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本要凉[重生]+番外 by 月无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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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剧本要凉[重生]+番外 by 月无弦(2)
·    ·    没曾想我这乌鸦嘴再度灵验·我们还没走到边关,就被截胡在了路上·前边是边关叛军,后头是我那逃了一半又接了消息扭头回来打我的二哥。
我们这一小票人苟进了一个小镇子里·在一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头,我正琢磨着怎么把钟伯琛给送出去,而钟伯琛却大半夜得玩了个失踪,在刀光剑影之下带来一人··第11章 【阳谋】·  我揪着‘失而复得’的钟老哥不敢撒手,生怕这家伙趁着月黑风高再跑没影了。
我瞅向他带回来的那个人,满心诧异·那人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白发苍苍,弓着背迎着冷风一阵咳嗽··  “老臣...见过黎王殿下...”老人家给我行了个大礼。
我连忙把他搀了起来,扶到一边坐下··  “殿下·这位是刘阁老·三年前已告老还乡·”钟伯琛不温不火地介绍着··  “老臣...想问殿下几个问题...”刘阁老枯瘦如柴的双手直哆嗦,我慌忙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他身上:“老人家有话便说吧。”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叛军”刘阁老又是一阵低咳,脸色也十分不好··  我叫来上官夏去熬些驱寒的药汤子,然后抱着钟伯琛递给我的暖炉思索了一阵子后回答道:“其实哪儿有什么叛军。
他们去投靠的是另一个皇子,又不是突厥·崇王也好,顺王也好,到底都是我们岑家的人·朝不改姓,何来反叛一说”·  刘阁老听着我这很匪夷所思的言论,浑浊的双眸里竟有了些光亮:“那殿下此行又是为何而来”·  “赔罪。”
我指了指角落处灰头土脸的六弟:“那是瑾王·他是我六弟,办了不该办的事·我带他来赔礼道歉了·”·  我六弟正在啃地瓜。
听我这么一说,噎了一下,连忙扭过头去喝水往下咽··刘阁老看着我那跟逃荒难民一样的六弟叹息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瑾王殿下其实也没什么过错...”·  “没有君。
他不是皇帝,我也不是·”我打断了刘阁老的话,往眼前的篝火盆里扔了段木炭:"君,已经入土为安了·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没上过战场,没冲锋陷阵,更没有为了国家死而后已。
无功之人将欲加之罪压在了功臣们的身上·实在令人不齿·"·  刘阁老又愣了一下,似是陷入回忆一般怅然地说道:“殿下长大了...您离国那天,老臣远远地看了您一眼。
只记得您瘦瘦小小的,背了个蓝布的小包裹就走了...您好像还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不知在找谁...”·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这我记得·我在找我母后。
可惜我母后的黄梅戏没听完··  刘阁老又提起了我的伤心事·我鼻子一酸,连忙把话题叉开:“我到底欠缺了很多·其实这一路上我在想,我大哥其实很适合当皇帝。”
  “殿下·慎言·”钟伯琛不知打哪儿又弄了件大氅裹在我身上··  我知道钟老哥偏向我·但是我得实话实说。
我看着啪啪窜火星的炭盆苦笑:“大哥文韬武略·我不如他·这么些皇子里头,他也是唯一一位能拿得出像样的建树的人·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朝中大臣们选择了我,我就得替他们负责·我不可能把我大哥请回来,断送了他们的- xing -命·如今大哥的兵受了委屈,不打算跟着我混了,其实没有任何的过错。
只是我不能轻易地放他们走·”·  刘阁老没说话,垂着头如同泛黄的老竹,喉咙里传出风过空腔般沉重的喘息声·我觉得他好像在担心什么,便把话又说得更明白了些:“我是这么想的。
边关终究需要他们,咱赔不起这么些的兵·我们几个兄弟互相打成球,惊扰百姓无数,本就是大错·如今边关千疮百孔,外敌若趁机入侵,我这岑家的儿子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我得争取一下·到时候给他们磕头赔罪也行,被抽顿鞭子也行,负荆请罪也可以·只要他们还乐意去守边关·至于我六弟...”·  我看向团在地上背对着我的六弟。
他好像还在跟我生闷气·我无可奈何地又扒拉了一下炭盆,让陆久安给六弟加床被褥:“老人家·瑾王年纪小,不懂事·不是我这当哥的给他开脱,而是他确实没见过这边关城墙下头埋了多少的忠魂。
深宫大院里出来的孩子,打小望着那四四方方的井口天,听的是靡靡之音;不知边关之内,将士们所听的是夜阑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六弟似乎僵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支起耳朵听我的下文。
我见他终于有心听我说话了,这才松了口气:“然而我这六弟终究是我亲亲的胞弟·我不能把他的脑袋摘下来平息战乱·而他的所作所为也没到了得摘脑袋谢罪的那一步。
我估摸着,到时候我俩各打一百大板,我再写个罪己诏,看看将士们满不满意·实在不行,我再另做打算·”·  一言既出,六弟咕噜坐了起来,小脸皱巴巴地急着推翻我的决定:“我自己挨板子就成。
我的错用不着你给我背·”·  “让你说话了吗”我举起暖炉子佯装要砸:“屁大点的年龄犯了个天大的错·到底还是我从小太让着你了。
现在五哥我翅膀硬了,咱娘的话都不听了,你的话我更不听·再者,咱都被夹击在这儿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别剁成馅儿包包子吧·”·  “那你就把我送出去好了。”
六弟的驴脾气又上来了,瞪着眼跟我示威:“我又不怕死·”·  我咧了咧嘴,笑得- yin -森森的:“老六·你太抬举自己了。
眼下局势,就算把你的脑袋扔出去,二哥也不会改变心意·一旦让他说服西北军,将其纳入囊中·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咱俩一起砍了·而西北军若选择一路南下投奔大哥,届时全国上下人心惶惶,咱这北朝廷离散伙也不远了。”
  “咱这次来是干嘛啊送死吗”六弟大惑不解地裹着褥子叫唤:“我也就罢了·你干嘛亲自跑一趟丞相他们想让你当皇帝你就当呗你顾着我干嘛”·  “因为你特娘的是我弟弟他又是我哥!”我的脾气也越来越差了,可能是没休息好的缘故,险些把火盆给踹出去。
  “大哥分河而治,立了南朝廷却没有称帝,这是为何二哥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西北军大乱之际跑路,这又是为何咱娘这么偏向你,从小你就成斤的吃核桃,都白吃了吗”·  我气得直哆嗦。
幸而钟伯琛靠在我身后给了我些许安慰··  六弟不明就里,一脸的茫然·我终于确信他小时候吃下去的那些个补品全补在个头上了,一点都没进了脑子里。
我气到生不起气,只能去数炭盆里放了几块木炭来平复心情··  刘阁老久久沉默着,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后,突然跪地冲我磕了个响头:“殿下。
老臣乃叛军首领刘启鹏的父亲·殿下如若信得过老臣,让老臣去见那逆子一面,劝他回头是岸·”·  我手里的炉钩子掉在地上,惊愕不已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钟伯琛,这才明白钟老哥为啥大半夜的领了个陌不相识的老人家过来。
同时,我的三观吧唧皲裂了一块——·  钟老哥居然能在这兵荒马乱,前有追兵后有暗箭的地方把敌将的老爹给绑来...他莫不是个神仙·  钟神仙迎着我钦佩的眼神,暗搓搓地扬起了嘴角。
我刚要抱着他的大脑瓜子顶礼膜拜,就听外头忽然传出一声惊雷般的高喊:“生擒摄政王岑越赏黄金百两”·  妈耶,我的身价这么高吗我不知愁地傻笑起来,这厢钟老哥将大氅往我身上裹了又裹,带子一系,把我当个米袋子往肩上一搭。
  “刘阁老·眼下形势不明,我们很难直接找到刘将军·不如先规避一下·”钟伯琛一边扛着我,一边扭头嘱托上官夏把六弟跟阁老照看好。
而上官夏则不紧不慢地把没吃完的几个烤地瓜包了包揣进怀里,跟在我们后头小步跑着··  钟伯琛脚下不打软地将我这累赘摄政王扛到了后院·魏云朗不知打哪儿弄了辆马车在后头守着。
还带了小一百口子的士兵··  “殿下·这些是骠骑营里的兵·”魏云朗也没多解释,把我的脑袋一按扔进了马车·钟伯琛坐在我身边,六弟则乖得不能行地坐在我对面不敢吭声。
上官夏在这关节眼上还不忘把我脚上掉了一半的靴子给提上去··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马车一路颠簸,居然就这么畅通无阻地从围兵之中溜过去了·直到外头的嘈杂声慢慢平复,我也不敢挑帘子去看到底怎么个情况。
这时我忽然发觉刘阁老不知去向,慌忙问向同乘的钟伯琛··  钟伯琛呼噜了一下我的额头,把上头的沥沥冷汗擦干:“刘阁老就在外头赶车呢·”·  啥玩意,你让老爷子赶车你也不怕他老腰颠坏了我刚要嗔怪,钟伯琛又接着说道:“这样我们才能出去。”
  后来我们一路跑进了山林子里头,看到藏在山林里的营帐以及兵马,这才意识到原来在我打了个瞌睡的功夫·钟伯琛跟魏云朗已经把后路给我铺好了。
  我是又激动又愧疚,对自己这一时脑热就不顾后果的- xing -子反省半天·钟伯琛又冲我咬耳朵:“殿下·刘阁老借口将家眷送出城避开战乱,所以一路上没人敢拦。
毕竟无论是顺王还是刘将军的手下,都不敢动老爷子·”·  我看着正在揉腰的刘阁老,恍然大悟·二哥回过头来夹击我,无非就是想斩草除根。
无论到底是谁挑唆的,我这一劫很难逃过·然而二哥手下的兵力不多,不敢跟‘抢人头’的西北军正面冲撞·所以二哥必定会选择去讨好西北军,尤其要拉拢刘启鹏将军。
  而刘将军也不会去得罪二哥·因为他要为他以后的路做打算·北朝廷他不想呆了,去南朝廷又山高路远·这中间如若没个人帮他过河,他很难成功地全身而退。
退一步讲,刘将军耗不起·如果二哥跟我同时对他出击,这桉河没走到,他就得凉在半路上··  另外,刘将军到现在都没说自立为王,而是说要‘拨乱反正’,为他们的同僚‘讨回公道’。
因此他很可能会在大哥跟二哥之间选择一个‘明君’,给数万西北军一个好去处··  所以这两家出来打野的大兄弟是心照不宣,一致对外·而我很不幸地成为了‘外’。
  至于刘阁老,他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刘将军转移家眷,无人敢有异议·就算是二哥,见到刘阁老也得放行·二哥是不敢绑了刘阁老去威胁刘将军的,因为他打不过。
他保不齐还得对刘阁老阿谀奉承上几句,让老人家跟自己儿子说说好话,选择他这位明君··  我把思绪捋顺了,刘阁老也接过上官夏打怀里掏出来的烤地瓜填了填肚子。
此时已然天光乍破·而魏云朗手下的一队探子带回了消息··  “回禀摄政王殿下·刘启鹏将军在羟城驻扎·顺王派了使臣前去。”
  这可不是啥好消息·我搓着手紧急想对策·如果他们两家谈成了这桩买卖·那我的盒饭可就八分熟了·然而我又拦不住二哥的使臣,只能干着急。
  这时钟神仙再度显示了他的神通,不过这神通有点缺德:“殿下·微臣先给自己请个罪·望殿下宽宏大量,不要砍了微臣的脑袋·”·  我戳着他那不知道装了多少鬼主意的脑门:“我都恨不得把你给供起来,还能砍了你”·  钟伯琛微微一笑,轻车熟路地开始了我俩最常见的交流方式——咬耳朵。
  “微臣搜罗了些顺王通敌叛国的罪证...突厥使臣正在路上,与顺王谈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大惊失色:“我二哥居然通敌突厥”·  “外敌当前,制造混乱,占城为王,与通敌没有两样。”
钟伯琛侧首仔细端详着我的表情:“不管是不是·使臣来了,点名要见顺王·刘将军会怎么想”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眼角,仿佛是只狐狸。
  “问题是你哪儿来的突厥使臣还这么恰到好处”我的下巴都快脱臼了,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多了几味我没有的成分。
  “先前俘获的几个突厥人·没人认识他们,他们长得很突厥·”钟老哥解释道··  神特么‘长得很突厥’大哥你把话说明白成不成·  钟伯琛拉过我冰凉凉的手揣进怀里捂着:“微臣会让他们‘凑巧’死在路上。
怀里‘正好’有顺王与突厥人来往的书信·‘刚刚好’被刘将军的人发现·而顺王夜袭小镇不是为了抓您而是为了掩人耳目与突厥使臣会面。”
·  ·  ……你是欺负刘阁老耳背啊还是笃定刘将军耿直过头·  ·  结果晌午的时候,探子又来报。
二哥的使臣让刘将军给砍了...·第12章 【恼怒】·  二哥派出去的使臣成了送死鬼,匆匆领了盒饭谢幕,前后出场镜头没超过俩时辰·我对这位冤死的大兄弟心有愧疚,多啃了口红薯以表歉意。
刘阁老却很是容光焕发地扯着我袖子说道:“殿下·看来老夫的逆子还不是很糊涂·”·  我苦笑,这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
我们窝在山顶上将近等了一礼拜,刘将军跟二哥也对峙了一礼拜,一时间竟无人对我这价值黄金万两的摄政王感兴趣了··  我倒是沉得住气,就是刘阁老有些坐不住了。
我知道他心中所想,无非就是怕刘将军行差踏错·然而我又说不出几句像样的安慰的话,只能恳请他保重身体,不必太过忧虑··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晌午,我坐在炭盆旁边跟刘阁老唠家常,试图让他舒心些。
钟伯琛慢悠悠地往我身边凑·他凑近一寸我就挪开两寸·最后我一路贴到了刘阁老身边,以眼神制止了钟伯琛同志向我示好的冲动··  于是钟伯琛只能哀哀怨怨地蹲在远处跟魏云朗俩人嚼舌头,还时不时瞥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种被人安排了的感觉··  我剜了钟伯琛一眼·你把人家老爹绑了,还给人父子俩骗得团团转,真是能耐··  秋风瑟瑟,冻得我直打喷嚏。
我打脑海深处挖掘着我这二哥到底是何许人也·在我印象里,我二哥可不是个善茬··  二哥高傲·跟大哥不同的是,二哥是没有本钱的孤芳自赏。
仗着自己口才甚佳,没事儿就吐沫星子横飞地教训我们这群弟弟·而我,则是被数落得最多的那个·幼时夫子夸我背诗书背得好,他揶揄我不过是‘鹦鹉学舌’;稍微大了点,骑- she -场上我侥幸打了头鹿回来,他又拿出我些的烂诗来嘲讽我,说我是‘襟裾马牛’,也就能对付对付没有脑子的鹿了。
    愚钝的我打小被他灌输了自己是个废物的念头,弄得我抑郁了好一阵子,饭都不敢多吃,生怕被人嫌弃,导致我的个头是皇子中最矮的·万幸的是,我胆小,没敢爬殿顶玩蹦极。
懂事了以后,我意识到他自己也没什么大本事,于是全当他是自命不凡,便懒得搭理他·再后来,我二哥的逍遥人生受到了重创·一日他好死不死地骂了我六第一句,然后被母后罚跪了两个时辰。
  当时是个艳阳天,我那二哥隐约有了要被太阳晒得魂飞魄散的苗头·于是憨厚老实的我给他送了三回凉茶,表达了化干戈为玉帛,患难之中见真情的意向。
二哥十分感动,喝了我这带着浓浓亲情的凉茶...·  然后由于外热内冷,加上我在凉茶里添了些败火的药·二哥当场一泻千里,毫不客气地拉了裤子·吓得围观宫人纷纷遁走。
臭气熏天,阖宫震惊·母后不得不命人用熏香熏了整个院子··  自此我二哥视我和我六弟为死敌·见到我就吐唾沫,还总想着把我抓进小树林里胖揍一顿。
好在我有徐长治护着,这才没被我二哥给生吞活剥··  如今我这一直梗着脖子跟头村霸大鹅一样的二哥又被我的人给算计了··  虽然一想到他憋屈的表情我就心情愉悦。
但我转念一想,他毕竟是我亲哥·如果就这么凉在我手里了,我父皇那边得托梦骂我·换个角度想,二哥若玩- yin -的把刘将军给害了,刘阁老定要伤心欲绝。
  我在心里起草了一篇论文·标题为‘如何让两位老父亲放心’·刚开了个头,那边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钟伯琛跟魏云朗走了过来,很是默契地一左一右同时扯我的耳朵打算说悄悄话。
二人掐着我的耳垂打了个照面,忽然客气起来··  “丞相先·”魏云朗礼貌地笑笑··  “多谢·”钟伯琛颌首还礼。
  我夹在中间,一对儿耳朵被揪成了招风耳,在这诡异的场景下面部抽搐:“你俩把本王的耳朵当猪耳朵吗礼让着谁先动筷子”·  于是这俩大兄弟统一了一下双方口径,给出了一个问句:“殿下。
您打算是一劳永逸呢,还是留个顺王解解闷”·  我苦瓜着脸看向这满目坦然的二人·想必我二哥的盒饭已经被他俩东一勺子西一筷子地填满了,就等着盖上盖子宅急送。
我也不好意思把这精心准备的盒饭打翻在地,又下不去决心亲手喂二哥吃断头餐·只能折中地挥挥手:“二位,给我二哥打个半残留口气成不成”·  钟伯琛摊手:“殿下,这火候不好掌握,得看刘将军能不能配合。”
  刘阁老一听有他家儿子的事儿,慌忙凑过来愿闻其详·钟伯琛说话大喘气,刚张开金口,先前探消息的几位苦力又跑了过来··  “报刘将军率兵与顺王于汶平村交战”·  这就打起来了我大吃一惊,问钟伯琛到底怎么个情况。
钟伯琛含糊其辞地解释道:“顺王断了刘将军的后续粮草·刘将军怕被困在此地,打算鱼死网破·”·  我二哥断了刘将军的粮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我满脸懵逼地瞎琢磨,身侧的刘阁老僵了僵后喃喃出声:“打吧...就算是平乱了...”·  刘阁老嘴上虽然这么说,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我见老人家刚有了的几分精神气全没了,不由赶紧拉过钟伯琛到一旁小声盘问··  “说·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了”我掐了掐他的胳膊。
  钟伯琛挽过我的手臂·清泉般的双眸里居然流露出一丝伤感:“殿下是不是怕微臣了”·  “怕”我呲牙:“你难不成还能吃了我”·  钟伯琛拱手:“不敢不敢。
咯牙·”·  ....你还是我那逊而不谄,宽而不纵的丞相大人吗我一直把你当君子,后来发现你黑成了颗李子,今日再一深接触,原来你是脸皮这么厚的椰子。
  我暗骂自己看走了眼·而钟伯琛却轻佻地捏了捏我的耳廓,俯身吐出一句话:“以后别跟别人说悄悄话·离得太近了,不成体统·”·  ....丞相大人你也喝假酒了吗而且喝的是跟我买的那瓶一样配方的你是指魏云朗吗他还不是跟你学的·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最不成体统的就是你...”我低骂,却不知为何不想推开他。
一抬头,忽然跟我那四处张望的六弟交接上了眼神·于是六弟一路风驰电掣地跑了过来:“哥我刚刚听魏大人说,二哥跟西北军打起来了”·  钟伯琛的手从我的耳朵上挪了下来,搭在我肩膀上佯装掸灰。
