕是也要痛心的·”·裴天啸重重的叹了口气,连声音都染上几分嘶哑:“是啊,想当年我们四个多要好啊。
可如今,竟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其琛呐,我这个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江其琛示意陆鸣将他推到裴天啸身边,然后他伸手附在裴天啸的手背上,温声道:“裴叔叔,你还有其琛呐,只要您不嫌其琛腿脚不便是个累赘。”
“说的哪里话”裴天啸方才还落寞的脸上突然有了怒意,他反手把住江其琛一只手腕,厉色道:“究竟是谁害的致远,我一定会将他揪出来还有流之和连秋……我不能叫他们死不瞑目。”
听到江连秋的名字,江其琛不禁有些黯然,他不动声色的将手从裴天啸手中抽出·由着陆鸣将他推到旁边,半晌才听他说:“裴叔叔,辛叔叔的事有眉目吗”·裴天啸郑重的点了点头,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正色道:“当今江湖,能一夜之间将致远一家一百余口一剑封喉的,怕是只有那个行踪莫测的‘影子’了。”
“影子”江其琛一脸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我听闻这个组织,素来不过问江湖之事,为何要……”·“再怎样不愿插手江湖事,但只要身处江湖之中,又怎躲得过‘权力’二字”裴天啸言辞犀利,似乎辛家被影子灭门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您的意思是,他们为了请命符那十二年前霍叔叔的案子呢据我所知,‘影子’现身也不过是最近五年的事,难道他们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江其琛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对裴天啸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裴天啸闻言沉思了片刻,接着说:“十二年前之事暂无定论,但此番辛家遭劫必和‘影子’脱不了干系·他们妄图得到请命符,他们要的是请命符里的大乘……”·裴天啸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江其琛打断:“裴叔叔,此事不便外说,小心隔墙有耳。”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裴天啸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面上沉静了许多:“此番出事,江湖各派齐聚于此·既有名门正派,也不乏些许邪魔外教。
他们约定三日后在东陈祖坛召开江湖大会·”·“江湖大会”江其琛面露不解的望向裴天啸··裴天啸解释道:“似是要集结人马,追击‘影子’。”
江其琛道:“裴叔叔,其琛平时只管管自家盐庄,对江湖之事也是知之甚少·既然这件事兹事体大又牵连甚广,其琛自己做不了主的地方,还要劳烦裴叔叔多多照拂。”
裴天啸本就不惧江其琛,他素来自信,而江其琛年纪轻不说又是个残废·他之所以肯来此见他,为的不过还是江家那块请命符·如今不用动刀动枪,江其琛自愿唯他马首是瞻,自是少费许多功夫。
裴天啸心下一阵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与你爹多年挚友,他仙去多年,只留下你一人,我替他照顾你,那是应该的·”说着他站起身,讳莫如深的瞥了一眼江其琛身边的陆鸣,开口道:“其琛呐,三日后的武林大会,你作为世家家主理应前往。
若是各方都要出力……”·江其琛会意一笑,他顺从的说道:“裴叔叔,其琛不便于行,恐怕难以出力·但是,我身边若是有您用的着的人,您无需顾及,直接差遣便是。”
“如此甚好·”裴天啸退后几步:“致远那边还有后事待我料理,今日便先回去了·”·江其琛闻言挥手将景行招来,对裴天啸说:“裴叔叔事务缠身,其琛也不久留您。
其琛腿脚不便,便让景行替我送送您·”·“裴家主,请·”景行手心朝上,恭敬的将裴天啸送出了门··江其琛目送着裴天啸离开,他耳目过人,直到听到外面一阵马蹄飞驰的声音,才从四轮车上站起来。
他摇着手中的折扇微一用力,周身的筋脉瞬间复活一般窜动起来,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爷,还是您有先见之明,知道那老狐狸还会再试探你·”景行刚把人送走,回来便看到江其琛运功,忍不住赞叹两句。
江其琛露出狡黠的笑容,接过陆鸣递到面前的茶水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若不是我一早便将周身经脉封住,怎能打消他的怀疑·不过眼下,他应该确信我是个没用的瘫子了。”
“他是按捺不住了·”一直未说话的陆鸣,终于开了口··江其琛轻笑一声:“人呐,有时候越心急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我现在倒觉得,辛家灭门一事,可能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景行,给景止传信,让他三日后务必赶到·”说着,又转向陆鸣:“鸣儿,今夜与我去辛家走一趟·”·作者有话要说:·嗯,脐橙和老裴就是一对戏精~耶·第7章 第六章 探秘(1)·是夜,隐藏在桃林里的辛家府邸。
几日前,这里还一派灯火通明,其乐融融的样子,可眼下却静的骇人··辛家大门前,只有三两个承天鉴的守卫看着·谁曾想从前名震江湖的一方世家,最后只能落得个由外人收尸的田地。
两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鬼魅般的从辛家院头上闪过,径直往辛家家主辛致远的书房飞去·正是准备夜探辛家的江其琛和陆鸣··二人悄无声息的落地,迎面便是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陆鸣素来厌恶血腥之气,他蹙起眉,伸出一根手指掩在鼻子下方·和江其琛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推开了书房的门··二人前后脚的走进房间,陆鸣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关上,走到案前指着桌子说:“爷,当日辛致远的替身便是死在这。
我赶到的时候,尸体还是热的·”·江其琛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借着微弱的火光,依稀可以看到桌上大片干涸的血迹··陆鸣走到书架旁,与那日一样,轻轻转动墙上的灯盏,书架应声分开。
“爷,这是辛致远书房中的密道,后面连着一间小屋·”·江其琛闻言阔步走了进去,密道隐秘在桃林深处,眼下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两旁茂密的桃树便是最好的遮掩。
即便是飞升到桃林顶上,也不见得能在这发现一条密道··但很快,两边的桃树越见越少,一座小屋赫然出现在眼前··江其琛素来云淡风轻的眼睛难得的锐利起来,他盯着眼前的小屋,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开口问道:“辛致远那天就死在这”·陆鸣点了点头,推开门。
小屋还和那日一样,空无一物的房间只摆了一张老旧的桌子·陆鸣走到桌旁,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说:“我到的时候,他便躺在这,还没死透·”·江其琛踱步走到陆鸣身旁,又在不大的房间里绕了一圈,他眉头紧锁,沉声道:“他说什么了”·陆鸣低头想了一会儿,尽力还原当天的情景:“当时,他被人抹了脖子,说话已经很艰难。
他看到我,指着地上一个空盒子……”说着陆鸣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脚下说:“大概就是这个位置,有个空盒子·他刚说了‘请命’二字,就断了气。”
江其琛没有出声,若有所思的盯着陆鸣的脚下,半晌才道:“所以,你便因此觉得那盒子里原本装的是请命符·”·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江其琛一句话说完,陆鸣忽然周身一震。
对啊,当时辛致远指着地上的空盒子,说了“请命”两个字,他下意识的便觉得那盒子里原本是装的请命符··这间屋子虽然隐蔽,但若是被人知晓了那房中的密道,想找到这儿来轻而易举。
请命符那么重要的东西,会直接摆在这屋子里可若不是,辛致远想告诉他什么·“这房间里,除了这张破桌子别无他物·四大世家历代守护请命符,辛致远定不会这么儿戏。”
江其琛说着,伸手将陆鸣拉开,自己蹲下身,掏出腰间的折扇,用扇柄在地上轻轻敲打着··很快,两处不一样的响声传来,江其琛和陆鸣下意识的对视一眼,这屋子里果然有密道。
 ·陆鸣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伸手在墙上摸了半天,没有什么发现·随后,他将目光放到眼前的桌子上··这间屋子除了这张桌子什么也没有,可偏偏这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单这桌子又破又旧,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用过一样。
陆鸣看了一眼江其琛,屏住了呼吸··下一刻,江其琛挥开手中的折扇朝桌子上轻扇了一下,一层浮灰便洋洋洒洒的飘在空中··“难怪·”江其琛波澜不惊的呢喃着:“这是无识散,一旦吸入便功力散尽,失去意识。”
·这么一想,辛致远恐怕就是先中了这无识散,失去功力之后再被人趁虚而入··江其琛自幼便中了无名之毒,这么多年更是在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
对天下毒物说不上了若指掌,倒也还算精通·再者也要感谢当年给他下毒的人,非但没弄死他,反而- yin -差阳错的让他百毒不侵:“看来机关应该就在这张桌子上。”
陆鸣闻言,伸手在桌子上转动几下,发现桌子是钉死在地上的,根本转不动·如此一来,那想打开密道,必须要从桌面上下手·而桌面上有无识散,无识散无论是颜色还是味道都和普通的灰尘一模一样,一旦有人大意碰了桌面,便会吸入无识散。
倒是绝妙的一招··陆鸣后退两步,左手运功,一道凌厉的掌风便向桌面扫去·无识散顷刻间便悉数挥洒在空气中,露出底下的桌面··只见那被厚厚的无识散遮掩住的桌面是一片碧色,像是一座上好的青石,但仔细一看那石头上又像是有水流滑动。
那一瞬间,陆鸣只想到了“向死而生”四个字··“青水石·”江其琛沉声说着,便要将手向桌面伸去··青水石,陆鸣是听说过的。
传言这块石头生长在天地间最深的潭水中,要经过成千上万年的潭水冲洗打磨,才能形成一块·这石头坚硬无比,刀枪不入·一旦成型,便是和潭水同生死,也因为与潭水共生,裂缝中便注入了几汪潭水,那水永世不得枯竭。
但这青水石也有一个禁忌·那便是不得随意触碰,除非那人事先饮过生石的潭水重塑了经脉·否则一旦触碰,便立刻被这青水石反噬,就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也会立刻形容枯槁。
陆鸣看着眼前那双纤细莹白的手,他知道,那人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去做的,但仍然有些担心·他下意识的扼住江其琛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却并不羸弱,有着十足的力道,陆鸣低声唤道:“爷……”·江其琛另只握扇的手附在陆鸣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陆鸣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丝丝凉意,他身体一顿,默默的松开了钳制着江其琛的手··江其琛给了陆鸣一个放心的眼神,柔声说:“不妨事·”·只见江其琛缓缓将手附在青水石上,那石头里的水流似是有活- xing -一般,在江其琛接触的瞬间,立刻流动起来。
那石头似乎也不再坚硬,江其琛觉得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一汪清水之中·严谨地说,更像是石缝里的潭水在江其琛触碰的瞬间融化了这块坚不可摧的石头··江其琛把手伸进“融化”了的石头中,果不其然摸到一处凸起,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按下,地面上方才陆鸣站着的地方,细细的开了一个缺口。
随后,那缺口越开越大,竟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江其琛慢慢的将手从石头中抽出,刚一离开,那水流立刻停止,石头也即刻坚硬起来,恢复成原先的模样··陆鸣见他事成,掌心向上在空中挥了几下。
方才落在地上的无识散,便在这一挥一就间在陆鸣掌心聚集·随后他的手掌轻轻朝青水石上一落,无识散便安安稳稳的散在石头上·一切都和原先一样··陆鸣这才走到江其琛身边,沉声道:“爷,你没事吧”·江其琛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幼时中毒,毒素堆积在双腿上,经脉早已枯死,所以不能行走。
