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本要凉[重生]+番外 by 月无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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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剧本要凉[重生]+番外 by 月无弦(6)
·所以这位程将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进沟里了·一人一信一鸽子,人赃并获·让人抓了现行还打算垂死挣扎一下,结果被魏叔一刀把胳膊给剁了下来··我皱着眉看向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我的主角光环又回来了我随口一说而已,怎么还真抓出内鬼了·当然,魏叔到底比我更聪明一些,省时又省力地把原定计划给改良了··“你受谁指使,从实交代。”
我有模有样地开始审犯人,思路却依旧跑偏·我忽然挺同情钟伯琛的,他步步为营,- yin -谋阳谋一起使,费劲巴拉还被同僚骂被我罚·而我瞎胡诌个计谋,居然收获颇丰。
这事儿等钟大丞相醒了,我得跟他好好吹一吹··程普的胳膊血流如注,眼看就要昏厥过去,却依旧咬着牙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甚是宽慰地点点头:“就喜欢你这种贴心的。
来人,活剐了他·想想过年杀羊杀牛怎么剥的皮,把他的皮也给剥了·”·“喏”几个士兵立马上前一步·程普吓得吱哇乱叫,蜷在地上尿了裤子。
我看着那滩热气腾腾的骚臭液体,捂着鼻子笑道:“程将军还懂得自己清清肚子,倒是省了不少事·你们别浪费程将军一番好意,洗洗下锅吧·”·“我说我说”程普差点打肚子里又清出别的东西来,哭喊着指向魏叔:“都是上将军吩咐末将干的他看殿下您起了疑心,便让末将给他背黑锅……”·“你放屁”魏叔勃然大怒,拔刀就要砍。
程普抱着脑袋在尿里来回翻滚,自己给自己蘸好了佐料,还不忘嚎叫着:“殿下他要杀人灭口”·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人你吗”我冷笑,静观着他那副跳梁小丑一般的表现说道:“通敌叛国,诛九族。
污蔑上将军,扰乱军心,诛九族·你家祖宗三代加亲朋好友都被你搭进去了,你还算个人吗”·“是真的上将军执掌兵权多年,早已包藏祸心他……”程普卡壳了。
他应当是把大半辈子的词儿都用了,抓耳挠腮想不出下文·魏叔急了,跑到我身边连殿下都忘了喊,直接当着众将士的面儿喊道:“小五叔没有”·“小五傻是傻了点,但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他那急得皱成了核桃的老脸,挑了挑眉指着程普道:“来人,将他带下去严刑审问,务必要让他吐出真话·”·程普哭爹喊娘地被带走了,仍旧嘴硬得要命,被拖一路叫唤一路:“殿下,末将说的都是真的……魏承他……”·“殿下……”魏叔忐忑不安地看着我,惶恐的眼神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只能打趣道:“这里臭气熏天,本王晚饭还没吃,就不在这儿倒胃口了·让人烤俩羊腿,我跟阿兰桑的夫君一人一个·再弄些粥给阿兰桑·”·说罢我起身离去,打算看看钟伯琛有没有趁着我不在忽然醒了。
还没有走出营帐,有士兵来报,说突厥已经退兵·我挑眉,这边刚把程普给逮了,那厢突厥就退兵了,还真是引人遐想··突厥的意图很明显·故意挑衅,让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再次启程回宫。
然后他故计重施,令我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虽然听上去有点过于愚蠢,但挑衅又不费钱,试一试聊胜于无·哪曾想他们却把程普给赔了进去··但,突厥退兵如此之快又暴露出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军中保不齐还有别的女干细,告知了突厥人程普被擒一事。
只是眼下已经打草惊蛇,很难再把其他内鬼给揪出来··我嘱托魏叔要小心,兀自回了营帐·没多时,侍卫送来了刚出锅的羊腿·我跟昂钦一人一根对啃了会儿,阿兰桑的粥也好了。
昂钦慌忙放下羊腿去喂阿兰桑喝粥·阿兰桑精神不错,简直是铁打的身子·粥吃干净了,又跟我要糖球·我把糖袋子递给了昂钦让他喂,昂钦也不客气,坐在榻边专心致志地盯着阿兰桑吃糖,眼里满是疼惜与爱意。
我心里一阵难过,趴在钟伯琛耳边说:“你再不醒,我可生气了·”·阿兰桑把糖咽了下去,扭头看了一眼钟伯琛:“你的情郎还没醒”·“他- xing -子慢。”
我替钟伯琛开脱着·阿兰桑扯了扯昂钦的袖子,跟他说了些话·昂钦听完立刻出去了·我正纳闷,阿兰桑解释道:“昂钦是阿爹的亲儿子。
阿爹死了,我们需要新的首领·昂钦被选为首领了·让他去跟将军谈·”·我忽然有了峰回路转的感觉,心里敞亮了不少·看来阿兰桑的部落并没有灭亡,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我开心地趴在钟伯琛耳边说道:“这次我们没有白来一趟,突厥公主依旧愿意跟我们合作·你若是再不醒,等我把阿史那砍了,讨几个漂亮的突厥姑娘当妃子,你看阿兰桑这么漂亮,想必她的族人也不差。”
“……我不是最美的,我们的草原珍珠温玛朵才是最美的·”阿兰桑哼了一声:“不过我们不喜欢不忠诚的中原人……”·“……嗯”我突然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声音打钟伯琛的嗓子眼里钻了出来。
我一激灵,慌忙抱住他的脑袋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许久后,钟伯琛慢悠悠地呼出一句话来:“我回来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见他长长的眼睫抖动了片刻后,终于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仿佛刚睡醒的孩童,懵懵懂懂地看了看这久违的人世间,又看向我,茫然地问道:·“小五,你怎么哭了”·我在哭,也在笑。
失而复得,欣喜若狂,结成一句:·“欢迎回来·”·第59章 【跑了】·翌日黎明,有人来报,说程普被审了一宿,却依旧紧咬牙关不松口,结果由于伤口发炎再加上失血过多死了。
我也没多问,只让他们把程普的尸首拉出去示众··昂钦跟魏叔谈得还算妥,只是魏叔觉得军中出了内鬼,保不齐还与呼德尔有关联,突厥首领们的惨死于他是无法推卸的责任。
魏叔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愧疚,于是脱光膀子来了出“负荆请罪”,抱着马鞭跑到我的营帐来,让阿兰桑抽他一顿··昂钦也够仁义,并没有刁难魏叔的意思。
二人你来我挡地涌入了营帐,然后嘎巴愣住了··好死不死的,我当时正情不自禁地抱着钟伯琛的大脑袋亲呢·钟老哥被我啃得有点懵,一抬眼发现魏叔和昂钦俩人呆站在门口,魏叔的脸都青了,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钟老哥慌忙拍了拍我的后背,推着我的头让我赶紧把嘴从他脸上拔下去·我早就知道谁来了,毕竟魏叔那大嗓门离着十里地都能听见,然而我还是没亲够,跟拔火罐似的又嗦了好几个印子才过了瘾。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钟伯琛似是被我吸走了元神,双眼空洞,小脸通红,瘫在榻上装死·我正了正衣冠,看向魏叔咧嘴一笑:“叔,安排一下,本王得回宫了。”
魏叔捂着心口倒退一步,如同要心肌梗塞一般表情狰狞,扶着昂钦的肩膀站立不稳·我从魏叔脸上分明看见“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痛苦·尚未来得及跟魏叔解释一下,就见我们魏大将军一扭头,长啸一声跑了,卷起一阵灰土。
钟伯琛幽幽地说道:“殿下,早些启程吧·再待下去,微臣怕是- xing -命不保...”·我埋怨他,若不是他一直拖着不醒,我至于在这里呆这么久吗。
不过现在确实得立刻动身了·我不在宫中而是跑到边关来了这件事,已经被朝中老臣们给发现了·九皋府成了众矢之的,吏部尚书连发三封八百里加急催我赶紧回去,替我打马虎眼的徐长治同志被兵部尚书给扣了,兵部尚书说我再不回宫,徐长治同志就会变成徐公公。
为了上官夏下半辈子的幸福,我也只能苦了钟大丞相,让他重伤未愈便再受颠簸··于是翌日清晨,我跟昂钦一人一边扛着“媳妇”上马车·阿兰桑非要自己骑马,被昂钦厉声拒绝后强行塞入了马车,骂骂咧咧半天。
我们钟老哥比较省心,钻进马车不再吭声,安静躺着闭目养神·我瞅了一圈,终于打远处看见了魏叔·魏叔给了我一个老父亲般沧桑的背影,昂着头看天空,也不说过来嘱托几句。
我无奈,只能踏入马车··我刚坐定,就听阿兰桑高声喊了句:“中原的王,后会有期·”·“后会有期保重”我回了一句。
马车缓缓启程,最后终于出了营地·我扒着车窗看向身后渐行渐远的城楼,隐约发现魏叔正负手站在城楼上,刚想仔细看个究竟,马车拐了个弯,树挡林住了视线,看不见了。
这时钟伯琛忽然低咳一声,我心里一揪,连忙缩回脑袋喂他水喝·钟伯琛眉眼含笑,看着我紧张兮兮的表情煞有兴趣地问道:“小五是不是以为我要死了”·“差点。”
我瞅着他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就气大不了一出来,翻了个大白眼道:“你倒是睡得安稳,差点把我给急上了吊·”·“我做了个梦,很奇怪的梦。”
钟伯琛看出我的恼意,不敢再逗我,忽然一本老正地绷住了脸:“我似是被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我明知道那是假的,却又莫名地觉得很真实·小五,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回来找你,你快夸夸我。”
“夸你你倒是先说说做了什么美梦·是不是梦见娶媳妇了舍不得回来”我嘴上说着,却还是不争气地坐在他旁边,把他的脑袋抬起来放在了我的腿上。
钟伯琛枕着我的腿,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不是美梦,是噩梦·我梦见我们亡国了,他们要杀你,我救不了你,便自尽了·”·我本正在给他揉太阳- xue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吓得手指头哆嗦了一下。
钟伯琛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见我脸色剧变,顿时懊恼不已地急急说道:“小五,一个梦罢了·梦都是反的·”·“还有呢”我仓皇无措,心脏好像裂了个窟窿,血汩汩地往外冒。
真的是他,送了我最后一程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只是我依旧想不明白,那时他为什么要给我殉情前世的我,与他绝对谈不上相爱,甚至连来往都不多,难道真的如同剧本里所写的那样,他一直在暗恋我然而以我对钟伯琛的了解,他对于我的爱恋一向表达得不算隐晦。
为何我在前世的时候,一丝一毫都没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傻吗·钟伯琛叹了口气,拿脑袋蹭我的手:“我梦见你爱上了李擎,一门心思地对他好。
我嫉妒到快要发狂,派人去暗杀过李擎,阻止过你们二人私会·然而李擎命大,你又执拗·你俩就跟天作之合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我在不断的失败中绝望了,只能放弃。
再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你将军机密函偷出来给了李擎,那时我便预料到要发生什么了...但是我没有阻止你·”·“为什么”我特别害怕。
我真怕钟伯琛也是转世过来的人,有朝一日忽然想起当初我是怎么对待的他,他一定会恨我的·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又凭什么要求他原谅我··“小五,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钟伯琛努力昂起头,抬起胳膊,想抓我的手·我怕他扯到伤口,连忙打座位上起来,跪在他身侧抱着他的腰·钟伯琛摸着我的脑袋突然落下一行泪:“因为我不想活了。
我明知李擎在骗你,却没有任何资格去劝你·我想我是在报复你吧...我终于败给了自己的嫉妒,丑陋得令人作呕·小五,我当时站在梦里,看着毫无作为的另一个自己,真想冲上去打他。
明明一切都可以挽回的,就算是得不到你,我也不该毁了你,更不该拖着黎明百姓一起陪葬·”·这样啊,原来如此·我伸出手抹掉了他的眼泪:“不哭不哭。
都是假的·”·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大丞相委屈得不行,沉浸在自责中各种撒娇,非要我哄哄亲亲才能好·我没辙,只得好声好气地帮大丞相顺毛。
于是在这接下来的漫长回宫路上,我全程都在哄情绪低落的钟伯琛·钟伯琛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话:“我怎么舍得害死你呢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呢”而我也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不停回答道:“那个不是你,肯定是你看话本的时候把里面的情节当成自己啦...什么你不看话本啊那就是小的时候听故事...啊,也没人给你讲故事啊”·我越安慰越完蛋,最后只得强行岔开话题说些正事:“话说你昏迷期间,军中查出了通敌突厥的女干细,死扛着不招,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嗝屁了。
这事儿你怎么看”·钟伯琛勉强拾回聪明才智分析了一会儿:“不太妙·如若他背后的指使之人是突厥人,招了便招了,还能死个痛快;但,若是这人是朝中重臣...”·“那顾虑就会更多一些,比如他的亲眷。”
我心中了然,却也无可奈何:“这朝廷里,留下来的,不一定中用;中用的不一定忠心;忠心的又不一定忠于我·幸而我偏得一个你,不然这破朝廷我是真不想撑着了。”
“小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新旧两朝更替太匆忙,你未称帝,又不曾有自己的党羽势力·留下来的老臣全是先帝爷的臣子,多少对你都有些不服气。
不过...”钟伯琛理了理我凌乱的发丝轻声道:“小五已经做得很好了·有道是,“不破而不立”·破朝廷也有破朝廷的好处,置死地方能后生。
当初先帝爷留下广淄治水一案久久不处理,为的就是等这一天·”·我大惊:“等这一天等我去做吗然而那么多大臣含冤沉雪,父皇他竟狠得下心”·“狠不下心又能怎样”钟伯琛终于不再藏着掖着,等我自行参透,而是直接告诉了我:“贪官污吏虽可恨,但他们有本事。
先帝爷还用得着他们,就不能动·更何况,他们多年攒下的军功与势力过于庞大,为了稳住朝廷,先帝爷也得留他们一阵子·先帝爷等的不是殿下你,而是“破”的那一天。
多行不义必自毙,待这些人将雪球滚大,把心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先帝爷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地一举拿下他们·只可惜先帝爷早逝,将这难缠的事情留给了你·”·这我倒是明白。
只是那些被冤枉入狱的大臣呢他们妻离子散,倾诉无门,为的却是所谓的“不破不立”·难不成父皇把他们当成了弃子我不敢苟同,心有困扰。
钟伯琛看穿了我的心思,压低声音道:“小五,无能也是大罪·”·“那我可真是罪不可恕·”我惨淡一笑,给钟伯琛喂了些吃的。
钟伯琛草草咽下食物,盯着我的眼睛恳切地说道:“小五·自古论帝王才能,可不善文,亦不得武,但贵在仁·行兵打仗自有将军坐镇,治国之策仰仗良臣能才,这无可厚非。
关键是如何留得住人心·小五宽仁大度,不录人过,不念旧恶,听得进忠言逆耳,放得下身段·故被朝臣们所青睐·崇王骁勇,却过于暴戾且心胸狭隘;瑾王被太后的母家所扶持,却不辩忠女干且愚钝无知。
小五没有崇王的军功硕硕,也没有瑾王的家族势力,却最得人心·这难道不是小五的能耐吗”·我哑然,总觉得我得人心是顺水推舟的事情,毕竟朝臣们没得选了。
再加上魏叔跟钟伯琛偏向我,某种意义上我也是个幸运儿·凭运气得来的人心,真的算作我的能耐吗·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直到马车终于驶入了皇宫,我突然就释然了。
运气也是一种本事,或许我一辈子都猜不透父皇的治国之道,但我还有个大丞相帮我- cao -心费脑子,到底有一件事强过了父皇一点点··我们终于回来了·我命人将钟伯琛抬回嘉明殿,直奔御书房去见兵部尚书,把徐长治给赎回来。
一进屋,我便看见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对坐着,相顾两无言·徐长治站在一旁冲我使眼色·我拉过徐长治见他没有成小徐子,这才放下心来·兵部尚书见我来了,连屁股都没抬,厌厌地说道:“殿下,您再晚回来几天就好了,到时候朝廷都没了,可算省心了。”
我瞬间觉得刚刚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我,突然成了没人疼的小白菜·我讪笑着说了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兵部尚书听完后只关心一点:“丞相大人还活着吗”·我回还活着,就是动弹不了养着呢。
吏部尚书顿时松了口气:“没事,瘫了都没事,脑子还能用就好·”·我说你这位老同志思想很有问题啊我正吹胡子瞪眼,兵部尚书慢条斯理地说道:“殿下。
先前您拿钱喂养的那些个老狗,反了·滇亲王跟培国公投奔晟宣国了·带走了五万精兵,顺便把延边三座城池也给“送”了出去·晟宣国声称与我朝断交,转而投靠祁国,许诺了五座城池。
祁国还没有回话·”·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顿时一口老痰憋在了胸口差点没昏死过去·刚刚我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现如今看来我还是那个“天弃之子”。
想必老天爷再写我的人生简历时打了个喷嚏,喷了一堆鼻涕上去·不然我这摄政王怎么能凉成这副模样……·第60章 【私会】·我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猝不及防地变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吏部尚书跟兵部尚书一个苦口婆心,一个横眉冷对地把我训得几乎虚脱·我让他们二人随时关注祁国的动向,然后一溜烟跑进嘉明殿··一进屋,我就被闪瞎了眼。