我后脖梗发热,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离开钟伯琛的控制范围:“打起来了·静观其变就好·你去多休息休息·留好体力准备赔礼道歉·”·  六弟立刻无精打采地垂下了脑袋:“哦...打屁股别打脸成不成”·  我嗤之以鼻地看着他那白白净净的小脸蛋:“没事。
反正咱哥俩长得都挺磕碜的·打屁股打脸没区别·”·  六弟一听我在质疑他的颜值,立马不乐意了:“哥·我俊着呢”·  我指着营帐推搡他:“滚进去睡觉。
放心,哥不可能把你搞得太惨·你好好悔过一下,寻思寻思怎么赔罪·”·  六弟撅着嘴走进营帐,就地一骨碌就开始睡午觉·我对他这记吃不记打的- xing -子甚是满意,一回头,脑袋磕在一硬物上。
  我嘶了一声,看着正弓着腰,拿额头顶我脑门的钟伯琛,各种不解·他倒好,脸上挂着失望直起身子扭头走了··  “果然太低了...”也不知钟伯琛在嘀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北军跟二哥交战的地方离此地不远·我们趴在山头上看着远方火光冲天,想必打得很是惨烈·我忧心于刘将军的身家安危,钟伯琛却突然打袖子里扯出一封信来塞给我。
我低头一看,竟是我二哥的字迹·二哥洋洋洒洒地写了四五页,除去废话,中心主旨就一个:“二哥知错了,你出兵把西北军给打了吧·”·我甚是欣慰,随手把书信扔进了炭盆里。
炭盆旁边,上官夏没地瓜可烤了,便开始烤土豆·他抬头瞅了我一眼,用炉钩子把信扒拉了一下,让它烧得更干净些··“殿下·这信是今天一早就送到了的。”
钟伯琛对他的知情不报供认不讳:“微臣一时疏忽,忘记告诉您了·”·我挑眉:“信什么信”·钟伯琛似笑非笑地抿着嘴唇,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系在我身上。
我这一身秋装加大氅外头又多了件披风,瞬间变成了头棕熊··我刚要把绊脚的披风往下扒,钟伯琛忽然又给我塞了第二封信·我狐疑,打开一看,还是我二哥。
只不过,这信是给刘将军的,信封上头还带着血,不知是哪位倒霉蛋让钟伯琛给砍了把信劫了下来··信中,他斥责了我这‘不忠不义’的无能皇子,并表示冤有头债有主,他有办法将我跟六弟一起打包好送给西北军解解气。
  我把披风又裹了回来,不想脱了,因为我害冷得厉害·我望向远方那看不见的战场,忽然想笑:“伯琛·或许在二哥心中,我确实是个傻子。”
叛逃的是你,小镇之中围堵我的也是你·诓我去打西北军,转身又卖了我的还是你·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哥··只是我不解的是,他上哪儿来的自信笃定我会上钩哪怕是五年前的我,也不至于如此不分轻重吧·钟伯琛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扶我进了营帐。
六弟在草席上呼呼大睡,我给他掖了掖被子,坐在角落处冲钟伯琛挥了挥手··钟伯琛坐在我身侧,压低声音道:“有人告诉太后,您带瑾王殿下出巡了·太后疑心您要故意害死瑾王殿下以平息西北军的怒火。
一气之下,在宫中大办活丧,说瑾王若是没完好回去,她便撞死在佛像上·朝中局势有些动摇·一些迂腐之臣大放阙词,说您打算一举除掉顺王和瑾王,以稳固地位。”
  原来如此·二哥想必也接到这消息了·他赌我跟他耗不起,只能选择他为盟军把谣言击破·这样我的此行便成了镇压叛军,而不是企图残害兄弟。
我虽然有些心里发堵,却并不意外·母后她干出这事儿来,很符合她的人设·只是母后这么一闹,等于把她两个儿子的后路全给堵上了··我现在若是打了二哥,那便坐实了手足相残的罪证;若就这么空手回了都城,那又显得我做贼心虚。
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幸而我受夹板气的日子过多了,早已习以为常··“她怎么闹,我不管·我想知道的是,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他们还能压得住吗”我不怕别的,只怕这妄图自立‘西朝廷’的二哥还没整明白,一回身北朝廷又分裂出来了一个。
届时‘一国两制’变成了‘三国鼎立’又成了‘春秋四国’最后再来个‘群雄争霸’·我父皇的帝陵就不用修了,直接得炸了。
“朝中很稳·殿下不必挂虑·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一向手腕过硬·只是...”钟伯琛久违地出现了忧心忡忡的表情:“只是我们不能一辈子拖在这里。
晚一日回宫,多一分风险·再者,西北军若是不回边关,外敌入侵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到时候就不是瑾王殿下赔礼道歉便能压下来了·”·我脑仁疼,坐在地上沉思:“可是双方正在交战。
六弟他又不能贸然跑去送死·刘将军的暴脾气我算是见识了,我就怕六弟一现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杀了·我陪我六弟来,就是为了给这傻孩子个依靠·他若有个闪失,我可如何是好。”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殿下·黎民百姓,也卷入了这场战争·”钟伯琛指向远方的一缕黑烟:“殿下终要做出抉择·现在双方势均力敌时,殿下表态,那才算是诚心诚意;如若等刘将军胜出,殿下再去登门道歉,那就成了趋炎附势了。”
我叹息,躺在地上满心疲惫:“再说吧...我休息一下·”·我还是想等等·说我优柔寡断也好,自私自利也罢,六弟终归是我亲弟弟,不能保证他的安全,我就白来这一趟了。
我打了个瞌睡,醒来已是黄昏·上官夏抱着褥子往我身上盖,我嫌热,正要拒绝,就见魏云朗匆匆跑了进来:“殿下,微臣一时疏忽,让瑾王殿下跑出了营帐。
据称他抢了军马往汶平村去了·”·我惊悸之下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跑·一出营帐,就见钟伯琛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往一侧跑,他便张开胳膊抱住了我的小腿。
我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让他放我去找六弟,岂料魏云朗也‘临阵倒戈’,把我拖进了营帐··钟伯琛依旧跪在门口,一动不动,我看向钟伯琛那细长的影子,突然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他是故意将这些话讲给我听的·不,他是讲给六弟听·是我疏忽了,六弟想必是没我想象中睡得那么熟,把这些不该听的话给听了去··“魏云朗”我拍地大吼,转而咳出小半口血来。
魏云朗慌忙劝我不要动怒·我一手扯着他的衣领子,一手指着门口的钟伯琛喊道:"给我把他关起来"·魏云朗惊愕,上官夏也激灵了一下退到远处不敢吭声。
钟伯琛什么都没说,只在地上轻轻磕了个头,起来走了··魏云朗反应过来,慌忙追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禀报道,钟伯琛已很有自知之明地蹲马棚里了,问我打算怎么处置。
“你去盯着他·别的不管了,就给我盯着他”我怒极,一口气提不上来,双眼一黑拍在了草席上...·第13章 【停战】·  ·  其实我是装晕的。
  我这口急火憋在心里,倒是把我的脑子给憋灵光了·就在魏云朗奉命前去看守钟伯琛,上官夏跑来给我把脉之际·我找准空档,鞋都没穿,一巴掌推开上官夏,冲出帐篷。
  不远处一小兵正牵着马溜达,也不知是探查消息刚回来,还是在消食·我见他个头挺矮,决定欺负弱小·我借着这股闷头往前冲的惯- xing -,一脑袋把他顶了出去,跳上马打着马屁股就跑。
  或许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气若游丝的摄政王殿下,居然能骑上这么高的大马绝尘而去·直到我冲出了营地,上官夏才惊慌失措的叫喊出声:“快拦住殿下”·  然后我清清楚楚地听见魏云朗特别大声地喊了句:“草”,身后旋即响起了马蹄子踢踏声。
想必是他在追我·我头都没回,嚎了一嗓子:“魏云朗你再追我我就跳崖”·  说罢我冲着悬崖边就去了。
魏云朗急声勒马,嘶声竭力地吼道:“殿下”·  我才没那么傻呢·我玩了个宝马漂移,拐弯九十度上了山道··  魏云朗又追了我一会儿,奈何我们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只能看着我的背影往死里甩马鞭。
跑了小一柱香的时间,魏云朗忽然不追我了·我隐约听见另外一人在跟他吼话,也不知是谁··  我顾不上去想这些,只一门心思往前冲·我有种很不妙的猜测:六弟可能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们搞不好是掐准了六弟已经到了地方,才装模作样地告诉我·让我无力回天··  但是我必须要去·不管六弟是死是活,我都得去找他·他是弟弟,我是哥哥。
我怎可以放他一人往刀刃上撞··  我忽然想起,年幼时,六弟虽然比我小三岁,却一直比我高一头·导致娘娘们全都谣传母后克扣了我的口粮·母后气急败坏,逼着我每顿必须吃三碗白饭。
我吃不下,她就让嬷嬷掰开我的嘴往里灌·结果我吃伤了胃,病了半个多月,更瘦了·母后便不敢再强求··  没过多久,宫里忽然来了个老道士,唧唧哇哇比划一通,最后忽然用木剑指着我鼻子,说我这般瘦弱,其实是因为命格不好,很可能会折在半道上。
  虽然这老道士被我父皇赏了一百棍子,提前去见他的无量天尊了,六弟却对他的话上了心·从此母后给他做的糕点,他会留给我一半;进贡的好水果,他把最大的藏起来给我吃。
我离国那天,来送我的兄弟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大哥,另一个就是我六弟·我六弟在我上了马车的一瞬间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被父皇在后脑勺上打了一记清脆的栗子...·  我的泪珠子很不争气地往外冒,视线中全是波纹,仿佛又回到了我跳池塘的那一天。
可惜,时间回不去了·我或许是这世界上最无能的编剧·在自己写的剧本里一点主权都没有·进,趔趔趄趄;退,万劫不复·只能在冥眗亡见的尘世间苟延残喘。
我深吸一口气,却不小心呛了一鼻子的尘土,让我险些把肺叶给咳嗽出来·马儿不知疲倦地跑着,无视天边黑漆漆的浓烟,把我颠得浑身疼到发麻··  我也不知该向哪儿去,只能往最烟熏火燎的地方瞎冲。
跑了大概一个时辰,我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般来对了地方,我开始能听见远处刀剑交接的铿锵声··  我冲入了一个小小的村镇·横七竖八的农宅,如今已被毁得不成样子。
趟过死气沉沉的乡路,绕开屋顶茅草纷飞的农宅,踩烂滚落在地的粮食蔬菜·黄犬狂吠,乌鸦在天空中盘旋·让我冷不丁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 yin -森的地府。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跑出镇子,则是一片农田·我终于隔着好几百米看见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军队·一边穿着红缨铠甲,另一边举着‘顺’字旗。
两拨人隔着片麦田相望,分明就是箭在弦上,就等着号角一响便拼个你死我活·而这地方显然已经打过一场了·满地都是血花,大好的麦穗被踏碎在泥土里。
橘色的夕阳暗淡无光,分不清模样的头颅和断肢在一阵凄厉的狂风下满地翻滚·不知什么东西被烧坏了,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我刚要勒马,一支利箭擦着我耳廓嗖地飞了过来。
我慌忙侧首,惊出一身冷汗,又一踹马屁股,冲上了一个小山包,双腿直打哆嗦··  我打下头跟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人群缝隙里头寻找着六弟·看了左边看右边,可惜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双方军队在最前头都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长矛寒芒白光凛凛。
  这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边缘·我看见一个麦垛后头忽然站起一小小的孩童·那孩子满脸的血,一手的泥,茫然无措地站在废墟中擦着脸。
  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里,咕咚咕咚地差点没跳出来·我骑着马打山坡上冲了下去,在那孩子正懵懵懂懂地发着愣时,伸手把他捞到了马上掉头就跑·又有几支箭有惊无险地擦肩而过,我突然终于找回了‘主角光环’,居然就这么福大命大地又跑回了山包上。
  还没站稳,远处战鼓骤起·恍若隆隆雷声,震得大地跟着哆嗦·我扭头,看向一方在半山腰上敲战鼓的一个士兵,策马冲了过去·那小兵正抡着鼓槌卖力地敲着,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打侧后方偷袭。
我再度用全身上下最有劲的地方——脑袋瓜子,把他给撞了出去,劈手夺下鼓槌一阵猛砸··  鼓点一变,正准备对冲的人群顿时乱了节奏·我发现不少在后头正往前冲的士兵全部回头看向我,而那被我撞了一个跟头的小兵唰地拔出刀砍了过来。
  “刀下留人”有个熟悉的声音很是救命地响起·刀刃贴着我后脖颈一闪而过,终究只是‘黄牌警告’,没有直接红牌罚下我的脑袋。
我抱着大鼓使劲儿敲着,一边敲一边用吃奶的劲儿喊道:·  “别打了死太多人了别打了老百姓都完了”·    我知道我天真得可怜。
数万大军怎可能会有人听我的话·那昙花一现的暂停匆匆而过,双发依旧长啸着发动了对冲·刚刚被我救下的孩子终于回过神来,站在我身侧哇哇大哭·稚嫩的哭声在微薄的风里传得越来越远,压断了我脆弱的神经。
·    积尸草木腥,腐败的味道在我的胃里翻腾·我开始出现幻觉,看见了一地的凄凄白骨向我伸出手来,空洞的双眼里翻出汩汩鲜血,森森白牙一闭一张,竟发出丧钟长鸣般尖锐的噪音。
   六弟无意中促成了这场战争,二哥自作自受地卷入了这场争斗·我为旁观人,擗踊拊心,束手无策·风木之悲尚未散去,如今又把父皇耗尽毕生心血所守住的江山染得越来越脏。
     无知是罪;无餍是罪;无能更是罪·我们这群岑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无辜的·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真正无辜的人们已成了黄泉河底的淤泥,无声无息,只剩下了“活过”二字。
仅此而已··     我忽然就不想过了·去他娘的皇位,去他娘的爱恨情仇,狗屁剧本·百姓都死光了,国不复国,家不复家,狼烟滚滚尸骨成路,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谁为君,谁赴死,处心积虑一念百年,却败给了亡魂当道,纵然是铁石心肠也抵不过枕戈泣血··   我又想起了那不知是猴年马月的前尘往事·我因一己私利而亡了国,站在城墙上满目疮痍。
老叟抱着幼童的尸体在城下哀哭,咽不下气闭不上眼的枉死者随处可见·城墙下,外头喊着“斩下敌首赏黄金百两”,里头则喊着“生擒卖国贼黎王岑越”。
我想跳下那城墙,却懦弱到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时一人一身白袍,仿佛越过了千年的沧桑与萧瑟向我走来·他将手中长剑递给我·我恐惧地使劲儿摇着头,那人便不再多说,挥剑抹了自己的脖颈...·  我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劲儿,猛地拔起了插在地上的一面战旗,又窜上马冲向战场。
一人扯住了我的后背,险些把我拉下马·我一挣扎,将外袍撕烂,到底还是窜了出去·马儿打着滑,从山坡上稀里糊涂地跳下,我跑向双方交接的中心点,挥着旗喊道:“我是摄政王岑越。
你们别打了把我砍了吧你们别打了”·  正在逼近的两拨人马好像真的缓了下来·我的马却偏偏在这时受了惊吓,猛抬蹄子原地打转。
我干脆从马上滚了下来,一脑袋磕在地上:“我就是岑越黎王岑越摄政王岑越都别打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百姓何辜,江山何辜”·  或许是我花白的后背裸在地上,有点显眼。
我这小小一撮的家伙居然真的被人看见了··  我听见有人在吼:“黎王”·  “对是我”我一脸的灰土睁不开眼,跪在地上闭眼喊道:“我求你们别打了。
老百姓没有家了二哥你要皇位!刘将军!你要公道我都可以给可是百姓要的安定,我可怎么给啊”· “刀下留人不要伤了殿下”这回我听清楚了,是魏云朗的声音。
他到底追过来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话音刚落·旋即高低不一的吼叫声层起:· “停战不得伤了黎王”· “殿下有令生擒黎王”· “把黎王带回来”· “殿下快起来上马”· 我起不来。
双腿跟灌了铅似的贴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突然泄了气,打算就此一了百了,听从仙女姐姐的话去度今身·· 死便死了·我不想再尝亡国的滋味了。
 可惜我这主角光环确实挺耀眼的·我正准备就地去世,身体忽然一飘·一人策马而来,拎着我的脖领子把我薅上了马·我颤颤巍巍地抬起眼,见那举着‘顺’字旗的大军离我越来越远。
除了稀稀疏疏地四五个士兵追来,其余的数万大军中竟无一人上前一步··  那几个士兵刚追了没几步便突然坠了马,好像是被箭给- she -中了·我被带着钻入了另一方的大军中,卷着黄沙一路跑到了后方。
我眼前的视线越来越黯淡,最后只记得那人把我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捂着我的后脑勺不撒手,呼吸由急到缓,然后低骂了我一句:·  “岑越·你这混账...”·  我长这么大,骂过我的人有很多。
但是骂我‘混账’的好像只有我父皇一人·那年我方才六岁·父皇问我,若是有朝一日敌军破了都城,围了皇宫,你当如何·  我说,那我肯定收拾好细软,带上父皇、母后和六弟一起跑。
  父皇又问,跑不出去怎么办·  我想了想·那便死吧·还能怎样好在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在。
  于是父皇骂了我足足半个时辰··  父皇不知,他这无用的孩儿最奢望的是什么·我要的不多,不过是天冷了有皮猴,药苦了有糖球,夜惊了有嬷嬷摇摇哄哄,每顿饭能吃个八分饱不至于饿着也不至于撑着,不会的功课抄抄六弟和四哥的,学了半年的骑- she -终于能把箭- she -到靶子上时,父皇能平平淡淡地夸我半句。
  我想,老百姓们保不齐也是这么向往的,或许比我求的还要少·我们这群当权者,没几个人明白什么叫‘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而我轮转两世后,尝遍了人间百味,却也只能在烽火连天中无病呻吟上几句,有幸溅起点细微的水花,算是没白活这么一遭。