后来娘亲为了救我,请来药王·说来也是巧,为了给我重塑经脉,药王便让我饮下这孕育着青水石的潭水·没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场了·”·听到江其琛的解释,陆鸣心下一松。
他假借看地上那条密道,悄悄的舒了一口气··“爷,这下面似乎很深·”·借着陆鸣手中的火折子,江其琛也伸头朝密道看去·一眼的漆黑,什么也望不到。
二人离的极近,头几乎就要凑到一起··江其琛突然的靠近,惹得陆鸣慌乱起来·江其琛身上独有的沉水香,徐徐的滑入他的鼻腔,陆鸣兀自握紧了拳头,冷着脸朝后偏移了半步。
“时间不多,我们下去看看·”江其琛侧过脸对陆鸣说道,他好看的眉眼扫过陆鸣强装镇定的脸庞,许是这里光线太过昏暗,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江其琛说话间就要送洞口跳下,却又被陆鸣一把抓住手腕,他不解的望向陆鸣在夜晚格外黑亮的眼睛··陆鸣并没有与他对视,他觉得自己现在多看江其琛一眼都可能会露出破绽,只是指着地上的密道,冷声道:“爷,这下面可能有陷阱,我先下去。”
说完,也不等江其琛回应,一个纵身便跳了下去··江其琛看着那瞬间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也未作他想,跟在陆鸣身后跳了下去··只听见“轰隆”一声,洞口上的机关慢慢合上。
好容易有的一点光线,现在是彻底没了·不仅如此,洞口已关,若是他们被困于此,恐怕再难脱身··陆鸣双手平伸,脚下运着内力,缓缓的往下落去·这通道很深,不知在地下挖了多少米。
手上的火折子早烧完了,饶是陆鸣在黑暗中目力过人,眼前也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他们连着下降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陆鸣才感觉到有了零星的光线·又过了片刻,陆鸣脚下一顿,终于踏上了平地。
他往前上了一步,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之后,手上微微运功,一道无形的屏障堪堪护住了那微弱的火苗··没多久,江其琛也稳稳的在他身后落下··第8章 第七章 探秘(2)·甫一落地,江其琛就觉得有阵阵冷风从前方呼啸而过。
此间正是三月中旬,乍暖还寒的时候,好在江其琛和陆鸣都有内功护体,倒不至于在这地底下冻的打颤··借着陆鸣手中微弱的火光,江其琛打量起眼下所处的环境。
只见他们四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触手潮- shi -·仔细一看,竟是有水珠从石壁上滑落··“爷,这边有路·”·江其琛寻着陆鸣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条约莫有两人宽的通道纳入眼底。
那通道两边也尽是石壁,只幽幽的从那头露出零零散散的光亮,再仔细一听,似乎还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江其琛道:“过去看看·”·通道不长,刚走几步就到了头。
通道那头的石壁中间,大约有十多个大小相同的圆孔,方才那零星的光亮便是从这洞□□、出的··火光微弱,江其琛还想凑近些看看,便牵住陆鸣举着火折子的手往圆孔照去。
陆鸣身形一怔,冷峻的侧脸被昏暗的火光映上红晕,似是小酌后的微醺··“鸣儿,你来看看·”·江其琛修长的手指从圆孔中轻轻一滚,再拿出来,指尖已裹上了一层晶莹的冰渣。
陆鸣将火折子递近了些,凑近一看,江其琛手上的冰渣已经被他温热的指腹融化,正沿着他竹节般细长的指尖滑落··陆鸣道:“是冰此处为何会有……”·陆鸣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听见“轰”的一声,方才他们过来的路便被一堵突如其来的石墙封死,只留下约一人长的小道。
似乎是并不打算给二人反应的时间,下一瞬,陆鸣只觉得一记凌冽的寒风向他们袭来·二人动作敏捷,微一侧身向两旁闪去··冰块碎裂的声音层出不穷的在小道中响起。
陆鸣定睛一看,那一侧石壁上的圆孔中正不停的朝外- she -出冰锥··冰锥劲道十足,若是- she -在人身上立时便能穿体而过·然而,面前没有可以被它- she -穿的东西,它们快速的朝另一侧石壁飞去,在触到墙面时便碎成渣子。
江其琛和陆鸣被这连绵不断的冰锥分开在通道的两边,他们面前没有一点遮挡,此刻若要上前,必定会被- she -成筛子··然而这些飞来的冰锥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样子,透着火光,陆鸣看到对面的江其琛眉头紧锁,好看的脸上带着十分的严肃。
他们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什么机关,也就是说这密道是事先设计好的,恐怕是只要感应到有人出现便会自动启动··陆鸣贴着一侧石壁,神色冷然·眼下他们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期盼着那冰锥早点停下。
然而,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陆鸣只觉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他身形一晃,一直踩在脚下的石砖倏地移动起来·陆鸣小心的往旁边挪了一步,然而那石砖的开口却越来越大。
他下意识的往江其琛那看了一眼,只见对方的情况和自己相差无几,甚至更糟·就在陆鸣抬眼的瞬间,江其琛脚下的那块石砖倏地消失了··陆鸣眉心一跳:“爷——”·下一瞬,江其琛便从那豁开的洞口掉了下去。
陆鸣还没来得及心惊,便觉脚下一空,也落了下去·而头顶的石砖在陆鸣掉下去之后飞速的合上··陆鸣并没有一直往下落,大约两米的距离,他便挨到了地面。
甫一落下,陆鸣便觉得有一道冷风向他袭来,飞速的穿透了手中火折子上的保护膜,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陆鸣的面色冷了下来,他右手运功,刚劲的掌风向上方那块石砖打去,却并不能悍动半分。
他不死心的又劈了两掌,连层灰也没落下··这石砖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竟然在受了他全力的三掌后还能纹丝不动·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其琛的腿才犯过病,眼下不会再出岔子·况且那人无论是武功还是才智都在自己之上,其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么一想,陆鸣的心神不禁定了几分。
他的- xing -子素来沉稳,无论是遇到多么危险的状况也总能理智的化解·只一样,别叫他碰上江其琛·任何事,只要和那人沾边,总能叫他慌乱不已··调息片刻,陆鸣开始环顾眼前的四方天地。
这里大约只能容纳一人的身量,稍往前一走便碰上了石壁,一个转身便到了头·陆鸣沉着脸,越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反而越是冷静·他冷眼望着眼前这番死局,漆黑如墨的眼珠在这黑暗中异常明亮。
陆鸣做“影子”多年,练的一双绝佳的夜视眼·此刻,他的眼睛已经率先习惯了黑暗·陆鸣矮下身,低头在地上摸索了一圈,捡起了刚才被他丢下的火折子。
火折子周围一圈已经- shi -透了,可是现下,无论是石壁上还是地上都是一片干爽,并没有丝毫水渍·陆鸣回忆起刚才熄灭火折子的那道无形的力量,他当时只觉得一股凉风从身侧袭来,然后火光便消失了。
火折子上原本有被他内力护着的阻断膜,是什么东西有能力一招便破了他的功法陆鸣摩挲着火折子上的水渍,又将火折子凑到鼻间嗅了一嗅,仍是一无所获。
正当此时,陆鸣感觉后颈一凉,一道冷风拂过·他侧头避过,一转身便撞上了一旁的石壁··这到底是什么·这里四面石墙紧闭,这凉风从何而来陆鸣还未作他想,下一道凉风直冲他面门袭来。
黑暗中,陆鸣拔出腰间的吟霜朝脸上一挡·冷风与吟霜相撞,竟发出“砰”的一声··陆鸣微一运功,凝了内力的吟霜竟然发出莹白色的柔光,瞬间照亮了眼前这四方密室,也让陆鸣看清了那凉风的来处。
这一股一股的劲风,竟然是从他身后的石壁底下扫- she -而来··刚劲的内力在掌中凝结,陆鸣毫不犹豫挥掌打向石壁的下方·凉风与陆鸣的内力相撞,冷热交替之间,石壁下竟然发出一阵爆炸的声响。
 ·陆鸣抬手避在脸前,挡住了那四散的碎石,对面那堵石壁竟然就这么炸开了··陆鸣凝目审视着面前打开的另一座石室,黑暗中,他只能看到石室里似乎有很多木架,架上摆放着长长短短的东西,像是兵器。
他没再犹豫,踱步踏了进去·借着吟霜的微光,陆鸣在角落里发现一盏立着的灯,他微一挥手,眼前顿时明亮了起来··陆鸣方才果然没看错,他眼下正是站在一间兵器室内。
只见他周围是一排排木质的架子,架子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兵器·陆鸣走到一座架子旁,伸手在木架上摸了一下·一丝灰尘也没有,陆鸣一侧的眉毛轻轻挑起,这里应该常年有人打扫。
既然如此,这间屋子肯定也另有出口··陆鸣在四周查看起来,这间屋子除了多了这些兵器与方才那密室别无二致·又试了试刚才的方法,可是这下石室竟然纹丝不动。
难道机关在这些兵器上陆鸣想着,手却先一步在兵器中间翻看着··这里摆放着许多已经绝迹江湖的神兵利器,应该是辛致远的私藏··陆鸣不仅看到了昔日护国大将军的杀敌利器“伏羲刀”,还有百年前便在江湖绝迹的神兵“无量戟”。
很多江湖大家都有这种收藏癖,没事便造个屋子将找到的宝贝囤起来·只是陆鸣没想到,辛致远竟然会把兵器室摆在这么一个鬼地方··眸光一瞥,陆鸣的目光被摆在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神农鼎”··传说这神农鼎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上古时代神农氏为天下苍生尝遍百草,又在此鼎中练就各种仙药·神农鼎积聚了千万年来的天地灵气,用此鼎炼制的丹药可以治百病,解百毒,长生不死。
这原本都是从古籍中看到的,陆鸣还以为是江湖传说·没想到此刻竟然能在这里见到神农鼎,难·道……神农鼎的那些功效也是真的·陆鸣望着这神农鼎,想起江其琛每月被腿疾折磨时苍白的面容,心头微动。
他这一生无欲无求,只想尽自己所能协助江其琛,若是可以让江其琛不再受病痛所苦……·陆鸣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他想,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便是用他自己的命来交换也是值得的。
可他本就是贱命一条,如何抵得上那人的- xing -命·然而,就在陆鸣的手碰到神农鼎的一瞬间,他便觉得此事另有蹊跷··尽管此地已经十分隐秘,但是神农鼎这种只活在传说里的神器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利用的就是人见到神农鼎时所起的贪婪之意。
世人皆贪生怕死,孰不想长生不老若真有神农鼎,只怕人人都想据为己有··但是,此刻陆鸣的想法已经为时已晚·神农鼎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顿时化为齑粉。
陆鸣赶忙把手收回,下一刻,一层黑压压的东西便从石室的入口处向他蔓延过来··伴随着一片“吱吱”的叫声,陆鸣定睛一看,那黑色的东西竟是虺虫。
虺虫是北域有名的毒虫,喜欢在- yin -暗潮- shi -的地方聚居·这虫子浑身都是毒,便是让它碰到身上,也会长出毒泡·若是叫它咬上一口,立刻便浑身长满毒疮而死。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的眉角一跳,后退到墙角,持着手中的吟霜笛,搭在嘴边便吹了起来··陆鸣并不通乐理,只能吹出“呜呜”的几个音节。
然而好在他内功深厚,单是这几道音节,便让脚下泛起白霜,那群黑压压的虫子即刻便被冻在原地··陆鸣赶忙转身在架子上寻找机关,直觉告诉他,这些虫子只会越来越多。
果不其然,很快,又一波虺虫从地缝里钻出,陆鸣再一次吹响吟霜··就这么与这些虫子对峙了几波,眼见着脚下就快没有落脚之地·陆鸣终于在一个木架的后面摸到了一处凹槽,木架顿时向两边分开,一条幽暗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身后的虫子又卷土重来,陆鸣再不犹豫的抬脚就往里跑去·没跑多远,陆鸣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水流的声音·待到近处一看,眼前是一座与石壁相连的无边池,池子里泛着灰白色的水,而那水竟是活水,正源源不断的从池子中央的一座狮子石像的口中流出。
池子对面是一处平地,若是不通轻功之人要想过去必须得从这水中游过··陆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足下轻点便飞身落在石狮头顶上·他看着追着他过来那大片虫子,连弯也不转的爬进池子里。
