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 by 眠琴柳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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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 by 眠琴柳岸(下)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第72章 防有鹊巢六·“这样冷的天气,海棠都没开,你在这儿站着吹风,着凉了可怎么办”孟桓责备道,“真是半点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脸上的触感让宋芷本能地偏开头,躲过孟桓的手··孟桓的手微顿,倒也没恼,只牵起宋芷的手,将人往屋里拉:“外头冷,屋里说话·”·孟桓的手用了力气,宋芷是挣不开的。
孟桓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去一趟,秀娘又跟你说什么了”·宋芷抬眸看着他,脸上还是凉凉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没有·”宋芷说··孟桓替他暖着手,这次宋芷没有再躲··“那怎么又突然跟我使- xing -子了”·“对不起。”
他倾身,亲了亲孟桓的脸侧,说,“能不能尽快把梅花种进来,别等到明年春”·孟桓有些诧异,这大冷的天儿,天寒地冻的,梅花正是开放的季节,不便移植的,但还是笑道:“好,听你的。”
宋芷倚着孟桓,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孟桓身上,手环着他的腰,姿态亲昵又依赖··“怎么了”孟桓察觉到人情绪不对,低声问他。
宋芷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是静谧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映着屋外的雪色,宋芷的肤色似乎比雪更白,迎上去,吻住孟桓的唇··“我前天不是说,回来后补偿你么”亲吻的间隙,宋芷用有些不稳的声音说。
带着喘息的颤音响在耳畔,撩得孟桓心头猫爪挠似的,痒痒的··“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孟桓问··宋芷面色微红,咬着唇,太羞耻的话语让他有些说不出口。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之间,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暖洋洋的火炉把屋外的寒气隔绝了,让屋内的温度甚至显得有些高了。
宋芷觉得自己有些热··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用行动表明,他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孟桓的下颌,沿着温热的皮肤向下,轻柔又笨拙的吻落到孟桓的颈侧··这是宋芷第一次主动做这样的事,生涩又害羞。
宋芷主动,孟桓当然高兴,可是不对劲,很不对劲··孟桓捏着他的下巴,阻止了宋芷进一步动作,把人的脸抬起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宋芷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只问:“你……不想要么”·一句话,电流似的酥麻感沿着小腹向下,孟桓立即就有了感觉,呼吸微重:“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等会儿不准喊停。”
宋芷红着脸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紧闭的房门把风雪隔绝,把海棠花和梅花隔绝,把无论是四十年前,还是十四年前,还是五年前,种种般般的恩怨,仇恨,大义或是小怨,全都隔绝。
孟桓把人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到床上,低头吻他的唇··宋芷攀着孟桓的肩,心跳如雷··衣带渐宽,虽然是冬天,可两人紧贴着的身子却并不觉得冷,反而很热,像是有一把火在体内燃烧,烧得人理智全无。
孟桓胀得发疼,却仍旧很耐心,低头亲吻宋芷的额,低声说:“若是疼,就咬我·”他指指自己的肩··宋芷勾着他的脖子胡乱点头,上一次的经历并不美好,让他略有些畏惧,可还是尽力打开自己,去接纳孟桓。
进去时,宋芷的手在孟桓背上抓出一道红痕,他急切地去寻孟桓的唇,想在亲吻中寻到一丝安慰,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满脸··“很疼吗”孟桓问。
宋芷摇头··孟桓比上次还要耐心很多,疼,但是并不剧烈,流泪也不仅仅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更多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征南……”宋芷唤他的名字。
“嗯”·“你再多陪我一阵儿好不好”·宋芷在仿佛在浪潮里浮浮沉沉,于绝望中抓住一个人的手,一边厌弃着自己,一边渴望着救赎。
多卑微不过的恳求,可孟桓并未听出来其中的意味··孟桓吻着他的眼睛:“我会一直陪着你·”·情话,尤其是这个时候说出的情话,往往比寻常时候更好听一些。
等一切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天天黑得早,才刚到酉时,就已经昏昏沉沉的了,但积雪反- she -着雪光,让世界看起来不那么黯淡··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缩在孟桓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累··浑身都累··还疼··孟桓将人搂在怀里,低头亲他的发顶,道:“乖,跟我起来清理一下,否则你会生病的·”·宋芷低哼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不想动。”
孟桓摸着手底下细滑的皮肤,柔声说:“那我去让莲儿送点热水进来,你在这儿等我·”·宋芷拉着他的手不放:“别走·”声音闷闷的,看起来对孟桓要离开这件事很不满。
这样直白的宋芷很难见到,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坦诚得可爱,柔软到让孟桓不忍心违背他的任何话··“今天怎么这么粘人了”孟桓捏捏宋芷的手心,“乖,我很快就回来。”
不清理是不行的,宋芷再撒娇也不行,这是原则,孟桓还是拉开了他的手,穿好衣服出去,命莲儿准备热水进来··清理过后,宋芷整个人都很倦怠,晚饭也不想吃,在孟桓的要求下勉强喝了一碗粥。
孟桓叹息:“你这么瘦,不多吃点儿,怎么长肉”·宋芷懒懒地说:“你不喜欢瘦的吗”·孟桓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但太瘦了,看着心疼。”
经历过一番云雨后,孟桓再触碰到他时,感觉就不一样了,宋芷总觉得什么都带着暗示的暧昧意味,不自然地低下头:“哦·”于是多吃了两口粥。
吃完了粥,宋芷突然说:“快腊月了·”·孟桓微微一顿,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三,离腊月没几天了,过不了多久就是年关,宋芷是要回兴顺胡同去的,那也就意味着,在年前年后的近一个月,两个人都很难见面了。
·见人情绪低落,孟桓把他搂着,低声问:“子兰,你要不要……试着让秀娘,接受我”·宋芷一个激灵,猛地从孟桓怀里坐起来,头撞到孟桓的下巴上,说:“不行”·孟桓吃痛,捂着自己的下巴:“不行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宋芷歉疚地替他揉了揉,“对不起。”
“不是我不想让秀娘接受你……只是,这是不可能的·”·孟桓看着他,问:“为什么”·宋芷说:“我以前不是同你说过我的爹娘么”·“爹当年守城而死,娘亲- xing -子刚烈,秀娘随了娘亲,对蒙元……恨之入骨。”