  我觉得我要死了·又要死了·终于凉在了自己的剧本里头,皆大欢喜·我抱着这位疑似是我父皇的人喊了声:“爹,我错了·”然后昏死了过去。
第14章 【试探】·我这回真晕了·这毕竟是个普普通通的古装剧,并不是热血日漫,我也不是立志拯救世界,被砍了十七八刀还屹立不倒的男主·只不过我好像真的挺扛打的……·    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上官夏的臭脸。
他告诉我,我屁股底下的地方,是刘将军的营帐·刘阁老已经跟他父子团聚,鉴于我这些天的优良表现,目前我还算安全··    我问他有没有找着我六弟。
上官夏冷笑:“瑾王殿下可没您这般英勇,敢只身一人叫停双方数万大军·他绕后进了西北军大营,眼下正由丞相大人陪同着与刘将军协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连我那不谙世事的六弟都知道绕道走,就我横冲直撞地往人群里扎堆··    所以我这么蠢的人能当主角,令我自己都感到诧异·为何我能拖着这病弱的身体成了打不死的小强,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有‘主角光环’吗·    我把心中的疑问分享给了上官夏同志。
而这位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太医院扛把子拿眼白瞅着我,并不想回答··  我知道上官夏在生我的气,然而我却没心情跟他道歉·因为我发觉自己被从头到尾缠成了木乃伊,硬邦邦地躺在地上,一点人权都没有。
  上官夏打地上挑起一团全是血污的绷带,面露凶光:“殿下·您满意了”·  我惊愕,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的肚皮,却连手都抬不起来:“我这是伤口又崩了”·  “殿下英明。”
上官夏放下绷带,又拿了根小草棍儿,以下犯上,狗胆包天地戳了戳我的肩膀·我顿时疼得差点咬了舌头:“而且右臂伤了骨,左臂脱臼·一身的擦伤,微臣就不多说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殿下真乃神人也·”·上官夏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当老妈子·在他引经据典,苦口婆心,捶胸顿足地训斥了我半个钟头后,终于话锋一转:“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跟徐长治一样不让人省心·”·我不乐意了:“骂我一个就行了昂·你说我兄弟坏话算什么事”·“呵·”上官夏好像更火大了,脸黑得跟烧糊了的药渣子似的,说话也呛得要命:“徐侍卫倒是担得起殿下这‘兄弟’二字。
这么些年,他不管伤成什么德行,都跟殿下一样不当回事·微臣治好了一次,他就再伤一次·最后微臣干脆就放弃了,让他攒到奄奄一息的程度再来找微臣。”
我哑然:“怎么一个御前侍卫总是受伤他又没上前线...”·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殿下拿他当兄弟·殿下的兄弟可不拿他当兄弟。”
上官夏抱着个小捣药钵咔咔砸着,也不知是不是把我想象成了里头的山参片:“殿下离国期间·二殿下见到徐长治一次,便打一次·徐长治一个小侍卫,也不敢还手,就这么干忍着。
我劝他惹不起躲得起,他倒好,照旧冲撞二殿下·听不得一句说您不好的话·”·我顿时心里窝火,决定回去就给徐长治升职加薪,然后告诉全皇宫的人,这是我的狗腿子,你们不能碰他一指头。
我义愤填膺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大事:“话说,是谁把我从战场上救下来的我得感谢感谢他·”·虽然我在不清醒期间以为救我的那人是我父皇,然而我毕竟没有摔坏脑子。
我老爹已经入土为安了,怎可能真的打棺材里蹦出来··上官夏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是古怪·眼角在跳,嘴角也在跳,好像有了中风的前兆:“殿下...不必再感谢了。
您已经谢过了·”·咦我诧异·难不成我中间回光返照了一次,但是我没印象了·“何时我怎么谢的”我不知怎得,看着上官夏这一副欠打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救殿下的,是丞相大人·”上官夏压根就没顾及我这一脸的惊吓,自顾自地又说了句:“殿下搂着丞相大人喊了好几声爹...”·...我求你再给我治回去吧。
这可没法活了··我这刚平稳了的生命体征,瞬间急转直下地走上了嗝屁的道路·人间不值得,怕什么来什么·忽有一人掀门入内,裹着浑身的冷风。
我抬眼一看,发觉是钟老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开始装死··“丞相·”上官夏跟钟伯琛打了个招呼:“殿下刚刚已醒·”·“如今呢”钟伯琛好像没看出来我是装的,语气有些焦灼。
“不知·”上官夏这回答可谓是很闹心了,但贵在两头都不得罪··钟伯琛好像愣了一下,旋即用他那颖悟绝伦的脑袋琢磨了一下后便看出了端倪:“上官太医,您先退下吧。”
“是·”上官夏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尽职尽责地嘱托了一句:“殿下可能还有内伤,不宜动怒·”·“嗯·”钟伯琛冷冷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让我莫名地心慌气短。
我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用余光窥视钟伯琛·钟伯琛在我身侧站了一会儿后跪了下来,就这么盯着我看·我觉得他这全神贯注的眼神有点眼熟,仔细一想,突然发觉我吃烤乳猪挑下刀的地方时也是这么个德行。
目前我这模样跟烤乳猪其实没多大区别·我是又憋屈又难受,终于忍不住哼唧了一声,佯装刚刚清醒··钟伯琛慌忙探身过来,小声说道:“殿下·您醒了”·“哼...”你占了我这么大便宜,居然连个表示都没有。
我忽然有了小脾气,不想理睬我的救命恩人了··我把脑袋转了个方向,不去看钟伯琛·因为钟伯琛这人有毒·他的眼睛很亮,只要有一丝的悲伤入了眼,那便是泫然欲泣般的春雨哀愁。
无论何时见了他这副模样,天大的火立刻灭了一半,瞬间忘了这货到底是如何剑戟森森地算计了一圈,然后心甘情愿地继续被他牵着鼻子走··“殿下...瑾王无事。
刘将军同意退兵回守西北边关...他让我问问您...能否不计前嫌...”钟伯琛说话时犹犹豫豫的,让我有些疑心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六弟跟他道歉了吗”六弟还没来看我,这不正常。
“道歉了·刘将军说,瑾王殿下很有诚意·”钟伯琛的语气轻松了几分··“他人呢还有我二哥那边如何了”我艰难地把头转了回来,忽然有些害冷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好冷...还有被子吗”·钟伯琛连忙四下看了看,发觉这营帐里头简朴得不像话,连褥子都只有这一条,更别提被子了。
他将身上的大氅解开,盖在了我身上·想了想,又把炭盆往我身边挪了挪··“瑾王殿下醉了酒,正在偏帐休息·顺王携兵退入了双鹿峰·”钟伯琛把被子给我裹得紧紧的,还用手试了试我的额头:“微臣已经派人去探了。
微臣斗胆请殿下无需顾虑顺王·按照今日的情形来看,顺王军必败·”·然而我还是冷得直哆嗦,太阳- xue -顿着疼:“伯琛,我还是冷...我是不是快死了”·钟伯琛顿时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让他这位聪慧到仿佛不是这个世上的‘半仙’,突然有了接地气的感觉。
“微臣这就去找上官太医·”钟伯琛刚要起身,我赶紧拼了老命扯住了他的衣服:“我跟你开玩笑的...刚刚我俩还唠嗑呢...若是我不成了,他不会如此平静。”
钟伯琛又瘫了回来,眼皮扑朔了几下后,把面部表情一点点收敛回了往日里谦默的状态··我总觉得钟伯琛藏着话,心里凉唧唧地又问:“我六弟真没事吗你可不能糊弄我。”
"...要不微臣把瑾王殿下抱过来给您看看瑾王殿下他醉得不省人事·"钟伯琛蹙眉··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因为我突然联想到了很诡异的场景·我躺在榻上动不了,满心忧虑地问:“我的孩子如何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然后大夫就说母子平安,我把孩子给你抱过来看看·天知道我这女孩子的小手都没牵过的单身汉,怎么老是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我这编剧的文学底蕴比较深厚··钟伯琛见我跟撒了气似的噗噗直乐,惶恐地说道:“殿下·微臣说的是实话·瑾王他真的无事·刘将军说瑾王殿下只身闯入营地,本很震惊。
再一细看,见其谈吐举止...好似幼童...于是...生不起气来了...”·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到浑身都疼,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往下淌·钟伯琛也不嫌弃我,慌里慌张地伸手给我擦,见把我的脸擦得更脏了,他便用袖子抹。
他这一身白袍,弄脏了哪里着实显眼·我便躲开了他的胳膊:“哎·我这一脸泥加血的,别弄脏了你的衣服·”·钟伯琛的胳膊悬在半空中,似是呆住了。
我低咳了一声说道:“把笔墨拿来·”·  钟伯琛机警地看着我,似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殿下想写什么”·“诏书,”我倒也不瞒他:“我无能,当不了皇帝,摄政王也干不好。
但是魏将军说的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正逢乱世,我还是别占着人位置不干人事了·”·钟伯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呢”·我见钟伯琛虽然面色不佳,但好在没有立刻反驳我,便大着胆子说道:“让他们辅佐你吧。
我累了·”·钟伯琛沉默,许久没有任何的回应·我疑心他是不是在走神,没听懂我说的话·于是我又补了一句:“要不然就你当皇帝,我当摄政王。
我帮你拉拢魏将军...”·“殿下·”钟伯琛突然出声,嗓音沙哑且带着颤抖:“一定要微臣以死明志吗”·我被吓了一跳。
钟伯琛神情中的痛苦与晦暗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被我给伤着了·然而我又想不通他怎么就这般哀戚,难道一个‘忠’字就能让人如此不理智·“愚忠。”
我认认真真地批评了他,同时不忘揪着点他的袖子,免得他真的拿剑抹脖子:“你说你图个什么我除了命大之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我父皇也真是的。
放着大哥那么好的人选不要,非属意我·若大哥接了皇位,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了·”·钟伯琛的智商却在一瞬间掉了线,苦笑一声将我的手攥了攥然后塞回被子里:“殿下不必试探微臣了。
若伯琛死,能让殿下安心·伯琛愿为铺路人·”·我滴个老天爷,你这好好的大小伙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我又去抓钟伯琛的裤腿儿:“丞相大哥。
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哪儿那么多心机我说的话,一向就是心中所想·你不要过度解读·我是真觉得你很适合当皇帝,你在我手下办事,委屈了你。”
钟伯琛却不接我的话,伸手掀开被子,打我的脖子上摸索了一圈·我还以为他要掐死我,刚要喊救命,就见他把我脖子上的那枚玉佩给捞了出来··“殿下。
您为什么还戴着它”钟伯琛捏着那被血染了半边的白玉环佩,眼里含得很是辛苦的泪终于打眼角轻飘飘地掉了下来:“既然如此,把这玉佩还给微臣。
免得微臣夜里梦里,身前死后,飞蛾扑火,自不量力·”·      ……你到底在说啥我的文学底蕴瞬间透支,只剩下无限的恐慌。
想抬手去给钟伯琛擦擦眼泪,却还是连坐都坐不起来·僵持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都送给我了……就别要回去了……”·第15章 【崩了】·钟伯琛攥着玉佩不撒手。
我害怕他一怒之下直接扯断绳子·我想抬手制止他,可惜胳膊没接严实,抬不起来,只好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把绳子给绷得松了点··        按理说,这玉佩本就是他的东西,还就还了。
但我又莫名地觉得,这玉佩若是真还回去了,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就跟着断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还是不要作死的好。
钟伯琛拿大拇指细细擦着玉佩,把上头的血迹给擦干净了,又低头仔细打量我·我看着他那深邃如夜的眼睛,忽然有种掉进井里扑棱不出来的焦躁感·他在难过,我懂。
但是他难过个什么就因为我说想让他当皇帝一般人若是有了能当皇帝的机会,不得跳起来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然后就地打滚感谢上苍偏偏我们钟大丞相反其道而行之,这般出尘脱俗。
因为我是躺着·我从这个角度仰视钟伯琛的面颊时,忽然发觉钟伯琛的眼睫很长,跟个细栅栏似的,把他那探究的目光分割成了好几个片段,发散着将我浑身上下都洞察了一番,刺得我心里发痒。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夏夜,我立于海边,看悬在天际的那轮明月·月点波心一颗珠,本应是安谧美好的场景,却偏偏令我感觉到了春水东流般的绵绵哀愁··我形单影只了二十年。
剧本外,父母去得早,朋友也不多·仅那么二三个酒肉朋友·酒桌上相见恨晚,落难时你是哪位·终究全得靠自己·我吊儿郎当地好死不如赖活着。
从来就没奢望过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哪曾想得了大机遇,穿越进了自己的剧本里头·当上了皇子··虽然这剧本是个悲剧,我总是提心吊胆地怕被五马分尸,但我到底是有了点‘活着’的感觉。
动荡不安也好,内忧外患也罢,总归给我找了些正经事儿做·更何况,在我的潜意识里,这剧本里头的剧情应当是我上辈子...不,是好几辈子前所经历过的·那一世我活的猪狗不如,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愧对先帝,愧对魏将军,更对不起这位钻牛角尖的钟丞相·我欠了他门一个太平盛世,践踏了一片赤诚·我应当赎罪··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正想着,突然抽入一股凉气咳嗽了起来。
钟伯琛终于把那玉佩给放开了,手放在我胸膛上想给我顺顺气,却只是停了一下便挪开·我刚想趁机缓和一下气氛,这时营帐外忽有一人大声禀报道:“钟大人,将军有请”·钟伯琛望了我一眼,以极快的速度抬手摸了摸眼角,起身就走。
我看着他那有些飘忽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累·他不像我,可以养病赖床,心情不好了大哭一场,心情好了胡吃海喝·钟伯琛是丞相,言行代表着朝廷,必须隐忍到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他拖着我这不争气的主子,咬着牙踽踽前行·奈何这主子还动不动就闹着要尥蹶子不干,让他打不得骂不得,说上几句又宛如对牛弹琴··我突然醒悟过来。
钟老哥确实委屈得慌·朝廷一穷二白·活干好了,没钱发奖励;干不好,就得挨骂受训掉脑袋·虽然我舍不得砍了他,但到底让他蹲了会儿马棚·想必我们清高孤傲的钟丞相没这么受气过。
我这挂在大腿上的摄政王牌腿部挂件,必须得趁机表示表示·于是在钟伯琛即将踏出营帐的一瞬间,我强挺着喊了句:“伯琛”·钟伯琛顿住,慢慢地侧过头来。
我连忙笑了笑,挤着自己那没有二两肉的脸蛋子,努力攒出一个咧到后脑勺的笑容:“快些回来·”·   钟伯琛僵了会儿,终于还是没给任何回应便走了出去。
我顿时觉得他变得比以前疏离了很多,不由开始心烦··  我想起那玉佩,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为什么想要回这玉佩又为什么要送给我这玉佩这玩意有啥说法吗· “前尘往事断肠诗……”我这人有个毛病。
琢磨事儿的时候总忍不住自言自语·正反复叨咕着,上官夏端着碗药汤子进来了,随口接了句:“侬为君痴君不知·”·  你说啥我一口吐沫呛得自己直咳嗽。
上官夏懒洋洋地过来顺我的胸口:“殿下等伤好了再吟诗吧·”·  “你刚刚接的那句……”我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去,嗓子眼里咳出了血腥味。
  上官夏一脸费解:“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这不是一整句吗”·  ……完了·我压根就不知道这首诗真是天道好轮回,我这十八线不思进取的烂编剧,终于吃了没文化的亏·这诗是啥意思就算我是个文盲我也明白了。
这尼玛是在表白啊我说钟丞相怎么对我如此不同寻常·我挂着这玉佩一辈子,居然以为它是我母后的东西,都没去追究一下这句诗的含义,我是不是个傻子·然而当下,已经不是傻不傻的问题了。
我浑身拔凉,就跟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那个人的心是冷的,眼是冷的,剑也是冷的...”·我要成速冻的二百五了··上官夏见我没了出气,用手拍着我的脸蛋问道:“殿下。
您这是怎的了”·我的脑海里不断循环着一条弹幕:“这剧没法演了·”导致我满眼金星,三魂七魄全都钻出了躯壳在天空中徘徊。
一边飞还一边低头笑我:“你忘了你自己写的什么狗屁剧情了吗”·不我发出垂死般的呐喊,声泪俱下地求上官夏给我那纸墨笔砚来。
这剧本不能这样啊这不是作孽吗想他钟伯琛丰神俊朗,道骨仙风,若是看上了我,那不是误了他吗·我必须得把这剧情给掰回去...我撑着身子要起来,上官夏连忙把我按了回去:“殿下双臂有伤,此时先不要动笔了...”·“不行必须写”我脑袋磕在地上干嚎:“再不写可来不及了”·上官夏被我这疯癫的表现震惊到体无完肤,而当他看见我颤颤巍巍地跪在榻上,义无反顾地一点点站了起来后,不由惊叫出声:“殿下您还能起来”·“快拿笔来”我瞠目欲裂,只渴求着自己还能有点‘剧作家’的特权。
倘若我此时能把剧本走向给改了,一切重归平静·他还是那个不染尘埃的丞相,我还是个混吃不等死的皇子·我俩的关系维持在亦君亦臣,亦师亦友的状态最好。
顶多再进一步,成了知己·总之不至于是如今这般尴尬的光景··他没有理由喜欢我·在我离国当质子之前,他压根就跟我没多大的交际·当时他还不是丞相,而我深居宫中极少上朝。
我们间唯一的联系则是我在嘉明殿附近瞎溜达,偶尔听见四哥夸赞朝中有位钟大人,宋才潘面,诗画皆是一绝·然后我便怀着虔诚的心瞻仰一下钟大人近期的佳作,再对比一下自己那狗屁不通的文章,小小地自卑一会儿。