没一会儿,池子里便升起一缕又一缕黑烟··陆鸣脊背一紧,这池水果然有猫腻,他若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化尸水··作者有话要说:·要暂时分开打怪啦~·第9章 第八章 探秘(3)·化尸水,顾名思义是用来毁尸灭迹的。
江湖之中,正道暂且不提·便说那些邪魔外道,他们向来手段狠辣、六亲不认·魔教中人疑心甚重,便是自己的亲兄弟也可能一朝之间反目为仇,更不用说那些被他们招来的门将。
一旦发现有叛教者或者难驯者,通常便是就地正法·而为了方便处理尸体,就会在尸首上洒上化尸水·只消片刻,尸体便会化作尘烟,从此遍寻不着··化尸水虽是对死人所用,但是活人也是半点沾不得。
稍为碰上几滴,便是削骨蚀肉··虺虫大军一波接一波的爬进化尸水中,灰白色的池子里不断冒着青烟·不多久,那虺虫便一个不剩,全部在化尸水中化作乌有。
陆鸣站在石狮头顶上,四下环顾一圈·这座石室很大,基本上被无边池占满,除了墙上几座石头做的灯柱,没有任何通道··一个翻身,陆鸣纵身从石狮上飞下来,落在无边池外的空地上。
他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吟霜笛便夹在他臂弯里··陆鸣开始回忆起从上面下来的种种·首先是发现一条通道,他们本想从那里走,却被淬了毒的箭矢挡住了去路。
之后便是一堵石墙,将他和江其琛隔开·无意间,他发现隔开的石室里有水汽,便用了铸火功打开了第一道石室的门·之后他便进了兵器室,发现了神农鼎。
似乎是利用了神农鼎包治百病的传说,欲望让他碰了神农鼎,引来虺虫·又让他找到机关,进了这有化尸水的石室·一间连着一间,但凡有一丝差错都可能死在前面任何一间石室里。
陆鸣几乎立刻便确信了,这间石室里肯定也有机关,同时也必然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方才已经检查过,石狮子、墙上的灯柱都没有问题·难道说机关在化尸水里化尸水生死不忌,他总不能去这池子里潜个水吧。
陆鸣低眉沉思片刻,然后坦然的盘腿坐了下来·他把吟霜笛放在腿间,闭上眼睛兀自坐定·这屋子里除了这池子什么也没有,而这池水又不知从何处引来,源源不绝。
当下,陆鸣就决定见招拆招·他敢肯定,“麻烦”会自己找上门的··不知过了多久,陆鸣耳边都只有石狮子嘴里化尸水“哗哗”流下的声音。
忽然,这水流声中好似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陆鸣并没有睁开眼睛,只微微侧耳,眼不视物让他听的更加清楚··声音似乎是从池子里传来的,那“哗哗”不停的水流将那声音掩盖了大半。
听了半晌,那声音似乎近了一些,陆鸣才觉得那仿佛是什么人喘气的声音··陆鸣霍然睁开眼睛,墨色的眼眸盯着池子下面·不,与其说是人喘气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喘气的声音。
这池子里有没有野兽陆鸣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亲眼看见成千上万只虺虫掉了进去·难道说,虺虫非但没有化成齑粉,反而变成一只野兽·可这也说不通,化尸水所到之处,无论活物死物,无一例外,皆会化为乌有。
除非……·陆鸣原本就冷峻的脸上忽然多生了几分寒意,凌冽的目光似乎要将池水- she -穿·能在化尸水中生存下来,并且不为它所化的,只有化尸兽。
化尸兽并不是常见的东西,因为很少有人会用大片的化尸水豢养它·通常情况下,无论是何教派,都是即用即炼化尸水·这是因为,化尸水炼法复杂,很难大规模囤积。
因此,像此处大规模聚集的化尸水,江湖之中并不多见,但不多见并不等于没有··数年前,陆鸣行走于北域之时便见过有人囤积过化尸水·北域素来出邪魔,有人用化尸水不足为奇。
当时,陆鸣为查出十五年前暗害江家父子的无名之毒,孤身潜入北域皇室·北域皇室擅用蛊毒,但内功心法不及中原,被化作“影子”的陆鸣跟踪了三个多月都没有察觉。
也是那时候,陆鸣第一次看到有人竟然会用一座池子供着化尸水··在他潜伏的三个多月里,他经常看到北域皇室的蛊毒师向化尸水献祭·有时是林间野兽,有时是精挑细选的童男童女。
起初,陆鸣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说着陆鸣听不懂的语言·直到有一天,他眼睁睁的看到化尸水中慢慢爬出一个浑身带刺的庞然大物··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那是他第一次从北域皇室的口中听到的一个中原词:“化尸兽。”
·他回到中原之后,四下查探方知,这化尸兽是用化尸水孕育而成·因为化尸水生死人骨,所化之物在化尸水中沉积,久而久之便生出了化尸兽。
化尸兽浑身利刺,外壳坚不可摧,而且力气巨大,一下便可将人咬成碎片·凶恶万分、肮脏万分,是中原武林明令禁止的邪物··陆鸣面色一沉,他不知道辛致远为什么要在自己家地下建这么个池子,也不知道究竟这化尸兽是吞了多少生灵才豢养而成。
眼下,他被困在此地,若是化尸兽这么破水而出,他又能否全身而退·池水中化尸兽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声·起初还是微不可闻的喘息声,但听到现在俨然已经是嘶吼咆哮之声。
池中的化尸水陡然晃动起来,陆鸣握着吟霜笛站起身来,只见那池水晃动的速度逐渐加快,顷刻便在水中转出一个漩涡··随即,满池的化尸水连带着那立在池中的石狮像是被吸进了地下,一滴不剩,只剩一个巨大的“黑洞”。
陆鸣额角轻跳,他已经看出那个“黑洞”究竟是什么,那是池子里养着的化尸兽的嘴·化尸兽竟然一口吞了满池的化尸水·陆鸣警惕的看着眼前突然空了的池子,那化尸兽的嘴一开一合,似乎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它已经很多年没闻过这么新鲜的人肉味了,每日只能吞食那些索然无味的虺虫·只听池下的化尸兽发出一声嘶鸣,露出了一排锋利的獠牙··几乎是下意识,陆鸣举起吟霜便吹了一个音节,脚下立刻泛起白霜。
然而还不够,他的音律不足以蔓延到化尸兽身上·陆鸣往前走了两步,十分的内力汇集在胸口,又吹了一下·这次白霜很快附上了已经干涸的池子,然而陆鸣紧皱的眉心丝毫没有松动的痕迹。
因为下一刻,陆鸣便看到一只庞然大物突然从池底窜出,漫天的白霜顷刻泻了满地··这只化尸兽几乎与无边池同等大小,感觉到它的气息,陆鸣利落的一个翻身向后躲去。
这只化尸兽比陆鸣在北域见过的那只还要大,他一身漆黑的外壳,背上尽是锋利的尖刺·他外形丑陋不堪,张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灯笼大的双眼贪婪的盯着陆鸣。
陆鸣在化尸兽面前,几乎小的快要看不见身影·他感觉到化尸兽用力的吸了两下鼻子,立刻便知道是自己身上的活人味将它引了上来·只怕这只化尸兽从生化以来,从未吃过活人肉,此刻闻到活人的气息,恨不得立马将他生吞剖腹。
化尸兽巨大的爪子向陆鸣扑过来,被陆鸣一个飞身躲过·这化尸兽力气大的惊人,陆鸣只觉得身侧一阵大风刮过,显些将他吹翻在地·还未在地上站稳身形,化尸兽的另一只爪子又向他挥过。
虽然这化尸兽身形巨大,动作也很利落·但此处场地有限,并不能让它将全力发挥出来·它只能在这里艰难的扭转身体,两只爪子不停地朝陆鸣扑腾··陆鸣瞅准了它挥两下爪子便要翻一次身,利落的跳到化尸兽背后,提起十分的内力便吹响了吟霜。
巨大的内力带动着笛音,这间石室瞬间便被白霜覆盖,化尸兽翻转到一半的身体堪堪停在那里··然而陆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化尸兽身上的白霜再次像粉末般落下,它的尾巴从地上升起,狠狠地朝陆鸣扫去。
陆鸣眉心一紧,凝着吟霜的手微一用力,手中的白玉笛子顿时寒光乍现·再看,陆鸣手上的笛子已经变成以白玉为柄泛着冷光的长剑··陆鸣足下轻点,跳到半空中,抬手就是一挥,一道夹杂着寒意的剑光瞬时劈向化尸兽的尾巴。
化尸兽全身长满坚不可摧的硬壳,但它的尾巴确实个例外·吟霜剑好歹是神兵利器,一剑下去,化尸兽的尾巴虽然没断却见了裂口··疼痛让化尸兽扯着脖子嚎叫起来,它眼中的杀意更甚,拖着受伤的尾巴又是往陆鸣的方向一扫。
陆鸣乘胜追击,朝方才的裂口处再狠狠挥下一记冷剑,硬生生的将化尸兽的尾巴斩断··断了尾的化尸兽没有丝毫惧怕,它鼻子里喘着粗气,突然一个背身,爪子向后一勾竟然勾到了陆鸣的衣角。
陆鸣没料到它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躲闪不及便被化尸兽勾住了衣角·化尸兽拖着陆鸣的衣角便将他提了起来,陆鸣当机立断,手中吟霜一划,化尸兽的手上便只剩下一块黑布。
然而化尸兽的速度也很快,见陆鸣从半空中落下,立刻张开嘴凑头过去便要将他吞进嘴里··陆鸣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眼看就要掉进化尸兽嘴里·他举起手中的吟霜,用尽十分的内力朝化尸兽露在外面的半条舌头刺去。
宝剑入肉发出“噗嗤”一声响,与此同时的,化尸兽粘稠的口水混着血液便糊了陆鸣一身·陆鸣只觉得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和着血腥气将他包围,随后利落的将吟霜剑抽出。
舌头被刺穿的化尸兽仰天咆哮起来,再没有章法,爪子胡乱的在天上挥着··陆鸣在它挥舞的爪子间左躲右闪,也许这没有章法就是好方法,化尸兽挥了半天终于一个扫手,将陆鸣拍在墙上。
作者有话要说:·鹿鹿打怪ing~下章继续打怪·剧透:下章有脐橙哦~·第10章 第九章 探秘(4)·化尸兽力气巨大,陆鸣躲闪不及被他一爪子挥的飞了出去。
饶是他反应够快,内功够深,仍是被化尸兽砸在墙上··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般的闷痛,他强忍住喉间泛起的一丝腥甜,一脚在墙上撑了一下,纵身便跳到化尸兽的背上。
回头一看,他刚才离开的那堵石墙上,满是裂纹··似乎是感觉到有东西落在自己的背上,化尸兽伸出爪子想将陆鸣抓下来,无奈它身子太大爪子太短,根本够不到,只能摇晃着身体想将他摔下来。
此时陆鸣才发觉化尸兽身上的尖刺是多么好的东西,他一只手扒住一根尖刺,两脚正好踩着另外两根·这尖刺的间距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竟牢牢的将陆鸣卡在化尸兽的背上。
陆鸣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满是裂纹的石墙,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顺着化尸兽身上的尖刺往它头顶上爬,很快便看见了化尸兽灯笼大的眼睛·陆鸣毫不犹豫的凝气在剑上,只见一道凌冽的寒光闪过,吟霜便插进了化尸兽的一只眼睛里。
陆鸣利落拔剑,从化尸兽的头顶滑下,落在原来抓着的尖刺上·而那化尸兽因为眼睛被戳瞎的剧痛瞬间癫狂起来··它捂着眼睛,不管不顾的在石室里乱撞,很快三面石壁便被撞得满是裂纹。
陆鸣见状,,一不做二不休··他踏着尖刺,再一次爬到化尸兽的头顶上·然而这一次,化尸兽警觉许多·似乎是预料到陆鸣将要做什么,它摇晃冲撞的力度陡然加大。
没有了尖刺的护持,陆鸣眼看就要从化尸兽身上掉下去··他一剑插进化尸兽后背,但是化尸兽后背最为坚硬,虽然被他插进了剑,但化尸兽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陆鸣抓着剑柄堪堪的悬在化尸兽身上,化尸兽便带着陆鸣一起撞上石墙。
陆鸣抓着剑的手臂剧烈一震,钻心的疼痛从胳膊上传来,他手一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他咬了咬牙,孤注一掷的用尽全力在化尸兽身上踏了一下,借着力道拔出吟霜。
一个翻身立在化尸兽头顶,毫不犹豫的凝着剑气向化尸兽另一只眼睛插去··全瞎的化尸兽疯了一般的在三面石墙中来回冲撞,此时它什么也看不见,像只无头苍蝇。
陆鸣终于被化尸兽撞墙的力道甩了出去,他在空中使出一招雁过无痕,避免了和大地的亲密接触·两步一跃,却是跌坐在石室门口··陆鸣捏着右肩,也不知这只手断了没有。
他此刻形容有些狼狈,可神情依旧一片漠然,仿佛不知疼痛··终于一面石墙在化尸兽的蛮力冲撞下应声倒塌,化尸兽感觉前方有路便向前冲去,然而它体型太过庞大,硬生生被拦在门外,只能向别处撞去。
有一就有二,很快三面石墙全被化尸兽撞开·但并非每面石墙后都有路,只有化尸兽第一次撞击的那面石墙后面是一条通道·其余两面墙后像是玄铁铸的钢板。
化尸兽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陆鸣见目的达到,不再犹豫·一个飞身,踏上化尸兽的尖刺··方才他戳化尸兽双眼的时候就留意到,化尸兽的眉心有一道长印。
那印记的颜色与化尸兽周身外壳的颜色不同,要稍浅一些·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便是化尸兽的命门·借着化尸兽身上最接近头顶的一道尖刺,陆鸣一跃而起。
他凝着剑气,寒光瞬间没入化尸兽的眉心··化尸兽像是被点了- xue -一般,四下摇晃的身体忽然停住·陆鸣趁机将剑拔出,纵身跳下·化尸兽便在他身后轰然倒下,再没了生息。