“前天只是见我们俩在一块儿,就大发雷霆……若让她知道我在你府里,还不知道要怎样呢·”·“那你呢”孟桓突然问,“你恨我们吗”·“嗯”宋芷抬头,被孟桓这个问题问住。
恨吗·恨,怎么能不恨呢·可他看着孟桓的眼睛,那里面的神情温柔又含着不经意的期待,宋芷知道,孟桓对他是很纵容的,在不涉及到原则- xing -问题时,从来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于是宋芷笑了笑,轻声道:“那时我年纪还小……现在虽然排斥元廷,可毕竟蒙古人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残忍的·”·孟桓摸着他的头发,“嗯”了一声。
“你晚些时候再走,明年早点回来·”·十一月底,世祖再次在宫中召见了文天祥,希望能招降他,可文天祥宁死不屈,说自己深受赵宋隆恩,坚决不事二姓,只求一死,惹得世祖大发雷霆,当即把文天祥打入天牢,一时间朝廷中上书请求处死文天祥的折子又堆了起来,高高地摞在世祖的案上。
这天孟桓点卯出去,宋芷在屋里坐着和阿齐拉说话,问起文天祥的事··阿齐拉便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问题,没想到才说了几句,齐诺就跑了过来,给宋芷送新衣。
毕竟快过年了,孟桓觉着,自己也该给宋芷置办新衣才是··齐诺恰巧听到了阿齐拉的话,当即虎着脸,说:“深宅大院里头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别乱嚼舌根”·阿齐拉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齐诺看宋芷不顺眼,连带着看阿齐拉也不顺眼,孟桓回来后,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孟桓··孟桓却没心情理会阿齐拉说些什么,只是忍不住想,宋芷为何又去关心文天祥的事了。
自从那日之后,两人的关系亲密了很多,孟桓时不时就会宿在宋芷房里,初时府里有些风言风语,被孟桓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了,之后就再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府里除了孟桓,无论谁见到宋芷,都要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好,道一句:“见过宋先生。”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原不想孟桓这么高调,可也拦不住他,只好随他去了··这天夜里,云雨之后,孟桓揽着宋芷的肩,把人箍在怀里,汗津津的身体肌肤相贴,是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
 可孟桓却忍不住有些发慌··冬至回来后,宋芷便有些怪怪的,若说哪里怪也说不上来,就是变得格外主动热情了··他在暗地里打听文天祥的事,孟桓想,他想做什么是在讨好我,还是迷惑我·如果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京城里那些营救文丞相的流言尚未散去,孟桓不知道暗地里是不是真有人在绸缪这些,朝廷里处死文天祥的折子雪花似的。
这些都被宋芷打听到了的话,宋芷会做什么·陈吊花的事,孟桓虽说是原谅宋芷了,可那是一根刺,扎在心里,只要宋芷还是个宋人,还有着那牛脾气,那根刺就拔不出来。
每每触之,都会痛极··他捧在心尖上的子兰,不惜死,也要背叛他,跟他的敌人站在一起··这一次,文天祥的事不在孟桓职责范围内,可宋芷真要做什么,孟桓是绝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子兰,”孟桓亲昵地蹭着宋芷的脖子,低声问,“听说,你在打听文宋瑞的事”·宋芷没回答,也没出声,似是睡着了··只是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一更·开学了,作息时间有改动,我看看能不能保持之前的更新时间,如果不能的话,就调整一下,果咩··小可爱们怎么不回复啦·第73章 防有鹊巢七·“子兰”孟桓试探- xing -地又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扭了扭身子,似乎是真睡着了··孟桓叹了口气,把人紧了紧,亲着他的额角··“晚安·”孟桓说··从第二日起,阿齐拉就没再来过宋芷的住所了。
宋芷的房门口也多了两个丫鬟,名义上说是照顾宋芷,怕莲儿一个人顾不过来,实际是充当孟桓的耳目··对于这些变化,宋芷竟一句也没有多问,依旧该怎么过怎么过,仿佛门口的两个人不存在。
只是,过了几日,宋芷不经意地向孟桓提了一下,让他不要为难阿齐拉,孟桓“唔”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宋芷没有再求他,转而去问府里的人,问他们阿齐拉去哪儿了。
府里的人要么对阿齐拉的去向讳莫如深,要么只说不知道,没看见··这样的回答听多了,就让宋芷不由得想起当初的萨兰和朵儿失,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失了,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两个女人,还是孟桓曾经的房中人,侍候过孟桓,与孟桓有着几年情谊的,就这么干干净净地直接从府里消失了,而阿齐拉不过是一个丫鬟··即使裹着厚厚的紫貂答忽,烤着炭火,宋芷也觉得,寒冬的雪似乎落到了他心底,一点点融化,融化时吸走了他心尖上那点热量,让他从心底一直凉到了手脚。
连门口望出去的梅花,也变得那么扎眼·院子里,他要求孟桓尽早种的梅花,已经种了进来,有几树开得不错,有几树却移植得不成功,有些枯败了,粉色的花瓣怏怏地缀在枝头,地上还落了不少。
宋芷于是寻了机会,抱着一丝浅薄的希望问孟桓:“阿齐拉还活着么”·孟桓看了他一眼,说:“一个做错了事的丫鬟,值得你这么再三过问么”·“……少爷,你没有见过那种惨状……也不了解,蒙古人的骨子里,就是残忍无情的。”
秀娘的话似乎还响在耳畔··她口里那些恶魔一般的野蛮人,似乎与眼前这个漫不经心谈论一个丫鬟生死的人,慢慢重合到了一起··那不仅仅是一个做错了事的丫鬟,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善良纯洁的少女,在他初来孟府里,无私地帮过他的好姑娘。
宋芷喉头动了动,突然有些难过:阿齐拉……没了么·就因为他向她打听了一下文天祥的事,就这样丢了- xing -命么·杀了阿齐拉,增添了他屋里的丫鬟,孟桓这是在警告他么·可他分明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忍不住想关注一下,想了解一下有关于文天祥的事而已,那是他们宋人的英雄,连这样也不可以么·孟桓握着宋芷的手,把人拉近,问:“一个丫鬟而已,她死了,你很伤心”·宋芷瑟缩了一下身子,莫名有些害怕这样的孟桓。
“如果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孟桓没有注意到宋芷的反应,只淡淡地说,“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只有一点,”孟桓亲了宋芷的鼻尖一下,轻轻道,“不许你欺骗我,隐瞒我。”
平淡的语气,却透露出无声的威胁来··宋芷的睫毛颤了颤··“对不起……少爷·”·孟桓皱眉:“叫我的名字,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征南·”宋芷低低地唤··孟桓叹气:“怎么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宋芷心底苦笑:是,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找罪受。
“征南,过几日……我就回兴顺胡同了·”·已经十二月初,过两日就是腊八,快过年了··“这么早”孟桓问。
“前些日子,秀娘出门时摔伤了,天气冷,她身子不好,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我放心不下·”宋芷解释··孟桓沉默了一下,点头:“你回去时,我派马车送你。”