只见钟伯琛跟嘉明殿的正宫娘娘似的,半躺在榻上神情慵懒,两个丫鬟伺候着,端茶倒水加捏肩,内务总管陆公公给他锤着腿,太医院扛把子替他换绷带,还有我朝唯一的世子殿下趴在床头满脸崇拜:“丞相哥哥,以后教我读书吧”·我一巴掌呼在了岑蛮的屁股上:“没看你丞相哥哥受伤了吗去去去,边儿玩去。”
岑蛮捂着屁股扑我怀里撒娇:“五叔五叔,你去哪儿玩了怎么不带上我啊”·“我都快把丞相哥给玩死了。
你可长点心吧·”我掐了掐岑蛮的脸蛋,顺便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不孬,牙长出来了·好好做功课去,做得好五叔把丞相赏给你当师父·”·岑蛮开心地笑了一会儿,旋即又让我蹲下跟他咬耳朵:“五叔,我爹还是没给我写过信吗”·“你爹他信任我,知道你五叔我不会把你这小熊孩子给卖了,所以也不担心你,用不着写信。”
我这话算是强行安慰·毕竟大哥三年没有一封书信,这亲爹当得有点够呛··幸而岑蛮不知愁,又或者他真跟大哥所说的那般,- xing -子随了我,比较能忍耐。
我哄了没几句,他便蹦蹦跶跶地跑出屋找徐长治练功夫了··我挥退众人,往钟娘娘的身后垫了个软枕,将培国公与滇亲王叛逃,晟宣国与我朝绝交的事儿告知了他。
我本以为钟大丞相得数落我几句,没曾想他听完后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绝交了甚好·”·我慌忙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摔坏脑子了”·钟伯琛却心情愉悦,笑容愈加灿烂:“自从李擎登基为帝,晟宣国与我朝除了有几笔买卖往来之外,“盟国”之态已然名存实亡。
更何况李擎他当年胆敢觊觎你,我早就想找个借口弄死他了...”·“打住打住·”我看着兴致勃勃的钟伯琛简直脑壳疼:“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祁国会不会跟晟宣国联手。
倘若他们两家联合了起来,咱就孤立无援了·现如今阿兰桑那边自顾不暇,我们暂时指望不上他们能短时间内崛起,把阿史那给打压下去·若是又丢了祁国这个盟友,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吗。”
“小五放心,我不会让李擎跟祁国合作的·”钟伯琛笃定不移地说道:“只是滇亲王跟培国公二人突然叛逃,还赶在这么个时候,着实令人深思。”
这么一说,我忽然怀疑在背后指使程普的人会不会就是培国公等人若他们真的这般狼子野心,我当初算是白白送了他们钱财,反倒便宜了李擎那小子。
然而钟伯琛却觉得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若培国公等人通敌突厥,那么他们往晟宣国跑什么不应该去投奔阿史那吗再者,他们往晟宣国一跑,算是把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势力与形象给毁了。
更何况李擎也不会多待见他们,顶多给个没有实权的侯爷当当·他们做出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应该是有什么隐秘的原因··我听钟伯琛分析得甚是靠谱,便直接把锅扔给了他。
钟伯琛见我耍赖,趁我不备将我一下拉入了怀中,轻声在我耳边说道:“微臣自然会替殿下分忧·只是微臣重伤未愈着实可怜,殿下是不是该给些嘉奖”·我听着他这温醇如酿的声音,心间一阵酥麻,正想问他要什么,一低头赫然发觉大丞相已经把我的腰带给解开了。
我慌忙拍开了他的爪子:“一身的伤还不老实你是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五,我不干什么。
只是想让你上来休息会儿,别的不用管·”钟伯琛的话语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安抚感,让刚刚还沉浸在一连串打击中的我瞬间平静了下来,毫不犹豫地脱去外袍爬上榻,躺在了他身边。
钟伯琛旋即抱住我眯着眼道:“还是拥你入怀时最踏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摊上这乱世,我真想当个昏君天天搂着我家大宝贝睡大觉。
可惜我生不逢时,每每早上起来睁开眼都心怀侥幸——我的脑袋还在脖子上,甚好·哪儿还顾得上享乐··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只是我真的累了。
我几天几夜没合眼,见钟伯琛没什么大碍后瞬间如同一个气球一般撒了气,一进暖被窝立刻昏昏欲睡起来·我拱了拱,避开钟伯琛身上的伤,搂住他的腰嘀咕了一句:“一个时辰后叫醒我……”,然后陷入了梦乡。
钟伯琛在我睡着的一刹那小声问道:“微臣总觉得那个梦特别不吉利……不如把李擎给杀了殿下您觉得如何……您默认了好……”·我已经困得神志不清,哪儿还张得开嘴回答他。
待我沉睡了一场再醒来时,已然到了深夜·屋里点了灯火,我身边的钟伯琛不翼而飞,摸着他睡过的地方已经凉了··我心慌意乱,爬起来顾不上穿鞋便四处找他。
钟伯琛正坐在书案前批处理公务,见我光着脚跑了过来,连忙扶着桌子站起又把我劝回了榻上·我恼怒,责怪他不把自己的身子骨当回事·钟伯琛却不以为然:“我已经休息够久了。
小五不必担心·另外下午我见了兵部尚书,把他骂了一通·”·我大惊失色,慌忙问他骂兵部尚书作甚·钟伯琛却条条是道地数落着兵部尚书的不是。
一是不敬,殿下九死一生,他这做臣子的也不表示一下;二是无能,培国公叛逃他居然把罪责推卸到了殿下身上,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最后得出结论为:“小五,你太宠着这些个老家伙了。”
我听着他这义愤填膺的一通演说,总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当摄政王·如果大丞相当年答应我接手皇位就好了,所有人都放心,也不至于把我愁得快谢了顶·只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能逼他。
我们二人聊了一宿,顺了顺目前形式,最后只能无奈地承认,晟宣国那边打不得,毕竟突厥才是最大的敌人·倘若被晟宣国牵扯了精力,怕是会出大岔子··然而钟大丞相明显不是那种可以忍气吞声的人。
他认定李擎在梦里惹了他,在现实中又惹了他·这么个不安分的玩意必须得吃些苦头·于是大丞相决定搞些事情··具体他怎么搞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没出两个月,晟宣国内战了。
起因是李擎要把他那娶媳妇时附送的儿子扔去祁国当质子,以表诚意·圣旨刚下,因出身不好而在夺嫡战中落败的八皇子突然揭竿而起,跟李擎打得难舍难分·不仅如此,这位八皇子还透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李擎那不是亲生的亲儿子,是他的。
于是李擎由自愿戴绿帽变成了强夺兄妻·已经当上了皇后的太子妃四处哭诉,说得有鼻子有眼,把李擎给骂得不成人形·一场宫廷剧轰轰烈烈地上演了,李擎被折腾得五迷三道,还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喷吐沫。
不仅如此,钟大丞相连夜写了篇文章,把李擎的皇后与八皇子之间的爱情描写得那叫一个虐恋情深·再加上他文笔好,读得我都要潸然泪下了·这篇文章很快便在晟宣国里大肆传播,被说书人改编成各种版本,一时间风靡一时。
八皇子与皇后这对“苦鸳鸯”受到民间百姓们的追捧,李擎这本就不咋地的形象直接凉了个彻底·失了皇后的母家势力,皇位都坐不稳了,提及跟祁国许诺的五座城池,明显底气不足。
祁国国君可是个老油条·他本就对李擎心有不满,毕竟当初李擎抹黑过纯熙公主·如今晟宣国大乱,保不齐会成个烫手山芋拖累他·祁国经过对比后决定还是不要跟晟宣国来往了。
我朝虽然穷弱且被分成了两半,但南北朝恢复了通商,隐约有重新合为一体的迹象·因此相比之下,我朝还是比晟宣国稳妥··所以当李擎向祁国请求支援之际,祁国国君没有明着拒绝,把皮球踢给了我们,说我朝可是把最宠爱的六皇子送给了祁国,两国联了姻,你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问问我“亲家”乐不乐意。
于是李擎真的跟个二百五一样寄来密书一封,大致主题思想如下:“子迁,你还爱我吗你忘了我们之间那些青梅竹马的岁月了吗我们和好如初好不好”,简直骚得不像话。
钟大丞相打我手中劫走这封信,看了一眼后便转身把我压在床上一通乱摸:“青梅竹马”·我被他挠到了痒痒肉,摇摆得花枝乱颤:“你听他胡说什么本王这就回——没爱过,保小,你和我娘一起掉水里我在旁边游来游去。”
钟伯琛显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梗,又挠了我一通便放手了·我却忽然想作个大死··我想写封回信,能把李擎骗得团团转那种,让他以为我还是爱他的,使得他看不清局势。
我把想法告诉了钟伯琛,哪曾想钟老哥要求他口述我代笔·然后第一句话便是:“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我顿时把笔给扔了出去:“太恶心了再说我哪儿有这种文采,还能吟诗”·钟老哥对我的表现甚是满意,似笑非笑地说道:“知道恶心就不许给李擎写信,假的也不行”。
我抓了抓脑袋,心里依旧放不下坑李擎一把的念头·于是当天夜里,我趁钟伯琛睡熟了,心惊胆战地爬起来,做贼般写道:“见信如晤……”·写完后,我煞有其事地让徐长治亲自去传。
信中我表示自己想李擎想得上天入地,自己被当成傀儡摄政王至今真真悔不当初,历尽千帆后发觉还是最爱你啊你快重回我的怀抱吧·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当然,我写完读了一遍干呕半宿。
钟老哥自然不知他的枕边人偷偷给前情敌送了“情书”,不然他肯定得生吃了我·我偷着乐了好几天,沉浸在报复李擎的快感中,哪曾想这波我玩大了。
我们的两世渣男李擎同志,万花丛中过却败给了我这位文采盎然的编剧之王,读了我写的信后,连声感叹“人间自有真情在,我跟子迁是真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李擎他来了。
没错,他来了,打兵荒马乱的晟宣国里逃了出来,连夜跑来我国,入宫觐见,表示愿意与我朝重修于好·此事顿时传破了天,群臣哗然,祁国惊愕,晟宣国全体群众对他们夹着尾巴逃窜的皇帝翘首以盼,而我……·我真觉得我脑子有病,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大丞相得知我给李擎写了回信,把这祖宗给招来了,气得差点没就地法办我,要求我抱病在嘉明殿,把李擎给轰回去。
我嘴上哭天抢地表示知错就改,心里却依旧在作死的道路上匍匐前进··我能放过这个历史- xing -的会晤吗当然不能我已经捅娄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看看这李擎有几分本事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于是当天夜里,我又让徐长治去送信,约李擎去后花园里说悄悄话·徐长治一副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对我这“脚踏两只船”的表现极其不屑·我也懒得解释,让他想办法拖住丞相,给我“私会”的时间。
徐长治在忠义不能两全之际选择了“忠”,昧着良心叫来上官夏给钟伯琛检查伤势,磨蹭着时间··于是我成功地见到了李擎·离老远,我便看见背着手站在花园中仰望四十五度天空,看着月亮潸然泪下的他口中振振有词:“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念到一半,见我走来,立马跟某电视剧中的男一号一般向我伸出手,深情地说道:“子迁,过来。”
 ·我忽然觉得我跟个西门庆似的,面对着这自带桃花特效的潘金莲简直按捺不住地……想捡块砖头削他·然而我家那位可不是“武大郎”而是武松,他若知道我私会李擎,得徒手撕了我。
时间紧急,我赶紧把正事给办了··然而事实证明,不作死就不会死··第61章 【偷人】·我许久没见李擎了·再见面时,只觉得他那本就小白脸一般的面容又白了几分,在月光下锃光瓦亮地晃眼,也不知是不是珍珠粉搓多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一张老脸,这些年日夜奔波加熬夜,都有点泛黄了·抽空我也让红豆给我整点“美容粉”往脸上涂一涂,免得让钟大丞相守着个人老珠黄的我。
李擎带着悲切的表情向我款款走来:“夜夜思君不见君...君可安好”·我下意识地低头找了找砖头:“好着呢,好着呢...”·李擎又抬头看向一旁的小池塘,眼中泛着泪光:“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入秋了,花确实是该谢了,另外那池塘是死水,流不动的。
穷矫情的李擎吟了一首又一首的诗,好像很有逼格的样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不顾我已经把池塘边上的砖头揣怀里了··我看着健康白皙显得特别年轻的李擎,心里好气啊明明在这部剧里我才是主角,凭什么他李擎自带男一号光环之前都已经失势了,居然还能坐上皇位不仅如此,他还能平安全乎地打晟宣国跑到这里来,那个八皇子为啥不在半道上把他拦住给砍了啊令我最不服气的是,我虽然有罪过,但这家伙才是罪魁祸首吧神仙们咋不来道雷让他提前驾崩啊能不能不要只盯着我,让我各种濒临薨·我越想越恼火,把砖头掖紧了准备随时给他一下子。
这时李擎把诗三百背得差不多了,又要开始拽词·我受不了了,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你除了吟诗,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跟我说吗”·李擎终于从自我陶醉中走了出来,给了我一个惆怅的侧脸:“子迁,我们还能回去吗”·“能啊我随时都能送你回去啊”我拍了拍胸前的砖头。
我这一砖头下去,你立马就能躺在棺材里被抬回去··李擎唰地转过身来,甩出一道泪珠:“子迁,你还怨朕吗还气吗我们两个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你明白吗”·“不怨,不怨...”我连连摆手,顺便把崩到我脑门上的泪珠子给擦了擦。
我不怨他,我只是想宰了他··奶奶的,最一开始刚打晟宣国醒过来之际,我没反应过来自己是重生回前世了·倘若我知道这不是在演戏,那时我就该把他给剁吧了,省得他今日这么恶心我。
不过现在我还用得着他·我在心中安抚着自己要为了国家忍辱负重,主动扯住了他的袖子问道:“我听闻晟宣国战乱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李擎顿时一把攥住了我的手,滑腻腻的触感瞬间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看着满脸激动的李擎,忽然很是诧异·前世的我怎么就看上了这么油腻的男人还是我跟钟伯琛相处久了,审美观提升了我想把手给抽回来,结果李擎得寸进尺地抓着我的手往他胸口上按:“子迁,朕的心只能被你伤到,你听你听...”·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听你大爷的听你当我是昆虫啊耳朵长手上松爪子我觉得我快要翻白眼抽过去了。
我用力收回了手,把李擎带了一踉跄差点呼地上·我连忙拿膝盖把他怼了回去,整理了一下心情,佯装恼怒地背过了身去:“你怎么这么傻·他们让我跟你交好,让你信任我,好诓骗你为他们做事。
我不想让他们利用你,这才疏远了你·谁知你居然不识我的心·他们怨我,你也怨我·我过得好苦啊”·我不敢回头,生怕李擎看见我此时扭曲的表情。
李擎明显信了,语气中带着欣喜,尾音都扬了上去:“子迁·是朕错怪你了·朕其实一直有一句话想对你说...朕...”·“住口”我慌忙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在他惊愕的眼神里又尬笑着解释道:“我都懂,不用说出来,怪害羞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李擎顿时露出一副看狗一样的宠溺表情:“好,不说。
子迁乖...朕现在虽然身居皇位,却没有一日不思念你·思之若狂,令朕寝食难安·子迁,朕现在遇到了些许的难处,倘若能平安渡过,朕一定想办法带走你...”·“什么难处,需要我帮忙吗”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这么一条台词来,令我直接说秃噜了嘴。
前世的时候,李擎也是说遇到些难处,- xing -命攸关,让我帮他一把·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擎让我偷军机密函,我便真的灌醉了六弟偷了出来··然后我就杀青了。
我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清清楚楚地从李擎眼底看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贪婪,紧接着,他果然按照我所预料的那样说出了台词:“子迁可不可以让魏大将军出兵帮朕镇压叛党”·他倒是长进了,没直接让我去偷东西。
想来也是,如今他皇位都快保不住了,统一天下的美梦便自然而然地破灭了·面对着这位务实的小同志,我故作忧心地问道:“可以是可以...问题是现在突厥人在打我们。
如果让魏大将军把兵调走帮你,突厥会不会打进来啊”·“怎么会呢·突厥不过一群蛮夷罢了,成不了大气候的·子迁不必挂怀。”
李擎急忙回答道,旋即又补了一句:“子迁万不可告诉魏将军这是朕的意思·且说是你自己的意愿·”·“可是你已经声称要跟我朝绝交了,魏将军怎么会帮你呢”我噙着手指头跟小孩子一样看着他:“魏将军他们很生你的气呢。
他们甚至把培国公还有...什么亲王来着派过去当女干细想害你·”说完我还不忘忽闪忽闪地眨眨眼··“哦”李擎面带意外地蹙起了眉:“培国公等人很有诚意,带了兵马和三座城池来见朕。
而且他们说,是受了你的迫害才...”·“迫害”我诧异·我该给的钱财和面子都给了,他们为何会认为受了我的迫害除了当年定国公的事儿之外,我再没有得罪过他们。
再加上培国公跟滇亲王等人年岁已高,按理说他们该好好地养老才是,怎么活到这么大把岁数突然想不开了·“我给了他们好多奖赏呢,哪里会迫害他们当时我封赏他们时全鸿濛城的人都知道,我还请他们吃饭了呢。”我继续学着大侄子的说话腔调,纯真又无辜地回答道:“再说了,他们是长辈,我必须要尊敬他们啊。”
         李擎连忙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朕知道,子迁做不出这种事情·一定是魏将军他们干的,然后把此事推给了子迁,自己倒是图了个好名声……”·         “不是啦。
我亲眼看见魏将军偷偷见了培国公,然后培国公说了什么“不辱使命”,第二天就传他走啦……”我转世了这么一遭,别的没学会,编瞎话的本领倒是厉害了许多,扯起谎来都不带打颠儿的。
培国公把三座城池拱手相让,对于我国是极大的损失,我怎能置之不理··         李擎陷入了沉思,若有若无地用眼睛悄悄探究着我。