陆鸣持剑的手微微运功,那寒气逼人的长剑又变回了一把白玉笛·他解开黑色的外衣,用里面干净的内衫小心的将吟霜笛擦拭了一番,再系好衣服··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江其琛来,他这都是如此惨烈的情况,不知江其琛那边会碰上什么,必须赶快找到他才是。
这一次,陆鸣小心很多·通道一片漆黑,陆鸣手上没有火折子,走的离无边池越远,光线越少··也是为了防止会突然出现什么东西,陆鸣一路走一路吹着吟霜笛。
吟霜毕竟是神器,饶是陆鸣再不通音律,未用几分内力吹响的笛音也让脚下泛起的一层又一层寒霜,衬的这里越来越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是这通道里的寒意越来越重,还是吟霜在发挥作用,内功深厚的陆鸣也不禁打起了冷战。
他放下手中的吟霜向后看了一眼,原本还有的一丝光亮,此刻也全没了··黑暗最能唤起人的恐惧,然而对陆鸣来说却不是这样·身为“影子”,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黑暗中找到敌人的位置。
黑暗,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能给陆鸣带来安全感·他将自己约束到极致,从行为到心智·他冷漠又无情、残忍又果决·他在黑暗中沉浮十年,从未对自己有过一分渴望。
黑暗中飘来一阵熟悉的香味,那是江其琛身上特有的沉水香·陆鸣心头一阵激荡,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爷……”·随后,一缕衣袂从陆鸣的颈侧拂过,陆鸣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那衣袂很快向远处飘去。
黑暗中,陆鸣鬼使神差的便追了上去··不多时,陆鸣便看到前方有阵阵光亮·眼睛甫一脱离黑暗,有些许的不适应·陆鸣下意识的用手去遮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赫然看见眼前多了一道木门。
那门是用上好的檀木做成,镂空雕着凤穿牡丹·那衣袂穿门而过,在门前留下阵阵沉水香··陆鸣神情漠然的看着眼前这扇门,和江其琛在别院卧房的门一模一样。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个陆鸣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然后下一刻他的手却先于他的思想,一把推开了房门··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悠悠的沉水香从案上传来,陆鸣刚走进来,便看到屏风后的小榻上,侧卧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手上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胸前拂着,透过镂空的屏风,隐约可见那这扇上的山水图,还有那人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鸣儿·”榻上的人唤了一声,语音轻柔婉转,丝毫不复往日那般清朗。
陆鸣神情有些茫然,不确定的朝着那人喊了一句:“爷”·榻上的身影微动,垂在榻边的白色衣角便卷着风吹了起来,陆鸣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间似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微微作痒。
“鸣儿,你快过来啊·”那边的江其琛冲陆鸣勾了勾手指,似乎有些着急的嗔道··陆鸣只觉得自己被这一声呼唤叫的身上又酥又麻,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刚走到小榻前,便看到白衣白袍的江其琛侧卧在那里,一头长发随意的散在身上、榻上,白玉一般的面容含着浸了春水一般的桃花眼·目光落在他的薄唇上,那嘴唇因为腿疾总是泛着灰白,鲜少像现在这般红润动人。
半开半合的衣襟下,江其琛一对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陆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像被针刺了一般转过身,不敢再看,却仍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爷……”·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其琛就像没骨头一般贴在陆鸣的后背上。
他一只手从陆鸣的脊背摸索到他的前襟,肆无忌惮的向里探去,另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他的腰际,随后满意的听到了陆鸣一声克制的抽气··江其琛将头埋在陆鸣的后颈间,感觉手下的身体正随着自己的探索逐渐发热。
他轻笑出声,贴着他的颈侧问道:“鸣儿,作何这么紧张”·陆鸣脖子一痒,回了半分神智,伸手扼住那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的手:“爷。”
刚叫出口,江其琛惩罚似的咬上陆鸣小巧的耳垂,陆鸣忍不住浑身轻颤··“鸣儿,唤我其琛·”·“其琛……”陆鸣下意识的跟着他唤了一声,那萦绕在他心头,只敢在无人的深夜一遍又一遍默念的名字。
江其琛低低的应了一声,作恶的手撩开陆鸣一侧的衣角,路过他紧实的腰线,不轻不重的拿捏起来··江其琛半张脸搭在陆鸣肩膀上,好看的桃花眼含着水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个极力克制自己的人。
“鸣儿……”他的声音极轻,撩拨般搔在陆鸣的心头·手摸到了陆鸣插在腰上的吟霜笛,柔声道:“送你的吟霜,你喜欢吗”·陆鸣乖乖的点了点头,却忽然侧过脸,拦住了他想要拔出吟霜的手。
只见那脸上哪有半分羞赧更看不到丝毫情动··“江其琛”还在陆鸣那冰刀般冷然的脸上错愕着,下一瞬,他只觉自己腕上一痛,脖子上便架上了吟霜剑。
·“鸣儿,你干什么我是其琛啊·”“江其琛”说着,好看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只见陆鸣无比清醒的盯着“江其琛”,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却含着森然的杀意,声音里尽是- yin -冷:“你不是他。”
随后,几道凌冽的寒光从“江其琛”脸上毫不留情的划过,那与江其琛一模一样的脸,顷刻面目全非··“你也不配变成他的样子·”·剑意落下的瞬间,陆鸣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他又回到了那条漆黑的通道中··陆鸣眉心微蹙,嫌恶的拍了拍衣衫,似乎是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方才那道沉水香飘来的时候,陆鸣的确有片刻的失神。
直到他推开那扇门,看到屏风后的江其琛·那人素来清朗出尘不耽风月,怎会是那样一副扭捏作态的样子他立刻便明白自己身处一片幻境之中,而那幻境便是大梦之境。
大梦之境,是天下最令人沉迷、也最令人害怕的幻境·深陷大梦之境的人,会看到自己一生最渴求之事,也会看到自己一生最恐惧之事·这便是世人常说的两重心魔:一是可念不可求,一是想忘不得忘。
一旦陷入大梦之境,幻境便会吞噬这个人的思想,然后这个人会变的疯疯癫癫,或耽于欢乐至死,或陷入惊惧至死··陆鸣手持吟霜剑,警惕的望着周遭,仍是一圈黑暗。
方才大梦之境带他看到的,是他此生最渴求之人·那么接下来,便是让他最恐惧之事··陆鸣趁着短短的空隙,粗略的回顾了自己过往那二十年,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事能让他惊惧致死,心下陡然放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脐橙还没上线先看看幻象过个瘾吧~·预告:下章见面,撒糖糖~·第11章 第十章 探秘(5)·便就在陆鸣心神懈怠之时,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陆鸣登时回过神,握紧了手中的吟霜剑··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像是一家人围在一起聊天·时而传来爽朗的笑声,时而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陆鸣心里泛起阵阵酸意,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在遇到江其琛以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家,这个词遥远又陌生··“小七,快过来吃饭了·”一记温柔的女声掺在杯盏交叠声中,黑暗中,陆鸣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脑海里却分明拂过一抹慈爱的笑容。
“娘·”被唤作小七的男孩乐呵呵迈着小腿朝他娘跑过去,忽然脚底一绊,五体投地的摔倒在地··四周传来一片孩童的嬉笑声,似乎是在笑小七这个摔倒的姿势实在有些不文雅。
小七一张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些羞赧,他撑着小手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染了灰的衣袍,冲身后一众小屁孩拉了个鬼脸··“略略略……”然后又笑着跑开了。
陆鸣听着这番嬉闹声,一贯冷毅的脸上情不自禁的扬起一抹弧度··“娘,我想吃云片糕·”小七拽着女子的衣角,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女子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矮下身蹲在小七面前,宠溺的刮了一下小七的鼻子:“不行,现在要吃饭了,不可以再吃糕点·”·小七闻言拽着衣角的手摇了又摇,嘟着嘴,小脸上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可是五哥哥刚才就吃了,为什么小七不能吃”·“小五偷吃云片糕了”女子诧异道:“那娘一会罚他抄书,好不好”·小七脸上的不高兴顿时一扫而光,他开心的点点头,又偷偷回头朝躲在角落里听他说话的五哥哥做了一个鬼脸。
那样子,哪里是想吃云片糕,分明是故意打小报告··陆鸣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在黑暗中专注的侧耳·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小小的火苗,就要将他冰冷许久的灵魂点燃。
“小七过来,让爹抱抱重了没有·”温和的男声落在耳畔,陆鸣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可眼前仍旧是一层又一层漆黑的光影··“爹爹小七好想你好想你,你是不是忘了小七和娘亲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小孩稚嫩的话语轻轻诉说着自己满腹的思念和一点点的委屈。
男人怜爱的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单手把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揽过他的妻子,声音低低的说些什么··陆鸣沉浸在那一家三口幸福的低语中,脸上的轮廓不禁柔和了几分,他虽然看不见,但却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情谊。
那份情谊在他短暂的人生中甚至鲜少出现过,也因此他如此的留恋··然而,温情总是不能长久的··一声尖叫骤然响起,陆鸣墨色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下一刻,陆鸣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他的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他分明站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可是无论他怎么分辨,看见的都只是一个个四散奔跑的身影,面容却是模糊的。
一阵阵刀光剑影从面前闪过,陆鸣看到这家里出现了很多黑衣人,他们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逮到一个便砍一个··陆鸣心里一阵压抑,他似乎不愿相信方才还嬉嬉闹闹的一大家子人,此刻竟然成为了别人刀尖上的亡魂。