“别,”宋芷忙道,“不用了·”他不想让秀娘再生怀疑··“那你就别走了,”孟桓说,“秀娘摔伤了,你也想摔伤么”·不容置疑的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
顿了顿,孟桓还是放缓声音:“我只把你送到胡同口,不送到门口,这样行么”·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宋芷没有再纠缠,点了头:“好。”
腊八,宋芷是在孟府过的··腊八夜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把那没种好的梅树都压弯了腰,断了几根树枝,海棠树上也满是积雪··外面的雪一定很好看,宋芷想,可因为积水潭梅林那日的事,宋芷已经不想再出去看劳什子雪了。
初九,孟桓从枢密院回来后,告诉了宋芷一个消息:文天祥要被处死了··宋芷一惊,手上的书都掉在了地上,匆匆起身道:“什么时候的事”·孟桓看着宋芷的眼神幽邃,深不见底,回答道:“陛下今晨下的旨,现在估计已经押到街上了,午时三刻问斩。”
宋芷脑子里轰的一声,身子突然没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失神地想:终归还是到了这一天··文丞相还是逃不过一死··他被关押了三年多,终于要被处死了。
孟桓微微皱着眉,既不忍看到宋芷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为此而生气:一个宁死不肯降元的败将,早该处死了,有什么值得如此难过的·“征南,”宋芷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带着信仰破灭般的颓丧,“……我能不能,去看看”·尾音轻轻上扬,是小心翼翼地询问。
孟桓替宋芷捡起落在地上的书,拍了拍灰,道:“去看看看什么,劫法场么”·上次宋芷得知陈吊花被关在西边儿的庄子里时,也是这么问的,一脸纯良无害地问他:“我能不能去看看”·当时孟桓虽然有些疑惑,到底没有多想,轻易便同意了。
“不是……”宋芷咬唇,“我真的只是单纯地去看看,不会做别的任何事·”·孟桓其实也只是气不过,随口责问了一句,至于劫法场,别说宋芷了,就是他本人去,都劫不成功。
见孟桓没有松口,宋芷继续说:“文丞相原是我十分景仰的大将军,当年娘亲去世后,我与秀娘本打算去投靠他的,因为文丞相与我爹是相识的·”·孟桓倒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儿,问:“然后呢,怎么没去”·宋芷神色有些黯然:“那时秀娘身子不便……病了,有伤,我们没走多远,她就坚持不住了,我年纪小,又人生地不熟,根本找不到方向,恰巧碰到了张大人。”
“张大人初时答应送我们去找文丞相,后来文丞相反攻江西,打起来了,张大人不便再送我们去,只好作罢·”·听到这里,孟桓有些奇怪地看了宋芷一眼:“张大人答应送你们去找文宋瑞”·宋芷一点头:“嗯。”
孟桓好似听到了什么费解的事:“他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请求”·宋芷一愣,明白过来,是啊,张惠本是元廷的官员,怎么会同意这种请求·从孟桓的眼神里,宋芷突然读懂了。
原来张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送他去找文天祥吗那样答应,也只是暂时安抚·孟桓没有再就这种细枝末节的事过多纠缠,无论如何,宋芷反正都已经跟着张惠到大都来了。
“我可以带你去刑场看,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做过激的举动·”·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小心点点头:“不会的·”·孟桓对他的信任值不太高,补充道:“否则我就当场直接把你抓回来,以后,你再也不能轻易出府了。”
很严重的惩罚··宋芷点点头,保证:“绝不会的·”·文丞相不仅在宋人中间无人不知,在蒙古人、色目人中,知名度也很高··因此他被处死这一天,街上人头攒动,万人空巷,纷纷来看热闹,看传说中让元廷用尽一切办法,许以高官厚禄,怎么也无法招降的宋朝大将,是何方神圣,有没有比旁人多长一双胳膊一个脑袋。
大家来看了之后,很失望,发现文丞相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因为人多,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宋芷坐在马车里,心急如焚,看看日头,午时三刻已经近了。
而他还被堵在半路上,龟速前进··宋芷等不及,就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挤进人群里,一路向法场跑过去,急得孟桓在后面一个劲儿地追,简直想当时就把人抓回去。
然而尽管如此,还是稍稍迟了一步··宋芷到时,文天祥的头颅刚刚从颈项上滚下来,轱辘辘地落在地上,双眼都闭着,看上去死得比较平静··脖子里粗粗的血管不断喷溅着殷红的血,那具饱经刑罚和牢狱的身体,早已经从一个健硕的将军,变得孱弱无比,在苍白的阳光下透出病态的惨白,晃了晃,跪在地上,轰然倒了下去。
宋芷捂住嘴,将即将脱口的惊叫和哽咽咽回肚子里··昨夜的大雪尚没清扫干净,街角全是积雪,夺目的白映着雪的红,刺痛了宋芷的双眼··一夜不停的鹅毛大雪与呼啸的北风都有了意义,它们是在为这位将军的离世哀叹,唱了一夜的挽歌。
“死了死了,没什么好看的,走吧,回去吃午饭·”·耳边有围观者嗡嗡的讨论声··这时孟桓也赶到了,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把将宋芷揽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宋芷咬着牙关,尽量去忽视周边那些不堪入耳的调侃声··一代名将,死时却是如此的凄凉,竟被一些市井无赖肆意指指点点··宋芷把脸埋在孟桓怀里,不肯让人知道自己哭了。
从十三岁起,文天祥就一直是他的偶像,宋芷尊敬他,景仰他,崇拜他··然而偶像也是人,凭一己之力,终究挽不回大宋的江山,挽不回零落的国土··能做到的,仅仅是就义得体面一些而已。
但这样……也算死而无憾了吧宋芷想··四周都是人,宋芷埋在孟桓怀里哭的样子,在人群里十分惹眼,两个大男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虽说男风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看两人都穿得体面,不是普通人家,市民最好看豪门权贵的八卦,一时间无数双眼睛往这边看,夹杂着各种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那边那两个”·“现在纨绔子们都不喜欢美人,改喜欢小馆儿了么”·“谁知道呢,纨绔子向来是想玩什么玩什么。”
“看他怀里那个,似是个书生啊,怎么竟做这等事”·孟桓的太阳- xue -隐隐地跳了跳,从袖子里飞出一柄匕首,直直地扎到其中一个人的脚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晚上还有第三更,加上第三更,9号10号的更新就补起来了··第74章 防有鹊巢八·那人没料到,光天化日,竟有人敢如此行凶,惨叫着弓下腰,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脚,刚想骂人,就被孟桓含着杀意的眼神给吓住,要出口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孟桓眼含威胁,目光从其他几个说话的人脸上一一扫过,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孟桓不想跟这些人浪费时间,一伸手,将宋芷拦腰抱起,低语:“我们回去,别听他们瞎说。”
宋芷手里攥着宋芷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依旧把脸埋在孟桓怀里,一个字也没说··孟桓追着宋芷过来时,马车还被堵着,此时便抱着人回马车去··行刑完毕,街头上的人都开始散场,渐渐的少了,不那么堵了。
孟桓把宋芷抱到马车里放下后,宋芷却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孟桓抬起他的脸,宋芷脸上满是冰冰凉凉的泪水,也不知是因为文天祥的死,还是因为被人指点。