我不躲不闪,没有一丝心虚地直视着他·我这么坑他,良心却一点都不痛,甚至还有点想笑·李擎想了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口口声声说被迫害,却能直接拿出五万精兵,如此大度着实令人怀疑。
看来那五万人是用来为他们日后挑起祸端而准备的,至于那三座城池……”·        “我听说,那三座城池是他们用来打你的借口。”
我煞有其事地叉着腰:“魏将军打算以你侵吞了我朝疆土为由,扶持八皇子,把你赶下皇位·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这些个老家伙着实可恶”李擎果然没能从我的表现上看出任何的问题来,本就不大的脑壳被我这戏精给注水充足后,开始忧心忡忡起来:“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让朕将城池拱手相让然而朕又无力跟他争夺……”·         “有舍才有得嘛。”
我好生劝着他·我所希望的最佳结果是李擎信了我的邪,归还城池然后问罪培国公·培国公等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五万人马在晟宣国里一搅和,八皇子再争口气打得激烈点,李擎这戏份估计就到头了。
         我正在心里盘算着小九九,没曾想李擎突然起了疑,按住我的肩膀冷眸厉色地沉声问道:“子迁,你不会是在骗朕吧”·        我心中一惊。
李擎果然没傻到头,不愧是上辈子坑死了我的人·我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打算一砖头给个干脆·结果我刚抬起了胳膊,徐长治的声音突然从远处飘了过来:“殿下丞相大人来了殿下快跑啊”·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我滴妈我差点没一嗓子嚎出来。
徐长治这句话比“大灰狼来吃小孩了”可差不了多少了·我条件反- she -般拔腿就跑,刚跑了没几步,李擎一把抓住了我,满脸匪夷所思地问道:“子迁,丞相来了你跑什么”·          我恨不得呼他一个大嘴巴子,你可是拦住了我的“求生之路”啊我慌得一批地解释道:“他要是看见我偷偷来见你,咱俩就活不成了”·         说完我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我怎么真跟在偷汉子似的然而此时此刻的我不是在偷汉子又是在做什么·         李擎顿时被我带得也慌了起来,揪着我就往前跑。
徐长治又喊了一声:“丞相去南边堵您了”·        南哪边是南我一急,血压有点飙,突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时我猛地听见前边传来一阵嘈杂声,继而几个打着宫灯的黑影走了过来·我低头看向李擎那正抓着我胳膊的手,顿感天旋地转,吾命休矣·今夜无论是谁看见我私会了李擎,我这剧本估计又得凉回去,届时不用五匹马,大丞相一人就能把我的脑袋加胳膊腿儿给卸下来。
          眼见着那些人越走越近,我失去了理智,挣开李擎的胳膊大吼:“你快躲起来”李擎被我吓得灵魂出窍,惊恐地回喊道:“怎么躲”·            “走你”我原地跳起,凌空一个侧踢把李擎给踹了出去。
李擎被我踹得鼻子都歪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刚要说话,我又接了一个“去你丫的连环夺命踢”愣是把李擎给怼进了池塘·李擎咕咚一声落下水,呛了好几口哀嚎着喊道:“朕不会水……”·         “我帮你一把”我把怀里的砖头拿了出来,见李擎刚要冒头,一砖头砸了下去。
李擎惨叫一声,嗖地沉了下去·我也顾不上查探他到底是死是活,因为那些宫人已经被声响给吸引了过来,我甚至听见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         我跟条疯狗一样跑了起来,耳边全是呼呼的夜风以及嘈杂的人声。
完了完了,要死要死·本王是清白的本王比小葱拌豆腐还要一清二白啊不要抓本王本王不要被浸猪笼……·         我正甩着大鼻涕逃命,一大树后头突然出现了一人影,伸手将我一捞,夹在胳肢窝底下脚下生风地跑了起来,几步便进了附近的一座偏殿。
门一关,灯一吹,避过了外头匆匆赶来的一队侍卫·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清是谁,刚想谢大侠救命之恩,就听我耳边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咬牙声:·         “小五,你好本事啊”·         紧接着,蜡烛被重新点了起来。
我看着钟伯琛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慢慢地滑到地上趴了下来:“啊……本王梦游了,这是哪里啊……本王好虚弱啊……”·         钟伯琛冷笑一声,弯腰揪住了我的衣领子,单手把我给提了起来。
我悬在空中弱小可怜又无助,任他将我一把扔到了桌上,继而倾身压了下来掰着我的脸,灼热的鼻息散发着浓浓的怒意,透漏出危险的信号·我“大限将至”,只能“其言也善”地哭唧了起来:“我说我是来坑他的,你信吗……”·         钟伯琛眉头一抽,刚想张嘴咬我,突然一只布鞋飞了过来,啪地呼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们双双愣住,一扭头,只见四哥站在里屋中,惊慌失措地把脚上另一只鞋也扒了下来:“你放开我皇弟……”·        紧接着,裕太妃也颤颤巍巍地打屋里走了出来,探头瞅了一眼正压在我身上的钟伯琛和小脸惨白的我,沉默了一会儿后,带着长辈的关切问道:“……要不你们去里头玩”·          不,您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后来我才知道,裕太妃老寒腿犯了,四哥把她悄悄接进宫里找太医来治。
那天晚上他正给亲娘揉腿呢,我跟钟伯琛突然闯了进来,上演了一出“午夜片场”……·         幸而裕太妃是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什么都见识过。
         第二天她还给了我一瓶跌打损伤膏··         行吧··         ·         ·         ·        ·        ·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进入完结阶段啦,心里有点不舍呢·感谢一直以来大家的陪伴··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鞠躬~·第62章 【背水】·事实证明,李擎此人,不但自带男一号光环,还抢了我的人设——命硬。
李擎依旧没死·不仅没死,被人打水里捞了出来后,除了脑门上有个包,受到了些许的惊吓之外,竟没什么大碍··我得知此消息气得捶胸顿足,掐着徐长治的脖子吼道:“为什么本王走后你不去给他补一刀”·徐长治狐疑地看着我,表示“我不懂你们摄政王到底要怎样”。
亲自去捉拿我的钟大丞相扯到了旧伤,趴在榻上向我投来哀怨的眼神·我在屋里跟只无头鸡一样烦躁地四处乱窜,一心想着如何让李擎螺旋升天·绕了小一炷香的时间,钟伯琛终于忍不住出了声:“李擎还不能死。
八皇子- yin -险叵测,倘若无人牵制,他日夺得皇位后可能会对我朝不利·不如留李擎这个傻子与他去斗,二人斗个两败俱伤才好·”·“可是他吞了我三座城池,五万人马,还欠我一条命。
我就这么放他回去”我也知道我有些不理智,但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小五大半夜去私会李擎,是想刺杀他堂堂摄政王怎这般亲力亲为。”
钟伯琛的语气似是有些戏谑,弄得我更为恼火··我闷闷不乐地坐在榻尾,手没出息地帮钟伯琛捏了捏腿·钟伯琛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小五,你对李擎倒是上心。”
“不许再提他·”我挠了挠钟伯琛的脚心·然而他好像没有痒痒肉,任我挠着自顾自地说道:“小五没必要在李擎身上浪费精力。
如今他声名狼藉,死在自己人手里是早晚的事情·那三座城池不急着拿回来,日后再从长计议;至于那五万人马,半数是滇亲王跟培国公的亲兵,要回来反而坏事·”·道理我都懂,问题是我别扭。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讨厌的人,当着我的面,夹走了我的牛肉面里的吹弹可破,弥足珍贵的牛肉片·而像我这种心胸宽广的人,当然要一笑了之,然后抡起椅子开了他的脑袋。
我把我的感受讲给了钟伯琛听,大丞相若有所思地反问我:“若是我夹走了你碗里的肉呢”·“那你一定是饿了,我把整碗面都给你吃。”
我就是这么双标·别说牛肉面了,他要吃我,我二话不说,胳膊撅下来给他啃··我话音刚落,惊觉钟伯琛那兴致盎然的眼神好像真的想“吃”我。
只可惜钟大丞相伤得有点重,为了他的小命着想,我只能坐得远点跟他拉开距离,继而又说道:“培国公他们说是受了我的迫害才投奔了李擎·我百思不得其解。
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挑唆然而何人能如此能耐,让培国公他们放弃了权势,轻信了蛊惑”·“此事我正在查·”钟伯琛缓缓起身,半躺在榻上叹了口气:“希望不是慈康宫里那位。
毕竟只有她老人家跟培国公这些个前朝老臣走得近·之前屡次买人行刺你的冯家已经被清理掉了,现存世家中,顾家一支独大,不过还算安稳·只要太后不再挑起争端,我本不想再招惹这些个人。”
我一想起我那浑身都是胆的母后就头疼,干脆让钟老哥撒手去办,毕竟我已经承诺过跟她这辈子不见面了··李擎到底又苟住了一条命·尽管不情愿,我还是赔着笑脸送走了李擎。
李擎虽然两手空空,等同于百来一场·不过他好像误以为我确实对他有私情,请魏将军出兵的事儿似是大差不离·我强忍着送李擎至宫门,李擎握着我的手深情地说道:“子迁,你多保重。
朕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的,希望子迁也...”,说罢他还娇羞地侧过了脸··我差点没一口吐沫喷他脸上,忙不迭地回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国君保重。”
李擎一步三回头地终于滚蛋了,他坐在回国的马车上,扒着窗户跟我挥泪惜别,带着哭腔入戏很深地喊道:“一曲离歌两行泪,不知何地再逢春”·你咋什么时候都有诗背读书多了不起吗我翻了个大白眼,心想你可别再指望能有个第二春了,早早听从阎王爷的安排撒手人寰吧。
然而我身侧的钟伯琛却恰到好处地伸出爪子,一把拧在了我的屁股上,疼得我嗷得一嗓子嚎了起来:“哎...山丹丹地内个花开哟...”·“子迁就这么说定了山花烂漫时,你我再相会...”李擎的声音逐渐远去,回音萦绕,惹得钟大丞相又拧了我一把,在我的屁股上来了个梅开二度。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李擎走后,我捂着屁股回了嘉明殿,可算松了口气·然而钟大丞相跟个背后灵似的紧贴着我飘了进来,把我按在书案前,拿出文房四宝,和颜悦色地说道:“子迁...”·“不我不叫这个名字你认错人了”我吓得差点飙出了泪花。
这字我不要了,我就叫“小五”了,贱名好养活,子迁这俩字不吉利,把我的脑袋都给迁跑了··钟大丞相笑容不减,修长的手指哒哒点在宣纸上,轻声道:“久闻殿下文经武略,出口成章。
不知殿下能让微臣拜读一下您的大作”·“不敢当不敢当...”我缩在椅子上讪笑着··“殿下过谦了·”钟伯琛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仿佛是一对儿偃月弯刀随时要飞出来砍我:“殿下一封情书就能将晟宣国的国君千里迢迢地吸引至我国,想必殿下才高八斗。”
我嗅着钟伯琛散发出的滔天醋意,看着这根行走的酸黄瓜开始替我砚墨,咽了口吐沫小声嘀咕道:“我也可以给你写情书嘛...一整本那种”·“好。
殿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写不完一本您就别出这屋了·”钟伯琛将毛笔塞进我手里,冷哼一声拂袖离去··我赶忙趴在窗户上喊他:“你带着伤去哪儿啊”·钟伯琛头都没回地说道:“回府处理点事情。
就不叨扰殿下了”·得,酸黄瓜要自己个儿憋屈着了·我没辙,唤来了徐长治,让他抬软轿送钟伯琛回去··钟伯琛走远了·我挠了挠头,悄悄把之前写了一半的剧本给掏了出来。
这剧本我已经写到最后一卷了·讲到了我去边关见突厥首领的戏份·我看着上头标记着的“终卷”二字,总觉得有点不吉利,便把这两个字给涂掉了,改为“背水一战”。
我记录下了跟阿兰桑的相会,与钟伯琛的生死一念,又描绘了自己是如何心乱如麻地守着他到醒来·末了我写了这么一句话:“我此生最大的成就,便是有了个愿意为之殉情的人。”
写完以后我读了一遍,唉呀妈呀太羞耻了,老脸一红,慌忙把本本又给锁了起来·拉开抽屉的一瞬间,我突然看见了阿兰桑给我的玉佩·我一拍大腿内疚不已,我竟然把此事给忘了个一干净·我唤来陆久安,命他找人将此玉佩给临摹下来,去民间寻找线索。
陆久安拿过玉佩仔细看了会儿,眯着小眼睛诧异地说道:“殿下,这玉佩奴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玉是上好的和田玉,应当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用得起的。”
眼熟我一惊,掏出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比对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钟伯琛给我的那枚玉佩是白玉的,模样虽好但并不是什么昂贵的玉料,毕竟钟老哥也没几个钱儿。
我可真怕查来查去,结果阿兰桑跟钟伯琛俩人有什么血缘关系,我再凭空多个小姨子··陆久安又看了会儿,摇摇头满腹迷惑地找人去画了·我把我的玉佩塞回衣服里头,轻轻拍了拍后坐回书案开始批折子。
哪曾想刚批了没几本,徐长治告知我,三哥来了,在院子里急得直蹦高··我赶忙把三哥给叫了进来,问他何事如此惊慌·三哥急得包子脸上十八个褶儿:“完了完了。
晟宣国一内乱,先前谈的那些个买卖可坏了菜了·咱都把钱给了他了,那边粮食却交不出来了·是你发个密函给催催,还是咱...认这个哑巴亏”·我沉默,这倒是个难缠的事儿。
我现在又不能把李擎给逼急了,不然我做的那些个戏不就白做了·再加上如钟伯琛所说的那般,李擎是牵制八皇子的筹码,在他们二人鱼死网破之前我还是隔山观虎斗的好。
于是我无可奈何地宽慰三哥,让他先不要过问此事了,以后跟晟宣国做买卖要一手钱一手货,万不可再出此纰漏··三哥满口答应着,转而又问道:“我听朝中议论,不久前你去了趟边关见突厥人了怎么,突厥那边也有买卖我可从来没跟突厥人做过生意呢,需不需要...”·“哪有什么买卖可做,人都死光了,我白跑了一趟。
如今突厥的部落就剩下阿史那了,我总不能打他手里买羊肉串吧·”我慌忙打了岔·阿兰桑她们正在养精蓄锐的阶段,此时万不可被任何人注意到·三哥嘴上没个把门的,若吵吵把火得让有心之人留意到阿兰桑的部落,怕是要出大岔子。
三哥瞬间很是失望地撇撇嘴:“唉,可惜了那么一大笔银子了,希望别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先走啦,去问问祁国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买卖·”说罢三哥就跑了。
我看着精神百倍的三哥略感宽慰·他到底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这当弟弟的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也不知是否有一日,我也可以做喜欢做的事情,搂着钟伯琛找个世外桃源养老,再不必身不由己。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批了一下午的折子,傍晚用过晚膳便洗洗睡了·翌日早朝,群臣们正对培国公与滇亲王叛国一事各抒己见,一封打边关传来的八百里加急飞入了华光殿——阿史那集中兵力压在了西北边界,与安将军缠斗了整半个月。
安将军力战不退,称只要粮饷跟得上,还能再耗上一阵子··我听后松了口气,命人准备好粮饷抓紧时间顶上去,谁知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禀报道:“殿下,粮饷怕是不够了。
与晟宣国谈好的三桩粮食买卖全都白扔了银子·上个月刚往东北边关运了十万担粮食以备过冬,眼下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出支撑西北的钱粮·”·李擎这个坑爹的哟。
我气得牙根直痒痒,一派沉默中,我的余光看见钟伯琛往前踏了半步,似是想说话·我刚把头扭过去,九皋府中一年纪很轻的男子突然走到大殿中央朗声道:“殿下,草民以为,西北边关就算暂时撑得住,如此耗下去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不如舍安愈,靳宁双城,将突厥放入关内,西北军退守卞洲,引诱突厥深入腹地,联合北方军关门打狗……”·“将城池拱手相让你是何居心”一老臣怒不可遏,大声嚷嚷起来。
我却陷入了沉思·此人说的不无道理,舍弃这双城,把突厥引进缺口后,北方军和西北军才能更好地配合夹击·这应当属于三十六计中的“上屋抽梯”。
只是突厥入一城屠一城,难道要我也舍了城中百姓再者,西北军军心刚稳,“临阵脱逃”会不会折损了士气·众臣正议论纷纷,钟伯琛走至那青年身侧拱手道:“殿下,臣以为,此计可行。
只是应当将线再拉得长一些……”·四个月后,一封捷报传来·按照钟伯琛的计谋,西北军舍了安愈,靳宁与和迮三座城,城中百姓随军队一同退守至卞洲,将突厥一路放过了晋南山,突厥人本想乘胜追击,却被北方军断了后续粮饷,困死在了山区。
此战共围剿了三万突厥人马,突厥在西北打出来的豁口算是硌了牙,阿史那想短时间内统治中原的幻想遭受了重创··这本是个天大的喜讯,我甚至在嘉明殿里摆了一桌子菜跟钟大丞相久违地对饮了一宿,然后上炕狂骨碌。
哪曾想计划不如变化快,半年后,一封“悲报”又入了鸿蒙城·我们关门打狗的戏份急转直下地变为了悲剧的开端··而跟钟伯琛喝的那场小酒,则成了我在嘉明殿里,与钟伯琛一起吃的最后一顿热乎饭。
作者有话要说:·_(:з」∠)_啊呀呀,我们这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暖气坏了一宿,跟室友裹着被子抱在一起看了一宿的剧··下一本小说正在构思中,约莫还是古代纯爱类……应该会写个仙侠之类的。
啊……·内个……·哎呀……·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捂脸)·第63章 【死局】·永兴二十六年初,晟宣国新帝登基,偷袭我国东部边境,与我朝正式开战。
所谓新帝,指的自然不是李擎,因为他已经不“新”了··李擎这个没用的玩意,攒了十多年的资本,不足一年就霍霍光了,跟闹肚子跑稀似的一泻千里。