握紧了手中的吟霜,凝着剑意便向身侧的黑衣人挥去·然而,眼见着寒光没入黑衣人的胸口,那人却似乎无知无觉,连头也没有回过··陆鸣满脸的不可置信,却看到方才被他刺中的黑衣人,一个转身将剑插入了一个孩子胸口。
这是……什么·耳边,一阵阵的惊惧声、桌椅碰倒的声音、刀剑入肉的声音·男人的、女人的·大人的、小孩的··接着,漫天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袭来。
陆鸣心如擂鼓,他忍不住的喘着粗气,伸手按在自己的心房··“不要……求求你……”女子哀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刚才被小七唤作娘亲的女人。
陆鸣的眼眶中尽是红色的血丝,他咬紧牙关朝女人走去··那女子一袭红衣倒在地上,乌黑的秀发凌乱的散了一地·她的脸像是被白雾蒙住一般,让陆鸣看不清面容,可他却能从心底感受到女人的恐惧。
陆鸣站在黑衣人身后,毫不犹豫的一剑斩去·没有用··再来一剑,仍然没用··陆鸣仿佛疯了一般,不停的凝着剑意,五分力、八分力……十分……任他使出全力,那黑衣人连衣角都没有掀起。
黑衣人的行动丝毫不受陆鸣的影响,他手起刀落,女人便如此没了声息··陆鸣顿时心神剧震,吐出喉间的一抹腥甜·吟霜落地,他再支撑不住的单膝跪在地上。
·刀剑、火光、血腥,杀戮··耳边的叫喊声逐渐减小,终于在一片火光中消失殆尽··陆鸣呆呆的定在原地,手抚着心房,似乎在想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火舌继续蔓延,吞噬着一切的肮脏与罪恶··他是谁这是哪被杀死的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在这里·陆鸣的脑子里爆发出一连串的问题,每想一个问题都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他头痛剧烈,感觉周身一片热浪袭来··他拾起地上的吟霜,艰难的站起身·周围除了被大火包围的自己,什么也没有··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扯了扯嘴角,冷峻的面容被火光映的有些狂狷,剑起剑落,吟霜在火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寒光。
那火舌似是被这冷意吓退,然而不过片刻又卷土重来··陆鸣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大火中究竟挥了多少下,他每一剑都是十分的力道,但每一次火光都向他更近一分。
他又呕了一口血,脱力般的倒下,吟霜剑没有了内力的支撑变回了那只白玉笛子··陆鸣躺在地上,失神的看着大火离自己越来越近,火光将他的面容照的扭曲·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吟霜笛,陆鸣心想,他这一生从未握紧过什么东西。
吟霜笛上传来阵阵凉意,沁人心脾的感觉就像那人身上的沉水香·陆鸣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柔和的笑容,他仿佛闻到了那令人心醉的味道·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他合上了眼睛,阻隔住排山倒海般的情意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陷入沉睡前,他想,哪怕是死了也不能叫他看出自己那肮脏的心思··然而那道黑色身影,并不是陆鸣自以为的幻觉,正是江其琛本人·和陆鸣分开后,江其琛的遭遇并没有比他好几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同。
两边的石室无论是摆设、机关都一模一样,并且是呈环形通向大梦之境·无论走哪一边,最后都会来到大梦之境··先前,江其琛早陆鸣一步脱离大梦之境。
出来之后才发现,那条黑色通道也是大梦之境幻化而成·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周围的环境,便看到陆鸣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盘腿坐在他身边··看他的模样,江其琛便知道陆鸣正身陷大梦之境的恐惧幻境之中,而且情况十分危急。
不做他想,江其琛执起陆鸣紧紧攥着吟霜的手,感受到吟霜传来的阵阵寒意,凝起心神便入了陆鸣的大梦之境··刚一进来,江其琛就感受到滔天的热浪·陆鸣毫无知觉的躺在他脚边,手里还抱着自己送他的笛子。
江其琛俯下身,有些错愕的发现陆鸣脸上竟挂着一抹微笑·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在陆鸣脸上看到过这么明朗的笑容了,还记得刚把陆鸣带回江家的时候,那时陆鸣虽然有胆怯却也是常笑的。
后来,陆鸣渐渐长大,心- xing -- yin -冷许多,想在他脸上找一个表情也越来越难··江其琛心间不禁柔软起来,小心的从陆鸣手里抽出吟霜笛,又对那握着笛子半天有些冰冷的手皱了皱眉。
他温热的手附在陆鸣手上,另一只手将吟霜笛放在嘴边··优美的笛音瞬间飘扬在这一片火光中,除了江其琛和陆鸣身下,周围全部被冰雪覆盖,生生拦截住那不断向他们蔓延的火舌。
江其琛精通音律,琴瑟箫笛手到擒来·再加上他内功深厚,稍一奏响吟霜笛,便即刻冰封十里··陆鸣似乎也被这悠扬的笛音所打动,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间的温暖,朝着江其琛胳膊上蹭了蹭。
一曲终了,江其琛轻轻揽起地上的陆鸣,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化笛为剑,他随意的朝天上一挥,一道浩然剑气划破天际··再一抬眼,大梦之境已破。
江其琛仍保持着揽着陆鸣的姿势,放下手中的吟霜,执起陆鸣的手腕,而后眉心一紧··以陆鸣的功力,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江其琛温热的手掌置于陆鸣的心口,微微用力,柔和的内力便窜进了陆鸣身体里,堪堪护住了他的心脉,又在他身上四处游走一番,那些受了伤的经脉顿时恢复大半。
做完这些,江其琛见那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这才将目光放在眼前的这间石室··与其说是石室,这里更像是一间练功房。
屋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丹炉浑身金铜色,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像是炼制某种丹药的秘方··炼丹炉周围摆着四个蒲团,每个蒲团上都有一个字,分别是霍、辛、江、裴。
江其琛不由地眯起眼睛,没有揽着陆鸣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摆了一架木桌,一方小榻和一些洗漱用品·屋子里一尘不染,一看便是有人经常打扫,甚至是小住。
江其琛不知道自己和陆鸣是怎么通过大梦之境掉到这里来的,也许这间屋子的实体就是大梦之境·不过幸运的是,江其琛在屋子里看到了门和窗··他一手揽过陆鸣的肩头,一手穿过膝下,将陆鸣抱了起来,却在挨着陆鸣肩膀的时候,听到他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闷哼。
江其琛将陆鸣放到小榻上,伸手按在陆鸣的右肩上,这一次陆鸣却只是皱了眉头,并未发出一点声音·他解开陆鸣的衣带,露出他一片青紫的肩膀,那是先前撞在化尸兽身上落下的伤痕。
江其琛似乎是有些不满意陆鸣的反应,再一次将手按在陆鸣受了伤的肩膀上,比刚才还加了几分力道··似乎是疼极了,陆鸣整个人轻颤起来,眉头紧锁,贝齿不自觉咬着有些苍白的下唇,仍旧未发出一点声音。
江其琛收回手,轻轻将陆鸣的衣襟拢起,扯过一旁的被子,仔仔细细的给他掖好··有些无奈的盯着他:“真不知是如何养的这- xing -子,疼也不喊的么。”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见面啦~撒花撒花~·我们鹿鹿到底在怕啥呢,思考ing~·第12章 第十一章 梦魇(1)·陆鸣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数不尽的刀光剑影,耳边充斥着厉声尖叫,漫天大火灼灼燃烧着他的衣襟,手上的吟霜又叫他浑身发冷··火光里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男人白色的衣角卷着火舌,如玉的脸上一派清冷的表情。
他身上合着咄咄逼人的气势,看向陆鸣的眼神是难掩的嫌恶··陆鸣被这眼神惊的心头发凉,不自觉后退一步··男人看见陆鸣手中的吟霜笛,嫌恶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凌厉。
他两步上前,一个用力便将吟霜笛夺了过来··陆鸣见他要抢自己的吟霜笛,下意识伸手去够:“爷,这是你送我的”·江其琛一个侧身,连衣袖也没让陆鸣挨着。
陆鸣便生生的愣在原地··“你也配用吟霜”江其琛脸上满是嘲讽,吟霜化剑指着他的胸膛··“对我竟存了那样的心思真恶心。”
残忍的话语毫不留情的落下,手上的剑也没有半分犹豫的没入陆鸣的身体··“不……”他低吟着,鲜血立刻染上了吟霜,胸口的窟窿里是吟霜带来的刺骨寒意。
陆鸣捂着胸前的伤口,无力的趴在江其琛脚下·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沾了血的手,又堪堪在那人雪白的衣角前停下··他这般污秽,怎能亵渎了他·周围的火势渐大,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在陆鸣耳边响起。
眼前一个又一个身影倒下,蔓延的火舌终于将那白色的身影卷了进去··“不……”陆鸣无力的喊着··可那人最后留给他的仍是那副厌恶至极的表情,他轻蔑的瞥了一眼地上的陆鸣,扔垃圾一样的把吟霜剑丢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向那漫天的大火。
“不要”·梦里的陆鸣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陆鸣只觉得自己周身酸软无力,肩上的伤痛的他提不起胳膊··他蹙着眉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似乎还没有从噩梦中清醒,陆鸣失神的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江其琛,那人手上还拿着一块白色的巾帕·陆鸣的鬓发被汗水沾- shi -,零散的贴在脸侧,倒是给他素来森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柔弱。
“醒了”陆鸣正发着高热,江其琛持着巾帕正准备替他将额前的虚汗擦掉,见他醒来便问道,手上动作却没停下··陆鸣还沉浸在梦中江其琛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的眼神里,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直觉眼前这个人讨厌他,嫌恶他。
见他的手向自己靠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这一动就牵到了肩上的伤,疼的陆鸣倒抽一口凉气··江其琛的举着巾帕的手就堪堪停在了半空中,他脸上露出几分愠色,沉声道:“别动。”
随后,一只手轻柔的按住陆鸣的胳膊,另一只手强硬的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爷”陆鸣试探- xing -的喊出声,那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了大半。
“嗯·”江其琛轻声应了一句,放开钳制着陆鸣的手,将巾帕放到一边的水盆里清洗着,道:“梦到什么了怕成那样·”·一句话戳中了陆鸣的痛处,他登时身上一震,脸上颜色又白了两分,心虚的撇开眼睛,不敢再看江其琛。
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榻上,陆鸣偏着头朝旁边看去,环顾一圈问道:“爷,这是哪”·江其琛刚洗干净了巾帕,举着它又凑到陆鸣的脸上,却被陆鸣横空拦住:“爷,我自己来。”
江其琛干脆的撤了手,指了指房间中央的香炉道:“应该是辛致远的练功房·不光如此,四大世家的家主应该曾经在这里练过什么东西·那边地上摆了四个蒲团,上面绣着四大世家的姓氏。
不过,就算练过什么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睡着的时候,我四下查看了一番·这里连着一个院子,除了这个房间,还有几个客房。
这里应该是东陈桃花林的深处,靠近巫山脚下了·”·“巫山那是南陈的边境了·”陆鸣有些惊讶,他们本来是在东陈辛致远家密室的地底下,怎么会在两地边境出现辛家的密道貌似没有那么长吧。