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孟桓握住宋芷的手:“我就在这里,不走·”·“那些乱说话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不……”宋芷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低声道,“……你别杀他们。”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好,”孟桓答应,“只教训一下,不伤及- xing -命·”·这人待他是那么温柔··宋芷抬头去吻孟桓,脑子里,文天祥头颅落地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像是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无数倍,隔了那么远,也似乎能闻到血腥气,浓重得让人作呕。
宋芷用力地吻着孟桓,勾着他的脖子··饮鸩止渴,真真是饮鸩止渴··他的欢喜,他的悲伤,他的绝望,大多都来自眼前的这个人,可他还拥着他,企图在片刻的温存中,忘记一切忧怖。
“征南……”宋芷咬着唇,喘息着低语,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被文天祥的鲜血淹没了,而那几个路人的话也清晰地响在耳畔··说不在意,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现在纨绔子们都不喜欢美人,改喜欢小馆儿了么”·“看他怀里那个,似是个书生啊,怎么竟做这等事”·……·他是个读书人啊,跟他爹爹一样,跟文天祥一样,读着同样的圣贤书。
怎么他就如此不堪呢·“征南……”宋芷脸上有些发热,喃喃低语,语气难过又脆弱,柔软的唇沿着孟桓的脸颊吻到耳根,“征南……”·马车的帷幔垂下来,把人声和杀戮都隔绝在外,让里头的气氛竟有种诡异的静谧了。
宋芷把身体靠过去,贴着孟桓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孟桓声音里有隐忍的意味,低声道:“子兰,这是在马车里,我们回去再说·”·“明日,”宋芷气息不稳道,“……明日我要回兴顺胡同了。”
孟桓顿了一下,应道:“好·”·到了孟府,宋芷是被孟桓抱下马车的·反正现在府里已经无人不知他和孟桓的关系了,宋芷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
说再难听都无关紧要了,反正他听多了··而且,毕竟□□穿肠过,也能以毒攻毒··一夜缠绵,天寒地冻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吻与爱抚是热的,热得灼痛了灵魂,教人忍不住沉沦,再沉沦。
翌日,宋芷回了兴顺胡同,孟桓派马车把他送到胡同口,宋芷只走了一小段路,也觉得风雪逼人··秀娘前阵子的摔伤并不严重,只是扭了脚踝,养了几日便无碍了。
宋芷回家后,便将孟桓藏在心底里,不轻易想起,不提起,不回忆,只一心一意地照顾着秀娘··秀娘虽然名义上是下人,可事实上,在宋芷看来,已经跟他半个娘亲差不多了,宋芷也一直是拿待娘亲的态度来对待她的。
这个年过得与往年没什么两样,只是宋芷会莫名觉得冷清··偶尔他会忍不住掰着指头数,他要何时能再看到孟桓,又能跟孟桓再待在一起多久·过年时,秀娘又向宋芷提了成亲的事,说觉得柳烟含就不错,虽然是个伶人,但品- xing -什么都没得说,会是个好妻子。
宋芷笑着拒绝,让秀娘别乱点鸳鸯谱,说柳烟含在戏台子上,能遇见的王公贵胄不知何几,哪能看上他·秀娘不乐意道,那些王公贵胄都只是看上她的样貌,哪个待她是真心,这个柳烟含会看不出来吗·宋芷连忙求饶,说秀娘说得都对。
“至于成亲的事……”宋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秀娘替我留意一下便好,宋芷没有爹娘,秀娘就相当于我娘,这些事,我听秀娘的·”·秀娘高兴了,食指点着宋芷的额头,嗔道:“就知道说好听的,怎么也不给秀娘哄个少奶奶回来”·末了秀娘又叹,少爷确实长大了,等少爷成了亲,有自己的妻子儿女,那秀娘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她这一辈子,也累了··宋芷便拉着她的手:“秀娘说什么丧气话,以后的小少爷,小小姐,还得秀娘来照顾呢·”·白满儿快十五了,白阿朱也开始着急,张罗着白满儿的婚事,白满儿就成天闷闷不乐,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只有见了宋芷,才有个笑模样。
白阿朱活了几十年,哪能不知道小姑娘的想法,可她也无奈,宋芷明显就对白满儿没那个意思,她也不好厚着脸皮去说··宋芷盼星星,盼月亮,只觉得这个年过得分外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月,却听说孟桓奉旨出兵讨伐亦奚不薛了··宋芷一下子没了盼头··一出征,就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回来了··只好四处拜访朋友,打发时间。
宋芷最早去了一趟张惠的府上,而后又去拜访了齐履谦,齐履谦礼尚往来,也往兴顺胡同走了一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同时,宋芷还去了一封信,给保定的刘因,刘因回信来得很快,说自己一切都好,又问宋芷的近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出乎宋芷的预料,正月末,太子竟然派人送了礼到兴顺胡同,以示抚慰,吓得宋芷没敢收,全给退了回去··秀娘一盘问,宋芷就只管打岔,不回答。
转眼正月都过完了,宋芷还在家住着没走,秀娘忍不住问:“少爷今年没差事了么”·宋芷道:“在家陪秀娘·”脸不红心不跳,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秀娘才不信,问:“主顾又出门了”·宋芷:“知宋芷者莫若秀娘·”·秀娘:“少贫说实话,怎么不去了”·宋芷撒娇道:“是实话嘛,想在家陪秀娘。”
秀娘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没有追问,末了,问宋芷:“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宋芷愣了愣,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儿来了·“秀娘决定就好。”
宋芷答··秀娘:“那不行,以后过日子的,还是少爷和少奶奶,又不是秀娘和少奶奶过,所以还是得看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宋芷想了想,说:“温柔的,要对我好。”
秀娘点头:“这个自然·”·“不能太柔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秀娘点头:“这也没问题,咱们这样的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是要不了的。”
“样貌好·”宋芷说··秀娘笑:“起码要配得上我家少爷的好相貌才行·”·宋芷继续:“要能识文断字的。”
秀娘顿了一下,这年头能识字的女子可不多··宋芷:“聪明好学·”·“识大体,知书达礼·”·“细心体贴。”
秀娘:“……”·秀娘翻了个白眼:“少爷,你是找媳妇儿呢,还是找神仙呢·”·宋芷无辜地眨眨眼,神仙不至于吧,这些基本都是按孟桓的条件说的。
秀娘噗嗤笑了出来,拍拍宋芷的脑袋,只道是这傻小子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就拣好听的词说了··宋芷也不否认··秀娘把宋芷打量了一阵儿,蓦然问他:“少爷,你觉得满儿怎么样”·宋芷微怔,没反应过来:“满儿很好啊。”
秀娘笑了:“我是说,满儿做你的媳妇儿,怎么样”·“啊”宋芷登时吃了一惊,“腾”地站起身,“开什么玩笑”·秀娘认真道:“秀娘可没有开玩笑,认真的,少爷,你觉得满儿怎么样”·“不怎么样。”
宋芷连连摇头··秀娘说:“满儿不漂亮”·“漂亮·”·“不聪明”·“聪明。”