李擎在争斗中落败,被八皇子生擒后软禁,成就了晟宣国历史上命数最短的王朝·八皇子登基为帝,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把我们给打了··因我朝在东部防守极弱,八成兵力全顶在了抗击突厥的战场上。
晟宣国这么一打,我们直接被凿穿了腹地·城池连续失守,带头冲锋打我们的竟是转而投靠八皇子的培国公··我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命驻守东北的魏云朗调走了近乎一半的兵力去堵东部的窟窿。
阿史那依旧被拖在西北,听闻我们被晟宣国打了,隐隐有了要撤退换个方向继续啃的趋势·我怕东北兵力不足,只得让魏叔想办法从北方军里调一些人过去,跟他儿子的部队匀一匀,尽量不要把窟窿眼漏得太大,再把狼给放进来。
形势严峻,阿史那的手探了进来,晟宣国的手也探了进来·我朝被这俩无赖两头拧肚皮,难受得不能行还没法还手·朝中开始质疑钟伯琛当时所提出的计谋使我朝陷入了被动,不少人上书要弹劾钟伯琛。
我调集九皋府秘密协商,统一问出了一个问题——晟宣国的新帝上哪儿来的这么大精力打我们·钟伯琛表示这里头绝对大有文章·李擎虽然是个泥腿子,但能在夺嫡战中活下来,证明他是有能力的。
就算败,也不该败得这么快·更何况晟宣国连年战乱后国库空虚得厉害,八皇子怎会皇位都没坐稳,刚结束内战便选择打我们这怎么看都不符合逻辑。
唯一能勉强解释晟宣国这位新帝的所作所为的猜测,则是他在很久以前便跟阿史那联手了,打算一起啃掉我们··我急得鼻子尖上长了个火疖子,通红发亮·难不成晟宣国跟我朝注定有这么一战我们又要亡在他手里最要命的是,现如今我们好好的一个国家被分了三个战场出来,本就不够用的将才更不够了。
无人能站出来去掌控东部战场,将晟宣国给怼出去·朝中还忙着弹劾钟伯琛,窝里横玩得倒是挺开心·我跟九皋府众人叽喳一宿毫无收获,最后还是钟伯琛打破了僵局——他自请率兵去抵御晟宣国。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下意识地想拒绝·钟伯琛在我心里依旧是个文臣,无论有多大的本事也是个文臣·再者,我真怕把他给搭进去·晟宣国的新帝虚虚实实到底有多少家底,不得而知。
如若他此战有去无回该如何是好··可惜我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最可行的方案·就算留钟伯琛在我身边,我也保不住他·这些年来,盯着钟伯琛的眼睛没有一天减少过,眼下他终于被人抓了小辫子,怕是得被扒层皮下去。
将他放出去打仗,将功赎过,还能堵住众人的嘴·况且朝中只有他能力挽狂澜··于情,我只想扛着他撒丫子跑路,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然而于责,我也只能命罚暗赏,同意了他的自荐出征。
钟伯琛走得仓促,连包裹都没怎么收拾就启程了·临走前他问我能不能把那块“黎”字腰牌给他·我把腰牌给了他,又从鬓角处薅了撮头发下来,找了个小荷包装了进去。
我说这是给你当幸运物用的,不是让你拿来当弗莱格把自己给立没了的,你可心里有点数·钟伯琛表示虽然不懂什么叫“弗莱格”,但是他是不可能就这么凉了的。
跟我要点贴身的物件只不过是为了解相思之苦,还望殿下能守身如玉,不要耐不住寂寞,跟你的某位朝臣闹出点见不得人的事儿来··说完钟伯琛瞪了来送行的苏澈一眼。
苏澈端着酒满脸惊恐,似是在钟伯琛的话里好像听出了许多不得了的信息,一时半会有点消化不了·在苏澈发呆之际,钟伯琛已经扭头走了,没喝酒没回头,仿佛跟平常下朝回府一样,大步流星地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着,待他走远了看不清了,才转身回了嘉明殿,波澜不惊似是一切如初··只是从那日起,我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钟伯琛这么一走便是一整年。
晟宣国的进攻被成功地抵御住了,只是晟宣国的脚始终还踩在我们的国土上,一点都没有要挪出去的意思·我们再次对晟宣国打哪儿来的这么大精力展开了激烈讨论,讨论了没多久,钟伯琛忽然寄回书信一封,寥寥数句话却透漏出一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
支援晟宣国新帝打我们的,不是阿史那,而是祁国的大皇子,纯熙公主的长兄··此消息在六弟那里也得到了证实·祁国国君年迈,众皇子群起夺位,祁国大皇子凭借着朝中势力一枝独秀,与晟宣国新帝狼狈为女干,试图在我朝最羸弱之际平分我们的领土,因为我们有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矿。
而祁国国君一直被瞒在鼓里,待他发觉后已然覆水难收··风向彻底变了·晟宣国新帝有了大金主,足以跟我们耗个天长地久;我朝又失了祁国这个外援,变得孤立无助。
钟伯琛提议,再耗半年,如果没有转机,应当立刻向南方迁都,保存实力避免被三面战场围殴·然而群臣们却认为,南方有我大哥,也不是个善茬,眼下跑是跑不了的,还是等死吧。
愁云惨淡,人心惶惶,我朝唯一的世子岑蛮小同志挺身而出,给他老爹写了一封信——爹,能否让我五叔去你窝里避个难·我打半道上截住了这封信,又在背面加了一句话:“大哥,要亡国了,别苟了,皇位给你坐,求你出山打一打这些个小兔崽子。”
·我大哥很快便回了他这辈子的第二封家书·要说他第一封家书非常精简,只写了三个字“不要了”,那么这第二封家书更言简意赅了,上头就一个字:·“滚”。
永兴二十七年末,阿史那再袭边关,转战东北·我朝兵力不足,与晟宣国的对战只能暂时搁浅,将兵力再度调回东北·钟伯琛无奈地表示:“扛不住了。”
我叹息着回道:“撤吧”·于是刚被压下去的晟宣国跟个弹簧似的又蹦了回来·钟伯琛率兵退到最内层的防线,守住我们的心脏地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大哥这个“老宅男”终于露了面,率兵冲向了正得意洋洋的晟宣国,一刀把战场劈成了两半,愣是堵住了晟宣国的后援。
大哥这一出戏跟天神下凡差不多,令我再度看见了希望·我很激动,朝臣们更激动,于是在大哥出征后的第二个月,十多个五品以上的大臣跑去投奔我大哥了,要尊大哥为帝。
我听闻后,赶紧把玉玺包了包,等着大哥入鸿濛城那天把玉玺给他。老臣们对识时务为俊杰的我甚是满意,只有九皋府众人为我打抱不平,质问他们是不是忘了摄政王殿下如何拼死扶持的朝廷,如何整治的贪官。崇王缩居南朝廷这么多年,何时管过你们,如今不过打了场胜仗,你们就要倒戈,真是一群墙头草。·墙头草们却表示摄政王都没意见,你们哔哔个什么劲儿·于是九皋府的人又要我立规矩,惩治这些个大不敬的朝臣·我回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么些个事儿,大哥要当皇帝我举双手在赞成,你们有功夫赶紧想想从哪儿能抠出粮饷来。
没曾想我没立规矩,我大哥倒是立了·没过多久,大哥给我快递了一个大包裹,把跑去投奔他的朝臣们的脑袋给打包邮寄了回来·在路上颠簸得厉害,这些个脑袋模样都快认不出来了,跟上供用的熏猪头似的。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墙头草们被吓得倒伏了一地,抱着我的小腿哭天抢地让我把玉玺收好了,千万别给崇王·我把这些个狗皮膏药给踹开,跟九皋府的人一起开了个长会。
晟宣国和祁国,两大粮食贸易国全部倒戈,我国自产的粮食仅够支撑东部战场·这样战下去迟早要弹尽粮绝··苏澈提议,如今我们只剩下了一条路——打突厥人手里买吃的。
当然,指的是突厥百姓而不是阿史那,总有那么些个要钱不要命的,敢在阿史那的眼皮子底下卖东西·我瞬间想到了阿兰桑,也不知这几年她的部落有没有缓过劲儿来。
如若阿兰桑能卖我们些粮食,这场战役的胜率也会大上几分··我留下了苏澈,挥退了其他人·我将跟阿兰桑秘密合作的事情告诉了苏澈,并把摄政王的腰牌以及阿兰桑的玉佩一并给了他,让他带着东西即刻动身去北方边关找魏叔,表示愿意用精铁换取粮食。
苏澈走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带回了消息·他在魏叔的帮助下成功地与阿兰桑接上了头·阿兰桑愿意用牛羊当粮饷跟我们交换精铁,问题是我们该如何把东西给运进来。
阿史那堵着边关,这么大一批粮饷招摇过市,他不可能不抢·我也想了很多对策,其中最滑稽却最靠谱的手段则是挖地道··然而我们明显没这个时间去刨坑了。
次年秋初,阿史那集中全部兵力为一点,疯狂进攻东北·魏云朗死守城池数月,吃光了所有的粮食后开始扒草皮和树根,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祸不单行,钟伯琛与大哥联手将晟宣国围困在东部边境,眼看就要将其彻底按进土里,谁知祁国大皇子孤注一掷,倾尽所有支援了晟宣国。
祁国八万精兵入境,瞬间扭转战局··大哥跟钟伯琛被打得一寸寸往回退·钟伯琛连发三封军报,要求我立刻向南方迁都·甚至连大哥也传回了话,他把南朝廷的门给敞开了,让我赶紧收拾铺盖躲进去。
朝廷中半数大臣已经把家眷给运去了南方,也有不少偷偷跑路的·来上早朝的人数急剧下降,很快便成了九皋府全权运作,撑住了整个朝廷··钟伯琛又发了第四封信,让我即刻迁都。
因为六弟那边给了明确回复,祁国大皇子已然狗急跳墙,很快将有第二批人马入境·原因很简单,祁国大皇子幽禁了老国君,本以为高枕无忧·哪曾想老国君老谋深算,表面示弱,实则趁他家这不安分的大儿子搞事情之际,把大儿子的后路给断了。
祁国国君斥责大皇子不忠不义不孝,见其彻底套牢在了我国战场上后,集中全国兵力“勤王”··祁国国君在国内“爸爸打儿子”,把这孩子给揍炸了毛。
有道是硬的怕不要命的,祁国大皇子现在就是个亡命之徒,决心啃了我们这块硬骨头,抢了我们的领土自立门户·他甚至跟晟宣国还有阿史那两方都谈好了该如何瓜分我们,全然没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终于成了砧板上的咸鱼,被砍了好几刀还往伤口上撒盐··钟伯琛表示,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耗下去·祁国大皇子和晟宣国的联合军马上就要断了补给,只要耗到祁国大皇子山穷水尽,让祁国国君从后头咬了他的尾巴,东部战局即可扭转。
问题是我们没本钱耗·魏云朗的部队开始饿死了人,阿史那终于趁着我朝士气不佳,突破了东北边关·东北外关全部失守,东北军折损严重·魏云朗退兵至内关。
而至此为止,我朝版图已经被打得缩水了一半·似是亡国已定··我坐在死气沉沉的华光殿里,看着稀稀疏疏的大臣们低头沉默·最后终于下了决心——不迁都。
谁人都可以退,唯独我们不可以,不,是我不可以退·一旦迁都,各地守军将成倾山之势·届时,东部,牵扯不住晟宣国与祁国的联军;北部,阿史那将顺着东北一路突进。
若是他们两家形成一个环,把我们完全地包围了进去,那迁都也没有了意义,我们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死局,彻头彻尾的死局·我低头看向龙椅扶手,轻轻摸了摸,心情竟出离得平静。
我起身向留到最后的大臣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吏部尚书默默地看着我,突然一撩衣袍跪在地上喊了句:“起码让微臣过个嘴瘾吧……吾皇万岁……”·紧接着所有大臣都跪在地上喊吾皇万岁。
金碧辉煌的大殿在他们一声声万岁中哑然失色,我突然挺后悔的,早知道他们这么想要个皇帝,打一开始我就该登基为帝·横竖改变不了什么··我正在发呆,徐长治突然跑进大殿,压低声音禀报道:“殿下……太后娘娘不中了……想见您最后一面……”·母后她终究要走了吗想来也是,她好像已经活得比前世久了几年。
我踟蹰了一下,还是去见了她··作者有话要说:·_(:з」∠)_emmm……虽然数据凄凉,还又又又轮空了榜……·但我还是要写HE……·这是我的人生态度,我的行为准则,我的呜呜呜……(因太啰嗦被捂嘴拖走)·只是要开虐啦(捂住头不让薅)·放心啦,会好起来的请不要殴打作者,也不要抛弃作者……·唉……·今天的我突然就不想八点更新了,而是提前发了文……·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不为什么……小烦躁。
哼唧··第64章 【风兮】·我许久没见过母后了,一路上我都在想,万一她听说要亡国了,或者祁国内乱影响到了六弟,会不会跳起来掐死我·我该怎么躲,秦王绕柱式躲法管用吗·然而等我真正地站在了她面前时,我顿时明白自己的顾虑全是多余的。
她确实要死了··母后半躺在摇椅上,虚弱得不成样子·若不是眼睛轮了一周,我甚至以为她已经断气了·她整个人瘦得如同一段干枯的老树,脸色黄中透黑,好像还添了很多的褐斑。
满脸的褶皱,发丝枯槁,当年的美貌荡然无存,似是已至耄耋··原来疾病会把人祸害成这个样子吗我心里突然不是个滋味,甚至开始怀念起当初那个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她。
我受惯了她嚣张跋扈的样子,如今她突然变得死气沉沉,让我有些不适应··“岑越……”母后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挪向了堆满了香灰的香炉:“哀家要死了。
想见见睿儿……”·“对不起……”我仓促地低下头:“祁国内乱了……六弟这时够呛能平安回来……”·“那就算了吧……”母后出乎意料地平和。
又沉默了片刻,母后忽然正了正身子,向我招了一下手:“耳朵·”·我怔了一下,旋即探身向前把脑袋递了过去·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跟母后挨得这么近,我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粉味。
母后用轻不可辨的声音说道:“顾家这两年,囤了不少粮·本想着,给睿儿留着当本钱……但是现在也用不上了·我让人把粮食运过来,应该快到了……你拿去解燃眉之急……”·我不可置信,傻乎乎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母后漠然地看着我,低声道:“岑越,睿儿寄来了信,说纯熙公主有了身孕·”·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咧嘴笑了出来:“我又要有侄子了”·母后也淡淡地笑了,旋即又垂下了眼帘:“祁国国君病重,快不行了。
所以想赶在死之前,帮他最疼爱的女儿扫清危险·睿儿说,祁国国君跟纯熙承诺,会拼死压下谋逆的大皇子·岑越,哀家觉得,不能输给亲家公·他能挺住,哀家也能挺住。
岑越,你再努力一下,哀家还是想见见孙子……”·“好……好……”我木讷地点着头,又慌忙补了一句:“您可一定得挺住……”·母后突然咳嗽了起来,剧烈到令我胆怯。
我手忙脚乱地帮她倒了杯水,母后却推开了,将手伸进衣领里,艰难地摘下了随身携带的玉佩递给了我:“哀家尽量……倘若哀家不争气了,你把这个给纯熙公主……当初哀家一再反对她跟睿儿的婚事,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给她……这是先帝爷给哀家的,哀家贴身戴到现在……”·母后话说至一半,又开始咳嗽。
我攥着玉佩束手无策,想给她顺顺后背又怕弄巧成拙·母后蹙眉冲我一挥手,示意让我走·我见母后着实难受,只得告退··刚走出慈康宫,徐长治快步跑来禀报道:“殿下,顾家人拖了三万担粮食来,您看”·“传令下去,即刻将粮食送至东北边关。”
我略微抖擞精神,将母后给我的玉佩随手揣进袖子里··三万担,听上去虽多,但其实只勉强够东北军撑上一阵子·缺粮的不单单是东北,还有魏叔以及西北军。
几日后,苏澈又来了回信,说阿兰桑已经把粮饷准备好了,准备夜间突围入关·魏叔在关内接应,此举风险虽大,但已经是最后的办法··我与兵部尚书商量了许久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我在嘉明殿里等星星盼月亮地等喜讯传回·一连将近两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似乎是风平浪静·华光殿已经不用去了,因为早朝没必要上了·所剩寥寥无几的大臣们跟我一起缩在御书房中静候佳音。
然而我等来等去,却等了来披头散发,浑身是伤的苏澈,骑着一匹老马,跌跌撞撞地跑入了皇宫,跪在我面前满目晦暗:“殿下……粮,运进来了……但是……但是……” ·群臣惶恐,大气不敢喘地站在我身后。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陆久安先去找上官夏来·苏澈扯着我的裤腿儿带着哭腔说道:“魏将军在运粮途中,遭遇突厥主力,为抢粮饷,殊死一战……身负重伤后,又逢突厥攻城。
魏将军……以身殉国了·”·“什么”我觉得我肯定是听错了,又或者是大白天里睡着了,做了个噩梦·魏叔怎么会死呢他那样勇猛的人,怎么会死呢再者,突厥的主力在东北,怎么会突然调转了方向·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苏澈告诉我,早在半个月前,突厥人就悄悄把兵力从东北一点点瞒天过海地调转至了北部。
如今北三关将领全部战死,北方军群龙无首一退再退,折损近半·突厥已经长驱直入杀到了旌州·东部被打到了安山,截断了东北军的支援·西北军路途遥远支援不及,又逢伏击被堵在了路上。
已经无力回天了··我却没有心思听,只让上官夏把苏澈的伤势处理好,兀自慢慢地坐回椅子··魏叔死了他死了·啊,对啊。
上辈子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个时候走的·那时的形势跟现在如出一辙·终究都是要亡国了·“殿下·丞相大人的信……还是让您迁都。”
吏部尚书手指颤抖着把信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我没接·我怕再度看见钟伯琛那近乎乞求的话语·我又静坐了一会儿,听着群臣们劝我“节哀”,竟然连想哭的冲动都没有,只轻声问道:“我记得,丞相说,再挺过半年,局势就会逆转”·吏部尚书一愣,微微颔首。
兵部尚书上前沉声道:“殿下·微臣愿意率兵支援北方军·”·“不·你去没用·”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子:“本王记得。
当年父皇的最后一场战役,就是这么个光景·突厥马上要打入都城了,父皇御驾亲征,硬是将他们给打了出去·那时我们的人马仅有突厥人的一半,却赢在了军心。”
·“殿,殿下……”兵部尚书大惊,应当是明白了我什么个意思,正在出声,我看向他,朗声道:“兵部尚书安崧岭听令本王将九皋府托付给你了。
若突厥破都城,你带众人即刻去南方躲起来·待崇王与丞相凯旋,你们要尊崇王为君,听见了吗”·“殿下”众臣群起阻拦,脑袋磕在地上跟打地基似的生生磕出了血迹。
我却心意已决··天下大势之所趋,非人力之所能移也·但我偏要信天道无常·这朝廷,失去得已经够多了,我是最可有可无,却又最特殊的一枚棋子。
纵然这死局已定,我也要搅和搅和,才不枉重生这么一回··我唤来三哥四哥,让他们立刻去南方避难·四哥听闻我要出征,沉默了许久后突然从手上撸下来一个小金镯子,硬往我手腕上套:“这是父皇在我周岁时给我的。
我病弱,父皇请了位高僧,拿了这个“金箍”为我固命·如今我还活着,想必这东西有用·你且带着护身·记着回来还给我,父皇就给过我这么一件东西,我还等着传给我孩子呢。”
“媳妇都没有就想孩子……”我把袖子拉了下来,笑着看向三哥·三哥一愣,突然开始扯嗓子干嚎,四哥慌忙打了他一下:“不吉利”·我又叫来红豆红枣,让她们照顾好岑蛮和母后,给了这对丫头一把银票,留作日后当嫁妆。