是以,这玉佩,这定情信物,这表白的情诗,不应当是属于我的·我倒不怕自己成了断袖,倘若这剧本就是这么写的,那我可以自暴自弃,要么孤老终生,要么捏着鼻子择一良人从一而终。
问题是,我们全朝的希望,钟丞相,可不能是断袖啊不不不,我是说他断袖也可以,如果他能遇到个跟他一样足智多谋又一往情深的男子,那他也算幸福。
而我这个活了今日没明日,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家伙,是万万不敢染指钟丞相的··定是我写剧本的时候,加入了个人的非分之想,把钟伯琛给写成暗恋我了我惭愧不已,决心将这荒唐剧情全盘择出。
上官夏见拦不住我,只能好生劝着:“殿下·您好好躺着,微臣给你拿快去躺着”·“快快快我来说,你替我写”我看了看自己被缠成了馒头的双手,急出一脑门的汗。
上官夏哄着我喝了药汤子,才拿出笔纸·我清了清喉:“丞相钟伯琛...”·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然后我就卡了壳··我该怎么说丞相钟伯琛得摄政王岑越赏识,深谙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
一生鞠躬尽瘁,两袖清风,得贤淑佳人二三,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我说不出口·太平淡了·虽然这是最好的结局,但是对于他来说太平淡了。
我又觉得平淡就是真,也没什么不好·总好过看上我这倒霉皇子,最后呕心沥血,无疾而终的强··这样便好·我是他的‘王’,他是我的‘臣’。
我们相敬如宾,他护着我逢险化夷,我宠着他百岁无忧·互相成全,互不亏欠··上官夏的笔提提收收,写完这句后,可能是觉得接下来要前方高能,保不齐牵扯到了国家机密,便把声音放低了几分:“殿下...然后呢”·然后...然后...·我突然想哭。
缩在被窝里满心的不甘心·我可真是虚伪,口口声声说为他好,关键时刻却下不了这个决心·他说他喜欢我,为我痴心而我不知·倘若这是真的,那该多好。
哪怕是镜花水月一场,我也要心甘情愿地跳进去溺死在里头·轮回辗转,碧落黄泉,我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我依靠的人··幸而是他,可惜是他··“殿下...”上官夏拍着被子唤我:“殿下别胡思乱想了。
好好休息吧·”·“不·”我甩着鼻涕钻了出来:“继续写·”·上官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度拿起笔静候下文·我咬了咬嘴唇,暗骂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大老爷们居然为这种不现实的东西所困扰,还可怜巴巴地哭了鼻子。
岑越啊岑越,你说你哭给谁看再多的愁绪,还不是自作自受·你若没一意孤行,不辨是非,为那负心汉,弃了这天下苍生,和忠心不二的臣子。
你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吗这报应你还几辈子都还不完,哪怕你喝假酒喝死了...·不对……我突然迷茫。
我到底是岑越还是‘岑越’如若这是我的前世,那么区区一个剧本能改变一切吗显然不能··所以他... 我一哆嗦,脑子里两个小人儿玩起了摔跤。
一人哼了一声:“是假的,别入戏太深·”;另一人哈了一声:“这是你的前世,那剧本早就凉了·”·我本就不大的脑仁被这两个家伙你一拳我一脚地砸了个稀巴烂。
这时突然有一人走到上官夏身边,劈手夺下了他手中的纸张·上官夏也没反抗,恭恭敬敬地退到营帐一角俯身说道:“殿下刚刚想口述...”·“...好...”这道苍凉的声音把我那一片狼藉的脑海给唤了回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钟伯琛将那纸攥得几乎破碎,赛雪欺霜的面孔把我冻得僵在了地上·上官夏见情形不妙,贴着边就跑了·剩下我们二人就这么相视着··钟伯琛看着瑟瑟发抖的我,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他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径直跪在我身侧,拾起上官夏掉落的毛笔,轻声道:“殿下·您想写什么是说您病弱无力,打算将微臣推上皇位;还是说微臣居功自傲,置瑾王殿下的安危于不顾,其罪当诛”·我懵了,半天才喃喃出声:“你别笑了...我瘆得慌...”·钟伯琛还是挂着那奇怪的笑容,似绝望又似愤怒。
他把毛笔戳在纸上嘎嘎作响:“殿下,朝中重臣,怎么看微臣的,微臣有自知之明;殿下又是怎么看微臣的,微臣稍有猜测却不敢深思·不过微臣还是想做个明白鬼。
瑾王只身闯军营,确实是微臣设计的·只是微臣在这之前,微臣让刘阁老给刘将军寄去书信一封——倘若瑾王敢单人前来谢罪,刘将军不得伤了瑾王,且不得投靠顺王。
微臣知道,刘将军正直孝顺,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这样啊...我咽了口吐沫,心里堵到发狂,却又只能镇定自若地保住自己最后一丝颜面:“...有劳。”
钟伯琛好像全然不在意我这马上就要崩溃了的状态,把笔抬起来望着我:“殿下·说吧·要微臣如何”·如何·我哪儿知道如何·我看着钟伯琛的小指,发现它正以极其细微的频率颤抖着。
我明白了,他也是怕的·树大招风,功高盖主,他怕我跟魏叔一样防着他如同防贼·偏偏他的行事手段城府极深,叫人对他这个人敬而远之,不敢交心··但是我怕的不是这个。
我终于崩溃了·嗷呜一嗓子哭了出来:“去你娘的·你委屈,老子还委屈呢你说你是多瞎你把玉佩给我干啥我可怎么办啊...”·没辙,太压抑了。
再不哭我就要尿裤子了....·第16章 【忘了】·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钟伯琛给震住了,呆若木鸡地戳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我收得住,哭了两声过过瘾后就停了,吸溜着鼻涕让钟伯琛给我拿东西擤擤。
于是钟伯琛拿出一条帕子,托着我的脑袋亲手给我擦鼻涕·我从没享受过如此高等待遇,倒抽一口冷气,吭哧了起来·看着他那无奈又心疼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丢人了,堂堂摄政王,啥事都没干先把自己搞残废了,然后又在自己的丞相面前哭出了猪叫声。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钟伯琛不知我心中所想,低叹一声,略带疲倦地说道:“殿下·是微臣不好,待回宫后,微臣自会请罪...”·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不...不是...”我鼻子一酸又想哭。
我慌忙用右手唯一能动的大拇指和食指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止住了我那马上就要溜出来的泪珠子:“你听我说·我舍不得罚你,更不会罚你·我只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送我这玉佩”·钟伯琛又给我擦了擦鼻子:“殿下,您希望微臣怎么回答”·“...你说实话。
就当我求你了成不成”我真希望钟伯琛只是觉得这首诗好听,或者是在劝我前途漫漫不缺红颜·但是这可能- xing -有些微乎其微··钟伯琛沉默地看了我一阵子,忽然抬起手指在我的眼睫上掠了一下:“殿下。
您明白的,何必多问呢臣若是说出口了,您又当如何与其让殿下断了臣的念想,不如就让臣就这般自欺欺人的好·起码...臣这丞相当得...还有些乐子。”
他这没有回答的回答,等于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终于确信了他的真实想法·说来惭愧,我现在的心情就跟玩过山车一样·刺激,兴奋,恐惧,又夹杂着浓浓的失重感。
我艰难地呼吸了半天,万千思绪结成一团乱麻·我承认我是很窃喜的,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对劲,我不能一错再错·于是我又问:“伯琛·为什么呢你我之间,哪儿来的那么多情深义重。
让你这般执着”·钟伯琛双眸微合,正巧一束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竟让我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殿下·当初在孤雁楼,是您先...罢了,臣去唤上官太医来再给您把把脉。
”·钟伯琛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走·我暗骂这真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事关整部剧走向的重要信息绝对不会轻易地播出来·于是在钟伯琛刚走了没几步,我一蹬腿闭眼大喊:“你给我滚回来不把话说明白,你往哪儿走”·他却来了倔脾气,背对着我,头都没回地说道:“殿下。
前尘往事罢了,忘了就忘了·”·我惊出一身冷汗·难不成钟伯琛真的是半仙他发觉我其实已经打那轮回里头走了一圈了·钟伯琛又要走,我掀开被子,呼地一下跳了起来,以平沙落雁的姿势吧唧呼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小腿。
钟伯琛低头看向我,沉默了半分钟后,咕咚跪了下来··“殿下你这是做什么”钟伯琛大惊失色,抱着我的肩膀刚用了下力,我就疼地哼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全是绷带,下边就一条裤衩,再次在钟大丞相面前衣不蔽体·事出紧急,我把脸皮扔在了一旁,不管不顾地往他裤腿上蹭鼻涕:“什么孤雁楼,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就不起来了”·钟伯琛见我一身的伤,也不敢使劲儿搀我。
而我这副尊容还在耍无赖,确实是挺让人哭笑不得的·钟伯琛似是没了脾气,只能求着我赶紧起来·然而深谙电视剧套路的我可不想再拖戏份了,豁出去老命薅着他:“你赶紧说。
孤雁楼里怎么了”·钟伯琛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是复杂,我心惊肉跳地发觉他的眼底好像闪过了一丝羞涩:“六年前...”·我去,这时间回溯的有点远吧那时候我才十四啊我脑门上冷汗淋漓,就听钟伯琛用他那温润如玉的嗓音继续说道:“当年微臣被同僚排挤...一日孤雁楼里买醉,偶遇了殿下...”·我目瞪口呆,背脊发凉。
冷风顺着我的裤腰带往屁股上钻,让我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钟伯琛顿了顿,双眸中闪着异样的光泽,吱吱啦啦地给我电了个体无完肤·我一点点挪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捏在了他的腮帮子上:“别卖关子然后”·“...殿下没印象了”钟伯琛那刚绽出来一半的笑容,呼啦一下又收了回去,变为一个大大的问号脸。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实话告诉你吧...自打我被那倒霉李擎的人捅了一刀,我就失忆了...”·其实是前世的事儿太模糊了·中间隔着个忘川,任谁都记不清楚。
钟伯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睛越瞪越大:“殿下全忘了”·“我就记得你叫啥,我叫啥,徐长治他们叫啥。
其他的,你们不提醒着点,我压根就想不起来·”我也很闹心·若按照钟伯琛这么个说法,我们俩在少年时期曾有过交集·然而少年时期的记忆,我就剩下了一星半点,断断续续得连一集电视剧都拼不出来。
钟伯琛此时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绝伦·我就从来没想过稳重冷静的他能纠结成这副模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钟伯琛同志默默地站起身来,把我给抱了起来,轻拿轻放地安置回床榻,然后给我盖上了被子,跪在我旁边一语不发。
仿佛刚刚我们俩那又哭又闹,上蹿下跳的戏份全被剪掉了··直到我打了个喷嚏率先结束了平静,钟伯琛终于出声:“殿下...您离国前,一直唤微臣什么,您还记得吗”·我满脸费解:“丞相”·“不是。”
钟伯琛连连摇头··“对,那时你还不是丞相...”我聪明伶俐地沉思了一会儿:“钟大人”·“不是...要更亲近点...”钟伯琛的眼睛忽闪忽闪着,似是很期待:“微臣的字...是什么”·我急得拿馒头手挠头:“字隶书,草书,小楷”·“是字。
不是字...额...”钟伯琛这满腹经纶终于没了用武之地,干脆用浅显易懂的话开始解释:“殿下大名岑越,字子迁;微臣名钟伯琛,字...什么”·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不知道...”我紧着鼻子想了半天,查无此人。
“璟元”钟伯琛那急躁的表情仿佛马上就要动手扇我大嘴巴了:“殿下赐微臣‘璟元’二字·微臣视若珍宝,沿用至今。
殿下您想起来了没”·我傻眼了·我还有这本事呢居然能为钟大丞相取字号·“你确定你没认错人吗”我结结巴巴地问道:“我这文学功底。
还能给你起字号要放在现在,我肯定想不出这俩字来,还不如叫你大宝贝呢...”·伯,有长子之意;琛,寓意为宝物·连起来...不就是大宝贝吗...·钟伯琛的面色白里透着紫,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拍在我身上。
只见他气运丹田,忽然一仰头跳起来就跑,脚程之快卷起一股旋风,吹得我又打了一阵子喷嚏·紧接着,他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上官夏··“殿下失忆了,你知道吗”钟伯琛喘着粗气,把上官夏吧嗒扔在了地上。
上官夏嘴里还叼着馒头,满脸懵逼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殿下,丞相大人·您俩玩什么呢别拿微臣寻乐子了...”·“真的”钟伯琛急得把上官夏按在了我脑袋旁边:“不信你问问”·上官夏一脸的“你开心就好”,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问:“殿下。
我是谁”·“我是忘了离国前的事儿了...你是谁我还是知道的·”我苦笑,无可奈何地看着钟伯琛的脸越拉越长··“殿下离国前,微臣也没见过殿下啊...”上官夏好像还是不信,淡定地又啃了口馒头:“不过殿下有一次被狗咬了,是微臣开的祛疤药方。
您记得吗”·    我这离国前的人生可真够丰富多彩啊·“不记得...”比起我祛疤的药方,我更介意哪条狗咬得我,回宫以后我好绕着点。
上官夏慢慢地把馒头给拿了下来,握在手里又问道:“那狗是太后娘娘养的·徐长治为了保护您,把狗打死了·结果被太后娘娘罚了三十鞭·您不允,咬了执鞭的宫人。
宫里便传您被那恶犬的鬼魂给附身了...还请了道士驱鬼·这您总归记得吧”·...我这离国前的人生丰富过头了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见我满脸茫然地直摇头。
上官夏那漠然的表情终于皲裂,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又掰着我后脑勺看了看,最后又扒我的眼皮·一系列- cao -作之后,我们三人在帐篷里陷入了沉默·直到外头传来六弟醉醺醺的声音:“哥你在哪儿呢”·上官夏立马窜了起来,甩着袖子就跑,馒头掉地上都不捡了:“微臣去领瑾王殿下进来”·钟伯琛手疾眼快,一个老鹰抓小鸡把上官夏给扯了回来,按在地上面目狰狞:“心虚了是不是你开了什么不对的药”·于是当六弟终于连问带摸索地找进我的营帐时,第一件事便是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清醒清醒。
因为眼前的场景过于诡异·只见一向温文尔雅的钟大丞相正掐着上官夏的脖子在地上摩擦·而我们太医院的颜值担当——上官同志拼命蹬着腿,扑腾了一身一脸的灰,嘴里还嚷嚷着:“丞相息怒不关下官的事啊殿下不是打回国那天起就有点神志不清了吗”·我奄奄一息地抬起手,冲炸了毛的六弟挥了挥:“老弟...哥在这儿呢...”·我六弟脚下发飘地走了过来,蹬开靴子挤进了我的被窝。
还用手捞了一下我的胳膊,迷迷糊糊地嘀咕着:“哥·你好像又受伤了”·“嗯·胳膊折了...”我嗅着六弟这满身的酒气,心情倒是好了些。
见六弟昏昏欲睡,我勉强抬起手将被子给他盖了盖·他倒是个奇人,刚打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如今却能睡得直打呼噜·待他又睡熟了,钟伯琛和上官夏也恢复了常态。
钟伯琛整理了一下外袍,后知后觉地羞了个大红脸·上官夏则还跪在地上求饶:“兴许是殿下受到惊吓后暂时失忆了·还会想起来的...”·钟伯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又看向淌着哈喇子的六弟,最终只能匆匆拱拱手,算作对他刚刚那不得体的表现赔个罪,然后走出了营帐。
我想钟老哥可能是需要冷静冷静,便没有拦他·上官夏低着头在地上跪着往外挪·我看着上官夏那面如死灰,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能小声安慰了句:“不怪你...我不打紧的。”
·他俩都退了出去后,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六弟到底一翻身压住了我的胳膊·我疼得要命,又不想吵醒他,只能轻轻地将胳膊抽了出来,然后起身穿好外袍,扶着桌子坐在一侧看着六弟。
他好像还是没长开,眉眼中满是稚气·下巴磕破了点皮,不过已经结痂了,男孩子嘛,倒也无所谓··我有些矛盾,我似是不该带他来·十六七岁的光景,放在现代社会还是个上高中的孩子。
然而我又觉得,他是皇子,别的孩子可以荒唐些,贪玩些,唯独他不能·他荒唐了,带坏的是整个皇室;他贪玩了,荒废的是半个朝廷·母后对他寄予重望,我又何尝不是我毕竟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我的三魂七魄打轮回里走了一遭,去往了千年后的世界·如今侥幸钻了回来,却早已破损不堪,飘忽不定,不知何时何地又会离开这副躯壳··有的时候,我挺怕的。
我怕我一睁眼,变回了那个一无是处的编剧,将这不懂事的六弟扔在了乱世之中·六弟他被母后这般溺爱,纵然有志也蹉跎·我必须让他快点成熟起来,哪怕是揠苗助长。
多了些磕碰,总好过虚度一世··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想想停停,帐内光线逐渐昏暗·我唤人为我点一盏油灯,一身着银色铠甲之人慢慢地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先就地磕了个响头。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头盔底下那熟悉的面孔,不安地问道:“魏云朗,怎么了”·魏云朗将头盔摘下,又深深地俯身下去:“殿下·顺王军内乱,其属下征安将军斩杀了顺王,将头颅献予您以表愿意重新归顺朝廷。”