“不体贴”·“……体贴,”宋芷打断她,“不是这个问题·”·“那是什么问题”·宋芷挠了挠头,“我只把满儿当成我妹妹,怎么能娶她”·秀娘一本正经道:“人家可不拿你当哥哥。”
宋芷:“”·秀娘说:“你不知道满儿近来心情不好么”·“知道,”宋芷说,“那不是因为要嫁人了么”·秀娘说:“不。”
“是因为要嫁的很有可能不是你·”·宋芷:“……”·秀娘打量着宋芷一脸纠结复杂的神色,说:“那丫头一见你就乐开了花儿似的,除了你本人,别人谁看不出来,就你这个木头了,多伤人姑娘的心。”
“满儿今年满十五,少爷满十九,年龄是合适的·”·“满儿的品- xing -我们都看在眼里,对你的心也是有目共睹的·”·“她就住在隔壁,双方知根知底,昏礼可以一切从简,把银子省下来日后过日子。”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停停停,”听秀娘越说越离谱了,宋芷连忙打断她,“不行,满儿不行秀娘再看看别家姑娘吧,总之满儿不行”·秀娘其实只是客观分析,倒没有非要白满儿不可,见宋芷不愿意,也就罢了,欢欢喜喜地把宋芷的亲事当成头等大事,放在了心里,打算近来多到街坊邻里去看看,有没有适婚的女孩儿。
倒的宋芷,打发了秀娘后便躲回了自己的屋子··成亲暂时是不可能的··在孟桓成亲前,他是不会成亲的··现在先稳住秀娘,到时她真相中了哪家的姑娘,只管拒绝就是。
末了又叹气,有些埋怨地想:你何时回京啊··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更新补完了接下来,继续虐··第二卷:行行重行行·第75章 君子于役一·此时的孟桓远在缅国,与宋芷之间隔了大半个大元的领土。
孟桓在休息的间隙,也会看着地图,盯着大都的位置··出征是猝不及防的,世祖直接下的旨,这是孟桓的职责所在,当然不可能会拒绝,也不至于不愿意出征··但手心里微凉的翡翠玉佩贴在胸口时,孟桓才惊觉,原来才仅仅一个多月,他也会这样想念宋芷,想念到想抛下这劳什子战争,回到大都去,想听宋芷用低哑的声音叫他征南。
其实,很少有人会叫孟桓的字·一则,蒙古人色目人一般都会叫他的蒙古名,二则,汉人大多会称呼他的官职,叫他字的人寥寥可数,可宋芷叫来就那么动听,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希望你笑口常开,没有烦恼·”去年秋,宋芷的话犹在耳畔··那是最简单,最直白,又最动人的情话··孟桓低下头,亲了亲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他的子兰得知他出征,一定会难过,会失落,会想念他··就如同他想念他一样··孟桓有些担心宋芷,年前文天祥的死亡似乎给宋芷造成了很大影响,那天宋芷面对着文天祥的尸首时,一脸呆愣、满脸泪水的模样,孟桓到现在回想起来,还会心疼。
以宋芷这样的- xing -格,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是很危险的,他会时不时地触怒掌权者,自己不在京中,他若再惹了麻烦,谁来护着他呢·“副将。”
亲卫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进来·”孟桓身披着铠甲,手里的长刀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寒光··亲卫进来后,向孟桓抱了个拳,躬身道:“斥候在东南三里地外的鸭子山发现了敌情。”
“知道了·”孟桓拿起头盔,“药剌海将军怎么说”·药剌海是此次讨亦奚不薛的主帅··缅国的月亮和大都一样圆,或许是因为战争的缘故,漆黑的夜空中,弦月与星辰交相辉映,光线冰凉无情,整个天地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孟桓脚步很快,翻身上马,整个人如一柄将要出鞘的剑,锋利,冷然,然而坚硬的外表下,沉重的盔甲里,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里,于最柔软处放着一个人··名叫宋子兰。
大都,兴顺胡同··宋子兰陡然从梦里惊醒,摸了摸自己脸上凉凉的一片,是泪··他梦到孟桓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敌军的刀高高扬起,砍向孟桓的脖颈儿,孟桓奋力抬刀抵抗,却被另一柄长矛从身后,刺穿了身体。
血溅三尺,浓郁程度宛如文天祥被斩首的那日,让宋芷止不住地浑身一阵阵发冷··月色清寒,从纱窗照进来,早春的寒风也吹进来·地面铺了银霜似的,一片雪白,像是去年孟府里看过的大雪,冷到骨子里。
宋芷回兴顺胡同后,便没把玉佩挂在腰上了,他小心用绳索系了,挂在脖子上,让弥勒佛贴着心口的位置··去年八月十六日夜,金水河上的晚风温柔得像情人的手,月光柔和得像水,一点都不像今夜的冷月寒风。
到底是身旁的人不在,看什么都凄冷··他受伤了吗·缅国气候与大都不同,炎热潮- shi -,他会不会生病·宋芷将玉佩握在手心里,弥勒佛的线条在手心里那么清晰,那个总对他温柔笑着的人,仿佛就在弥勒佛里,一点一点地传着温度给他,想要见他的渴望从手心里蔓延开来,又像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缓慢又不容置疑地在他整个身体里推进,分分秒秒,噬骨蚀心。
想他··想见他··想到发疯··宋芷蜷缩着身子,仿佛自己还在孟府,睡在那间对着海棠花和梅花的屋子里,身旁是熟睡的孟桓,孟桓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将他拥在怀里。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翌日,秀娘清早起来,发现宋芷还在赖床,敲了敲门,宋芷也没应,秀娘推门进去,才发现宋芷病了··床上的少年额头发烫,脸烧得通红。
“少爷”秀娘急了,立马跑去给宋芷找大夫,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宋芷的意识昏昏沉沉,听得有大夫给他看病,开了方子就走了。
听声音不是裴雅,宋芷有些失望··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端着药丸来到他身前,浓重的药味儿让宋芷皱着眉头偏开头··“苦……”他说。
“待会儿给少爷蜜饯儿,现在先乖乖喝药·”·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个声音,宋芷莫名有些委屈,然而秀娘的声音亦是熟悉而温柔的,让宋芷顺从地张开嘴,秀娘将药喂进去。
·宋芷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差点没把药吐出来··秀娘叹气,少爷怎么越来越娇气了··摸了摸宋芷的脑袋,柔声道:“少爷乖,喝了药病就好了。”
像哄孩子似的,宋芷竟然很吃这一套,脑袋在秀娘的手心蹭了蹭,他意识不清醒,总以为身边的人是孟桓,嘴里便低低地唤:“征南……”·秀娘没听清,凑近了在宋芷耳边问:“你说什么,少爷”·这一问,又让宋芷于朦朦胧胧中觉出身旁的人是秀娘,连忙闭了嘴,不肯再出声。
晚间,秀娘为宋芷擦洗降温,用凉水浸- shi -的帕子沿着脸侧,擦到颈侧·秀娘忽地看见,宋芷脖子上有个颇为精致的绳索,编着繁复的花纹··这是秀娘疑惑,她从来不知道宋芷还戴了什么东西,便拉出来看了看,没想到竟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
秀娘心底惊了惊,秀娘早年也是贵族的家生子,不是没见识的人,一看便知道,这块玉佩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秀娘将玉佩重新塞回到宋芷的衣领里,一时间惊疑不定。
她的少爷,一个寒门书生,哪里来的这样贵重的玉佩·宋芷的品- xing -,秀娘是相信的,绝不是偷来的,这样贴身放着,一定是某个极重要、极珍贵的人送予他的,很有可能是心上人。
但宋芷从未对她提过··早春受了寒,春雨连绵了大半个月,宋芷的病就缠缠绵绵了大半个月,总是精神倦怠,身子不爽利··秀娘看着觉得心疼,那块玉佩又时不时地在脑海里转悠,想找机会问,又觉得宋芷不会如实告诉她,不是不让宋芷有隐私,而是这样贵重的东西,事关重大。
加上有了“心上人是一个官家小姐,并且送了名贵玉佩给宋芷”这样的猜想在,秀娘再看宋芷,就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了,连笑也仿佛带着忧愁,看向窗外总像在怀人。