我把他们连夜送去了南方,终于没了后顾之忧··兵部尚书率众臣堵着大殿不让我出去·我让徐长治把他们给叉走了,又带了一千禁卫军策马出宫·我本想留徐长治守家,徐长治却以死相逼一定要跟我一起走。
上官夏说,你还是带着他吧,起码他会带兵打仗·另外你若不带他,他真能把自己脑袋给摘下来·另外上官夏表示,他这个太医也得一起走,免得我再“旧疾复发”。
我问上官夏怎不劝一劝徐长治·上官夏苦笑道自己太了解徐长治了,劝了也白费··我没辙,只能带着我这犟骨头的狗腿大队长,以及我的专用太医·刚走了一半,陆久安居然也撵了上来,让我凑齐了一对儿“长治久安”。
我被他俩左右护在中间,忽然让我回忆起幼年去听夫子讲课时的场景·他们一边一个拽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这脑袋不灵光的主子滚了台阶··一路上我又敛了敛临城的守军,凑了一万人赶去跟北方军汇合。
半个月后,我终于见到了北方军·此时的北方军只剩了不足一半,将领皆死却依旧在旌州固守城池,竟无一个逃兵·我对魏叔的兵心怀敬意,登城楼,见了守城的士兵们,问他们魏叔的尸身何在。
几个小士兵灰头土脸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有人一瘪嘴流了一长串的眼泪,和着脸上的泥土跟魂儿画的似的:“魏将军的尸首在营里停着……但是……头被突厥人割走了。”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让徐长治把带来的人整顿一下,然后派人探一下敌情禀报给我··我转身下了城楼,去营帐里看魏叔·营帐正中间停着个门板,上头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
陆久安陪着我,替我拿了椅子·我的余光扫到白布底下瘪了下去的头颅部分,慌忙眨了眨眼不敢再看·我把手探进白布,握住魏叔满是刀疤的右手,看着他虎口处一个颜色很淡的牙印,终于确信,魏叔确实是死了。
我幼年淘气,偷骑马却不小心摔断了腿·正骨时因为太疼,魏叔怕我咬了舌头,便把手放进了我嘴里·我疼昏了头,真没客气一口咬了下去,直接咬透了肉。
魏叔也就落了疤,还跟父皇打趣道:“殿下牙口好,命长着呢·以后再有不长眼的老道瞎胡说,末将第一个砍了他·”·可是他死了,死在了我前头。
再也没有一个长辈可以像他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地偏袒我·那个教我骑马- she -箭,把我揣在怀里护着,如同护着一只幼崽的魏叔,就这么死了·死在了最糟糕的局面下,在乱世里忧心忡忡地死不瞑目。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当大将军的这辈子,到底没见到太平··陆久安打了一盆水·先是把我擦了擦脸,又低头给魏叔擦手,把上头的血迹和泥污都擦干净了,嘴里嘀咕着:“殿下。
等会您去吃些东西,咱还得打仗呢·”·我转身拿起放在旁边的,魏叔的长刀,抱在怀里走出了营帐·徐长治跑了过来,向我禀报道:“殿下·据悉,魏将军最后一战,单人杀敌上百,率兵斩杀突厥上万人。
如今阿史那的大军深入腹地,折损严重,微臣推断,我们只要能守住此地,很可能有转机·”·我点点头,跟徐长治一起回了城楼上头·我眺目远望,城外不远处可看见一堆密密麻麻的营帐,想必那就是阿史那的部队了。
城门楼上风萧萧兮易水寒,我却不打算跟荆轲似的一去不复返·我不是来送死的,目前的局势看上去对我们极其不利,但实际上依旧可以起死回生··幸而北方军没放弃希望,把阿史那堵在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这里易守难攻,东北军和西北军很快就可以包抄过来,届时阿兰桑若再断了后,阿史那就成了困兽·我只要等,让钟伯琛和大哥解决了东部战场,把东北军从进退两难的境地解救出来,再等西北军支援。
到时候我们保不齐能把阿史那给反咬死在此地··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阿史那心里也有数,翌日黎明,阿史那的军队再度发起进攻··这是我第二次亲临战场。
第一次则是劝西北军回头·然而那次远比不上如今这般惊心动魄·剑战横空金气肃,旌旗映日彩云飞·杀声震天,突厥人架着梯子和枕木冲撞城门,我命人搬石头往下砸。
我这- she -箭技术一如既往的差劲,为了不浪费箭,干脆跑去敲战鼓·敲着敲着,我忽然看不清东西了,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淌了一嘴的眼泪,齁得皲裂的嘴唇发麻。
我终于哭了出来·再度失去了“父亲”的我,借着隆隆鼓声哭了个痛快··作者有话要说:·_(:з」∠)_开虐了(二次强调),·请不要殴打作者……·另外有请杀青成功的魏将军发言:·魏叔:“我去找早早躲清净的先帝爷喝酒了娃娃们保重”·就是这样喵(捂住头不让你们薅毛)·第65章 【坚守】·第一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最后以阿史那鸣鼓收兵,我们获得了阶段- xing -的胜利而告一段落。
这之后又断断续续地打了一个多月,我军依旧稳稳地驻守在此地··冬至了·陆久安弄了些饺子·虽然个头小得可怜,但到底是热乎饭·我又命人支起大锅,熬了浓浓的一锅牛骨汤,让将士们暖肚子。
我端着饭碗坐在城门楼上发呆·看着魏叔用命换来的粮饷,咬了咬牙,张嘴全灌了进去·我被烫出了眼泪,刚勉强咽下去,又听见号角声起,连忙把碗一扔去扛旗。
城门楼上的士兵们严阵以待,徐长治匆匆走过来说道:“殿下,突厥人在叫阵,让您下城楼决斗·不如微臣代替您下去,砍他几个敌将杀杀他们的士气”·“不,没必要的。”
我搂着战旗回道·当初刘将军就是受了挑衅,结果折在了这上头,看来突厥人中不乏有高手·我们没必要为逞一时之快而送了命,他叫阵就任他叫,横竖老子不下这城楼,你也奈何不了我。
然而突厥人叽哩哇啦地喊个不停,用蹩脚的中原话骂了我十八代祖宗·我依旧无动于衷,直到突厥人扛了个旗子立在城门楼下,大声喊道:“中原人,你们的将军在这里,不下来看一看吗”·旗杆顶上,拴着魏叔的头。
随着突厥人的乱摇,如同一颗破败的驼铃,在风中微微晃动··我的心顿时被攥成了一团,胸腔里带着火几乎燃尽了血液·守城的士兵们瞬间被激怒,不少人趴在城楼上嘶吼,骂阿史那是畜牲。
阿史那趁我们不备,又派出弓箭手偷袭·数位士兵被击中,一时间乱成了一团··上官夏匍匐在地上抢治伤员·我则把战旗往肩膀上一搭,居高临下地吼道:“阿史那,你他娘的就是个泼妇骂街,爷爷我就是不下去,不给你耍- yin -招的机会。
你折辱我们大将军的尸身,却折不掉他的魂有本事你攻下来这座城啊奶奶的,老子敢陪着城池共存亡,你除了会玩- yin -谋诡计和残害同族之外,还会个什么”·“成王败寇,中原的王若是不服气,来战一战”门楼底下忽然换了个人喊话,说话利索了许多。
我见那人一脑袋的羽毛头饰,推测他应当是个小头领,便冷笑一声道:“寇你们踏在我们的土地上,抢着我们的东西,本就是一群佞寇·你们且继续为阿史那效命吧,下场无非就那么两个——被我们打败或者被阿史那用完就杀。”
“中原的王,你休得挑拨离间”那男子恼羞成怒,叉着腰又开始叫骂··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懒得听,哈哈干笑几声后呵斥道:“狗奴才去问问你们的主子,手上沾染了多少同族的血老子敢站在这里给同族人当挡箭牌,而他阿史那却缩在后头捅刀子。
你拿他当“王”,他却不过把你们当成一条狗罢了·老子懒得跟你们这群可悲的癞皮狗说话了,能动手别哔哔”·说罢我使了个眼色。
徐长治立刻举起长弓,一箭便- she -穿了那人的脑袋·士兵们叫好声一片,我则满心嘀咕:“同样是一起学的- she -箭,怎么我连弓都端不正……”·突厥人见诓不出来我,便不再叫阵,而是再度发起了进攻。
砍杀声远播而至,如洪水奔腾,似震雷轰响,使得城墙嗡嗡作响·鏦鏦铮铮,金铁皆鸣·黑压压的一片突厥人扛着长梯架在城墙往上爬·我又命人往下砸石头,不行就浇热油。
又是打了数个昼夜,城墙上下遍地尸骨,血迹在凌厉的寒风中冻成了冰,红漆漆地涂得到处都是··是夜,突厥人再度收兵暂退·大雪北风催,带着慈悲埋葬了掉落至城墙脚下的尸体。
我灵机一动,命人去抬冷水,顺着城墙,成缸地往下浇·等了一宿,果不其然,城墙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突厥人攻城架不住梯子,又不可能现凿冰,只能跳脚继续骂我。
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我军又守了几个月,愣是熬到了开春·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千疮百孔的城门楼居然没塌方·我跟守城将士们都混熟了,揣着袖子蹲地上唠嗑。
有几个年岁不大的娃娃兵问我皇宫是什么样子的,我回皇宫就那个样儿,无非屋子大点儿院子多点儿,其实冬冷夏热住得挺不舒服·再加上咱们穷得叮当响,屋顶漏了我都舍不得修。
于是有个士兵自告奋勇地说,等打完了仗就去帮我修房顶,他家可是祖传瓦匠·我甚是宽慰,正想着要不要换个装修格调,徐长治突然把我拉至一边小声道:“殿下,粮饷不太够了,约莫还能扛一个月。”
“跟朝中联系上了吗让兵部尚书想办法把南边的粮食运过来·”我问道··徐长治面色不佳,略一踟蹰后说道:“殿下,微臣不敢瞒您。
我们已经与兵部尚书失去联系许久了·派出去的密函全部石沉大海……好像是出事了·”·我沉默,心里的不安徒然增大·我摸不清是信被劫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只问道:“丞相他们怎么样了晟宣国和祁国打出去了吗”·“不知。”
徐长治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算来我们已经守了四个月了,然而我们却没接到任何的外援……殿下您,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我故作淡定,将不合身的头盔正了正道:“无妨。
丞相说挺过半年就有转机·我们再等等·”·我是信任钟伯琛的能力的·再不济,还有我那大刀底下出威望的大哥·一想起钟伯琛,我竟夕起相思,寻了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将他给我的玉佩拿出来亲了亲,暗道这日子可真快,一眨眼就是个弹指数载。
我们这对儿奔三的老爷们,老夫老妻得却搞了个“两地分居”,真真想煞个人··正感叹着,我的袖子里突然滚落出一物·捡起来一看,原是母后给我的玉佩。
我顿时懊恼不已,我该把此物给兵部尚书他们留下,免得我回不去……·呸呸呸·我赶忙啐了一口,把这晦气的想法压了下去·这时陆久安端着碗热汤走了过来,让我赶紧暖暖身子。
我随手把玉佩给了他,让他替我收好,正端着碗喝了一口,就听陆久安惊诧道:“咦这玉佩怎生得一模一样”·我呛了一口,只见陆久安打兜里摸出了阿兰桑的玉佩,举在阳光底下比对了一阵子后道:“真真一模一样……哎哟,上头还刻了字。”
我慌忙抢过来仔细辨认·确实,母后的玉佩跟阿兰桑的玉佩,除了上面的刻字之外,从玉料到纹路,皆极其相似·母后的玉佩上刻着个“彻”字,想必是父皇的名字;而阿兰桑的玉佩上刻了个馨字,不知指得是谁。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问道:“你还记得母后的闺名吗我忘却了·”·陆久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奴才记得,太后娘娘的闺名是顾馨。”
说罢我俩都愣住了·我从脑海中把阿兰桑的面容跟母后年轻时的样子叠在一起,虚虚实实,大差不离,竟有六七分相似··我跳了起来,顺着城楼疯了似的跑来跑去,吓得陆久安在我背后追着。
我跑得大汗淋漓,最后仰天吼了一声·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吗从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阿兰桑面熟,跟她自然地亲近·我本以为我是被她这般勇敢又美丽的人儿给吸引了,结果是我骨子里的血脉在作怪。
母后那“夭折”的女儿,极可能没有死,而且就是阿兰桑·这对儿一看就是定情信物的玉佩,不可能被随手给丢了,更不可能被阿兰桑的父母捡走·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玉佩是父皇给阿兰桑的。
·陆久安终于追上了我,气喘吁吁地刚要说话,我抱住他的肩膀兴奋地嘶吼着:“我有姐姐了本王的皇姐还活着”·陆久安吓坏了,叽里咕噜地跑去叫徐长治。
徐长治又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旧疾复发”,脑子又不清醒了·徐长治是知道母后曾诞有一女的,我便把这两个玉佩给他看,最后扑在他身上打提溜:“长治父皇他没有抛弃我跟皇姐,你看,他指引我见到了阿兰桑”·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徐长治便跟着我一起傻乐,跟哄小孩似的把我背下城楼休息。
我嚷嚷了一路,惹得不明真相的守城军们也陪着我傻笑,还以为是收到什么捷报了,一时间有了些许的春暖花开的感觉··我果然不能输,我得活着回去告诉母后,你心爱的女儿如今是一只美丽的猎鹰,在广阔的草原上展翅高飞。
她还有了心爱的郎君,她的郎君很疼爱她·她有你的容貌,父皇的英勇··她是我们家的孩子,被先祖所祝福的人·所以她流落到了异族,依旧是骄傲的公主。
我扑在魏叔的棺木上,喊着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他·魏叔在里头无声地回应着,在我心里爽朗地大笑·我又哭了一场,不过是喜极而泣·魏叔的头颅我会抢回来的,城池我也要守住。
我这辈子贪得不多,唯独今日我不能退步··我抱着魏叔的大刀继续蹲城楼·夜里打盹时梦见六弟的孩子出生了,又见风就长似的,很快便会走路会说话了,白嫩嫩,软糯糯地喊我“皇叔”。
我刚把这小棉花团抱起来,一转身看见岑蛮走了过来,他已经长大成人,跟大哥一样英姿飒爽·岑蛮带着自己的娇妻,指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说道:“五叔,你要当皇爷爷啦”我乐得手舞足蹈,跑去找母后报喜。
母后正在给未出世的曾孙做小衣服,见我乐出了鼻涕泡,懒洋洋地说道:“你皇姐也快有娃娃了,到时候别忘了给他取个好名字……要中原的名字……”·我在梦里笑出了声,差点就地打个滚。
醒来后发觉自己还坐在冰冷冷的城楼上,耳边是战旗呼啦啦的飘动声·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我帐然若失,却更加坚定·我要守住这里,才能守住我的美梦。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粮饷吃光了,我们便跟城内的老百姓借粮·借不来,就去山沟里刨点野菜充饥·我已经连续两天没吃饭了,陆久安拿来了半个巴掌大小的饼子塞给我,让我充充饥。
我却让他拿给徐长治吃,毕竟他这个“将”不能倒下··陆久安原本肥硕的身材已经瘦了四五圈,面带菜色地说徐长治派了一小队人马去打听消息·阿史那的军队也断了炊,比我们稍微强点的是,他还能去抢附近百姓的。
不过突厥人吃惯了肉,冷不丁一吃糠咽菜,竟闹出了病·他们快不行了·咱胜利在望··我虚弱地点点头·饥饿的滋味不好受,肚子里实在没东西时,胃便开始消化自己的肉。
我的前胸似乎已与脊背碰到一处,身子骨仿佛要变成透明的了·士兵们的状况也很差,然而尽管如此,依旧有小兵悄悄往我手里塞野果子·我见他们年岁都不大,摇头拒绝了。
有个看上去尚未成年的士兵问我,为什么朝廷不管我这摄政王了,怎么没人来支援·我便回,快来人了,我人缘好着呢,他们不会不来找我的··结果朝中真的来人了,不仅如此,来得还是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
翌日,徐长治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马回来了,带来了钟伯琛和一些粮食·我终于喝上了一口热粥,瘫在钟伯琛怀里,任他一勺一勺喂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道:“分开这么久,终于重逢了,结果竟是这么个稀松平常的场景。
按理说,不应当是你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地来找我吗”·钟伯琛笑了,却笑得几分勉强,眼里有了一丝凄惶·我看着他眼尾处一抹淡淡的皱纹,半坐起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声道:“是不是……出事了”·钟伯琛伸出手指,顺着我骨瘦嶙峋的面颊一遍遍摸着,亲吻着,最后终于说道:·“庆王叛国,投靠晟宣国,伙同征安将军,断了西北军的路。
朝中半数重臣殉国,崇王军被围困……小五,我们没有支援了·”·作者有话要说:·_(:з」∠)_不·不要给我邮寄刀片·过不了海关的而且运费很贵的·你们要相信,这时有多虐,后头有多甜……·第66章 【成婚】·三哥反了,占了鸿濛城自立为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这么一反,我终于知道了到底是谁蛊惑培国公和滇亲王叛国。是我大意了,三哥跟培国公这群贪官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私下里来往甚密。·钟伯琛证实了我的想法·不仅如此,他还得知,之前三哥与晟宣国谈的买卖并没有黄,而是三哥联合八皇子侵吞了钱粮,谎称李擎没给粮食,骗过了户部的人·如今三哥用来当军饷的那批粮食,就是从这里头贪出来的。
我觉得好笑·岑家注定要出一个叛国贼吗三哥这个时候窃国,窃到手的皇位他能坐多久就算我们输了,让阿史那跟晟宣国给打了进来,他们会留三哥这个傀儡皇帝吗·父皇啊父皇,你给我的那个皇位,我嗤之以鼻;却有人为之疯魔。
不知是这世事的错还是人心的恶··我正想着,钟伯琛突然趴在我耳边一遍遍说对不起·我问他为何道歉·钟伯琛搂着我的腰,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语气因不安而微微发着颤:“小五。
我让东北军……去支援崇王了·如果我们还能挺住三个月...三个月...”·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沉默了一瞬,旋即咧嘴笑了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干得好,不愧是我的大宝贝。”
我懂,他放弃了这个战场去保后方,是对的·若东北军不去支援,西北军又被截断,大哥将必死无疑·届时东部战场一垮,国家就彻底没了,那么我们现在打得再好也了无意义。
只是三个月的光- yin -,我们真的还能挺住吗·钟伯琛带来的粮食少得可怜,而且是单枪匹马地跑来找我·我估计这小伙子压根就是打算跟我一起殉国。
虽然我对他愿意与我同生共死甚是感动,但我觉得,就算要凉了,我们也得凉得有意义点··“所以说,再等三个月,大哥那边就能赢了吗”我问道。