轰隆一声,我的心中顿时起了一阵疾风骤雨·二哥到底把自己给作死了·不,是我终于把他给逼死了·当然,这里头有钟伯琛的八分‘努力’。
从二哥被戴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那时起,他的小命就已经被放在了刀尖上··我该说些什么把钟伯琛叫进来臭骂一顿闭眼祷告向父皇赔罪还是把那杀了我二哥的将军给砍了都不能。
钟伯琛的手段再脏,也是因为忠于我;征安将军再墙头草,临阵倒戈,他的归顺等于将这场战役提前划上了休止符·我不但不能罚他,还要夸他杀的好杀的妙··人人身不由己,一步错,步步错;我这剧本的执笔人也只能随波逐流,待夜深人静,为二哥流了两滴泪,算是送他一程。
第17章 【回去】·一场几乎能颠覆整个国家的战乱就这么平息了·快到不真实·西北军启程回了边关,刘将军亲自向我告罪·我也没多说什么,只告诉他这事儿到底是因六弟而起,只要西北军还愿意守边关,全当无事发生。
刘将军确实是个大老实,一拍大腿叫苦连连:“末将真是昏了头,不听丞相的劝阻,与瑾王那般的黄口小儿置气·末将...”·刘将军的话还没说完,刘阁老一巴掌呼在了他后脑勺上,拧着他的耳朵告诫他要尊敬我六弟。
六弟则一本老正地说他这些天已经悉心悔过,以后再也不瞎搀和朝政了·刘将军大人有大量,仅罚了他两坛子酒,没打他屁股已然给足了面子··于是西北军浩浩荡荡得来,又蹑手蹑脚地回了。
顺王军被拆成了两部分,一半编入西北军,一半化作地方军·内部编制未变·我见了征安将军一面,听他假惺惺地表了一通忠心·我没夸他,更没训斥他,只冷漠地点点头,便上了回宫的马车。
二哥的尸身被抬了回来,装在棺木里跟他的家眷们在队伍中间一同押送回了都城·我没敢看,直接让盖了棺·倒是钟伯琛多此一举地去看了看,表明确实是我二哥才罢休。
回程期间钟伯琛问我是将二哥葬入帝陵还是如何,我冷着脸回问道:“你说呢”·于是钟伯琛不说话了,一路死气沉沉·我懒得搭理他,他不吭声我还能上赶着哄他吗我终归还是有些怨他,总觉得他这么聪明的人应当能想出不是很损的损招来,起码不至于让二哥丢了- xing -命。
但我又不得不承认,二哥落得如今这个地步,还是因为他咎由自取,自不量力·成王败寇,若是我输了,或者听信他的挑唆去攻打西北军,想必这棺材里头躺着的就成了我。
大哥敢跑,是因为他有本钱;二哥仅靠一张嘴便想笼络军心,真乃天方夜谭··我有些发热,浑身无力,可能是伤口发炎了·上官夏给我喂了不少药,又坐在我身侧托着我胳膊,到底让我清醒着回到了皇宫。
一进宫门,我便看见了跟我刚回国那日如出一辙的阵场·母后带了一帮人堵着宫门,离老远发现了一口棺材,扑过去扯着嗓子就喊 ‘我的儿’,我六弟打人群中挤了出来,笑呵呵地回应着:“我的娘”·然后母子相认,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我二哥的棺材尴尬不已地停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我觉得这样不像话,让人把二哥的棺材和家眷先运回顺王府,给他的妻妾多发些银子,留着以后过日子··    徐长治呼啦掀开了马车帘子,看了我一眼后傻兮兮得笑了笑,再低头一看,我俩胳膊全带着绷带,徐长治的笑容转瞬即逝,瞪着上官夏冷哼。
    上官夏此时简直冤枉到六月飞雪,然而我和徐长治他哪个都惹不得,只能委屈巴巴地劝徐长治先去赶车,把我挪回嘉明殿再说··    我浑浑沌沌,四肢疼到发麻,脑袋靠在上官夏肩膀上抬不起来。
上官夏试了试我的额头,忽然有点急了,喊徐长治快点走·结果马车刚走了半步,突然猛地停了下来·我一踉跄差点晃荡出去,幸而钟伯琛在前头抱住了我。
我的脑袋砸在了他胸口上,鼻子酸疼,闷哼了起来·钟伯琛连忙低声问道:“殿下·您无碍吧”·我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上官夏按捺不住,跳下马车一探究竟。
谁知他前脚刚跳下去,一声尖锐却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岑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我就不该养你你竟然想害死你弟弟...你给我下来”·、·是我母后。
听上去气色不错··“母后你瞎说什么呢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六弟好像急了,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我正想着要不要出面解释一下,就听咣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马车外壁上·钟伯琛下意识地把我往怀里一揽,捂住了我的耳朵··“殿下·不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哄小孩子吃药。
我讪笑一声:“无妨·我习惯了·”·“母后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不仅仅是六弟,我好像还听见了三哥的劝阻声。
然而我们的母后脾气上来时,十头牛都拉不回去·马车又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哎哟一声,母后干脆河东狮吼了起来:·“你这小太监居然敢拦哀家还有你居然敢用刀对着哀家好好好...你们这群狗奴才,真是反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来人啊太后娘娘又发病了把她老人家带回去”是陆久安的声音。
他这公鸭嗓这么一对比之下,反而没那么难听了··“母后您快回去歇着吧...”六弟似是捂住了母后的嘴巴,又对我喊了一句:“哥你好好养伤我明天来看你...哎哟母后你咬我干什么”·闹闹轰轰了好一阵子后,母后的声音总算是渐行渐远,也不知是被六弟给拖走了还是被宫人们架走了。
马车再度启程,又一逛荡后,我终于撑不住了,浑身一软直接打座位上掉了下来·钟伯琛跟捞鱼一样把我捞了起来,低吼了一声:“快些走”·我好像是被钟伯琛一路抱着跑入嘉明殿的。
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黑影憧憧绕着我的床榻来回转悠·我身上凉兮兮的,似乎又被扒光了··我这摄政王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动不动就向外人展示我的大裤衩。
太医院的众人一同- cao -作猛如虎后,我彻底陷入了昏迷·梦中看见一人身着明黄色龙袍,站在御书房中背对着我·烟雾缭绕,照壁孤灯相映··我慌忙三步并两步上前,跪地行了个大礼:“父皇。
不孝儿来晚了·”·父皇不转身,盯着墙上一副看不清模样的肖像图,银烛秋光冷画屏,周围的所有物件都十分暗淡,唯独父皇周围有一小片光亮·许久后,他声音威严又飘渺地说了句:“你来作甚”·我再度叩拜:“向父皇赔罪。”
我虚度了一世,将整个国家给玩没了;重生过来,又害死了二哥·我确实早就应该提着脑袋来见父皇··我低着头,努力上挑着眼睛用余光去看父皇。
他还是这般令我敬畏,不管是生前死后,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我隐约看见父皇从墙上摘下了那副肖像图,细细端详了一阵子后道:“小五,滚回去·”·得,我又被骂了。
我苦瓜着脸扭头看了看,却发觉这四四方方的屋子并没有门·按照过去,我每次向父皇请安后,父皇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滚吧·”,然后我便熟练地抱成一团,就地一个后空翻,从哪儿进来的再打哪儿回去。
然而这房子没有门,我无法表演我的后空翻,只能另辟捷径·于是我看向窗户...·“父皇保重·不孝儿现在不能留在您身边尽孝·如今正值乱世之秋,儿有意还百姓一个太平。
我把...”我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句,差点脱口而出‘我把二哥给您送来了,让他先伺候着您吧...’·好在我还没糊涂大劲儿,把这能将父皇给气活了的话给咽了下去。
趁着父皇还在看画,我一撩衣袍,推开窗户上了窗台·我探头往外看,只见外面乌突突一片,跟一团雾气似的,也不知我这一脚踩出去会堕入何方·心里正发怵,父皇那略带诧异的声音传来:“你在作甚”·“儿这就滚。
父皇您保重身体,儿回去给您好好修修坟头...”我咽了口吐沫,又将另一条腿伸了出去··然后我听见了父皇特别沉重的一声叹息:“苦了朕的那群忠臣...”·我连忙回头,刚想表示一下决心。
老爹啊,您留的那群忠臣我肯定好好孝敬着·给他们发奖金,发红包,入三保一金,过年了给送水饺...·结果我还没张开嘴,就见父皇将画卷迅速卷了起来,成棍棒状在手中掂了掂。
我顿感大事不妙,尚未求饶,父皇突然一个急转身,将那画卷扔了过来·我被正中靶心,哎哟一声往后一躺,嗖地掉了下去··“爹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这反- she -弧异于常人的家伙挨了一画轴后才把话给喊了出来。
我很是逼真地坠了楼·风声在耳边呼啸,灌得我大脑发麻·我的五脏六腑全都往下狠命地堕着,最后拍在地上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然而我并没有跟想象中的那样变成肉饼,而是被摔回了元神。
我先是觉得身体一僵,生生逼出一脑袋冷汗·旋即又感觉软和了起来,自己好像掉进了棉花堆里,身边有人在低声私语,似是在摇晃着我·我这小脑袋瓜子机灵着呢,猜测了一番后,疑心自己是不是被父皇这一画轴打得返老还童了。
如今我正躺在摇床里,嬷嬷在我身边低唱着带着浓浓乡音的摇篮曲·家国还是那个岁月静好的家国,父皇尚且在世,突厥并未犯边·一切回到了原点··我开心得不得了,搂着嬷嬷的胳膊唤了句:“乳娘”·我的乳娘立马回应了我,就是声线有点不对:“殿下...”·“我好想你啊”我贪恋地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你再唱一遍那首童谣...”·乳娘沉默了半晌,最后回了句:“臣...不会唱歌...”·于是我便清醒了。
钟伯琛抱着我,跟我瞅了个对眼·我睁了会儿眼,又闭上了眼,循环了四五次后,钟伯琛突然用手指头撑住了我的眼皮子··“殿下·微臣在呢。
殿下不怕...”·好吧·我们的钟同志在这短暂的几天内,先是晋升成了‘钟老爹’,如今又成了‘钟老妈’·我这突然父母双全了的孩子真是好生幸福啊我一翻白眼对眼前这美好的场景做出了评价:·“爹,您还是带我走吧...没法活了...”·可惜,我的爹跟之前那踹了我一起死回生飞踢的仙女姐姐一样,只会把人往活了打,不会把人往死里揍。
我这去往地府的车票依旧是个双程票,稍稍一站脚便又被送回了人间··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第18章 【没钱】·许多年后的一天,上官夏曾跟我坦白道,他真怕我这么一烧,再醒来后由一个失忆了的摄政王变成了又傻又失忆了的摄政王。
那他得被丞相大人跟徐长治齐心协力地生吞活剥喽··  然而现实是,我不但没傻,反而更精了·因为我参透了两个道理··首先,有我老爹和仙女姐姐在- yin -阳两界的十字路口上堵着,我估计够呛能再回到现代社会当我的破编剧了。
其次,一向冷情的父皇居然不辞辛苦地关顾了我的梦境,那意味着他老人家睡得不是很踏实,想必也在忧心于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于是我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对着老爹的画像上了三炷香,握着拳头宣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当‘情痴’了。
那个叛国又亡国的黎王岑越已经死了,如今的我脱胎换骨,宁可少吃两口饭,也要好好批折子··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我这俩手肿得跟猪蹄子似的,别说批折子了,连挠挠屁股都困难。
更惨的是,我被捂了好几床棉被,热出一身臭汗·再加上打外头奔波了这么些天,连个澡都没洗,我似乎都能嗅见自己散发出了泔水味··陆久安奉命来给我挠痒痒,任劳任怨地抓了半手泥下来。
我让他打了热水,就算浑身的绷带,泡不了澡,起码得擦擦身子·陆久安跟洗豆腐似的,屏息凝神地将我这易碎的摄政王擦干净,换了新床单和被褥,还拿了套崭新的里衣给我。
我刚要穿,他忽然又哎呀一声,把衣服给抱走了·唤来红豆和红枣,三人围成一团,把那衣服里里外外,明里缝里地查了一个遍,这才安心套在我身上··虽说他们几个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嫌疑,但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有点怂了。
因为我的老娘就算是被关在佛堂里,也不是个省心的主·高耸的宫墙挡不住她老人家的眼线,满殿的神佛无法令她放下屠刀·我在老娘的层层暗算之下苟且偷生,左右不逢源。
幸而老娘在我幼年时没直接掐死我,不然我可能真要跟那老道士说的一样会夭折··我坐在书案前,望着累积如山的折子仰天长叹·徐长治问我要不要请丞相来帮忙看看折子,起码不能把军机大事给压得太久。
我觉得这个可以有,然而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我却没能说出口,转念命徐长治请六弟来批折子··六弟满脸的不情愿,却碍于我这重伤员亲自监督,不好驳了我的面子,便撅着嘴坐在书案前。
“皇兄·我可是跟刘将军打了保票,再也不瞎搀和了·”六弟一喊我‘皇兄’,而不是‘五哥’,我就知道这孩子没憋着好屁。
我嘴里嚼着陆久安喂给我的糕点,又咂了口红豆端来的清茶,回了句:“不瞎掺和,但是可以正经的掺和·你毕竟是皇子,朝政之事,重在搀和·”·我六弟的脸拧巴得快要挤出水来,伸手抢了我一块糕点,吃得渣子掉了半折子:“皇兄。
我也不敢瞎判啊·我读给你听,你说怎么写我就怎么写·如何”·我点点头,蹬鼻子上脸地让红枣给我捏腿·陆久安站在椅子后头为我揉太阳- xue -,我一仰头,正好能靠在他那突出的大肚皮上,倒是挺舒服。
于是我懒洋洋地听六弟念折子·他还挺勤劳,没一会儿就念了好几本·先是户部尚书告诉我,国库算是见底了·之前为了赈灾,把国库差点没掏空。
眼下老百姓过得还是不咋地,也不好增加税收,问我能不能想办法变出点钱来,不然前线的军饷要撑不住··这西北军刚安抚好,如果突然折减了军饷,必定会军心大乱。
若是有心之人听风就是雨,添油加醋地说上些不利于朝廷的话,那这刚平息了的战乱保不齐得再起来··一分钱憋倒英雄汉,更憋倒了我这‘狗熊’·我跟六弟一起揣着手想了半天,我刚想到了一个馊点子,就见六弟也很是心有灵犀地眼睛一亮。
我心里一阵激动,看来我的老弟还是很聪明的·于是我连忙让他先说,并准备夸他孺子可教··于是六弟在我的期待之下,满面春风地说道:“军饷不够了,裁军呗”·咣当。
红豆撞在了椅子腿上,差点把糕点扣我一脑袋·在我们的三脸懵逼下,六弟那灿烂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变为一脸无辜··我默默地低下头,把眼泪憋回了眼眶。
我突然想起来那一世我是怎么亡的国了·当时皇位上头的是我六弟,有六弟这位最佳猪队友帮衬着·我们是兄弟一心,其利断金,前赴后继地把国家给浪没了。
“你可真是犊子不可教也”我抬不起手来,让陆久安代我胡他一耳刮子·六弟见臂膀腰圆的陆久安开始撸袖子,连忙先发制人地自己抽了自己一嘴巴,然后把折子一扔耍起了赖皮:“我说我不想看你非让我看我出主意你还打我我要跟娘告状让她来闹腾你”·“哎哟,祖宗哎。”
陆久安一着急,把我的脑袋给揉成了拨浪鼓:“您可跟太后娘娘说说好话吧这样闹腾下去,任谁的脸上都没光啊就说殿下回宫那天,太后娘娘带着群老婆子,往殿下的马车上撞,硬是逼停了马车。
您说说,这万一闹出个人命来,多晦气啊”·我僵住·我说我回来那天马车怎么摇晃得如此厉害,原来是有人撞的··我六弟干脆驴叫了起来:“你以为我没劝吗听不进去啊我现在都不敢去看她,几句话不对付就发脾气。”
    我算了算母后的年纪,约莫着她是到了“更年期”·于是我又宽慰了些许,对六弟说:“她这岁数的女人,脾气多半都不好。
你哄着点吧·”··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六弟直搓手:“皇兄·有的时候我也闹不明白,她怎么就对你横竖看不顺眼·”·这个问题,我上辈子参悟了一生也没想明白。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母后的心比较小,只能装下一个儿子,另一个就没着没落地给挤了出去·是我运气不好,怪不得旁人··陆久安见气氛瞬间沉闷,慌忙叉开了话题:“殿下。
您还是想想怎么填国库吧·要不然奴才从内务府账上抠出点银子把各宫的开支缩减一些”·你听听,人家陆公公都比你这皇子有见地。
我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六第一眼·六弟心虚,低着头不敢接腔··“母后和各位太妃的必要的开支不能减·但可以限制着点,不要太浪费·”我略加思索:“宫人们要养家,况且咱宫里的月钱本就不多,眼下要入冬了,也别缩减了。
看看能不能从我和六弟的衣食上挖出点银子”·“殿下·您可是正在养身子·”陆久安一脸的不情愿,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腐败肚子:“奴才们饿不着。
殿下您不必太挂怀·”·陆久安这体格,饿个一两顿确实不打紧·然而我忧心的是,这钱再省也省不出多少·边关数万张嘴在等粮,不给喂饱就骂娘。
光省不挣不是个法子··怎么挣钱呢我陷入了困境·这个难题缠绕了我几辈子,若是我懂得如何发家致富,就不至于当个没收入的编剧,蹲墙角捡烟头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我的财政部长商量商量·于是我让徐长治去传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明显还记着当初我一张金口,就把他家户部侍郎给发配边关的场景。
见到我后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戳在地上·我让陆久安给这位爱卿赐座,又赏了碟瓜子,让他想想怎么挣钱··哪曾想户部尚书连瓜子都不敢嗑,先磕头告罪说自己也没主意。
填国库全靠税收,这老百姓没钱,国库能充盈就见了鬼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钱不是挖个坑,埋个土,数个一二三四五就能自己开花结果的,他无能为力啊··我叹息,只能说出了自己刚想的那个馊主意:“先帝爷...留下的那些个古董宝贝...除了玉玺,全拿去变卖吧。”
户部尚书瞠目结舌,半天才喃喃出声:“殿下...这...是不是对先帝大不敬啊”·我抱着暖炉缩在椅子上,看向面前的热茶所升起的一缕白烟:“都是些死物件罢了。
父皇他不会在意的·若要怪罪,也是托梦骂我,罚不到尔等头上·”·户部尚书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又说了通恭维话·我挥退了他,让陆久安去清点一下父皇的东西。