“是大梦之境带我们到这里来的·”江其琛从榻上站起来,负手立于窗前:“这里应该就是大梦之境的阵眼·”·陆鸣一听,掀开身上的被子,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我躺了多久了我们下来好久了,得赶快回……”·陆鸣的话,被江其琛扼住他的手打断,他厉声道:“躺下。”
江其琛掌心温热,刚按在陆鸣的腕子上,后者就像电打了似的从他手上抽开··似乎是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陆鸣不着痕迹的轻咳两声,乖乖的躺下来。
江其琛显然被陆鸣的反应搞的一头雾水,他皱着眉头替陆鸣重新掖好了被角,开口道:“我还没嫌你一身化尸兽的口水,你倒先嫌弃我了·”·陆鸣:“……”·“我算着时间,现在离武林大会还有一日。
况且现在是白天,你想我们俩就这样青天白日的飞回东陈吗那有多少双眼睛,晚上再走也不迟·”江其琛说着,探手到陆鸣光洁的额头上:“好像没那么热了。
饿了吧这有厨房,我刚煮了点粥,在这等着我别动·”·陆鸣躺在床上,看着江其琛匆匆离去的身影,有些失神的将手附在自己的额头上,这现实和梦里的差别也太大了想着,他身上打了一个冷战,瑟缩着把手放回被子里。
半晌,江其琛端着个白色瓷碗走了进来,里面盛着白色的小米粥·他把粥放在榻边的三脚几上,把陆鸣扶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垫··陆鸣喝粥,江其琛便给他讲自己跟他分开后的遭遇还有是怎么把他从大梦之境里弄出来的。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听后说道:“也就是说,两边的石室是一模一样的,或者说更像是复刻出来的·无论我们走那一条路,最后都会到达大梦之境。”
江其琛点了点头:“这一路设置了那么多机关、虺虫、化尸兽还有大梦之境·无论哪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里面,目的就是不让人发现这个地方·所以请命符原先应该就放在这里。”
陆鸣低头沉思了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呢喃着:“请命符回它该去的地方了”·“什么”·陆鸣道:“那天,辛家灭门那天,花无道走之前对我说‘送请命符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而且我让他把请命符给我的时候,他还说‘怎么影子也想称霸武林么’·那个语气很……”·“那就对了。”
江其琛正色道:“花无道此人武功高强,行踪飘忽,一贯避世而居·他师承天眼宗玄御真人,练的是道德功·虽然他后来叛出天眼宗,但道德功和请命符里的大乘功法同出一脉,他没有理由会做裴天啸的走狗。
现在看来,他应该在裴天啸动手之前便转移了请命符·”·陆鸣道:“那么,我们是不是暂时可以放心辛家那块请命符的去处·”·江其琛没有回答他,方才他们所说的也只是猜测。
况且,花无道虽然没有帮助裴天啸抢夺请命符的动机,但他也没有保护请命符的义务··请命符一分为四,历代为东西南北四大世家所持·只有当四块请命符拼凑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一百年前,江湖邪教横行,其中以金莲教为甚·金莲教习的功法极其- yin -邪,被后世称作- yin -煞邪功·- yin -煞邪功以吸咬人精血养成,被咬之人会失去神志,成为一个没有五感的凶煞傀儡。
他们没有痛觉,因此毫无顾忌的烧杀抢掠,无数无辜百姓死于他们手中·当时,为了阻止金莲教继续作恶,天眼宗宗主萧正清率众围剿,灭了魔头·然而他自己却在大战中受创,命不久矣。
他唯恐自己死后,江湖中还会有逮人作乱,便制成请命符,将大乘功法封印其中··并定下契约——请命符一出,大乘功法入世,江湖五大门派、十大高手见请命符要无条件听命。
从那以后,江湖中便有人开始觊觎请命符中的大乘功法·为了保护请命符,也是为了不让有歹心之人妄想得到大乘功法趁机危害武林,萧正清便将请命符一分为四,交给后来的四大世家保管,并在请命符上下了天眼宗的禁术,只有将四块请命符合在一起时才能召唤大乘功法。
而请命符放置的地点,只有四大世家的家主知道··“无论怎样,花无道是一个突破口,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等我们回南陈之后,鸣儿,你便去搜查花无道的下落。”
陆鸣点了点头·· “你再休息一下,我们晚点就离开这·这是阵眼,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外面找不到这里·我一会在门口做个记号,防止以后还得从地底下上来。”
江其琛见陆鸣的碗空了,便从他手里接过来,边嘱咐边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江其琛便停了下来,他站立在门前,微侧着身子,道:“大梦之境你看到什么了以你的功力,不至于受这么重的内伤。”
陆鸣闻言周身一震,他倏地皱紧眉头,那些刀光、尖叫、鲜血和火光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不自觉地抓住自己的脖子,想把那束缚着他的东西拽下来,可是他却越来越喘不上气。
而江其琛站的角度,并不能看到他的反应··“没什么,不过是一些血腥的东西·”陆鸣哑声说着··第13章 第十二章 梦魇(2)·夜幕再次拉开。
陆鸣跟在江其琛的后面,只见江其琛合上双眼,修长的手掌轻轻贴在院门上·几分内力一运,那扇门登时金光乍现·江其琛手掌贴合的地方,显现出一个圆圈,里面画着古老而复杂的纹路,这便是大梦之境的阵眼与外界相通的地方。
江其琛睁开眼睛,贴在门上的手没有撤下,微侧过身子,另一只手便掌心向上的抬到陆鸣身前··陆鸣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握紧,他眼神微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附在江其琛手上。
掌心温热传来,等陆鸣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身处一片桃林之中,身后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没有宅院,也看不见门·他们便是从这山间,穿壁而出··陆鸣神情淡然,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手。
江其琛从腰间抽出折扇,内力灌注其中,原本普通的纸扇瞬间盈上一层银光·只见江其琛朝他们方才出来的位置轻挥两下,银光忽闪两下没入山壁之中,这便是做上了记号。
“走吧·”江其琛道,随后一个旋身,踏着山林之风,便往前飞去··陆鸣身上的内伤虽在江其琛内力相助下有所好转,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况且他也心知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足下一个用力便追了过去··两人轻功都是当世卓绝,若是陆鸣没有受伤,只消半个时辰便就能到了··陆鸣跟在江其琛身后,胸间的痛楚逐渐加深,右肩的撞伤也在他长时间举臂的动作下微微颤抖。
但陆鸣从小意志力过人,若非到绝境决不容许自己倒下·他提着一口气,咬牙忍住喉间窜上来的一抹腥甜··然而江其琛却似乎已经全然忘记陆鸣的身体状况,乘风疾驰,根本不顾忌身后的陆鸣。
陆鸣奋力追上江其琛,不想因为自己拖累江其琛的脚步·然而,他越是这样想,胸口越是沉痛··终于,吸入胸腹的夜风像是一柄利剑,刺的他脚下一软,便要向下坠去。
陆鸣在半空中聚气,无奈他内伤未愈,功力只有半成,却是无论如何也飞不上去,只能竭力控制住下落的速度·他稍稍偏了些方向,想着落到桃树上顶多胸岔气,再不济就是断几根肋骨,- xing -命应该无忧。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眼看就要挨到桃树茂密的枝丫,陆鸣仍然在找最好的角度,好让伤害降到最低·便见一道黑影倏地从旁略过,揽着陆鸣的腰便直冲上天。
陆鸣惊愕的看着揽着自己往上飞的江其琛·那人皎然如玉的脸上掺着薄怒,似是洒上了点点霜华··江其琛箍着陆鸣的手有几分用力,一双桃花眼中寒气乍现,他目光凌厉的看向陆鸣,冷声·道:“为何逞强”·陆鸣被江其琛有力的臂膀扼住,不得不紧紧贴在他的怀里。
他直觉这个动作对江其琛来说很稀松平常,小时候他还经常和江其琛同榻而睡,在那人眼里自己始终都是一个孩子·可是如今他确实对江其琛存了不好的心思,这样的亲密接触无疑是在他烧得正旺的心火上又添了一把柴火。
陆鸣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些破碎,他咬着下唇,沉默不语··江其琛觉得自己一生的耐心都要在这几天用光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陆鸣的- xing -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小时候多活泼可爱啊,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乱转,为什么现在整天一副无欲无求,冷漠无情的样子·问一句话还半天不吱声,是他没有教导好吗·江其琛空着的一只手发狠的捏住了陆鸣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近乎咬牙切齿的道:“说话。”
陆鸣下巴钝痛,江其琛嗔怒的脸便吸进了他墨色的瞳孔中·他脸色冷然,抬手反扣住江其琛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拽下来,一字一句的正色道:“影子队训:示弱毋宁死。”
“你……”江其琛气极,竟被陆鸣一句话噎住·好一个“示弱毋宁死”,这句他亲自写下的影子队训,如今竟然被陆鸣用来堵自己的嘴。
江其琛觉得对陆鸣用强似乎行不通,便换了一个思路·他轻叹一口气,压住胸肺间升起的怒意,语气缓和道:“鸣儿,你不是说我如师如父么在我面前,你无须那么多拘束。”
陆鸣道:“爷,你说的:不敢做我的师父,也不能替代我的父亲·”·江其琛:“……”·陆鸣感觉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余光瞥见江其琛铁青着脸,便知道自己把他气的不轻。
他方才不是没有看到江其琛眼睛里的关切,但他心里清楚,江其琛对他所有的爱护都是因为他把自己视如己出·哪个父亲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呢可陆鸣偏偏承受不住这样的关心,过去那十年暗无天际的日子里,江其琛何曾说过一句关心。
江其琛如何严苛的训练他,他便更加严苛的对待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中穿梭,一个人默默的舔舐伤口·他不需要江其琛带着“父爱”的关心,宁可惹他生气宁可叫他下不了台,哪怕他讨厌自己嫌恶自己,把他赶去北域南疆永不踏足中原都可以,他也不愿看到江其琛那副“慈父”的表情。
·良久,陆鸣身上的手松了力道,却仍然将他护在怀里前行着·耳边传来江其琛略带无奈的声音:“我从前一心想将你训练成江家最利的一把刀,故而始终严苛的对待你。
如今看来,刀是炼·成了,却也叫你失了常- xing -·鸣儿,我之前说过的许多话,你莫要往心里去·我也没当过父亲,不知道怎么教导孩子才是对的·但是,我爱护你的心是不会变的。”
江其琛只感觉,怀里陆鸣的身体,在他三言两语间逐渐僵硬·这是他第一次察觉自己对陆鸣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才叫他变成如今这般清冷又孤僻·见陆鸣的反应,更加坚信了陆鸣身上的问题源于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疏于关爱。
他揽着陆鸣的手,安慰般的在陆鸣腰间轻拍了两下,丝毫没有注意,陆鸣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陆鸣垂着头,两边的鬓发飘飘然遮住了他的脸,在江其琛看不到的地方,陆鸣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三分酸楚七分嘲笑,硬是凝在陆鸣冰雕似的脸上··将近一个时辰,江其琛终于带着陆鸣回到了东陈的小院里··甫一落地,陆鸣便立刻从江其琛怀里抽身。
等了两天还不见他们回来的景行早就急不可耐,差点就要单枪匹马的冲去辛家找他们·终于看到两位祖宗的身影,立马上蹿下跳的跑上来:“我的天,爷,你们再不回来我都准备给你们买棺材啦”·江其琛闻言抽出腰间的折扇在景行脑门上狠狠一敲,厉色道:“你倒是孝顺。
我走的这两天,裴天啸有再来吗”·景行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脑袋:“裴天啸是没来了,倒是不少门派的掌门举着拜帖上门拜访,我对外一致宣称‘我家爷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这才把他们挡回去·还好爷你一贯是个病娇样,不然他们也不会就这么走了·”·江其琛点了点头··景行接着说:“倒是你们,不是说去一晚就回来吗整整消失了两天,显些以为明日武林大会也不用去了。