钟伯琛见我淡定自若,似是有些惊讶,忐忑地看了我一会儿后才回答道:“阿兰桑的部落趁阿史那不在草原,占领了他的地盘,部落扩建迅速·祁国大皇子跟晟宣国新帝因分割领土上产生了分歧,又见阿史那被困在了此地,隐约都有了些想要“坐山观虎斗”,好坐收渔翁之利的意味。
两国联军跟崇王在东部打打退退,全然没了一开始的气势·然而我们还有一个后手·”·“哎哟·”我来了精神,坐直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钟伯琛顿了顿,看我的眼神好像更加复杂了·我闹不清这老哥欲言又止个什么劲儿,催促他赶紧说话·钟伯琛压低声音道:“祁国国君派出五万精兵,走海路入境,绕过了祁国大皇子的眼线。
大皇子现在还蒙在鼓里,待抄了他的后路,东部战场将扭转乾坤·”·“所以说咱熬三个月还是能看见胜利的”我喜形于色,又抱着他的大脑袋亲了一口:“那就行,不枉我拼了这么一场。”
钟伯琛却笑不出来,愣愣地瞅着我手舞足蹈地告诉他这几个月是如何如何抵挡的阿史那·我刚讲了一半,他突然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啪地一声清脆作响,惊得我一哆嗦慌忙去抓他的手。
“小五·阿史那误以为此地是我朝的主力,所以他不会放弃夺城的·守城军还剩不足三千了,然而阿史那的大军足足是我们的十倍小五,你走吧,好不好这里我来守。
好不好”钟伯琛面色发白,脸上的五指印衬得更为鲜明·他近乎快要急哭了出来,眼里带着血丝,抓着我的肩膀,捏得我生痛··我想他是煎熬的。
钟神仙到底不是真的神仙,我这个重生了的王也不受上天眷顾·我们这座城池应当是挺不到看见胜利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钟大丞相又得看着我嗝屁,想想我都替他闹心得慌。
然而我心里却一阵轻松·我知道,我迟早得凉在这剧本里·守城而死,以身殉国,应当是我最好的结局·我窝囊了两辈子,最后能死得如此有意义,到底没辱没了父皇的骐骥,也总算是“无债一身轻”。
“我们去见一见魏叔·他的尸身还没有下葬·”我拉着钟伯琛的手站了起来·钟伯琛梦游一般木讷地被我拽到了隔壁营帐,冷不丁瞅见了魏叔的棺木,手掌缩了一下,攥住了我的手指。
我带着他跪在棺材前说道:“叔·小五不孝顺,偷偷跟他私定终身啦·怕被您打,一直没敢告诉您·上回一没注意露了馅,把叔气得不轻·但是小五还是想跟叔说——我俩许了一生一世,死了以后也要继续纠缠,掰是掰不开了,只能求叔成全。
他日泉下相会,还望您手下留情,打他就成别打我……”·钟伯琛轻笑出声,终于从痛苦与自责中稍稍逃了出来·我们对着魏叔的棺木拜了拜,我又将阿兰桑可能是我皇姐的事儿告诉了他。
钟伯琛陪着我一通缘分妙不可言,最后跟着我登上了城楼··我将钟大丞相介绍给了士兵们,表示我们全国第一大才子经过精密推算后得出一个结论——咱这边最多不出三个月就完事了,阿史那挺不住了,咱比突厥厉害多了。
士兵们听闻后士气高涨,欢呼雀跃地奔走相告,仿佛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胜利··这之后的日子里,我与钟伯琛一起蹲城楼,应对大大小小的进攻·有了他的陪伴,日子似是没那么苦了。
吃不饱肚子也无所谓,只要夜里能与他相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便又恢复了精神头·我们俩都邋里邋遢地胡子拉碴,互相取笑对方是糙老头子·徐长治跟上官夏蹲在我俩对面,各种挤眉弄眼让我们注意一下形象,陆久安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道:“也不知昨晚谁偷偷跑去了上官太医的帐篷里……”·徐长治便脸红脖子粗地追着陆久安打。
陆久安一路嚷嚷:“不就仗着有人疼吗当初是谁帮你送的信,谁给你做的接应,谁在你爬太医院墙头的时候帮你垫着的……你这没良心的……”·士兵们便围观成一团起哄。
我不嫌事儿大地抖搂徐长治跟上官夏的黑料·上官夏笑容慈祥地说道:“殿下,您屁股上几颗痦子,微臣都知道·您何必这么见外地说微臣坏话呢”·于是士兵们又嘘我们关系真乱。
人在地上坐,锅从天上来的钟伯琛随口接了一句:“哪有痦子……”·场面便失去了控制··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说白了就是在苦中作乐。
突厥的进攻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凶猛·阿史那在不断磨损我们的兵力,并试图探出个虚实来·阿史那已经无路可走了,就算放弃啃我们这块硬骨头,他也回不去草原了。
因为阿兰桑已经端了他的老巢·东边是晟宣国和祁国联军,这两家跟他绝不算盟友,抢土地抢得正开心,他走过去等于自投罗网·西边又绕不过去,只能从我们这个钉子户身上找麻烦。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约莫着,阿史那的全力猛攻就在这几日了·然而我无力阻止,只能顺其自然撑一天是一天,多守一日便是赚大了·昔日里和我们一起打趣的士兵越来越少,有许多人昨日还问我何时能回到家乡,今日便成了具冰冷的尸体,被抬走匆匆掩埋,巍巍城墙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两个月过去了·守城军骤减到了一千出头·半数死于伤口恶化·可怜白骨攒孤坟,一向淡看生死的上官夏终于忍不住落了泪,愤愤不甘地说道:“若不是没药……若不是……”·徐长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说不出来什么像样的话来。
我看了看钟伯琛,又看了看城墙上破破烂烂的军旗,上前拉过上官夏道:“没有药不是个办法·你且去槟城找我六弟,让他想办法搞点药材过来……另外你把这个给我六弟。
告诉他,这玉佩是有个叫阿兰桑的姑娘,给母后的东西·”·我把阿兰桑的玉佩跟母后的玉佩一并交给了上官夏·上官夏欣喜地问道:“瑾王殿下来了也就是说祁国出兵帮咱们了”·“嘘,小点声。
军机不可泄露·”我老神在在地挑了挑眉毛·上官夏顿时精神焕发,将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当夜骑上马离开了·徐长治亲自送他至郊外,目送上官夏远去。
待他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我磕了个响头:“谢殿下……”·我就说我的狗腿大队长一向甚谙我心,一眼便看穿了我在说谎·六弟来是来了,问题是他走海路,到不了这么快。
槟城谁都不在,但还算安全·希望我们的太医院扛把子能福大命大,不要白瞎了他这好手艺,继续当华佗在世造福百姓··我又让陆久安也走·陆久安却讪笑着说:“殿下。
奴才心眼小,就认一个主子·伺候您开心着呢,您就留着我吧·您若是不要奴才了,奴才按照皇家规矩也得跟您殉葬·咱甭这么麻烦成不成”·我正想说“狗屁的规矩”,突闻号角声起,烽火照高台。
阿史那果然进攻了·我慌忙戴上头盔登城楼,冲最后的守城军们吼道:“大丈夫宁可玉碎,不可瓦全迎战”·壮士不还高歌倾别酒,故人何在热血洒边关。
那一仗,我们确实“玉碎”了·铁箭迸发而来,穿透层层血肉·火光冲天,亮如白昼·狼烟飒飒,恶吼九州,遮天蔽日·浑身是血窟窿的士兵抱在城墙上拼命往下砸石头,若实在撑不住了就干脆纵身一跃,用身体砸落攀爬城墙的突厥人。
北方军中无一人退缩,硬是打了一宿,让阿史那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我们到底还剩几人··阿史那又退兵了,暂退至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观望·阿史那此时也是两眼一抹瞎,可能正猜测着我们是不是援军到了。
然而真实情况是,我们还剩下百人有余,已经油尽灯枯··但是我觉得我赢了·阿史那已经完了,他被我平白拖在这里这么久,还以为我们是主力·待他走出这里一看,原来真正的主力在别的地方,也不知他是不是得悔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我美滋滋地冲着钟伯琛傻乐·钟伯琛看向我,隔着风沙与血雾,眼神极尽宠溺·我突然想起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慌忙抓起他和徐长治的胳膊跑下了城楼。
路上遇见陆久安便一同喊上了他··我把他们仨全推进帐篷里,飞速给钟伯琛擦了擦脸,问徐长治去拿他的侍卫服来·徐长治微怔,旋即褪去盔甲露出里头朱红的侍卫服。
我说你把袖子撕下来给我,他便问都没问直接扯了布条下来·我把布条一分为二,然后递给钟伯琛,有点不好意思地抽了下鼻子:“你给我叠两个大红花呗”·钟伯琛一脸茫然,但还是动手折了几下便弄出了两朵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花。
我很是满意,我家大宝贝果然文韬武略,啥啥都会·我从地上捡了两根草棍,勉强把红花别在了我们二人身上,推搡着他跪在魏叔的棺木前,想了想又转了个方向:“久安,你来喊,一拜天地。
快喊”·陆久安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我的用意,憨笑着吊了吊嗓子,热情高涨地喊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我们冲着尘沙滚滚的天空拜了天,冲着魏叔的棺木拜了高堂。
天地无言,高堂已逝,我与他总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我岑越赤果果孑然一身,闯了这剧中黄粱一梦·但庄周与梦蝶究竟谁真谁假,在此情此景下已经不值一提。
良人在侧,挚友成双,纵然是盛世繁华,也抵不过此般美好··钟伯琛笑了,两眸清炯炯地含着泪·这时陆久安又喊“夫妻对拜”,钟伯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再起身时,正被我从袖子里薅出来的一包药面拍了个正着。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方式,被熟练的拍花子高手——我,给演绎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钟伯琛呛了一下,在陆久安与徐长治的惊呼中迅速陷入神志不清,身子往前一倾,拼命抓住了我的胳膊喊道:“小五你不能……”然后晕了过去。
对不起了大宝贝·你迁就我一辈子了,这是最后一回··作者有话要说:·恭喜殿下“领证成功”……·嗯么么么么么……内个,还得虐几章·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完结倒计时,先祝大家双十一快乐,又祝自己论文可一定得及格,最后小声哔哔一句……·我们这儿已经零下二十度了。
大雪封门不想买东西·饥寒交迫地体验了小五同志的处境……·小五:“你在宅与吃饭中选择了宅,还好意思说出来……”·第67章 【俘虏】·我搂着昏迷的钟伯琛,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又转向徐长治,冲着他一脑袋磕在地上:“长治,本王求你,送他走·去找大哥·只要他跟大哥还在,咱的朝廷就还在·你懂吗”·徐长治当即跪下来喊出了声:“殿下我不走”·“求你。”
我又磕了个头·徐长治不甘示弱,跟我对着开磕·我俩跟一个圈里的俩公鸡似的嗙嗙一起叨米,陆久安终于看不下去了,踹了徐长治一脚道:“你骑马快些跑。
把丞相放在安全地方再回来就是了搁这儿磨蹭个什么劲儿”·徐长治咬了咬牙:“你来送丞相走我得守城”·“我胖成这样,跑得动吗我”陆久安义正言辞地揉着早就扁平了的肚皮说道:“你赶紧的。
殿下让你帮个忙,你都不帮·哪儿有你这种的侍卫·可别忘了殿下是怎么送走的上官太医,“礼尚往来”你总该懂吧”·徐长治愤愤然地瞪了陆久安一眼,伸手抓过钟伯琛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冲出营帐牵了匹马跳上去吼道:“殿下您务必得等我”·“成”我笑笑。
徐长治猛地一抽马,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跑了出去·我扭头看向陆久安,他跟我对视了一眼慌忙连连摆手:“殿下·您别看奴才我了·您身边总得剩一个人,奴才是不会走的。
您要是再撵,奴才我就跳城楼啦·”·“傻·”我无可奈何,身后则适时地响起了震天响的撞城门声·我摇摇头登上城楼,看着城楼上头最后的士兵们正握着长矛排成了一列,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不由咧嘴笑了笑:“兄弟们,本王陪着你们。”
永兴二十八年,秋·突厥破城,守城军全部战死,我殉城未遂,被俘·至此世间再无“北方军”··我本来应当死了的·当阿史那攻破城门,杀上城墙的时候,我跟着守城军冲了一波,然后毫无悬念地被敌人当菜砍了。
陆久安替我挡了一刀,死在了我面前·咽气前他对我说:“殿下……您再努力一把……”·我就这么活了下来·阿史那听闻我是“殿下”,当即命人把我捆了。
我怕他拿我当人质,挣扎着往刀尖上撞,结果被突厥人一脚踢在了肚子上,昏死了过去··临昏迷前我还在想,陆久安跟我可真是一对儿骗子·我跟钟伯琛说好的死在一起,到头来我还是舍不得,自私地放了手;陆久安说好的跟着我一辈子,结果他擅作主张,把他家的无能主子给留下了,末了还让我再努力一把。
就跟当年我背不过书,哭唧唧地说不想学了的时候一样,他也是这么劝的我··只是我真的好累,不想再努力了·我背了那么多的书,结果屁用没有,还是参不透人心不古;我坚持了这么久,依旧得凉得惨不忍睹。
我在漆黑的世间喊父皇带我走,却猝不及防地被突厥人用一桶凉水给浇醒了··再醒来时,我发觉自己跟只大闸蟹似的被捆了足足好几斤的绳子,扔在了地上·阿史那站在我面前拿靴子踩我的脸,用突厥人中水准最高,一点都不打磕巴的中原话说道:“中原王,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的脸被踩得有点变形,但这不影响我扯皮:“乖儿,这么想爹爹吗”·然后我差点没被踹出蟹黄··如我所料,阿史那发觉我们并不是主力军,而是跟他对打了小半辈子的北方军残军后,气得又扔桌子又打人。
我见几个突厥将领被他打成了陀螺,在地上滴溜溜地乱转,不由躺在地上哼小曲儿,又引来一顿拳打脚踢·阿史那命属下不许要了我的命,拿刀比着我的脖子道:“中原王。
你还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谢谢,我没打算活·”我闭上眼开始打瞌睡·阿史那僵了一下,把刀往我脖子上一划,拉出了一道血印子,冷呵道:“向朕磕头认罪” 我不耐烦了,眯眼看向他:“你还自称朕真特娘的与时俱进……好,认罪。”
阿史那轻蔑地勾起嘴角,伸手将我提了起来,我看着他红棕的毛发以及宽得不像话的身材,突然想起了笨重的狗熊·不等阿史那说话,我率先表达了自己的诚意:“乖儿,爹不该把你生得这么丑,又生得这么蠢。
爹错了·”·阿史那在我的挑衅下气出一声熊叫,跟举重一样把我举过头顶然后摔了出去·我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登时一抻腿儿再度昏了过去·这回阿史那可能泼了一缸水也没把我给泼回来,只能忍住吐血的冲动叫了个突厥庸医给我疗伤。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        我被突厥庸医以跳大神一般的手法给抢救了回来,一睁眼便看见阿史那在打来福……不,是在打他的属下。
那人被打飞了门牙,一转身发现我醒了,慌忙指着我哇啦哇啦地喊了起来,试图转移视线·阿史那推开他,径直走了过来,低吼道:“中原王,叫你们的人退兵。
不然朕杀光他们·”·“瞅给你能耐的·你先说说让哪拨兵退啊”我饶有兴趣地揉着肚子看向他··阿史那强忍怒火,整理了一下中原词汇后说道:“女将军的兵”·看来第一波来的是西北军。
我对安将军的战斗力甚是满意,同时心里一阵欢喜·西北军能来到此地,那代表着阻断他们道路的三哥已经败了·由此可见,大哥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东部战场开始逆转。
再往更好了想,保不齐祁国国君的援兵也到了,不然西北军应当先去救大哥而不是来我这里·我笑出了声,贱兮兮地问道:“你是指我们中原的女将军,还是你们突厥的女将军”·阿史那顿时脸色涨青:“两个”·我差点没笑出个屁来。
我在试探阿史那,他这回答代表着阿兰桑也来了,估计就在他屁股后头撵了一路·这下好玩了,叱诧风云的狗熊阿史那被俩女猎人给困在这里了,看他这模样估计是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气得要脱毛。
阿史那发觉我在耍他,抬手又要打我·我连忙表演了一个“原地崩殂”,一翻白眼装死·阿史那一拳砸到了我身边,顿了一下后,狐疑地用手拍了拍我的脸。
我趁其不备,一张嘴咬住了他的中指·阿史那痛呼,下意识地抬起了胳膊往上抽手,我学着红薯咬烤鸡泄愤时的场景,飞速摇头,整个身子悬在空中一阵扑腾·随着阿史那的一声惨叫,我成功地把他的中指给齐根咬了下来,又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噗地吐进了不远处的炭火盆里。
事发突然,连阿史那本人都没想到他的熊掌居然跟鸡爪子似的这么脆生·其实我也没想到,我本只想着咬他一口解恨,谁知我这牙口这么狠,倒不枉魏叔夸我·我俩对站着愣了一瞬,他看了看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断指处,顿时嘶吼一声拔出刀砍了过来。
我眼都没眨,轻松愉悦地等待着脑袋分家·只可惜大刀贴着我的脑门还剩不足半寸,几个突厥人扑过来把我跟阿史那分开了,抱着阿史那的腰眼子说了些什么,然后赏了我一顿暴打。
我被单独关在了某个营帐里,耳边全是隔壁阿史那或愤怒或痛苦的叫喊·我伴着他的咆哮声香甜地睡了一觉,唯一有些不甘的是,我若是能跟鳄鱼似的把他的脑袋咬下来就好了。
一想到魏叔的头还在他手上,而他的脑袋在自己脖子上,我就气不打一出来··我突然有点想活下去的冲动了·我得亲眼看着阿史那的脑袋被我们的人当球儿踢才行。
我觉得我可以随了陆久安的遗愿,再努力一把,多活几天看阿史那是怎么没的·于是我又强迫自己睡着,用昏睡抵挡着饥饿与疼痛··一连两天,阿史那的吼叫声终于消停了,我再度被扯到了他面前。
阿史那坐在营帐正中央,警惕地瞅着我,手上一大堆绷带格外扎眼·我见手指头果然没被接上去,舒坦了不知多少,趴在地上开始咒他破伤风·阿史那命人例行打了我一顿,发觉我有点太抗揍了,都不带哼一声的,便很是愤懑地挥退了他的属下,上前一步说道:“看来你是一心求死朕偏不给你机会。
你若不让你的人退兵,朕就砍了你的手脚,把你做成人彘·”·没想到这阿史那还挺有文化·我想象了一下当瓦罐焖鸡的样子,确实有点惨,别的还好说,就怕钟伯琛看见后再疯魔。
于是我缓和了一下语气后开始糊弄他:“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问题是我的人早就放弃我了·不然我守这么久的城怎么没人来支援我我死了,自然有崇王当皇帝。
两个女将军一个是突厥人,本就不会听我的;另一个跟我不熟,也没必要救我·你是皇帝我是王,她摆着你这个皇帝不杀反而救我这个王,任谁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中原王,你信口雌黄·”阿史那憋出了一个成语,还有点押韵·他明摆着不信我的说辞,凶狠的眼神里带着一抹狡诈说道:“你是中原地位最高的人,他们不会不救你。”