又一沉思,嘱托他记得留下所有的人物肖像画··陆久安不明就里,但也不敢多问,立刻着手去办·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何想着留下肖像画,或许是父皇在梦中用肖像图给了我一个全垒打,让我觉得这好像有什么暗喻。
可惜我太愚钝,就算真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我也猜不出来··六弟问我要不要叫丞相来再想想主意·老爹生前并不喜欢收藏古董,留下的那些个值钱的宝贝多半都是各地进贡的,本就没有多少。
就算全卖了,估计也不够用··我也很想叫钟伯琛来,但也不知是不是虚荣心在作怪,我总觉得这位占了我大便宜,坑死我二哥,还擅作主张暗恋我的大兄弟有点飘。
我若主动去找他,反而显得我离不开他,多没面子··只是面子不能当饭吃·我虽然拉不下脸去找他,但可以让六弟给他捎个话·六弟终于有了能完全胜任的差事,乐滋滋的溜了。
没到俩时辰又跑了回来,回禀说钟伯琛觉得变卖家产是个好办法,但是要用个合适的方式去卖··没过一会儿,狗腿子徐长治跟我咬耳朵,说有人看见钟伯琛私会了户部尚书,俩人在丞相府里叽喳了半天,好像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总之户部尚书离开时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我饶有兴趣,安心等钟伯琛再出损招·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户部尚书当便在宫门口摆起了地摊,把前来上朝的群臣给堵在了门口·他把老爹那些个玩意全拿出来亮相,然后坐地拍着大腿哭。
先是哭我有多么多么孝顺,忍痛把先帝的遗物拿出来时,悲伤到吐了血;接着又哭国库赤字,我为了节约开销,身有重疾却连肉都舍不得吃,又饿吐了血;最后脑袋拱在地上,一个沾衣十八跌嚎啕起来,说他愧对先帝,让他本就不多的遗物流落民间,不如一头撞死在宫门上。
群臣们面面相觑,心里嘀咕这摄政王莫不是个喷壶,一天到晚的吐着血,也没见他薨了·正想着,吏部尚书一声‘悲乎哀哉’,然后打袖子里掏出个大银锭子,塞到户部尚书手上,眼里满是泪光:·“摄政王殿下为了国家呕心沥血,臣等做臣子的怎可冷眼旁观这是我省了一年的银子,本打算留着给小儿子娶媳妇的。
如今国难当头,还是先捐给国库吧”·户部尚书把鼻涕往吏部尚书的袖子上抹,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已经把那银子给塞怀里了·据目击者称,吏部尚书一脸的肉疼,浮夸又真实地跟他抱头痛哭了起来。
站在外排吃瓜的兵部尚书忍不住问出声:“你小儿子不是才六岁吗...这就准备着娶媳妇了我家闺女都快二十了,也没急着出嫁啊...”·然而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群臣们面对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到底也不好意思空手进宫·于是纷纷从袖子里往外掏银子·有些没带够钱出门的,只掏了几个铜板出来,递给户部尚书的时候,被拒收了。
美名其曰:“你太清廉了,我不忍心收·”·于是这些个没带钱的干脆打手上撸下玉扳指,从腰间摘了佩饰,或者把镶了玉的裤腰带解下来抵银子·闹腾了好一阵子,终于把这俩门神给打发了。
此时早朝的点儿已经过了,我也没去上朝,继续躲在宫里看戏··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不少提着裤子往回走的大臣愁眉苦脸,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家里的夫人解释清楚。
这上个朝回去连裤腰带都没了,说是捐了,谁信啊·然而这群大臣很快就不用愁这件事情了,因为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把裤子也给赔了进去··第19章 【治国】·    文武百官们走了没几步,就见户部尚书一溜烟跑了出去,满脸兴奋地举着小账本边跑边喊:·    "诸位一片拳拳之心,解了国家的燃眉之急;臣这就去将诸位所捐赠的银两数如实禀报给摄政王殿下,为诸位讨赏"·    一言既出,那些正提着裤子的大臣立马松开了手,抱着户部尚书的腰眼子让他嘴下留情。
户部尚书则一身正气,两肋插刀地捅向了同僚们的心窝子:"唉,咱殿下是吃过苦的人,不会介意诸位捐的是多是少·"·    然而没有人敢信。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是人的胆·更何况群臣们对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横竖没上过几次早朝的摄政王不甚了解·生怕一不小心戳了我的逆鳞·于是大家纷纷围住了户部尚书,使出浑身解数把他拖在了宫门口,并悄悄派了个通风报信的通知他们府上的人速拿银子来。
户部尚书也不着急,挥手让侍卫们把父皇留下的那些个古董给运走了·以徐长治为首的侍卫们马不停蹄地推着小推车把东西运出了宫,转战到街市上继续摆摊··    叫卖声很快吸引来大批围观群众。
众人一听,这卖的居然是先帝用过的御品,不由半信半疑·这时徐长治拿着我的诏书跳上桌子,说国家揭不开锅了,当兵的吃不饱,提不动刀,没法去打突厥;摄政王殿下又舍不得让老百姓掏腰包补财政赤字,只能把先帝爷的御品给拍卖了。
    是的,拍卖·我那身为古人,却没有一点古人思维模式的丞相大人办了个露天拍卖会·百姓们对这新颖又接地气的卖东西方式很是震惊·看热闹的居多,只有一两个家里有矿的土豪真的取了银子来准备淘点好定西。
然而徐长治同志开拍第一件商品时就出了个高到骇人的底价,而且拍的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花瓶··    于是不少人知难而退,剩下的多半都是家境殷实的,仔细端详那些物件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
还没看几眼,就见一老者忽然从人群缝中挤了出来,拿着一沓银票塞给徐长治:"老叟我就这么些银子了,全当做点贡献·"·    徐长治二话不说,举着银票喊了一嗓子:“还有人加价吗”。
    无人加价,全在笑他傻·老者抱着花瓶刚要走,徐长治却拉住了他·又拿出另一个诏书:"摄政王有令,凡竞买御品者,按所耗银两高低封侯,赏良田;首位竞买者,封'万金侯',赏良田百亩"·    于是老人家一脸懵逼地谢了赏,手中赫然多了份地契,低头一看还真是百亩良田,差点没一激动晕过去。
众人哗然,待那老者千恩万谢地离去后,不少人开始奔走相告·家里有钱的回去掏金库,家里没钱的砸锅卖铁,总之人人都想着捞个爵位过把当大官的瘾··    可惜御品的价格着实是高,普通贫民百姓买不起,只能望洋兴叹,看那群土财主以及富二代或者富一代抢得头破血流,将先帝爷用过的一条马鞭拍上了天价。
    拍卖会持续了三天,终于把东西全给卖了出去·我朝银子多了,侯爷更多了·走街串巷一唠嗑,才知道街头卖烧饼起家的某某成了'霍劭侯',村头养猪发家的成了'万居侯',卖鱼的发小则运气很好地捡了个'闲隅侯'。
大家津津乐道,都说这侯爷算是不值钱了,早知道就不苦读圣贤书了,不如下海经商多挣点银子,还能捞个爵位··    几家欢喜几家愁。
户部尚书这边算是数钱数到合不拢嘴,吏部尚书却不乐意了·大半夜地跪在御书房里求我给个解释·瞎封这么些个侯爷着实太儿戏了,若是人人广积聚,骄富贵,不知止者杀身,助长了奢靡之风。
以后大家都凭银子说话,寒室弟子无出头之日,国之危矣·    我觉得他有点杞人忧天,但说的并无道理·况且,我最想不通的是,封侯也就罢了,赏那么些个良田又是为何这不是让富者更富,穷者更穷吗·    然而这主意是钟伯琛出的,我参悟不透大丞相的真实意图。
只能先把吏部尚书哄走,然后让徐长治秘密叉钟伯琛过来··    谁知钟老哥早有准备·早早的提了一坛子酒在宫门附近猫着·徐长治省了不少脚程,没到一柱香的时间便把钟伯琛给带了过来。
    钟伯琛披着玄色披风,白衣在底下略为突兀,却更显身修如竹·钟伯琛似乎很喜欢穿白袍·除去那紫色的官袍之外,我从没见过他穿别的颜色的衣服。
他一身白衣的模样确实好看,但我并不喜欢·我总觉得他像极了潇洒的白鹭,衔着明月,转瞬扶摇直上,栖于云海·令我看不透,摸不着,却又向往不已,平添心慌。
    钟伯琛将手中酒坛随手放在茶几上,褪下披风,搭在臂上淡淡地冲我行了个礼·我看着他那疏离的模样,莫名地有些恼怒·张口说了句:"以后换件衣服。
我不喜欢·"·    钟伯琛怔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似是在找有何不妥之处·我窘迫,连忙清了清嗓子,把要问的正事说了出来··    钟伯琛平静地听完了我一连串的问句后,给出了令我大跌眼镜的答案。
     "殿下·崇王分河而治后,导致河域附近的大部分农田全部荒废·百姓不敢沿河耕种,怕战事一起伤及自身·然,那些地方的田地全是良田,荒废了着实可惜。
于是微臣把这无人管辖的田地全分了出去·此番竞买御品之人,多半为商户·商人重利,想必不会甘心放弃这些田地·"·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原来如此。
我茅塞顿开,指了指椅子让丞相大人坐下细说·钟伯琛也不推辞,一撩外袍坐下后继续说道:"商籍农而立,农赖商而行·耕种,就要有长工·如此一来,因灾年和战乱而颠沛流离的人们便多了个营过活。
尤其是桉河附近的农夫·农民可果腹,流匪之患亦可有所缓解·"·    真想不到,钟大丞相居然能想到这么多·我托着腮帮子毫不避讳地冲着他投去星光眼。
钟伯琛却无动于衷,跟罩了个玻璃罩子似的把我这秋波给挡了出去··    "另外,侯爷,其实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好当·"钟伯琛微微一笑,眼中忽然冒出一道精光,把他那黑到发亮的心给呈了出来:"既然成了侯。
那便是朝廷的人·殿下可以让他们过把封侯的瘾,但也必须尽了当侯爷的本分才行·家中多少资产,从何而来,必须上报朝廷;国库亏空,国家有难,尔等不拿出点诚意来...呵..."·    他这一声冷笑惹得我头皮发麻。
我连忙给大丞相端了杯茶水亲自送了过去·钟伯琛正在那儿掐着手指头沉思,也不知是想算计谁·我这茶杯端到了他手边,他也没反应过来,很是自然地接了过去。
然后一抬头,冷不丁与我四目相对了片刻后,忽然一哆嗦,将那碗茶撒了一身··    我慌了·这可是刚倒的热茶,他的衣服也不算厚实,这么一烫怕是里头的皮肉要遭了殃。
我想都没想,跪下就那袖子赶紧给他擦,然后扯起他的衣服使劲儿吹风··    "怎这么不小心"我嗔怪·让他解开衣服看看,若是伤的重了,立刻把上官夏从被窝里揪出来给开点烫伤膏。
    然而钟大丞相却谢绝了我的好意,起身就要告辞·我心中复杂,待他重新将披风系好时,突然愤愤然地脱口而出道:"我还没问完话呢"·    于是钟伯琛停下了手中动作,微微俯身而立,以示谦恭。
我看着他这顺从的模样突然火大,一口怒气别再胸腔咽不下气,吐不出来·我诧异,难不成我跟母后一样,是个喜怒无常之人不应当啊,我一向以老好人自居,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怎么面对着钟伯琛的时候,我的情绪浮动一天比一天大了·    为了不继续失态下去,我一挥手让他滚蛋。
钟伯琛毫不犹豫地告退了·等他彻底离去后,我看向茶几上那个小小的酒坛子,又怅望向闪烁跳动的烛火,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生绝。
屋子里虽然点了炭火却还是冷寂到让我坐立不安·说真的,我可讨厌死钟伯琛这世外高人的模样了·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散发着'生人莫近'的气息。
最可恨的是,送我玉佩的是你,向我暗示的是你,撩我的是你,冷落我的又是你我做错什么了让你这家伙忽冷忽热的成了个变频空调·你想当你的钟神仙就好好当,何必动了凡心来惹我。
惹了还不把话给说清楚,太渣了·    然而我却还是止不住暗搓搓地把那小酒坛子给抱了起来,打开盖嗅了嗅·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中。
我拿手指头戳了点,然后舔了舔,觉得这酒清清凉凉,又甜津津的,比我在小卖铺里花了两块五喝到升天的假酒可强多了·我连忙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随着这口清酒顺着我嗓子眼到了胃,我心头的浊气呼噜一下消散了。
    我笑骂自己怎跟个林黛玉似的,天天伤感到直脱发·人家黛玉是深闺大小姐,有的是闲工夫玩'葬花';我可是摄政王,我若是把心思全花在这些个事儿上了,该埋的就是国家了。
    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我当过一世的'情痴',结果死得跟盘白斩鸡似的七零八落的·所以说,谈恋爱这玩意费时间还费命,顺其自然吧。
    我又倒了一杯酒,没喝,放在书案上闻个味,又唤来陆久安把这坛子好酒封存起来·窗外明月星稀,树影胧胧应在地上·今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在有这淡淡的酒香提醒我,他确实来过。
    我沉下心思坐在书案旁,用我那不太灵活的双手翻着折子·朱批是够呛能写出来了,好在陆久安这个心灵手巧的小胖子给我刻了个带着名字的章,我盖盖章也累不着胳膊。
    我批了一宿的折子·天蒙蒙亮时才思绪万千地放下了印章·西北军的暴/动让不少老臣忧心忡忡·兵部尚书建议我重整编制,分散兵权,不能一家独大。
字里行间所影- she -的不单单有刘将军,还有魏叔·我本想一笑置之,另一道折子又闯入了我的眼中··    折子是吏部尚书写的。
吏部尚书全篇没怎么交代事儿,只是在讲一个道理:·    "倘若官员的威望超过了君主,朝廷很难一心·"·    我顿觉得这官场水深。
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并非在拆魏将军的台,而是我这摄政王着实没什么存在感·然而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我终归是这国家的一个过客·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能留下些福泽佑民的建树便算是没白活,何必在意悠悠众口。
我之所以拒绝了称帝,不过就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罢了·适合当皇帝的那位跑到南边去了,他一日没称帝,我便还当我的摄政王·我们哥俩隔河相望,等大哥玩累了,想回家了,我起码还能拿出点诚意来迎接他。
    可是,魏云朗偏偏也给我递了份折子·他自请去看城门,不当他的校尉了·他说魏家掌这么些个兵权,树大招风,被一百双眼睛盯着,他前线上的老父亲做起事儿来只能畏手畏脚。
与其等着被群臣们弹劾,他这当后辈的不如主动把兵权交出来,避其锋芒··    我陷入了两难·我没当过官,更没管过人·我只知道是人才就要重用,说的对的再难听也要往耳朵里灌。
这中庸之道我从来就没研究过,如今赶鸭子上架地让我两头不得罪,太难了··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于是我缩在椅子上想对策·直到陆久安问我还要不要上早朝,我哈气连天地点点头,暂且抖擞精神去往了华光殿。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引用了:·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佚题》,史清溪·啊...写到这里该开始给主角们来个感情上的大转弯了(暗搓搓地拿出小本本安排)·岑越:“我怎么觉得背脊发凉...”·第20章 【质问】·    早朝之上,我昏昏欲睡地直点头。
陆久安喊了一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站在我身侧开始打哈气·我强撑着眼皮子静候各位爱卿发言,谁知一声令下之后,群臣们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    先是大理寺卿血书一封递了上来。
我打开一看,鲜血淋漓的仿佛是恐吓信·我被这么一吓唬,顿时清醒了大半·我强忍惊恐把那直粘手的奏折读了一遍,结果惊出一身冷汗··    大理寺卿,这位大哥,举报了俩官员贪污受贿。
按理说,他这个官就是干这个的,然而这位老哥可不简单·这封血书上头列了的第一个官员,是吏部尚书·而另一个则是...·    钟伯琛·被检举的理由为科举考试中徇私舞弊。
    大理寺卿一脸的视死如归,慷慨激昂地把吏部尚书从头到脚给骂了个遍·说他养外室,还有个私生子,不仅如此,这私生子还被他想方设法地塞进了翰林院里头捞了个闲职。
    吏部尚书被他这一通指责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头指着大理寺卿的脑袋直哆嗦,半天没辩解个所以然出来·我见此场景,心凉了半截·吏部尚书一向嘴皮子功夫过硬,如此节骨眼上却掉了链子,这里头搞不好真有些隐情。
    大理寺卿面不改色地扒拉开吏部尚书·转而又转向钟伯琛开始告状·他手上的绷带很是突兀,包的跟个粽子似的·按照他的话来说,钟伯琛也跟这事儿有关系,他徇私的就是吏部尚书的私生子。
据悉,钟伯琛在科考期间私会了那名男子,翌日便通知他去翰林院任职,直接省去了中间的考试过程··    我惊愕·钟伯琛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吗于是我看向钟伯琛,希望他能拿出个合适的解释来。
谁知我们钟大人迎着我期许的目光,慢慢悠悠地说了句:"确有此事·"·    要命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臣激愤,纷纷指着钟伯琛后脊梁恨不得戳出个窟窿来。
我还是没作声·我得给钟伯琛一点时间·哪怕是狡辩也好,起码把事情压下来·结果我们钟大丞相向前走了半步,就地一跪:"臣有罪·"·    我正在懵逼,吏部尚书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咣当跪在钟伯琛旁边喊道:"殿下。
不关丞相大人的事·是老臣..."·    "后门可是丞相大人亲自开的,他自己也承认了·"大理寺卿正义凌然地直跳脚··    钟伯琛跪得笔直笔直的,脑袋仰着看向我,一言不发,依旧面无表情。
我也望着他,耳朵里全是满朝文武指责他的话·乌乌泱泱,七嘴八舌,愣是把吏部尚书的辩解声给压了下去·礼部和户部二位尚书急得团团转,也跪在一旁求我查明真相,不要听一面之词。