我借口都想好了,就说爷你乍一来到东陈水土不服,全身起疹子还会传染·怎么样,武林大会那么多人,肯定登时吓的不让你去了·”·江其琛:“……”·“哎呀,你们身上搞的这是什么,脏死了……还有,陆鸣哥,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我没事·”陆鸣身上本就有伤,连夜奔波再加上刚听了江其琛的话心神激荡,一张脸没有丝毫血色,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若无其事··江其琛素来爱干净,一身黑衣沾满了脏污,已是忍到了极致。
再看陆鸣那个样子,竟比早上还要虚弱,心里一紧,对景行道:“他受了伤,景行,把我们临行前带的伤药找出来·再打点水来,一身化尸兽的口水·”·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景行一听陆鸣受伤了,还没来得及消化“化尸兽的口水”这几个字,立马紧张起来,照着江其琛的吩咐办事去了。
这边江其琛一把抓住陆鸣的腕子,陆鸣本就腿软,被他猛地一拉便一头撞到江其琛的胳膊上··“爷,我没事,你不用管我·”说着就去拂江其琛抓着他的手,却被江其琛连另一只手一起抓住。
“别闹·”江其琛沉声道··江其琛一路拖着陆鸣回到卧房,景行已经手脚麻利的打好了一桶水· ·江其琛指着屏风后面的木桶说道:“脱衣服,洗澡。”
陆鸣浑身脏污,也是早就忍到极致·看到木桶,恨不得立刻跳进去·可陆鸣磨磨蹭蹭等了半天,江其琛仍然站在那··陆鸣忍不住开口道:“爷,你先出去。”
江其琛张了张嘴,想说,害羞什么,你小时候的澡不都是我洗的……可是话到嘴边,发现眼前的的确确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孩了,便应了一声,仔细的给他关好门,退了出去。
陆鸣这才脱下脏衣服,一头钻进木桶里··在辛家密室里,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也没好好休息过,后来又受了伤·这一沾到热水,陆鸣只觉得浑身登时松懈下来,便靠着木桶,合上了眼睛。
这边江其琛也洗好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白色卷纹印花长衫,端着景行刚熬好的药,来到陆鸣房前··他轻轻叩了叩门,等了半天也没见里面有人应声·江其琛又唤了一声,仍然没人响应。
江其琛眉头一紧,不会晕在里面了吧他倏地推开门,便见到屏风后面木桶里的人影·江其琛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一边,踱步向屏风后走去··第14章 第十三章 梦魇(3)·木桶里的水已经没了热气,陆鸣像是累极了,就这么在里面睡着了。
江其琛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忍心叫醒他,便将手探进水里,刚换上的白衣登时- shi -了一片·把陆鸣从水里抱出来,江其琛拿过一边的长巾把陆鸣裹了个严严实实,又轻手轻脚的把他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饶是这一系列动作,陆鸣都没醒,可见这几日是真的累坏了··等了片刻,江其琛见桌上的药快没了热气,这才附身轻唤:“鸣儿·”·小扇一般的睫毛,轻轻震动几下,陆鸣略带迷蒙的睁开了眼睛,却在看到江其琛的瞬间,顿时睡意全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子底下裹着一块白色方巾,其余未着寸缕,便是傻子也能想明白他是怎么从木桶里跑到床上来的··“爷……”陆鸣有些艰难的开口:“你……”·江其琛并没有搭理他,把药端到他面前,柔声道:“趁热,快喝了。”
陆鸣有些懊恼的接过药碗,一口气全吞了,他还在反省自己,作为一个影子,怎么能这么无知无觉的睡着了呢关键是被人抱到床上竟然都没有醒……·江其琛终于在陆鸣那一贯淡漠的脸上,找到一丝羞赧和懊恼,莫名觉得心情很好,他从陆鸣手里拿过空碗,慈父一般的拍了拍陆鸣的后脑:“早点睡。”
江其琛走后,陆鸣失神的跌在床上,他盯着头顶的床帘,上面绣着一朵朵娇艳的牡丹·他突然前所未有的怀念以前那个待他极其严苛的江其琛·最起码,能少生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清晨,天刚蒙蒙亮,半灰不白的样子,- yin -沉沉的有些压抑··陆鸣倏地从床上惊起·他情不自禁的喘着粗气,伸手附在胸口,那里正狂乱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这具身体。
他未束起的头发稍显凌乱的散在身上,脸上沾了几缕,竟已经被汗水打- shi -··陆鸣难受的闭上眼睛,可刚一合眼,梦中那滔天的火光、满地的鲜红再次向他袭来。
他坐在床上缓了片刻,感觉手下的心跳渐渐回到它应有的频率上··自从大梦之境过后,陆鸣只要一闭眼,便会做这个噩梦·传说大梦之境会让人看到内心最恐惧之事,所以这个不断重复的梦境是不是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如果是,梦里死去的人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是谁·陆鸣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运了运功,感觉周身气血顺畅,便知内伤已经差不多痊愈,只是肩上还有些酸痛。
他起身,在柜子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简单的洗漱一番,提着吟霜便出了门去··陆鸣每天清晨都要提剑- cao -练一番,这是他自幼养成的习惯··吟霜在手中化剑,两下轻扫,泛着寒气的剑花便舞动起来。
陆鸣师承怪侠刀凤吟,所练功法也随了他师父的一个“怪”字·没有固定的招数,见招拆招,千变万化··他剑锋凌厉,而腰身柔软,动作间行云流水。
手中剑意凝结,飘飘洒洒,是剑非剑·这世间最高深的剑法莫过于无招胜有招,叫人摸不清套路,陆鸣的剑法恰是如此··陆鸣在院中正舞的尽兴,身侧木门开合,一袭白衣的江其琛出现在门口。
收回剑锋,陆鸣道:“爷,我吵醒你了·”·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没有,我一早便醒了·”江其琛迈着步子向他走来,忽而抽出腰间折扇,扇子在他手上登时泛起银光:“过两招。”
话音刚落便挥向陆鸣,陆鸣举起吟霜迎上那道银光·江其琛手中就是一把普通的纸扇,可在他手中却成了能取人- xing -命的武器··折扇轻挥,散开的扇面堪堪挡住陆鸣刺过来的吟霜。
吟霜剑削铁如泥,竟然没在扇子上划出一个裂口··江其琛手中无剑,更胜有剑·他身姿妙然,散出的功法强劲有力,顶着吟霜凌厉的剑意,丝毫不落下风,挥扇间却一招快过一招,游刃有余。
江其琛嘴角微扬,一个灵巧的侧身贴近陆鸣·陆鸣心神一震,被江其琛这突然的近身一吓,拴在腰侧的清月弯刀便被江其琛拽了过去··拔刀出鞘,银光乍现。
到底是江湖榜上排名第二的兵器,配上江其琛中正的功法,立刻霸道起来··短兵相接,陆鸣竟被那刀刃间凌人的气势压的后退两步·随后肩侧一震,陆鸣的手上忽然失了力道。
江其琛举着刀的手骤然停住,他收刀回鞘,柔声道:“忘了你身上有伤,失了分寸·没事吧”·陆鸣摇了摇头:“是我学艺不精。”
江其琛不动声色的把清月弯刀递给陆鸣,拍了拍衣衫:“你本就习的刀法,下次你拿清月弯刀我们练几招·”·“我说两位祖宗,你们能看下时辰吗大清早的在院子里打架,让不让人睡觉了”·江其琛和陆鸣齐齐向旁边望去,只见景行顶着一头凌乱的鸡窝头趴在门框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闻言,江其琛冲景行招招手,沉声道:“你过来,我们练两招·”·景行:“……”·巳时,东陈祖坛··东陈祖坛坐落在城郊,只有每年祖祭之时才会有百姓前来朝拜,平日里无甚人烟。
祖坛只巨大的一块青白石遮顶,底下四方雕龙石柱支撑·坛上有一石像,雕的是东陈始祖辛致远的父亲辛武··裴天啸走上祖坛,对着石像举起三炷香,再做三拜,恭敬的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此刻,东陈祖坛四周已经坐满了江湖各派·作为世家之首的裴天啸,当仁不让的坐在坛上主位··江其琛一行三人,坐在裴天啸的左手边的角落里,单从人数上来说与其他教派相比实在是有点低调单薄。
坐在裴天啸右手边的是东陈承天鉴鉴首段玉恒,他身旁跟着承天鉴守卫总管韩宇,其余的守卫散在祖坛四周,以防出现暴动··堂下坐着江湖各派的帮主,其中不乏昆仑派、空山寺这样的大派,还有许多说不上来的小门派。
当然,一贯哪里热闹往哪钻的邪教鬼刀派自然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一早便在此占了一席之地··他们当中许多人师出同门,后来又自成一派·就比如说昆仑派和罗生门,他们一个主剑一个主刀,两个门派的开山鼻祖是昔日冠绝江湖的穹苍老怪的得意门生。
穹苍老怪无论是刀法还是剑法,在当时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他座下有两个得意门生,一个是剑仙吕客,一个是怪侠刀凤吟·后来两人一个创立了昆仑派,一个创立了罗生门。
说来也是好玩,当年,两个门派刚刚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二人便一同请去了那掌门之位,归隐山林去了··至今,不知所踪··两个门派同根同源,关系倒也亲近,好容易聚在一起,便三三两两组团叙起旧来。
裴天啸在坛上正襟危坐,江湖中人对他的信服度还是很高的,此人有能力有手腕,在他的领地西陈保守拥戴··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家,静一静·”·裴天啸长相颇为儒雅,虽然人到中年,但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堂下原本还熙熙攘攘,现下都不自觉的噤了声··裴天啸从椅子上站起来,周到的向堂下各门各派揖了一个江湖礼,底下众人也纷纷抱拳回礼··裴天啸道:“各位江湖朋友为致远而来,裴某十分感激。
致远此番遭劫,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想要个说法,裴某不才,至今未能手刃凶徒,但是今天,必会给江湖一个说法·”·“阿弥陀佛,裴家主仁心·”说话的人是空山寺的主持一笑大师。
一笑一身黑色海青服腰宽袖阔,圆领方襟·手中握着一只金色禅杖,江湖人称一笑禅··一笑大师出言,四下里纷纷迎合,都在感叹裴天啸这个兄弟做的够意思。
裴天啸道:“致远与我师出同门,情同手足·我未能在他涉险时伸以援手,已是悔恨万分·如今能替他做的,就是在他身后手刃恶徒,才不枉我们多年情谊。”
“切·”堂下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那人脸上一道刀疤从前额划到嘴角,似是将整张脸缝合在一起一般,凶煞可怖,那人便是鬼刀派帮主鬼煞。
见是魔教中人,名门正派纷纷开始嘀咕··“为何鬼刀派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鬼煞实在是失礼,不请自来也就罢了,如今裴家主正在说话,那竟然兀自打断”·“鬼煞来这,难道也是想打听请命符的下落吗”·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我说裴家主……”鬼煞道:“你就别在这冠冕堂皇,浪费大家时间了行吗我们到这儿来,可不是想看你怎么表演兄弟情深的。
能赶快进入正题么”·“他怎么这么和裴家主说话”·“是啊,他怎么能这么说裴家主,魔教中人果然冷血无情”·“简直胡闹”·“……”·裴天啸闻言却也不恼,礼貌的对他笑了一笑,道:“不知是鬼帮主在此,失敬。
既然如此,那我闲话也不多说了·七日之前,三大世家之一的辛家遭恶徒灭门,家主辛致远及府中六十三口人全部横死刀口,无一幸免·”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堂下众人也纷纷低头,静默无声··顿了顿,裴天啸接着说:“不仅如此,一直为辛家所保管的请命符,也不翼而飞·”·此话一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先前,他们只知道辛家满门被屠,虽然猜测此事可能与请命符有关,但干系重大·承天鉴的人向来嘴巴最严,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现下裴天啸当着武林豪杰的面说出请命符竟然不见了,这对江湖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
昆仑派作风一贯周正,他们的掌门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那人五官分明,身着灰白色卷云长衫,手持白虹剑,一身正气,俊朗非凡··只听他道:“请命符非同小可,十二年前霍家便丢失了一枚请命符,如今再失一块,莫非是有心之人妄图收集请命符,以伺作乱”·裴天啸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周掌门说的不错,我也是如此猜测的。”