“那咱打赌呗·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来救我·”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回道··阿史那的眼神刮在我的脸上,狠狠地剜着,似是恨不得把我当成糯米鸡用勺挖着吃。
别问我为啥老想起菜名来,我都饿了这么久了,现在看着阿史那这一身红皮裘红头发红皮肤,仿佛看见了行走的红烧猪蹄·于是在阿史那正瞪我瞪得开心时,我毫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流了一长串哈喇子。
阿史那被吓得一激灵,慌忙喊了一嗓子让人把我带下去了·紧接着突厥庸医变身成突厥巫医,举着火把啊啦拉地绕着我来回转,给我驱邪·可能是以为我被“狗神”附体了。
我成功地又苟了几日的命,没进瓦罐也没掉脑袋,还久违地喝上了羊汤·我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反正不吃白不吃,每每喝了一碗我就要第二碗·突厥庸医也不敢拒绝,怕我再度疯狗上身把他给咬了。
我约莫着阿史那暂时不会杀我,不然也不至于我啃了他的熊掌他却忍气吞声·阿史那是山穷水尽了,只能把我当挡箭牌攥手里··我果然成了人质,这让我不得不有点担忧。
按照我的推测,大哥不至于分不清轻重地来救我,魏云朗也不至于·安将军明事理,阿兰桑也聪明着呢·我唯独怕钟伯琛这家伙忍不住来救我·因为我宁可钟伯琛自刎殉情,也不愿意看见他死在阿史那手里。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于是我闭上眼睛祷告,希望父皇给钟伯琛托个梦,千万别让他想不开·我念叨了好几天,结果真听说北朝廷来人赎我了,正跟阿史那谈条件。
我被拖去了主营帐,一路上欲哭无泪,暗道自己是乌鸦嘴·谁知来者并不是钟伯琛,而是另外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是礼部尚书,潘乐兴潘大人。
我盘坐在营帐中央,脚上手上带着栓狗用的铁链子,愕然地看着他·只见潘大人款步走来,无视阿史那的问话,直挺挺地面对着我仔细辨认了一阵子,旋即恭恭敬敬地跪下来行叩首礼道:“臣,礼部尚书,潘乐兴,见过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阿史那咳嗽了一声,似是有点纳闷他在叫哪个“陛下”·潘大人鸟都没鸟他一眼,伸手帮我理了理头发,低声道:“陛下受苦了……臣等无能。”
我看着波澜不惊的潘大人,心里除了惶恐再无别他·我很诧异,我的礼部尚书在我印象中是个怯懦胆小的人,平日里规规矩矩,走道都是贴边走,怎么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他跟阿史那谈了什么条件难不成要放弃围剿换我一条命·我急得差点跳起来,腿却发软根本动不了。
潘大人理顺了我的头发又正了正自己的发冠,笑容哀凄地说道:“陛下啊,老臣救不出您了·就此别过,望陛下珍重·”·我尚未反应过来,只见潘大人突然跳了起来,打袖子里掏出匕首,风一般地扑向了阿史那。
阿史那一惊,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把潘大人给蹬了出去·潘大人躺在地上扭头又看了我一眼,一闭眼,挥起匕首扎入了自己的脖颈·血液噌地窜了出来,犹如一道红绫飞洒了我一身。
我傻愣愣地看着他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失去了声息,突然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卡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呼不出来吸不进去,只能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无助的音节:·“别……”·原来会为我殉葬的不仅仅是钟伯琛吗·你们这些个老头儿,怎么都这么傻。
真的··太傻了··第68章 【交界】·潘大人的死只带来了一个讯息——不会再有人来救我了·阿史那想拿我当筹码让众人退兵的念头显然已经破灭,我终于安下了心,然而阿史那却不信这个邪。
我又多活了几天,但是没有好饭吃了·有一日,阿史那的仆从扔给我几个发酸的窝窝头,我想都没想就吃了下去,惹得他们哈哈大笑,学狗叫揶揄我·我喝了口凉水涮了涮,替他们鼓了一通的掌:“好,叫得好,真是群乖狗儿。”
我再次被揍了一顿,装死暂时逃过一劫·我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跟生了蜘蛛网的老纺车似的,稍微一转悠就得散花·我突然有点小庆幸,若不是我小的时候,母后她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一个月一次“暴尸街头”,现如今的我早就死挺挺的了,哪儿还能挨了这么多顿揍依旧喘着气。
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如同我目前的处境,虽然我肯定要凉了,但阿史那也完犊子了·能拖着这个老贼一起下地狱,本王甚感宽慰·况且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转世过好几回的人。
待我俩一起去阎王爷那报道时,保不齐阎王爷看我眼熟还能给我开个后门——让我亲手把阿史那推进油锅炸至两面金黄··只是我有点想钟伯琛了·算来自打我们俩在一块儿,就没怎么过过消停日子。
如今我要死了,让钟大丞相年纪轻轻得经历丧偶之痛,真真残忍·也不知钟伯琛是不是又得抹脖子,我的尸身能不能被运回去跟他葬一块儿·还有母后有没有见到上官夏送去的玉佩,能不能挺着看见孙子和阿兰桑。
夜里我的肚子疼了起来,以一段宛转悠扬、节奏感很强的狼嚎唤来了突厥庸医·突厥庸医随便给我开了些破药,喝完后肚子虽然不疼了,但是特别困·我借着药劲儿睡着了,睡了整整两天,最后被阿史那踹醒了。
阿史那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出了营帐,将我往外头一扔·几个突厥人一拥而上,给我捆成了粽子·我看他们这捆猪一样的手法,约莫着不是想把我拿去做瓦罐焖鸡,而是想烤全羊。
正在狐疑,阿史那冷笑道:“中原王,你真可悲·你的仆人,没有一个来救你的·”·“乖儿,都跟你说了,要听爹爹的话·”我一边怼着阿史那,一边在心里算起了日子。
经过我粗略计算,离我被俘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阿史那还在此地呆着,证明这货被困了一结实·我死守城池的那段日子总算没白费·阿史那见我心不在焉,扬起马鞭赏了我一鞭子,打在我膝盖上让我不得不跪了下去。
我嘴里嘀咕着:“儿子打爹,天打雷劈·”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王八犊子当我儿子还不够格,连忙改口道:“世道真是变了,牲口会摇鞭子了·”·阿史那的一张脸,脸色发紫,嘴唇发青,双眼赤红,跟个锦绣繁花的刺绣图似的,五颜六色倒挺喜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放弃跟我耍嘴皮子了,一拍桌子吼叫道:“速速交出虎符,不然朕将你挂在城墙上示众”·虎符本王何时有那玩意了。
俩虎符一个在安将军手里,一个在魏叔手里·如今魏叔都死了,我也不知道虎符去哪儿了·我双手空空啥都没有,就算有,交出来安将军就会退兵吗我见阿史那强忍急躁,打算最后再逗他一遍:“突厥的皇帝,你是陷入困境了吗不要紧,本王有一妙计。”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阿史那顿时一瞪眼,大眼珠子差点飞出来:“快讲”·我贼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冲他拱了拱头:“你来,我悄悄告诉你。
这主意一般人不能听·”·阿史那略带犹豫,扫了一眼我这一身的绳子,觉得我可能挺安全的,这才走了过来·我佯装紧张地左右环视一周,踮脚说道:“你附耳过来。”
阿史那不耐烦地侧着身子探了过来,我压低声音道:“其实很简单...你啊...等死就是了·”·紧接着我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再度发挥“狗式翻滚”。
阿史那大呼,一拳砸在了我的脑袋上险些敲穿我的头骨·然而我还是没松嘴,直到他的仆人给了我一个飞踢,把我踹了出去··只是这一脚可帮了我的大忙了。
借着这股子惯- xing -,我把他的耳朵给扯了下来·阿史那往后踉跄了半步,捂着只剩下一个窟窿眼的地方坐在地上嚎叫·我赶忙把嘴里的一嘟噜肉给嚼了嚼,嚼得不成样子才吐了出去。
突厥人惊慌失措地围着阿史那,却被阿史那三拳两脚全给打飞了·阿史那向我凌空飞扑了过来,我就地一个侧滚翻让他扑了个空,同时不忘回头笑话他:“以同一种方式丢了两块肉,你可真是牲口脑子不长记- xing -”·“朕要杀了你”阿史那扑在地上咆哮道,一激动,脸上直接呲了一道血出去。
我见他跟个花洒似的噗噗窜血,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我隐约记得,自己曾经还挺害怕他这个暴君,谁知今日一见,他竟蠢得如此清新脱俗·我见阿史那把熊掌举了起来打算拍碎我的脑壳,正打算摆个舒服姿势与世长辞,结果有个不长眼的突厥小兵跑了过来,嗷嗷地说了些什么,阿史那的手顿时停住,改为指着我叫唤。
·我被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趟在地上架上了城门楼·一突厥人往我腰上又栓了根长绳子,抓着我的后脖领子,把我拎到了城墙边上·我大半个身子探出了城墙,被冷风一吹徒然清醒。
我眯着眼睛看向城墙下方,只见下边百米开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没穿盔甲,看模样有点不太像是中原的·我正在猜测,屁股上被冷不丁猛踹了一脚,身不由己地一下子栽了下去。
我迅速坠下城墙,眼睛一阵模糊·底下的人群中爆发出片片惊呼,我听见一熟悉的女声焦急地喊道:“岑越”·我虽然掉了下去,但是没彻底摔到地上,而是挂在半空中,跟个铅球似的左右摇晃。
我离地不知几十米,往下一瞅有点恐高·我腰上的那根绳子救了我一命,让我完成了一次粗制滥造的蹦极·这时一人策马而来,站在不远处看向我·我定睛望去,从声音和那人的身形上判断出她是阿兰桑。
阿兰桑的人已经有这么多了我舒心极了,看来她是个很出色的部落首领,在广阔的草原上大展拳脚·这时阿史那的声音打城墙上头传来,用突厥语跟阿兰桑喊话。
阿兰桑怔了一下,大声回喊着·我见他们二人好像在攀谈,急忙吼道:“阿兰桑,甭听他的我活不了了你围在这里不要退后头我的人马上就来了……”·我刚说了一半,就觉得腰上的绳子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烈上下摇晃起来。
阿兰桑慌忙厉声喝止,阿史那在上头丧心病狂地哈哈大笑·我被摇得有点想吐,强挺着又喊道:“你回去别让他- she -了冷箭……阿姐阿姐你替我报仇,替阿爹报仇”·不管阿兰桑是不是我亲姐,我得先喊几声,免得再留遗憾,横竖我俩都不吃亏。
阿兰桑呆呆地看着我,尖着嗓子吼叫了一声后,一转马头跑了回去·我看着卷起的一道黄沙,长吐一口气,安静地当一根腊肠继续吊着··阿兰桑没退兵,就这么驻扎在远处,再也没来城墙底下叫阵。
我虽然看不清,但是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火光和帐篷尖若隐若现·她应当是还在等,等我的人彻底包抄过来·阿兰桑不敢擅自开战,一是她的人不够,二是万一西北军和东部战场出了意外,没能包住阿史那,那阿史那不但能跑,还会反吞了他们。
当然,也不排除她想救我·我的那声“阿姐”好像坏了事儿·夜里,有几个突厥人摸黑爬城墙打算把我给解下来,结果让阿史那的人发现了,直接被- she -成了刺猬。
我看着心疼得慌,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自己这“命硬”属- xing -极为不满·若我现在已经是干尸了,也省得再有人为我牺牲··我便开始装死,一动不动地在进入了风干状态。
奈何阿史那明显不打算让我死得这么快,第二天他便把我拉上去灌了口酒又踹了下去·这一次,我多了个伴儿跟我一起挂城墙··魏叔的头,被装在木笼子里垂了下来。
尽管模样已经腐败了,但我还是从那熟悉的侧脸轮廓里看出来是他·阿史那不知打哪儿绑了一群老百姓押在城墙底下,命他们拿烂菜臭鸡蛋砸我和魏叔·我被挂得很高,百姓们不情不愿地也不想卖力,低着头,象征- xing -地往我脚底下扔。
阿史那不满,当众砍死了一个老人,告诉他们凡是砸不到的一律处死··百姓们便哀哭着卯足了劲儿扔东西,只是八成的烂菜和鸡蛋都砸到了魏叔的头颅上·我心急如焚,拼劲全力喊道:“乡亲们死者为大要打打我不要打魏将军”·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总不能让魏叔死了还替我受过。
于是百姓们克制不住地高声哭喊着,往我身上砸了过来·其实被烂菜臭鸡蛋打根本就不疼,只是我心里难受·我扭头看向魏叔,苦笑道:“叔,你别看,别听。
快结束了·”·这时有一个鸡蛋飞得挺巧,正拍在我的脸上·我顾不上脸疼,张嘴把鸡蛋液吸溜了进去·既然我还能活,我就要挺到看见阿兰桑他们攻城。
而且魏叔也在,我不好意思没拼尽全力就这么死了·我要多活几天,看着阿史那嗝屁,然后去泉下找魏叔和老爹,讲给他们听·还有陆久安,这小子活了一辈子就跟我提出过那么一个请求,我不应了他,显得不太仗义。
百姓们扔光了东西就被押走了·我在城墙上继续晒蜡肠·晒了四五天,一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我数着日出日落,大脑越发不清醒·我再也没被拉上去过,嗓子眼干渴得渗出了血,周身黏糊糊的,从双臂开始慢慢失去的知觉。
我有点抬不起来眼皮,生命跟石缝间细水一般,一点点淌了出去·我又努力看了一眼世间,记住了眼前的黄沙西际海,白草北连天·突然觉得挂在空中也不错,别有一番景色。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不,应该说,我死了··我先是看着眼前的光亮跟被两片贝壳夹在中间的珍珠一样,缓缓地开合了一下后迅速闭上了·我落入一片无地,如同一片脆弱的树叶卷在漩涡里转了一圈后,沉到了水底。
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回荡着一个飘渺的声音:·“儿啊,都结束了……”·这是谁在说话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我的眼睛里窜进来一道白光,周围亮得如同被千万个镜子一起反- she -着太阳光一样。
我的身形一摇,恍惚间听到了一阵冗长的电子“滴滴”声·紧接着是吧嗒一下,有人关了这恼人的闹钟,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我讷讷地飘在半空中,看着“岑越”摸过枕头旁边的眼镜,带着凌乱的头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叼着包酸奶走到书桌前,对着电脑打下三个字:·“全剧终”·这不是现代的我吗那个“烂剧之王”岑编剧。
他还活着没喝假酒喝死·那我是谁我不是岑越吗我惊愕不已,正想飘过去一探究竟,就听魏叔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殿下别跑远了”·我一扭头,赫然看见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
一个是幼年的我,那时我应当是四五岁的光景,穿着有点偏大的新衣服,举着纸风车,追前头的小魏云朗·正值壮年的魏叔在后头跟着,一脸慈爱的笑容,见我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慌忙一个健步把我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灰。
我便跟他对着哈哈笑了起来,风车在微风中呼啦啦地转动··我鼻梁发酸,不解地看了看身前正坐在电脑前发呆的我,又看了看身后跟小魏云朗一起抱着魏叔的胳膊打提溜的我,一时间闹不清到底哪边是真的。
我一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深渊一般的夹缝里,左右两个世界都明朗无比,但我处于一个交界处,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当初那位脚丫子很大的仙女姐姐突然从天而降,吓得我一激灵,赶忙用手挡住了脸,打指头缝里看向她。
·仙女姐姐依旧白裙飘飘,尘袜盈盈步微月,云中寒花般立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轻声问道:·“你想去往哪里呢”·作者有话要说:·emmm……终于虐得差不多了·岑小五同志该如何抉择呢是当一条腊肠还是咸鱼敬请期待~·话说咸鱼大饼子挺好吃……还有点想吃酸菜汤了……腊肠的话跟饭焖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好吃……·我在瞎哔哔些什么啊……·第69章 【留下】·所以说,我身不由己了两辈子,最后终于有选择权了·我贪恋地看向幼年的“我”,发觉他正在一点点长大。
玩耍,读书,学骑- she -,逐渐由稚嫩的孩童到懵懂的少年·画面不断转换着,终于有一天,“我”被加封为“黎王”,穿着崭新的亲王服站在华光殿中,抬头仰望着父皇。
父皇则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我·那时我便在想:“父皇他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我问仙女姐姐:“我是死了吗这怎么跟跑马灯一样全是回溯的场景”·仙女姐姐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又问了我一遍:“你想去往哪里你该走了。”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又问:“我若想活着,该选择哪一边”·仙女姐姐挥了挥衣袖,两个世界突然猝不及防地破碎了一个。
我看见我的“前世”如同被砸碎的一面水镜,记忆的片段支离破碎地漂浮在空中·我的心登时沉了下去,只得扭头看向现代的世界··现代的“我”仍旧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镜片上反- she -着“全剧终”那三个大字,眉头慢慢蹙起,最后突然莫名地流下了一行泪。
我苦涩一笑,觉得自己过得真是荒唐极了·我在这剧本一样的人生里渡过了这么些个年头,失去过,拥有过,拼搏过,也绝望过,到头来却依旧是个过客·不,应当说是“不速之客”,我确确实实不属于这世间。