可惜他们几人的声音完全扛不住铺天盖地的叫骂·我甚至听见大殿某个角落里传出:"钟大丞相这么年轻能当上丞相,想必手段了得吧"·    我继续看着钟伯琛。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呐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听见他们说你什么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看着我作甚让我当着大家的面偏向你吗也不是不可以,可问题是...·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殿内的吵杂声越来越高,声浪逼向坐在皇位上的我,震得我两只脚发麻。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高处不胜寒·我只是个摄政王罢了,这皇位我本不能坐,但是你们非要我坐·好了,我坐上来了·结果又如何呢·    我只能看着他挨骂。
    我一把抓起龙案上的茶杯,猛地砸向地上·白瓷的杯子摔在玉阶上头,瞬间粉身碎骨,清脆作响·大殿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我踩着细细的瓷器碎片走下玉阶,一步步走到钟伯琛的身旁。
或恐惧或震惊的目光集中在了我身上,如同千万寒芒··    唯独他没有看我一眼·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钟伯琛还是一动不动。
眼睛直视着空无一人的正前方,仿佛刚刚那场狂风暴雨在他眼里不过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闹·我突然又自卑了起来·我为什么这么焦躁他自己都不在意,我在意又有什么用·    可是我一低头,无意中发现他那附于膝上的双手,握成了两个拳头。
    原来你是在意的··    我忽然明白了·他是想让我拿个态度·然而我凭什么要拿这个态度就凭那玉佩就凭那想不起来的陈年往事凭那坛子酒还是凭你这自持清高的模样·    别逼我了。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我低头问向钟伯琛··    钟伯琛终于有了些许的表情,是一抹萦绕在眉间难以察觉的焦虑:"臣不知。
"·    我觉得好笑·我们果然只是君臣而已吗不然你为何连句交心的话都不愿意同我讲·    "带下去。
"我淡淡地挥挥手··    大殿之上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吏部尚书扑过来冲我磕头:"殿下老臣用- xing -命担保,丞相大人他..."·    "用- xing -命担保连命都能拿出来担保了,偏偏就没能力把事情给解释清楚吗"我打断了吏部尚书的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去御书房里候着。
本王有话问你·"·    吏部尚书哑然,再抬头看向我时,眼中竟多了些许的畏惧·我于心不忍,转身想走·徐长治忽然跑到我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把丞相大人带哪儿去"·    "哪儿能关人送哪儿"我恼怒。
平时让你叉个人,你比谁都勤快·怎么如今竟不会办事了·    徐长治又呆站了几秒,似是在等我回心转意·我还是没吭声。
徐长治只能冲钟伯琛一伸手··    钟伯琛站起身来,又向我深深鞠了一躬,退后三步,继而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我用余光看着他的靴子踏出了殿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大殿后方那些个幸灾乐祸的官员们咆哮了出来。
    "一群只会窝里横的王八蛋·平日里国家有灾,从没见你们这群吵吵得最厉害的出谋划策·如今同僚有难了,你们倒是很积极·看钟伯琛年纪轻轻当了丞相,你们眼红是吧老子今儿告诉你们,别说给一人开后门了,他就算是贪了个金山,老子也乐意。
就凭他有本事"·    大理寺卿被我这急转直下的画风给吓得一窜高,尚未反应过来,我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给他踹得螃蟹一样趴在了地上。
    "还写血书·怎么想吓唬本王怕本王不敢治丞相的罪"·    大理寺卿跟指南针似的,匆忙掉过头来:"殿下不是这样的老臣确实是有证据!"·    "好。
那我问你,吏部尚书那所谓的私生子姓甚名谁,你跟他打过交道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又去踹吏部尚书的屁股:"头一回见你的时候,小嘴叭叭的比谁都能耐。
刚你怎么了骨头渣子卡嗓子眼了屁大点事儿解释不明白"·    吏部尚书老脸羞红,吭哧半天才说出了口:"他并非老臣的私生子...实乃老臣挚友的遗孤。
殿下如若不信,可唤他来一问究竟·"·    我差点没被气死·这么简单个事儿你特娘的倒是早点说啊你刚刚是大脑死机了吗·    大理寺卿嚷嚷着不信,我便先退了朝,转移到御书房继续对质。
'私生子'小哥被唤了过来·这位小哥姓苏,文文弱弱,浑身一副书生气·见到我倒是不卑不亢,磕头谢了罪,然后证实了吏部尚书的话··    原来他的父亲本是朝中一位三品大臣。
多年前因病逝世·临终前求吏部尚书照拂他们母子二人·吏部尚书不负所托,没少帮助他们母子·然,寡妇门前是非多·到底是传出了一些不入流的闲言碎语。
如今,竟闹到了朝堂之上··    大理寺卿有些慌了·汗如雨下地揉着屁股辩解道:"那...丞相他...也是...坏了规矩..."·    我白了他一眼。
让苏小哥起来说话·我打书架上随便拿起本诗经念了句,让他接·他对答如流·我又拿过史记讲了段,他颇有见地·最后我拿出自己的画作给他看,问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苏小哥沉默半天后,耿直地回答道:“有点像八里铺胡同口上董麻子的画,一个铜板能买俩·倘若买了他家的火烧,他会饶你一幅画·”·    我一拍桌子赞扬了他:"听听。
这孩子当个翰林院学士怎么了哪里配不上了"·    大理寺卿这浑身的汗跟被水洗了似的,嘴上却还是犟着:"有本事怎么不好好考..."·    我一个螺旋体踹在他小腿上,又把他蹬得四仰八叉地成了张烙饼:"你有话不偷偷跟我说,非整得本王在朝堂上下不来台。
你是不是自己也觉得钟伯琛是个人才,一般有眼力见的人不会听风就是雨的砍了他·所以你想逼我就范你真是个忠臣·"·    苏小哥在我殴打大理寺卿期间也说出了原委。
他的名讳犯了忌,冲撞了先帝·我老爹单字一个'彻'·而苏小哥大名叫苏澈,同音了·导致他屡试不中·后来吏部尚书想给他偷偷塞进翰林院,被钟伯琛给发现了。
于是钟大丞相说得亲自考考他,这才有了所谓的开后门一事··    我说苏小哥你这名很好·我最喜欢的三位诗人全姓苏,还有一位跟你的名字就差了个偏旁。
你好好当你的大学士吧,抽空教我怎么画画,让我比那董麻子画得好就行··    苏小哥一脸疑惑,想必不知我说的是哪三位诗人·我挥退了他跟吏部尚书,继续殴打大理寺卿。
我打累了,就让陆久安替我揍他·大理寺卿终于不堪受辱,委屈巴巴地直抹眼泪:"臣也是好心...人人皆知吏部尚书跟丞相结党营私...您或许还不知,钟伯琛私下里跟别国使臣有来往,好像是晟宣国太子的人。
微臣不敢妄言·此乃千真万确·"·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我的脑袋轰隆一下炸了·他跟李擎有来往说不通啊他俩不应是"情敌"关系吗我这剧本怎么扭曲成这个样子了钟伯琛,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可是我必须镇定,如果我慌了,就坐实了他的罪证。
于是我故作淡定地说道:"那是我指示的·至于为什么,你现在不必知道·"·    大理寺卿终于没了脾气,脑袋耷拉在地上认了错·我闹心得很。
他也是父皇给我的那张名单上的十七人之一·我本以为这十七人是一心的,哪曾想这大兄弟闹了这么一出,把我朝两位肱骨之臣险些扯下马··我也没责罚他,只是让他回去好好得自我反省。
把心思放在正地方·贪官污吏还是要抓的,但不能带了个人情绪·以后再有什么大事私下里跟我说,免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大理寺卿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我一手抚在书案上久久不能平静·思来想去,我觉得应当去跟钟伯琛当面对质一下··于是我问陆久安,徐长治把钟伯琛给带哪儿去了陆久安连忙跟我咬耳朵,说徐侍卫没敢把丞相大人直接送牢里头,而是带到广思楼了。
·广思楼,本是我们这群皇子幼时关禁闭思过的地方·我是这里头的常客,时不时地被我母后扔进去关一宿·我暗道幸亏徐长治是个有脑子的,若真将钟伯琛给扔牢里头了,我还得给他送牢饭。
我揣着一肚子疑问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广思楼·我扒着门缝往里抬头一瞅,只见钟伯琛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全然没有悔过状·我心头刚燃起的一丝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使得我一抬腿踹门入屋。
作者有话要说:·嗯……很快,这‘爱在心中口难言’的状态就结束啦~·第21章 【误会】·                ·                我这一脚踹得很有魄力,差点没把年久失修的门板给跺下来。
结果钟老哥只赖赖地抬头瞅了我一眼,然后继续闭目打坐··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这地方是让你悉心悔过的,不是让你修炼成仙的·是不是本王晚来上那么一天,你直接就坐着莲花台打窗户飞出去了·“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吗”我咬牙切齿,跳过去扯他的衣领子:“我见到那所谓的吏部尚书私生子了。
确实是一场误会·”·钟伯琛连起身的倾向都没有,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哦·”·我冷笑·我手里可揪着你的小辫子呢,我看你还怎么淡定下去:“不过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有人看见你私会了李擎的人。
怎么你跟他难不成还有交情”·结果钟伯琛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抿嘴笑了起来:“殿下·您又何尝不是”·他这笑容里头带了三分嘲讽,让我看得十分火大。
我又使劲儿拧了拧他的衣领子,挤出辈子最冷酷的表情吓唬他:“私会他国臣子,按我朝律法,等同于通敌叛国·丞相大人,您知法犯法,该当何罪”·钟伯琛突然把游离的目光聚集了回来,直勾勾地凝视着我的瞳仁。
我被他这眼神震得心里哆嗦,竟莫名心虚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殿下...终归是按捺不住了吗”钟伯琛本还算内敛的笑容突然瞬即扩大,化为一个愤怒夹杂着悲凉的渗人假笑:“微臣又不会说出去。
殿下何必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意识到钟伯琛话里有话·于是我放开了他的衣领子,让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藏着掖着算什么爷们。
钟老哥把脑袋一扭,避开了我的目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殿下在晟宣国期间,太子李擎对您很好”·我一头雾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还不错。
怎么了”·钟伯琛顿时戚戚地干笑出声,- yin -森森的仿佛带了极大的哀怨:“所以殿下感动到想方设法地鸿雁传书,以诉相思之苦”·...什么玩意我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终于明白这辈子的我为什么显得精神了,天天这么受惊吓,眼睛自然而然地大了一圈,整个人都英俊了··不不,这不是重点·我慌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舌头转着筋问道:“鸿雁传书跟谁李擎什么时候”·钟伯琛低头,打袖子里摸索了一下,将两份信给摸了出来。
我接过来一看,里头的字七拧八拐的倒是挺有我的风范,内容不堪睹目,全篇就是都在说骚话,哭诉自己怎么怎么想念李擎,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最诡异的是,最后的落款是‘子迁’。
我太阳- xue -直突突,胃里泛着酸水:“这打哪儿来的恶心巴拉的·”·钟伯琛的眼神凌若冰霜,把我的理智瞬间冻碎了半边:“殿下。
您的字迹,微臣还是认得的·更何况,殿下是经徐侍卫的手将信送出去的·徐侍卫是您曾经的伴读,亦是您的亲信·殿下,您还要否认吗”·所以你怀疑我咯我扬手将那信撕了个粉碎,一字一顿地说道:“钟伯琛。
以往你怎么冲撞我,我全部一笑了之;但如今这件事,你是在触我的底线·你当我没有自尊的吗”·哪怕是前世的我,对那李擎再多的情深义重,也写不出如此矫揉造作的玩意来。
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了·我肚皮上头还带着他老人家留下的杰作,夜里翻个身都得疼一会儿·最凄惨的是,我再也不能愉快地啃烤乳猪了,天天得喝上官夏开的药汤子。
这对于我是多大的打击啊·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钟伯琛却幽幽地说了句:“徐侍卫对您的忠诚,有目共睹·殿下不认就算了·殿下喜欢谁,微臣不敢左右。
只是殿下要记得,您毕竟是我朝摄政王·倘若这些书信落入他人手中,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你在威胁我”我一瞬间体会到了今日吏部尚书那百口莫辩的悲壮感:“这信本就不是我写的。
我有什么可怕的”·“殿下自然不怕·反正殿下可以将当年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全解释为一句忘了·殿下若不是留恋晟宣国,想必也不会在回国当日跳湖拖延时间吧”钟伯琛突然开始翻旧账。
他居然还不信我真的是失忆了·甚至以为我跳池塘也是装出来的··我气极反笑:“大丞相啊大丞相·原来在您眼中,我就这般不堪”·钟伯琛又不说话了,看向光秃秃的墙壁。
我沉重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十分清晰,就这么对峙了许久,待外头传来徐长治一声:“殿下·骠骑校尉魏大人求见·”,方才打破沉寂。
我咆哮:“徐长治滚进来”·徐长治慌忙跑了进来·一向身手矫捷的他居然绊在门槛上头踉跄了半步,险些栽倒在地。
好在他用手撑了一下,变为跪地行礼:“在·”·“老子让你给李擎送过信吗”我开门见山地问道··徐长治顿时一脸茫然,连连摇头:“没啊。”
“那你跟李擎的人来往过”我将脚底下的纸片踹飞,气到嘴唇发麻:“你老老实实说·不说我先...我先砍了上官夏”·我约莫着徐长治是个硬骨头。
说砍了他,他不一定会招·但是我若把上官夏给咔嚓了,他肯定得急眼·别问我为啥知道,编剧的直觉··“殿下息怒臣仅与晟宣国使臣来往了一次而且是奉命行事。”
果不其然,徐长治一听我拿上官夏的脑袋当筹码,急得语速都快了一倍:“殿下您回来的匆忙·有许多东西遗留在了其国内·太子李擎命人归还殿下您的物品,微臣只是去接了那些个东西...哦对了,当日里太后娘娘嘱托微臣要还礼回去,并给了微臣一套上好的茶叶,让我交给使臣当作谢礼...”·我的娘我气得差点没动手扇徐长治一个大嘴巴:“糊涂东西你何时见过我娘这么好心”·徐长治一哆嗦,眼里全是恐惧:“殿下难不成茶里有毒”·“我看你有毒我不想再看见你”我指着徐长治的鼻子险些破口大骂。
我继而又扭头看向钟伯琛·谁知他居然在发呆,木木讷讷地好像走了神··我忽然觉得很累·批了一宿的折子时,没这么累;在外头奔波数日还受了伤时,也没这么累。
这种沁入骨髓的疲惫让我想起了刚离国那天坐在宫车上的无力感·你们口口声声地说没有抛弃我,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到头来呢原来在你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里头,竟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
“骗子·”我将眼泪憋了回去,看着钟伯琛的眼睛,把脖子上的玉佩给摘了下来:“你也好,李擎也好,都是骗子·我做错什么了让他骗走了一条命,又让你骗走了一颗心”·说罢我举起玉佩就要砸。
然而我的胳膊突然疼到让我险些岔了气·幸运的是,我在疼痛中幡然冷静··不行·这个不能扔·我又很没出息地哆哆嗦嗦着把玉佩给戴回去了。
然后扭头就走··回嘉明殿的路上我一直在自我安慰·钟伯琛也是人,谁还没有个看走眼的时候·这都怪我那八卦的老娘,真没想到她老人家剥开高贵的外表,居然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您把自己儿子往断袖的路上推,也就罢了;起码给择个良婿吧自编自演了一场跨国恋,恋的还是这种货色·您是不把我逼死不罢休啊·我越想越暴躁,冲入御书房摔摔打打,把红豆和红枣全吓跑了,留下陆久安猫在椅子后头左右闪避我扔出去的物件。
我扔了南岭上贡的宣纸,合溪进献的砚台,我弟用劈了叉的毛笔,以及染了茶渍的书本·最后我把玉玺拿了起来,陆久安慌忙嚎了一嗓子:“殿下那个扔不得”·我低头看了看,怂怂地把玉玺又放了回去。
玉玺上头的盘龙瞪了我一眼,似是在嗔怒··坐下喝了口茶,打了个盹后,那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魏云朗不请自来了·一进屋看着这一地狼藉,立刻很是聪明地扭头就跑。
我让陆久安把他逮了回来·问他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儿要说··魏云朗吭哧半天,小声嘀咕道:“我父亲...魏将军来了封家书...说嵇鸥将军的家眷已经赎回。
但...其妻...自尽了...留下了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自尽了我腾地站了起来:“什么原因真的是自尽吗,是不是让人给害了好容易化险为夷,怎忍心抛下幼子自尽呢”·魏云朗攥了攥拳头,掩住滔天的愤怒:“殿下...还是不要问了...突厥人...与禽兽无异...”·我瞬间明了,又瘫回了座位。
我未曾见过嵇将军,却还是止不住想道一声对不起·然,斯人已逝,我就算在其坟前叩首千日,将这不值钱的头颅磕个稀碎,也换不回他妻子的- xing -命·到底是我朝太弱小了,竟让蛮夷欺负至此·“将其幼子...接回...悉心抚养...嵇将军,追封为‘忠义侯’,其妻,以一等公爵夫人的仪仗下葬。”
我托着疼到令我心惊肉跳的额头闷声说道··魏云朗领命,转身要走时,又小心地说了句:“殿下...保重身体·朝中之事,顺其自然便好...微臣不会让殿下为难...”·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的额头有些烫手,导致我刚平复好了的脾气又燃起了火苗:“云朗。