“裴家主德高,唤我瑾瑜便可·”·第15章 第十四章 梦魇(4)·“周瑾瑜,好名字·”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江其琛,抬眼打量了一番周瑾瑜,颇为赞许的说道:“当世武林,这般端方之人,不多了。”
陆鸣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听周瑾瑜道:“不知裴家主可有目标了”·“眼下确有怀疑之人·”裴天啸道,转身向坐在他右侧的段玉恒行了一个官礼:“便由段大人说吧。”
段玉恒闻言抚着腰间的砍刀站起身,他非江湖之人,不受江湖礼数制约,却也礼节- xing -的对堂下点头致意··段玉恒道:“承天鉴在调查辛家惨案时,发现辛家上下六十三口人俱是被割喉致死。
辛家上下,除去老弱妇孺,会武功者约莫四十余人·其中,至少有十位以上出身天眼宗,便是辛家家主辛致远也是天眼宗高徒,寻常歹人根本近不了身·如此能在一招之间直取他人- xing -命,又全身而退消失无踪的狠厉之徒。
我与裴家主一致猜测,是影子杀手·”·段玉恒此话一出,堂下登时是一片哗然··“什么影子杀手”此时出言的是江湖中唯一一个女子教派扶桑派的掌门乔灵儿,眉目如画,身姿婀娜,一身淡粉色的广袖长袍加身,声音清脆悦耳,丝毫看不出是四十岁的年纪。
“影子杀手虽然手段霸道一些,行踪也相当诡秘,但是更多是惩治江湖恶徒,怎会……”·“乔帮主,此言差矣·”一笑大师伸出一只挂着佛珠的手对乔灵儿作了个佛礼,道:“世间众生,何为善、何为恶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善恶本就同根同源,无所谓正邪、无所谓对错·若有恶徒,自有天理处置,妄自杀伐决断,与恶徒又有什么分别”·鬼煞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插话道:“你这老秃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什么东西,善啊恶的,真像你说的那样,你跑这来干嘛的还不是等着看别人怎么‘杀伐决断’的。
无聊·”·一笑大师被鬼煞一句话噎的无言以对,只好默念三遍“阿弥陀佛”,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鬼煞又切了一声,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便再不给面子,带着自家一干教徒,浩浩荡荡的甩着衣袖便走了。
“此人怎么如此放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魔教中人,你还指望他们能有什么礼数”·“简直胡闹”·“……”·“裴家主,这影子杀手来无影去无踪,若真是他们所为,该如何是好”此时,一直未出声的罗生门门主傅青终于开了口,他年岁与周瑾瑜相差无几,仪表堂堂,腰间别着一把青龙刀,此时正负手立于堂下。
裴天啸道:“其实我们怀疑是影子杀手所为,并非空- xue -来风·从辛家尸体上的伤痕来看,的确是影子杀手的惯用手法,这是其一·其二嘛,老陈。”
谢子非依然一副老人模样,听见裴天啸叫他,便递上来一个东西··裴天啸道:“这是承天鉴在辛家花园的假山上发现的·”说着,他举起手中的东西,是一条黑色的发带,再一展开,依稀可见上面用亮灰色针线纹着一个飞扬的“影”字。
众所周知,影子杀手分为三级·最高一级是金色发带,上面纹着烫金色流云图案·第二级是银色发带,上面纹的是月白色水纹·而第三级用的便是这黑色发带,只在发带一角纹着一个草写的“影”字。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此物一出,陆鸣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无论从颜色、布料质地、还是纹绣来看,这确实是影子杀手的发带·那个“影”字还是他亲手写出来,让人临摹着纹上去的,假不了。
看来是有人被裴天啸抓住了·这人陆鸣倒不担心,影子杀手的忠诚程度是绝对的,一旦被俘,立刻毁容自尽·只是,这发带一出,就更加证实了影子的罪名。
这时底下传来一个声音:“这影子杀手霍乱江湖也有些年头了,别说是抓人了,我们就连他们长什么样,门下有多少人,根据地在哪里都不知道·”·此话一出,各门派纷纷点头:“是啊,若真是影子杀手,我们要去何处抓人,便是抓到了,他们功法诡异,恐怕我等也很难与之相抗衡啊。”
“还有啊,你们不觉得此事和十二年前霍家灭门之事很像吗同样的灭了满门,同样的丢了请命符·”·“你是说,影子杀手蓄谋已久”·“这很难说啊,虽说影子杀手发迹也就这几年的事,但十二年前那桩事年代久远,当时只顾着找请命符去了,也没好好彻查,保不齐是歹人卷土重来呢”·“哎,不对不对。
当年不是传言说是江其琛替父报仇杀了霍家满门吗难道他和影子杀手有什么关联”·“……”·“诸位,听我一言。”
堂下三五成群说的不可开交,裴天啸开口立时鸦雀无声:“各位江湖朋友,旧事暂且不提,眼下,最有可能杀人盗符的便是影子杀手·为今之计,我们应当集结起来,先抓到影子杀手,是与不是带回来细细审问才可断定。”
·周瑾瑜道:“裴家主说的是,既然影子杀手的发带出现在辛家,就表明他们曾有人去过那里·无论是不是他们下的黑手,盗走了请命符,我们都应当把他们找出来问一问。
我昆仑派愿派出十名精锐弟子,协助裴家主”·“周掌门大义,既然如此,我空山寺也派出十名弟子·”·“没错,影子杀手本就是江湖邪教,下手狠厉,为祸武林,我派也愿相助”·“……”·一时之间,堂下之人接连附和,没一会儿便集结了数百人。
“裴叔叔·”江其琛唤道··自从进入祖坛以来,江其琛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置一词·江湖中,谁人不知南陈江家有个半瘫家主,少理江湖事不说,行事也十分低调,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方才他一直没有说话,大家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突然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时之间,人们纷纷回忆起旧日里的那个传闻··只见江其琛一身白衣,衣角用暗线绣着清雅的竹节和鎏金滚边,头发用白玉簪束起。
眼波流转间,几分苍白的面颊上浸着点点笑意·他坐在一辆檀木制的四轮车上,身下双腿没骨头般的耷拉着·他说话不疾不徐,有如春风撩拨人的心弦:“其琛身有残疾,不能替您分忧,便让我的侍从陆鸣代我出一份力吧。”
江其琛拉着陆鸣的胳膊,把他从身后推到众人面前··“裴叔叔,您放心,陆鸣一个人顶十个,定能助您早日抓住影子杀手·”·陆鸣闻言,对裴天啸恭敬的作了一揖。
裴天啸赶忙托住他,伸手在陆鸣手背上拍了两下,笑道:“好有陆鸣在,我便安心多了”·堂下见过江其琛的人本就不多,对陆鸣更是一无所知。
他们狐疑的看着那个年轻的男子,心道:江其琛这个做主子的已是如此无用,手下还能有什么高人裴家主真是给面子,还笑的那么开心·“既然如此,周掌门、傅掌门,还有诸位朋友,明日召集你们的精锐弟子,我们再在此做一个详细的计划。
看看要怎么把影子给抓……”·“是要抓我们吗”一道富有磁- xing -又略带沙哑的男声突然在祖坛内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裴天啸还未说完的话。
然而,祖坛内却空无一人··“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好像……好像是听到了,可是人呢明明感觉在耳边……”·“是……是影子”·“……”·“呵。”
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下一瞬,一道劲风掠过,堂下登时出现了六个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人··“他们……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知道啊……我没看清,就刮了一阵风,他们就站在这里了……”·“是影子杀手,他们是影子杀手。
除了影子杀手,天下没有人有这么快的轻功”·“快看啊是银发带的影子杀手还有……还有一个金发带”·影子杀手行踪诡秘,轻功卓绝。
便是一个也很难碰上,眼下忽然一起出现了六个,并且其中一个还是身居高位的金发带影子,堂下一时议论纷纷··“听说,你们在这调兵遣将,是想问我们的罪”为首的影子,身量颀长,头束金色发带,方才那声音便是自他嘴里传出来。
男人话音一落,胆子小的已经将手上的兵器扔在了地上··“没出息的东西,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他们六个人吗”·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就是,裴家主不是说要捉影子杀手,正好他们送上门来了,不是正好吗”·众教徒纷纷附和,拔了剑随时准备战斗。
裴天啸闻言,眼角不易察觉的跳了两下,厉色道:“看来阁下便是影子杀手的统领,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四大世家之一的辛家,前些日子满门被屠之事,尸首上的刀痕还有现场遗留的证物,无不指向你们。
请问阁下作何解释”说着,他便把手中的黑色发带往下面一扔··鬼魅的身影在堂中一闪而过,大家甚至还没看清他脚下是如何动作的,那金发带的影子杀手已经凌空接住了那记发带,回到了队伍中。
影子杀手摩挲着手中的发带,道:“不错,是我门中黑影子之物·不过,单凭这发带便要治我们的罪,未免太牵强了·”说着,他手一用力,那抹发带登时化作一抹黑烟,散在了堂中。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骇,便听乔灵儿怒嗔道:“你这是要毁灭证据”·她甩起广袖,一根淡粉色的缎带从广袖中飞出,直冲影子杀手的面门。
影子杀手身形一动,拽住缎带的一角,轻易便将乔灵儿提溜起来,又似乎并不打算伤她,遛了她一圈,手中缎带一松,便推到了她自家女徒身上··“你”乔灵儿好歹是江湖五大帮之一的帮主,如此被邪教徒在大庭广众之下戏弄,脸色很是难看。
可偏偏技不如人,只能吃瘪··第16章 第十五章 梦魇(5)·“我并非是来毁灭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好心来提醒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别总是那么自以为是,给别人做局。”
影子轻描淡写的说着,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毫无干系:“与其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江家没落了,霍家、辛家都没人了,谁最有利。”
话音刚落,几个影子身形微动·再看,大堂之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踪影··“这些邪魔外道当此处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猖狂了”一笑大师的法杖重重的往地上一落,发出“锃”的一声,许多内功甚微的小辈登时觉得耳朵一嗡,半晌听不到声音。
然而,更多人却是若有所思的回忆着方才那影子说的话,眼睛不时的看一眼面色不太好看的裴天啸,又很快挪到别处··那影子虽然没把话敞开说,但也暗示的足够充分,稍微有脑子的一想便知他是在说裴天啸。
的确,十五年前的四大世家,如今死的死,没落的没落·只剩一个虽有嫌疑,但不会武功、人微言轻的所谓家主江其琛,还有就是称霸一方,家大业大的裴天啸··这么一想,影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若是辛家真的是被裴天啸所屠,那么当今武林便无人再能悍动裴天啸第一家主的地位·若他为的是请命符,那……·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呢·四大世家家主同是天眼宗出身,更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二十年前天门山一役,大家都有目共睹。
·“怎么都不作声了难道那魔道中人三言两语便把你们蛊惑了吗”一笑大师怒道,两撇白胡子气的在天上直飘:“裴家主为人如何,你们难道不清楚吗他作何要害辛家那是他的亲师弟”·“没错,我相信裴叔叔。”
江其琛望向裴天啸,正色道··裴天啸听到支持自己的声音,脸色缓和了些,沉声道:“我自知此事中尚有诸多疑点,若是诸位信不过在下,大可以自己来查。
我裴某人行的端,坐得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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