我的所有“活过”,最后竟是一场虚妄吗·那钟伯琛呢我跟他之间,也只是一场梦·我耿耿于怀,不忍割舍,向“岑越”道了句“后会无期”,毅然决然地背光而行,走向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前世”。
死了便死了吧,我不想承认这么多刻骨铭心的岁月全是假的·算我自欺欺人也好,可悲至极也罢,我都认了·我遇见过那么多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以就此化为泡影。
我明白,一旦我选择回到现代的世界,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可能会忘却所有的一切,甚至忘掉钟伯琛·又或者说,无关遗忘,只是一切重回正轨,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与钟伯琛不曾相爱,不曾相守,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千年,比陌生人还不如··不可以··仙女姐姐一直在我背后凝视着我,我虽然没回头,但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我不知她是不是在为我难过,只觉得那目光带着浓浓的温柔·待我想要回过头去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时,愕然发现她已经消失了,连带着通往现代世界的渠道·我脚下一空,身子向后摇晃了一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待我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周遭突然变成了光亮的世界·仿佛是那些碎片被拼起来了··我环顾四周,认出这里应当是鸿濛城中某个街道。周围的小摊和铺子都有点眼熟,只是街道上擦肩接踵的人们全变成了静止的,保持着一个个不同的动作,如同凝固的陶俑略带滑稽地站在地上。我格格不入地走在街上,心里突然有了些许奇怪的冲动,驱使我快步跑了起来。我穿过人群,跑过小巷,最后停在了一个酒楼的后街中。·如我所料,我看见有一人,身着满是补丁的布衣,抱着酒壶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继而又干笑了几声,仰头灌下半壶的酒。
是钟伯琛,少年时期的钟伯琛,落魄得如同小叫花子·他是这世间中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鲜活的·是冥冥之中,还是上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机遇我不知,只是我必须要做一件事。
我走了过去,站在钟伯琛的面前·那时的他应当只有十六七岁,俊朗的容颜多了些许的桀骜不驯以及玩世不恭·尚未被官场打磨彻底,依旧留着棱角在与这世事闹别扭。
他抬头望向我,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转瞬又晦暗了·我将脖子上的玉佩摘了下来,递向他:·“若有朝一- ri -你我重逢,请不要放弃我·”·钟伯琛犹豫了一瞬,终究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玉佩。
他的指尖与我相碰的一瞬间,带着真切的- shi -润又冰冷的触感·钟伯琛的表情由一开始的迷惑不解慢慢变为若有所思,我正想帮他把凌乱的额发理一理,一抬胳膊,发觉自己的躯体化为了蒲公英一般的光点,迅速消散了。
钟伯琛顿时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想抱住我,只可惜扑了个空·我隐约听见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哭了起来,心疼得快要抓狂却无能为力··我再度两眼一抹黑啥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杂七杂八不知是鬼哭还是风嚎的声音。
我有点不敢睁眼,生怕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小鬼扔进盘子里裹面包糠,等着下锅油炸·然而我又心里痒痒的慌,憋屈半天终究还是把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结果发现自己回到了城门楼上,依旧被吊着看风景。
日暮西风惨淡里,依依犹欲送黄昏·看来我在轮回的交界处溜达了一大圈,其实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我勉强扭动着酸疼的脖子,用模模糊糊的视线看向挂在我身边的,魏叔的头颅。
小声说道:·“叔,我回来了·”·我活过来了,虽然是连半死不活都算不上的九成死一成活·我又合上了眼睛,装成一具安详的尸体,在心里开始默背诗书。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还活着就一定是有意义的,保不齐我能看见阿史那的灭亡··这是我头一回在好事儿上预测正确·我又等了一天一宿,终于在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等到了攻城战。
此时的我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能看见一团团虚影如波涛一般涌向城门楼,呐喊声犹如黄河怒浪连天来,大响谹谹如雷,震山撼岳·道道黑影冰雹般在空中划过,落地后绽出一片血花。
我想知道究竟是哪一拨人来了,是阿兰桑还是我的人,却只能微微动一下眼皮,连眼珠都转不动·我强迫自己找回些许的知觉,突然听见脚底下好像有人在叫我,凄楚地唤我“殿下”。
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的瞳孔慢慢收敛回光芒,整个身子随着撞击城门的声音而微微摇晃·我看向脚下,隐隐看见一个长梯架在城墙上,一人疯了似的沿着梯子向我爬来,带着哭腔不停地喊着:“殿下”·我打快要死机的大脑里过筛了一遍这个轮廓应当是谁后,发觉他是徐长治,慌忙想喊他别上来,会被当成活靶子的。
然而我好像失了声,跟条搁浅的鱼似的,双唇仅张开一条缝,吧嗒吧嗒地开闭了一下,什么动静都没发出来··徐长治终于爬到了我脚底下,摸索着我的腿,跟猴儿似的盘身上来解我身上的绳子。
我似乎看见他身上插着箭,想必是被- she -中了·我差点没急抽过去,真想伸出手来一巴掌把他打回地面上,别跑来送死·这时我的身子往下一沉,绳子好像脱了扣,然而很快我的脖子上又多了根绳子,往上使劲地提着我,瞬间把我勒到窒息。
我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听见了徐长治狼一般地咆哮:“放开放开”·我猜到怎么回事了·应该是阿史那的人在上头打算把我提上去,或者干脆勒死我。
而徐长治则跟对方打起了拉锯战,只是他进退两难,爬不上去,又不能扯断我的脖子把我抢走··我放弃抵抗,想让自己赶紧死透了,令徐长治知难而退,兴许还能保住他的一条命。
我痛痛快快地把胸腔里的气全吐了出去,打算翘辫子·谁知下一秒,我脖子上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我攸地从空中掉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城门坍塌声扰得世间一片嗡鸣……·至今我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事实如此·本只想着抢尸体的徐长治,一脸懵逼地抢回来一只活着的摄政王·没有人信我还活着,只有徐长治连哭带叫地说看见我吐气了·上官夏为了安抚快要发神经的徐长治,象征- xing -地跑来抢救我。
结果一翻眼皮一搭脉,登时嗷得一嗓子吓哭了在场所有人:·“真他娘的还活着”·当然,这些场景都是后来岑蛮大侄子跟我口述的·大侄子告诉我,抢“尸体”的时候,突厥人打算把我抓上去,还是阿兰桑一箭定乾坤,- she -死了上头的敌人,将我成功地打绳索里头解救了出来。
大侄子还告诉我,我错过了好多精彩的戏份·阿兰桑跟西北军以及崇王军联手围殴了阿史那,把这只“草原熊王”给生擒了,还把本就少了根指头的熊掌给砍了下来。
现如今阿史那被关押起来了,阿兰桑要他的脑袋,崇王也要他的脑袋,我的代言人徐长治同志腆着脸掺和进去还是要他的脑袋·他们三人为阿史那的脑袋归属权展开了激烈讨论,还当着阿史那的面儿,真真一点熊权都没有。
我浑身上下全是绷带,昏昏沉沉地咧着嘴听岑蛮絮叨,没法说话,只能微微动一下手指表示自己还活着·岑蛮说着说着就握着我的手开始哭,说他想我这个五叔快点好起来,以后天天孝顺着我。
但我又听见有个老太医让他节哀,因为我被打坏了内脏,撑不住多久了·上官夏便让这个不知姓名的太医滚出去,说他会把我治好的··很快,屋子里吵成了一团。
一人要岑蛮趁着我还有一口气,让我赶紧立个遗嘱出来·又一人要去唤我大哥,说我横竖是要死了,起码临嗝屁了得把玉玺给他·我大哥很应景地踹门入屋,嗷呜一嗓子:“拖出去打死”·然后院子里就响起了啪啪打屁股的声音。
众人有的在求情有的在指责大哥,还有人在问:“丞相何在”·这可问到点子上了,我特么也想知道我家大宝贝哪儿去了,可千万别是已经殉情成功了。
幸好大哥沉声道:“丞相刺杀了祁国大皇子,受了些伤,一会儿就过来·”·群臣们惊呼,尼玛丞相还有这本事呢我一激动嘎巴咽了气,就听见上官夏急头白脸地一通狂吼:“绷带热水……”我大哥跟着瞎吵吵:“老五你他妈要是死了老子杀光你的朝臣”·我又把这半口气给提了回来。
折腾到了晚上,我终于能看清楚人了·岑蛮还有大哥都离开了,只剩下上官夏和徐长治在守着·我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半天,引来了上官夏的注意·他掰着我的嘴灌了点药,小声嘱托道:“万不可动气,一切有崇王坐镇……”·我勾了勾手指算作点头。
这时徐长治突然跳起来低喊道:“丞相……”·我的钟大丞相总算是来了·上官夏跟徐长治暂且退到了屋外,给我们二人独处的机会·我勉强把眼睛挪向外边,却只能看见他的一点衣袖。
钟伯琛站在屋子中央跟傻了似的,不说话,也不过来·我急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哼唧了一声·钟伯琛登时呼地飞身而来,趴在了床榻边上,双膝咕咚跪在地上,砸出一声回音。
我替他疼得慌,眨了眨眼睛努力望向他··钟伯琛的脑袋上缠着绷带,胳膊吊在脖子上,面容憔悴到让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是谁·看来这老哥打了场恶战,毕竟刺杀这行当挺难做的。
钟伯琛愣愣地瞅着我,睫毛飞速抖动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小五……”·我跟耗子似的吱了一声,微微勾了勾嘴角·钟伯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面颊,又唤道:“小五”··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继续吱,并成功地把手挪到了他身边。
钟伯琛慌忙攥住了我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小五……小五……”·他喊着喊着就哭了起来,与之前那几次干下雨不打雷不一样,钟伯琛这回哭得毫无保留,一边吼一边哭,近乎嚎啕。
我听着他口齿不清地说:“我以为你死了……我救不出来你……我以为你死了……小五我错了我错了……”·这可怎么办。
我这副模样,连个拥抱都给不了你·要不你就多哭会儿,把这辈子的份儿全哭出去,以后咱就不会难过了··第70章 【新芽】·钟伯琛抱着我的胳膊跪了一宿,不知是在忏悔还是有点魔怔了。
我一开始还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到后来又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脑袋里头如同被灌了水,听什么都模模糊糊,仿佛是沉在湖底听岸上的人讲话·我的视线里闪着跟雪花一样的光点,好似我又要魂飞魄散。
我自知这不太妙,想赶紧留句遗言交代一下·然而我刚吐了一口气,便一侧头昏死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停地在跨入地府的边缘来回试探,而上官夏则拼了老命拽着我的腿儿往后扯我。
我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之前还能清醒十几分钟,慢慢地连几分钟都撑不住了·上官夏便跟众人们一合计,先把我从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旌州给运走,运到安全的大后方,起码药物跟得上。
于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七手八脚地运到了南方,琼安城,我大哥的窝点·大哥把全国上下能抓来的郎中全抓来了,六弟则把祁国的有头有脸的太医全绑了过来。
上官夏终于有了能一起商量的同僚帮衬着,齐心协力地把我越治越完蛋·数月过去了,眼看我真要拔凉拔凉地入土为安,钟伯琛趴在我耳朵旁边一直说着:“小五,你别留下我。
小五你等等我...我陪你,我陪着你...” 我听见了,想告诉他我好像还有点救,你千万别抹脖子,可惜我连呼吸都维持不住,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就当我马上要薨了,六弟突然抱着他的儿子跑了进来,把这小家伙往我脑袋旁边一放:“五哥你侄子快看看你的小侄子”·小侄子被我这不成人形的家伙吓了一跳,哇地一嗓子紧贴着我的耳朵哭了起来,哭声洪亮,把我震得垂死病中惊瞪眼:·“卧槽生出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侄儿福气大,给他家五叔冲了喜。
我居然奇迹般地开始好转,并喝了一碗钟大丞相亲手喂的米粥·我嗓子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顶着,导致我喝一口吐半口,但终归还是强咽下去了一些·纯熙公主抱着奶娃娃给我看,我跟小侄子打了个对眼,他突然一眯眼睛笑了起来,纯熙公主连忙低声道:“殿下,小孩子冲您笑,代表您长寿着呢。”
然而我却在心里打算盘·我这是昏了多久怎么六弟的娃都生出来了算来算去后发觉好像在我被俘期间,纯熙公主这十月怀胎就该到头卸货了。
我的小侄儿手脚都红彤彤的,一摇一摇地跟我打招呼·我问纯熙公主娃娃叫啥,她回给起了两个名字,在祁国姓祁,在我们这儿姓岑,单名一个昕字··祁昕,齐心,确实是个好名字。
我想摸摸他,手却抬不起来,只得让纯熙公主把他抱着往我脸上贴贴·小侄儿很是可爱地亲了他五叔一口,然后毫不客气地吐了奶··我被他一口奶喷了半张脸,惊得纯熙公主慌忙把侄儿给抱走了。
我的内心很是受伤,难道我现在已经这么丑了吗钟伯琛忙不迭地给我擦着脸,我哭丧着脸问他:“我是不是又丑了...”·钟伯琛对我这冷不丁能说成句的表现大喜过望,连忙亲了亲我的额头:“小五好看着呢。”
我看着钟伯琛这胡子拉碴,鬓角泛白的沧桑样儿,心里特别不满:“去把胡子刮了...你看你老的...”·长得这么俊,就要对自己这张脸负责·本王好容易活下来了,你也不说拾掇拾掇自己迎接本王。
岂有此理··钟伯琛得令而起,风驰电掣地跑出了屋,没到一刻钟又跟被狗撵了似的冲了回来·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我们钟大丞相洗了脸,刮了胡子,重新梳了头发,甚至换了身干净衣服,整个人变得清爽了许多,扑到我身边眨巴着眼求表扬。
然而我觉得他好像还是哪里不太对劲,仔细一看,这老哥脸色灰青灰青的,瘦得腮帮子都塌陷了下去,嘴唇上起了一串燎泡,看得我心惊胆战·他再也没了当年那副出尘脱俗的谪仙模样,反倒像是落魄的穷书生。
我止不住地冷哼,蹬鼻子上脸地训斥道:“整得这么惨兮兮得干什么本王死不了去把自己养回当年的模样来·”·钟伯琛怔了半天后傻不愣登地回道:“小五...我岁数不小了...不比当年了。”
“我知道你老了,问题是你老了也就罢了,还丑了·本王看不见美人浑身不得劲,你去给我养回来...”我说了一长串的话,有点上不来气,连忙小口捯饬着。·甜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钟伯琛可能是平生第一次被人骂丑,茫然无措地理了理自己的额发,拿过镜子照了一下,惶恐不安地问我:“怎么办”·“按时吃饭,睡觉,让上官夏给你整点补品...”我佯装不耐烦地回道:“出去,把上官夏叫进来。”
“不走·我要陪着小五·”钟伯琛执拗地抱着我胳膊恳求道:“小五,你别撵我...”·“不喜欢看丑八怪,出切·”我皱着眉头表现出极大的反感:“病人要保持好心情。”
钟伯琛登时眼里含着一汪眼泪,嘴里怯生生地念叨着:“小五...你别不要我...”然后一寸寸放开手指头退了出去·我差点没心疼到二次咽气,赶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没有挽留他。
钟伯琛离开后没多久,上官夏便小步轻跑了进来,问我有何吩咐··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向他:“你跟我说实话,我还能活多久没关系的,我承受得住。”
上官夏犹豫了一瞬,拱手道:“这个真不好说·您的内脏多处受损,眼下只能慢慢调理着·但微臣能告诉您一个准信儿——若把您给治痊愈了,微臣算是能扬名万世了...”·他怎么这么欠揍呢我叹息,觉得自己还是得留个遗嘱以防万一。
我让他去唤吏部尚书来,上官夏沉默了许久后回道:“殿下...吏部尚书...殉难了·”·我的心脏哆嗦了一下,嗓子眼呼噜了一声后开始咳嗽·上官夏惊慌地跑过来顺我的胸口:“殿下,万不可万不可...”·我长吐一口浊气,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兵部尚书呢”·上官夏垂着头不说话,只将我扶起半躺在软枕上·我看着他被咬出白印的嘴唇,忍不住又问道:“也死了户部呢总得有一个活着的吧”·“殿下...”上官夏跪在地上叩首道:“请殿下节哀,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我沉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没有多大的悲哀,只觉得深深的无奈。
我应当是有一丝预感的,当礼部尚书死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猜测到朝中应当是出了什么事·再加上钟伯琛曾说过一句“半数重臣殉国”,那时我没有太留心,只想着守城。
如今看来,这“半数重臣”的份量确实有点重··“苏澈还活着吗把他叫来·”我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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