你我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连你也不知我的心- xing -”·去他娘的中庸之道,去他娘的高处不胜寒·我堂堂七尺男儿把江山给坐成这副模样,让无辜女子饱受屈辱而亡。
守国将士尸骨未寒,朝堂之上竟还在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个头破血流·说到底,还是我太优柔寡断··“你以后碰上那些爱嚼舌头的·告诉他们,本王宠着谁,向着谁,是本王自己的事情。
有不服气的,憋着·”我似是寻回了父皇生前的半点帝王之威,一拳头砸在了书案上:“回信让魏叔多吃几口饭,安心耍他的大刀。
朝廷这边我压得住·”·魏云朗郑重地谢恩退下·待他关好门,我连忙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爱情什么的果然误事,我还是把精力放在朝政上吧。
不然百年之后我无颜面对泉下英灵··思前想后,我觉得得把钟伯琛这位大丞相给放出来·毕竟他是我朝栋梁·为了彰显我的事业心,我决心与他撇清关系。
于是我让陆久安取了他送我的那坛子酒,又唤来徐长治:“你去把这酒给丞相大人送去·”·一坛破酒,就想收买我的感情做梦吧你。
我又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到底没舍得一同还回去··徐长治接过那酒的时候表情忽然变得很是古怪,咕咚跪在地上震惊不已地问道:“殿下...您可想好了”·我背着手看向窗外:“是他太自以为是了...怪不得本王。”
于是徐长治颤颤巍巍地抱着酒走了·我看着他那飘忽的脚步心生诧异·难不成这货看出来我跟钟伯琛那点不得不说的故事了那也没关系。
你跟上官太医的二三事也够写一本了·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然而等徐长治走远了,我又后悔了·我是不是有点太绝情了他就算千般的不是,好歹也救了我一命。
就这么无疾而终着实令人心寒··我慌忙吩咐红枣去做几个下酒菜,放入食盒中又亲自跑了一趟·此时已然入夜,秋风微凉,不知哪个宫养的大黄狗打拐角冲出来吓了我一跳。
我冲它跺跺脚,它便夹着尾巴跑了·我不由感叹道,这钟伯琛若是能跟黄狗一样忠心又听话就好了·省得我空着肚子去讨好他,刚攒出来点威仪全被这西北风给吹没了。
第22章 【转折】·    ·        我抱着食盒在楼外徘徊·广思楼三面环水,仅有一座木桥可以通过·倒是个肃静的地方。
只是这里潮气略大,夜间若没个暖炉很容易闹肚子·幼年的时候,每每在此地过夜时,我都不得不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不脱鞋袜,合衣睡一宿·听取屋外蛙声一片。
         我有些开心·我到底逐渐想起来了不少往事·那被我遗忘在角落里吃灰的少年时期开始一点点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说不定在不远的将来,我就能把钟伯琛所说的"孤雁楼邂逅"的戏份给回忆起来,然后添油加醋地写进自己的剧本里头··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冷风吹得我心窝子疼,我将食盒抱紧,踏上了木桥。
今夜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归正轨·现实再度扇了我一个嘴巴,把我打得满地找牙·我本是一个很倔的人,撞了南墙不回头,顶穿南墙继续走·然而这回,‘南墙’塌了,把我的心给砸碎了。
好在我还有点事业可以做,不至于太过伤悲··         我穿过木桥,站在古朴的红檀木门前沉思·里头黑漆漆的,隐约只有一丁点烛光在跳跃。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食盒,也不知红豆做的是热菜还是凉碟·若有点热菜还能给他暖暖肚子··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啜泣声猝不及防地传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难不成这大半夜的闹鬼了池塘里头的水鬼爬上来透透风·结果当我忐忑不安地环视了一圈后,终于在池塘边的假山后头看见一熟悉的人影。
那人一身朱红侍卫装,腰刀被扔在了地上,正抱着膝盖蹲在湖边哭·我顿时惊掉了下巴,小步搓过去,捡了根木枝戳了戳他··“徐长治...你中邪了吗”我壮着胆子问道。
他慌忙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瞅着我·脸色惨白··我松了口气·我真怕我认错了,然后这货一抬头,其实是个狰狞的恶鬼·那我这本就不结实的魂魄得飞得阖宫都是。
然而徐长治这位硬汉子哭成了这么个德行,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我连忙坐在他身边,搂着他肩膀劝慰:“出啥事了谁欺负你了跟本王说,本王给你做主”·徐长治呆呆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侧的食盒,飞速眨了眨眼:“殿下...您来此地...何事”·我拍了拍食盒:“给丞相送点下酒菜。”
徐长治沉默了片刻,眼睛盯着食盒不动·我以为这家伙哭饿了,只能打开盒子端出碟花生米:“...吃点”·徐长治眉毛一挑,突然猛地一吸鼻涕,发出半声猪叫:“哦...哦...这样啊...”·哪样我一头雾水。
结果这货露出一个尴尬到境界上的咧嘴大笑,呼噜了一下脸上的鼻涕和泪珠子甩进湖里,摸过自己的佩刀,正了正帽子,打地上跳了起来冲我一拱手:“微臣感了头风...先行告退了...”,然后撒丫子就跑。
我目瞪口呆,看着徐长治跟轻功水上漂一样打木桥上嗖地掠过去了,快到有了残影·见他跑得这么欢乐,我心中飞速闪过了一百个猜测,其中最靠谱的便是,这家伙大半夜的蹲在湖边又哭又吃风的就是找着生病呢,好有借口去会他的小太医。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出息...”我无奈地笑笑·广思楼大门紧闭,想必钟伯琛没看见这装神弄鬼的徐长治,依旧在打禅·我想起他那天塌下来不知躲,废墟之上玩金鸡独立的- xing -子就来气,重重的一推门踏了进去。
岂料迎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酒气·我瞬间紧起了鼻子,定睛望向屋子中央·只见钟伯琛怀里抱着个酒坛子斜坐在地上,一向梳得端端正正的发髻居然散了下来,前衣襟- shi -了大片,发冠掉在了地上,沾上了酒污。
见我进来,钟伯琛慢慢抬头看向我,眼里噙着泪,神情中竟满是迷茫和狼狈··我的天老爷啊,眼前这位憔悴到跟逃荒难民似的人,真的是那位遗世独立、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吗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他跟徐长治一个比一个的诡异··“殿下...”钟伯琛愣愣地与我对视了片刻,忽然轻声唤道,声音颤颤悠悠,夹杂着明显的胆怯和哭腔,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我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化为浓浓的心疼和懊恼·我一个箭步窜过去把酒坛子夺下来放在地上,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别哭啊·我不怪你了,我不生气了。
咱不关禁闭了...”,说罢我捏着袖子去擦他的额头··钟伯琛一头的虚汗,发丝黏在面颊两侧微微打了卷儿·我慌里慌张地把他的头发顺着往耳朵后头理。
他脸上带着饮酒过度的红晕,体温却凉得吓人·我把他的汗擦干净,然后解开外袍披在他身上,拉过他的手哈热气:“这屋子里头有炭盆...怎么不生火呢”·钟伯琛却像是不认识我了一般,用凉兮兮的手指头顺着我的耳垂,一点点往下摸索,一直摸到我的下巴,捏了捏上头的半两腱子肉。
我被他掐疼了,好气又好笑地抓住了他的手:“放肆”·钟伯琛还是目光飘忽着,一滴泪在眼眶里头来回逛荡就是不掉下来,看得我心里发慌。
“殿下...微臣对不起您·”他忽然往前一倾身子,脑袋枕在我肩膀上,竟似是在撒娇一样:“殿下·您来送微臣了幸而微臣还活着...能亲口跟您道歉...”·我皱起了眉头。
他这话说的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于是我双臂抱着他的脑袋瓜子给他顺了顺毛:“你咋了病了什么送不送的,多不吉利啊。
以后不能说这种话·”·钟伯琛僵了一下,突然拧了一把我的大腿·我呲牙咧嘴地把他推开,佯装生气:“这咋还动手动脚的”·钟伯琛顿时露出很是费解的表情,又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吓坏了,连忙制止他‘自残’:“我都说了不怨你了·是‘敌人’太狡猾,让丞相大人栽了·等天亮了我就当着我娘的面殴打我六弟,让她感受一下心痛的滋味...”·我是开玩笑的。
从小到大,我没碰过我弟一指头·一是我们兄弟感情深,二是他比我高一头,我打不过他...·钟伯琛此时的神情像极了我在背那些绕口的史书时的模样·眼角耷拉着成了八点二十,眉毛挑着又成了十点十分,在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形,似是不理解我说的话。
我猜他可能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只能起身先把炭盆给点上·随着屋内温度慢慢上升,钟伯琛终于如梦初醒般问道:“殿下·您...为何而来”·我无奈地抱起酒坛子掂了掂,发觉满满一坛子酒就剩下一个底儿了:“我让人给你做了点下酒菜。
谁知丞相大人居然如此海量,你也不怕伤了胃”·钟伯琛看向我手中的酒坛,面部瞬间变得绯红,又磕磕巴巴地问道:“这酒...”·我把炭盆拉得近了些,坐在钟伯琛对面把食盒里的小菜拿了出来。
见里头竟然还有四个包子,甚是惊喜地拿了一个先吃了起来:“这酒是你送我的那坛·我没舍得喝完,只喝了一小杯·今夜一时兴起想跟你对饮,结果你就给我留了这么点。”
钟伯琛揣测着我说的话,半天才有了回应:“对饮”·我一头雾水,总觉得钟老哥忽然听不懂人话了·于是我又拿了个包子往他嘴里塞:“你赶紧醒醒酒吧。”
·钟伯琛嘴里叼着包子傻乎乎地看着我·我觉得好笑,顺手把酒坛子举起来仰头喝了半口·结果钟伯琛突然劈手抢过酒坛,掰着我的嘴满目惊恐。
我被呛得直咳嗽,匆匆咽下这口酒,心里可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都喝了这么多了,该让我喝一口了吧”·钟伯琛的眼眶红彤彤的,眼中居然急出了血丝。
他按着我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许久,直到我把他嘴里的包子给拿了下来扔回食盒,他才触电般缩回了手,梦呓似的喃喃出声:“...殿下...酒里没毒”·我沉默,沉思,又回忆了一下徐长治刚刚的表现,以及钟老哥这反常的失态,胸腔中咕噜一声涌起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一把推开钟伯琛,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把酒坛子狠命地摔了出去·随着那无辜的酒坛子摔成两半,巨大的回音萦绕在房梁上来回飘忽,我终于将多日积攒下的对他的不满一齐发泄了出来。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混球是吗断袖、倒贴、不学无术、残害忠良;昏庸无知”酒上头了。
这灼热感比以往来得都快·我觉得我的鼻孔跟水壶盖上的那个眼似的呼呼冒热气··我可算明白了·徐长治哭什么,他又哭什么·徐长治会错了意,以为我是赐毒酒给钟伯琛;而钟伯琛这位号称第一才子的大丞相居然也这么信了·我指着钟伯琛的鼻子开始吼,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往嘴里淌:“他李擎算什么东西- yin -险小人一个,就算老子曾经对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好感,也被磨没了;而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折辱我”·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钟伯琛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扑过来抱我。
我使劲儿打着他后背,甚至动嘴咬了他肩膀·他却不知疼一样硬是把我给勒得没了劲儿··我越来越不清醒·酒精随着我这股急火直接入了血液·我浑身发烫,抽着气哭得断断续续:“你不跟我交心,也就算了。
但是别作贱我吧”·“殿下...殿下...”钟伯琛的忽然身子一软,跪了下来·我被他带着一起跪在地上,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见里头跟鼓点似的咚咚的心跳声。
我被他那- shi -哒哒的衣服堵住了鼻子,险些窒息·昏昏沉沉地控诉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当初你说不会再让我担惊受怕时,我多开心”·“我娘一直说我是个软蛋,长大娶不到媳妇。
我不图有姑娘喜欢我了,我就想图你说的是真心话·”·钟伯琛忽然捧着我的脸,使劲儿亲了一口我的额头,眼泪流了我一鼻子:“殿下·臣是真心的...”·真心你真的还有真心吗就算有,那真心也被你藏在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猜忌之中。
你为什么这么爱逞强,这么喜欢沉默·明明说开便好,你却宁可喝下那所谓的‘毒酒’,也不愿意问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忽然很想报复他。
于是我擒住他的下巴,使劲儿啃在了他的唇上,直接咬出了血·他也不躲,任我啃了半天·唇间的酥软让我丧失了思考能力,我伸手去扯他的腰带,居然几下就给扯下来了。
我把手探进了他的衣服里头,去抓他胸前的嫩肉·钟伯琛愣了一下突然将衣服一扯,将我横抱了起来··我一阵天旋地转,止不住嚷嚷着:“我让你自命清高钟伯琛是你招惹我的”·喊完我就彻底迷糊了。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折翼的燕子,掉进了麦地里·有什么重物压在了我的身上撕着我的衣物,散发着燎人的热浪·我用余光看见一亮晶晶的东西被扔了出去,好像是我那镶着珠子的发冠。
继而我身上一凉,但很快又热乎了起来·只是我像是摔坏了腿,僵直着举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再后来,麦穗忽然长高了数倍,起起伏伏地击打着我的身躯,把我带得前后踉跄。
持续了不知多久,我终于浑身酸痛,无力反抗·耳畔有一人魔咒般不停地说着:“子迁...我爱你,我爱你...”·我出现了幻觉,眼前多了两个身影·一个是李擎一只手牵着他那已经有了婚约的太子妃,另一只手却向我伸来:“子迁。
我是爱你的”·另一人则模模糊糊看不清模样·他一身布衣跪在地上,捧着我的手贴向自己的额头:“子迁...你等我...我会...”·后边的话听不清了。
我被一股热浪充斥了腹腔,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后彻底睡死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战战兢兢地开了个小车……·第23章 【表白】·               ·         诸君,我再强调一遍...·         假酒害人啊·不知睡了多久后,我终于醒了。
我发觉自己躺在硬邦邦的榻上,浑身上下跟被车碾了似的酸软无比,散了花的零件叮当作响·我的心拔凉拔凉的,比我的剧本还要凉·我看着高耸的房梁咽了口吐沫。
这晕晕乎乎颠三倒四的状态,好像让我又回到了那日刚穿越进‘剧本’的时光·然而...·我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看向我那被扔了一地的衣服,乃至挂在了床头上的裤衩,瞬间明白有些东西回不去了...·完了。
跟丞相大人谈心,娘的谈到床上去了这种低级趣味的剧本算是彻底报废了,而且据我的顾客体验反馈,我好像是吃了亏的那一方··我头皮发麻,火冒三丈地看向犯罪分子钟伯琛同志。
这位老哥显然比我清醒得早,正坐在榻边,弓着腰背对着我·光洁溜滑的后脊梁白到反光·我看着他那缘愁似个长的坐姿,忽然觉得他这时候手里再夹根香烟就更传神了。
我气得抬起脚想踹他,结果刚动了一下,胯骨就脱了扣似的疼··我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了些许声响,钟伯琛顿时一激灵,挺直了后背不吭声·他的腰部好像还有两道红印子,应当是我给挠出来的。
炭火盆熄了,整个屋子冰到令我发慌·我身上的余温逐渐褪去,一颗心跟扔进了冰窟窿里似的瞬间冷静··是我自找的·我隐约想起了昨夜的事发经过。
是我上了头先动的手·他本就醉了,半推半就地反客为主·我也没怎么反抗,就这么生米煮成了熟饭··行了,结束了·我看着不敢回头的钟伯琛苦笑。
他应当后悔死了·堂堂大丞相,谨言慎行,洁身自好·结果被我这跟邻国太子‘有一腿’的断袖摄政王给带到沟里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男人嘛,在酒精的蛊惑下一时兴起,闹出了荒唐事。
清醒过后除了尴尬再无别的情感·我懂的··我又把目光移回那结了蜘蛛网的房梁:“不必挂怀·是本王勾引的你·此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你继续当你出尘不染的丞相吧·我,黎王岑越,从小就是个没出息的·有道是食色- xing -也,你长了副风流倜傥的好皮,让我不小心堕落了一次,情有可原。
没关系的,等我提上裤子还是条好汉··然而我的泪珠子学聪明了,这种牵强的自我安慰丝毫不能让它改了主意·我一闭眼睛,这串眼泪就趁机窜了出来,顺着我的腮帮子一路狂奔,湍流不息仿佛成了条小河。
我慌忙缩进被子里·有些霉味的被子呛得我咳嗽了起来·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忽然想起一件往事··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那时我又触怒了母后。
她让宫人打了我二十大板,然后扔进这广思楼里罚过·徐长治冒着丧命的危险偷偷给我送药膏,我一个人哆哆嗦嗦地往身上抹药,抹着抹着突然又羞又痛地嚎哭了起来。
一直哭到天亮,发起了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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