于是秀娘隐晦地问他:“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宋芷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点点滴滴,从房檐上落下,雨落如珠,一颗颗砸到门前的青石板上,水滴石穿,经年累月的雨水将石板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里面盛满的积水,雨珠再往下滴时,便砸在小水潭上,砸起一地水花。
听到秀娘问话,宋芷回头冲她笑了笑,说:“我能有什么心事”·秀娘说:“少爷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哪能瞒得过秀娘”·宋芷笑说:“真没有。”
秀娘:果然不肯说··“我猜,少爷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宋芷心里一突,这也能看出来是不是自己露馅儿了面上却依旧冷静,笑道:“秀娘瞎说什么呢。”
“少哄我,”秀娘说,“我活了半辈子,还能看不出来你这点小心思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姑娘对你无意,还是姑娘家里人不同意”·还真给秀娘说中了。
但这怎么能承认,宋芷说:“真没有·”·秀娘面露狐疑,嘴这么严,看来那姑娘不了得··宋芷拿出杀手锏:“我只是看着这春雨,就想起五年前的春天……”·李含素逝世那天,也是春天,下了细雨。
秀娘无奈:罢了,日后再慢慢问··二月,兴顺胡同的杏花开得正盛,一大簇一大簇,如一片粉白的云··白满儿坐在去年宋芷为她立的秋千上,满腹少女心事。
海棠花在她头顶开的炽烈,白满儿孤零零地自己摇着秋千,脚踢着地下的石子,心想:她的兰哥不想娶她··秀娘问过宋芷之后,也不想让白满儿这边空空吊着,便隐晦地向白阿朱提了一嘴,白阿朱虽然疼惜女儿,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只好劝女儿另觅佳偶。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可白满儿才十五岁,哪里懂得什么叫放手··自此后日渐消沉,很快就瘦了一圈,圆润的下巴变得削尖··白满儿瘦了,宋芷也瘦了。
孟桓是二月下旬回来的··回来的那天,阳光灿烂,金光大片地往下洒,宋芷在街坊听到讨亦奚不薛的军官回来了,精神一震,飞一般地就跑了出去,秀娘喊也喊不住。
只可惜,宋芷出去后,得知军官们都进宫面圣去了,他慢了一步··宋芷只好怏怏不乐地回来,看得秀娘满腹疑惑,军官回来关宋芷什么事·莫非那块玉佩不是心上人送的·不可能,看宋芷那个宝贝的模样,时不时都要摸摸胸口,绝对是心上人送的。
“蒙军凯旋归来,少爷这么高兴做什么”秀娘试探着问··宋芷说:“没有,只是连日精神不好,看个热闹罢了·”·秀娘更怀疑了。
大舅哥在军队里·……那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但宋芷回来后,整个人确实都兴奋了不少,眉间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虽然宋芷在极力忍耐,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但以秀娘对宋芷的了解,哪能看不出来他是真高兴·“少爷,”秀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于是说,“少爷的主顾是不是快回来了”·宋芷愣了愣,刚想说是,就反应过来,这要说是,不就露馅儿了吗·于是摇了摇头,“主顾何时回来,我哪知道”·秀娘:不是主顾家的姑娘·那还能是谁·第76章 君子于役二·孟桓回来了,然而宋芷却因为秀娘的缘故,没敢立即回孟府去,并且悄悄给孟桓去了信,告诉他过几日再回孟府。
可即便如此,那颗想要见面的心又怎能完全压抑住呢·即使宋芷不肯说,什么也不肯承认,但秀娘能看出来,宋芷欣喜又焦躁,似乎迫切地想要见什么人,却只是每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百无聊赖。
秀娘心里头明白,宋芷这是顾忌着她,所以不愿表现出来··秀娘无奈又好笑,她的少爷,怎么如此不坦诚呢·有心想问,又问不出口··秀娘是真心想知道,那个让宋芷整日牵肠挂肚的女子是谁,同时心底也有隐忧,怀疑宋芷不肯告诉她,是因为那女子是蒙古人。
平心而论,秀娘不太在意少奶奶的家世门第,只要品- xing -好,身家清白,是正经女子便可,但这不包括蒙古人··两人便各怀心事,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二月底,秀娘没等到宋芷主动开口,却等来了别的人。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听说是打西边儿来的,停在了宋芷的门口,用生疏的汉话问:“敢问宋子兰宋先生,可寓于此处”·秀娘很少与异族人打交道,估摸着是宋子兰在外边儿认识的人,见此人言语温和有礼,便微微笑道:“正是,敢问官人是”·金发碧眼的男人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糊好的信,递给秀娘,道:“这是我家主人命我给宋先生的,劳烦娘子转交。”
秀娘客气地接了,只见那信封上用雄浑遒劲的颜体写着几个字:宋先生亲启··李含素是书香世家的小姐,秀娘跟着自家小姐,对书法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一眼便能看出来,这字虽然说不上多好,也绝对是认真练过、下过功夫的,当即对写信之人有了几分好感,毕竟商人还能静下心来研习书法,可见不是那等满身铜臭之辈。
接了信,秀娘邀请那人进屋坐坐,那人却不肯,道是要回去复命,很快离开了··秀娘拿了信进屋,听得宋芷问:“秀娘,是何人在外面”·秀娘将信递给他:“一个不认识的异邦人,说有信要给你。”
“异邦人”宋芷疑惑,接了信来看,待看得封面上那五个字后,顿时愣住了··秀娘只看得宋芷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指尖抚过那几个字,每一个微表情都透露着眷恋。
“多谢秀娘·”宋芷并未在秀娘面前拆开信,抬头笑着说了句,便拿着信进屋去了··只是进屋后,关门时扶着门框的手有些抖··宋芷转过身,背倚着门,轻轻地、又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可是没用。
宋芷低下头,看着信封,觉得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回来了,还写信给自己··他一定是想我了··宋芷手微颤,将信封小心拆开了,露出底下薄薄一张纸,里头只有一句诗。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宋芷鼻子微酸,忽而觉得,仅仅因为怕秀娘怀疑到什么,就留在家里不回孟府,是多么愚蠢的做法。
他们之间,本就只是难以期望长久的一晌贪欢,早晚是会分开的,还畏手畏脚,那还有什么意思·宋芷手里捏着信纸,觉得这十个字,仿佛有千钧重,压在他心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宋芷小心把信纸折好,收回到信封里··秀娘在外面敲门:“少爷,你要出门吗”·听到秀娘这样问,宋芷突然意识到,秀娘不是无知的妇人,她很聪明,不可能一直被瞒在鼓里,知道是早晚的事。
宋芷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用袖摆擦了擦眼角的- shi -润,清清嗓子,转过身,打开门,向秀娘笑道:“还是秀娘最了解我了,是要出门了·”·秀娘打量着宋芷的神情,没看出太多破绽来,眼睛在那信封上扫了一眼,暗暗猜测是谁给宋芷来的这封信。
宋芷似乎知道秀娘在想什么,挥了挥信封:“秀娘,这是主顾送来的信,说他回京了,让我尽快回去·”·秀娘点点头,似是信了:“那少爷只管去吧,秀娘一个人在家也无碍的。”
宋芷点头,有心想现在就走,又怕让秀娘看起来觉得太急切,但转念一想,急切就急切,他本来就急切,怕的话他就不用回去了··“秀娘,”宋芷想罢,说,“我去收拾收拾,这就走了。”
秀娘有些讶异,却也没说什么,心道:“看来是真去见心上人了·”·宋芷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孟府里有所有他日常需要的所有东西,衣物,书,笔墨纸砚颜料。
一个小小的包裹背在背上,宋芷匆匆向秀娘道了别,就往孟府去了··谁知刚到胡同口,就看到一辆马车·莲儿候在马车前,见到宋芷过来,眼睛一亮,欣喜地向他道了个万福,道:“先生来了”·宋芷还有些懵:“少爷派你们来的”·莲儿掩嘴笑说:“谁说不是呢,除了少爷,还会有谁”·齐诺在一旁道:“行了行了,有话回去再说,别磨磨唧唧的,上马车”·宋芷心情好,也不跟齐诺计较,背着行礼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是因为宋芷太着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觉得马车走得格外慢·宋芷也不好意思催,只好任其慢慢地前进着,等到了孟府,不消谁提醒,宋芷就一骨碌爬起来,跳下马车,匆匆地往孟桓房里跑。
从大门到孟桓房里这段路,是再熟悉不过的,宋芷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风一样地穿过庭院,到达门口时,宋芷又有些紧张了··幸好屋里的人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主动打开了门。
没了门的阻隔,三个月的思念终于落了地,宋芷看着近在咫尺的孟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他好像瘦了,还黑了一些··孟桓原是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又有力道,此时却变成了深麦色,亦奚不薛的阳光很强烈吧·脸部的线条看起来很凌厉了,还沾染着战火纷飞中的杀气与戾气。
宋芷只看着这张脸,便能设想那战场的残酷··孟桓也觉得宋芷瘦了,脸色有些苍白,只看着,心便针扎似地疼··“你回来了·”终是宋芷先开了口,声音却是哽咽的。
“嗯,我回来了·”孟桓答应··孟桓握着宋芷的手把人往屋里带,同时关上门··捏捏宋芷的手腕,腕骨几乎硌手了,孟桓轻轻皱眉:“怎么瘦了那么多”·宋芷一听就有些委屈,心说:谁让你不辞而别倾身抱住孟桓,把头埋在孟桓肩上,闷闷道:“想你想的。”
孟桓心都疼了··“对不起·”孟桓把人揽得紧紧的,在他耳边低声说,“是我的错·”·宋芷隔着衣料咬了孟桓的肩一口,故作凶狠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孟桓又心疼又好笑,只觉得这人怎么越来越可爱了,捏捏宋芷的后颈:“松口了啊小狗,再咬要咬出血了。”
宋芷松了口,偏头又去吻他的颈侧,只是轻轻浅浅的触碰,柔软的唇触到敏感的颈部皮肤上··孟桓捏着宋芷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发现少年的眼眶都红了:“三个月没见,越发大胆了。”
宋芷脸有些红,小声说:“我想你了·”·孟桓呼吸微窒,低头亲了亲宋芷的唇,哑声答:“我也想你……想得恨不得不打仗了,只想回来陪着你。”
宋芷摸了摸他的脸,问:“受伤了吗”·孟桓看着他的眼睛,眼里都是柔软的笑意,轻轻摇头:“没有,没受伤·”·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不信:“刀剑无眼,哪能不受伤”·孟桓揉了揉他腰上的软肉,低声说:“你家将军我是谁是大元第一勇士,哪有那么容易受伤”·“你不信,就自己来检查检查。”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明显,让宋芷登时红了脸··孟桓亲了他一下,将人打横抱起来,快步走到里间,弯下腰,轻轻放到床上··宋芷声音软软的:“现在还是白天呢……”·孟桓一边解他的衣裳,一边急促地说:“白天又如何又没有人在。”
宋芷原本也没有推拒的心思,微红着脸,任由孟桓动作了··帘帐垂下来,屋外是满园春色,屋内则一片旖旎··那屋里间或传出来的,喑哑的、隐忍的低吟,都融在了春光里,融在了黄莺喜鹊的鸣叫里。
·杏花、桃花、梨花、海棠花,争奇斗艳,红的、黄的、粉的,各色蝴蝶与花朵争胜,蜜蜂嗡嗡叫··既是春天,合该做一些应景的事··待一切结束,已是下午。
宋芷懒懒地躺在床上,摸摸肚子,说:“我饿了·”·连午饭也没有吃,就被某人折腾了这许久··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孟桓把玩着他的发丝,差点没笑出来,亲了亲他的额角,柔声道:“这就命人给你备饭·”·孟桓说着要起身,宋芷却又勾着他的脖子,主动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宋芷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绯色,唇色绯红,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孟桓身上,倚靠着他,低低说了一句:“征南,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出去打仗了”·宋芷话音才落,气氛突然凝固,孟桓神色微顿,看了宋芷一眼,没有回答。
这一眼莫名让宋芷有些慌张不安,马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亲了孟桓一下:“我乱说的,你别生气·”·“我没生气·”孟桓摸了摸宋芷的头发,“你躺会儿,我命人准备热水和饭菜,先清理一下,再用饭。”
宋芷乖巧地点点头:“好·”·等孟桓出去了,宋芷将被子拉起来,把自己裹好,孟桓离开后,便莫名觉得有些凉··宋芷望着孟桓离开的方向,方才孟桓看他那一眼在脑海里回放,又回放。
说实话,孟桓看他的眼神比这严厉的多得是,可偏偏这淡淡的一眼,却让宋芷品到了不安的味道··宋芷忍不住想,自己说错了吗·打仗有什么好的·一旦有战争,就会生灵涂炭,士兵的血染红了战场,百姓流离失所。
孟桓身为将军,比起普通士兵,或许很少直面生死,可总归还是有风险的··况且,大元如今如此强盛,为何还要四处征战呢守着这广袤的国土,不好吗·作者有话要说:· 注:“思君令人老”句,出自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
第77章 君子于役三·三月初,车驾至上都··尊贵的皇帝陛下带着太子殿下,到上都去了··孟桓趁着春花还没谢,带着宋芷四处溜达,赶了个春天的尾巴。
结果没高兴几天,新会县又有贼子作乱,贼首名叫林桂芳,伪号罗平国··宋芷听到这个消息后,多问了一嘴,让孟桓很不舒服,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都不肯向对方服软。
莲儿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捂着耳朵不敢听,里头两个人在吵架··“你为何总是对这些乱臣贼子那么感兴趣”孟桓气不打一处来。
“乱臣贼子”宋芷说,“何为乱臣贼子,只要是不臣服你大元的,都是乱臣贼子吗”·孟桓匪夷所思:“不然呢”·宋芷简直被气笑了:“那我呢,我也不臣服你大元,我也是乱臣贼子,你怎么不抓了我,去交给你们的皇帝……”·“宋子兰”孟桓打断他,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宋芷,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终还是咽了回去,咬牙道,·“……你就不能,安分一点,不要那么倔么”·宋芷冷笑:“你第一天认识我么”·孟桓太阳- xue -跳了跳,站起身,有点压不住怒气了。
“我以为……日子久了,你自然会慢慢接受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那你以为错了·”宋芷面无表情地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都绝不会接受元廷。”
“那你想怎么样”孟桓反问,“莫非你还想复国么”·“宋廷软弱无能,朝廷腐败,大臣与皇室都只顾自己享乐,这样的王室灭亡,按你们宋人的说法,该是顺应了天道,你想逆天道而行么”··“天道”宋芷冷笑,“你以为你们元廷能代表天道”·“我不能,”孟桓抓着宋芷的手腕,把他按到桌上,盯着宋芷的眼睛,“可宋都已经亡了,你还想怎么样呢”·宋芷皱眉,挣了挣手腕,挣不脱。
“你弄疼我了”宋芷叫道··“你还怕疼么”孟桓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就凭你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出去,死十遍都不够的”·“那你将我交出去啊,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你们权贵想要我的- xing -命,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么”·孟桓盯着宋芷,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沉冷得可怕,像是暴怒的狮虎,在酝酿着怒气,下一刻就要把敌人扑食,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宋芷只觉得自己手腕都快要被捏断了,却咬着牙,不肯服输。
两个人瞪了半晌,良久,只听孟桓开口道:“宋子兰,你的- xing -命,是我的·”·声音低而缓慢,一字一句,宣布对宋芷的所有权··“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宋芷却被激怒了:“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要求我背叛我的家国么”·“家国”孟桓轻轻地说,语气轻慢不屑,“那不过是几个反贼罢了。”
他倏地松开手,站起身,冷冷道:“我现在就去请命讨贼·”·“我要让你知道,这些只会偶尔作乱,拿百姓开刀的鼠辈,是多么无能,是不能为你们大宋做到什么的。”
他目光扫了宋芷一眼,“你给我待在府里,哪儿也不准去,直到我回来·”·讨伐反贼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不是相当于要软禁宋芷的么时间还不短,宋芷哪能依,登时就炸了:“不行,你凭什么关着我”·孟桓看了宋芷一眼,没有说话,凭什么在他心里就没有凭什么这三个字,他想,就这么做了。
他以前纵容宋芷,宠着他,惯着他,便是放掉陈吊花那么大的篓子,也帮他担下来·可这不代表,宋芷就可以肆无忌惮·孟桓原以为,这样慢慢相处下去,宋芷能慢慢接受元廷,再不济,也能接受他。
可现实打了脸··从陈吊眼,到陈吊花,到文天祥,再到林桂芳··每一次那些反贼作乱,宋芷都在意得跟什么似的·这让孟桓渐渐有些难以忍耐了。
孟桓大踏步走出去,到门口停下,对门口的婢女道:“给我看好他,我会再派两个侍卫来,在我离开的日子,不许他离开孟府一步·”·“是·”两个婢女和莲儿一齐屈膝。
宋芷急了,连忙追出去··“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先生,”三个婢女连忙拦住宋芷,“您别让我们为难。”
“放开”宋芷好歹是个大男人,手一掀,立即把其中一个婢女推翻在地,“孟征南你站住”·孟桓脚步没停。
“孟桓”宋芷追上去,咬牙切齿地大叫··另一个婢女和莲儿都给吓了个好歹,宋芷竟然直呼孟桓的名字,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孟桓这下住了脚,回过头来,看着宋芷,道:“嫌府里住不下你那你就待在你那间屋子里好了·”·“凭什么”宋芷怒气腾腾地说,“你有什么资格关着我”·“我想走就走,想回兴顺胡同就回兴顺胡同,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宋子兰。”
孟桓突然压低了嗓子叫了一声,一抬手,扣住了宋芷的后颈,力道很大··宋芷吓了一跳,迅速往后退,想躲开孟桓的手,毕竟他俩的武力值不在一个等级。
但是躲不开,孟桓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一手搂住他的腰,一使劲儿,就把宋芷禁锢在了怀里··“想走就走”·“我告诉你,我不许你走。”
孟桓低语··宋芷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只觉得这话荒唐又可笑,但孟桓的眼神又让他觉得情况不妙,使劲儿推孟桓··“你放开我……唔”·宋芷话没说完,剩下的话都被孟桓突如其来的亲吻堵了回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登时瞪大眼,拼命拍打着孟桓··他们这可是在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下人看着呢·府里的人虽然早知道孟桓和宋芷的关系,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人公然做如此亲密的事,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很快意识到不对,立马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毕竟他们还想要眼睛。
“唔……”·宋芷虽然奋力挣扎,却也挣不开孟桓的怀抱,孟桓吻得很用力,以似要将宋芷拆吃入腹的态势,侵略- xing -和占有欲都扩大到最大,疯狂地在宋芷嘴里开疆扩土,宋芷很快被吻得七荤八素,差点喘不过气,用力咬了孟桓的舌头一下。
血腥味立即就蔓延开来··宋芷突然有些慌张··孟桓顿了顿,略略退开身形,冷笑着看着宋芷,低语:“会咬人了”·宋芷好容易得了呼吸的当儿,正大口喘着气,闻言反唇相讥:“谁让你先无理取闹的”·“我无理取闹”孟桓低笑了一下,莫名让人头皮发麻,“你信不信,我还能再无理取闹一些”·孟桓的语气太危险,两人的动作又太亲密,宋芷处于绝对的劣势,没有跟他硬碰硬,勉强收回一点理智。
“你不能关我·”宋芷说,旁的都不要紧,这一点绝对不行··“为什么”孟桓说··宋芷莫名其妙:“你凭什么关我,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没的囚犯”·孟桓“哼”了一声,话说得理所当然:“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所以你不能走。”
“兴顺胡同那儿,我觉得你不适合再跟秀娘接触了,她一直在误导你·”·秀娘一再插手到孟桓和宋芷之间,宋芷也总是因为顾忌秀娘,而不肯跟他亲近。
这次他出征回来,本来想立刻见宋芷,在亦奚不薛两个月,他想他都快想疯了,谁知道回来后,这人却跟他扯一大堆有的没的,不肯回来见他··这些都是因为秀娘。
孟桓早就忍她很久了,已经忍无可忍·这次他去讨伐林桂芳,宋芷再回兴顺胡同一段时间,指不定会怎样··秀娘对宋芷来说意义非凡,孟桓这句话可谓是触到了宋芷的逆鳞。
“孟征南,你要是敢伤害秀娘,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孟桓一直不把他人的- xing -命当- xing -命,肆意生杀予夺,宋芷早就见识过了,听到孟桓提到秀娘,宋芷顿时就慌了。
“你想怎么不放过我”孟桓反问··“你……”宋芷气结··孟桓已经不想再跟宋芷进行这些无意义的争吵,把人放开。
“回屋去·”·宋芷不听,重复道:“你不能关我·”·孟桓整了整衣襟:“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让人把你抓回去·”·宋芷已经近乎绝望,这时候的孟桓几乎是无法沟通的,宋芷抓着他的手,盯着他,盯得眼眶有些发红,委屈又愤怒。
“你敢……”宋芷说,语带哽咽··孟桓带着茧子的手心抚着宋芷的手背,垂下眸,低声说:“你看我是敢还是不敢·”·他当然敢,宋芷想,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这个大元第一勇士·宋芷忽而觉得有些无力,秀娘说得对,蒙古人到底是残忍无情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把孟桓的手腕攥得有些疼了,宋芷已经认命似地接受被软禁这个事实,转而为秀娘争取:“你不能伤害秀娘·”·孟桓眼睛微眯,除了宋芷,有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若是伤了她,又如何”·宋芷眼眶发红,一字一顿地说:“你如何伤的她,我就要同样让你还回来。”
莲儿倒抽一口冷气··这话……也太大胆了··孟桓却似乎很平静,将宋芷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而后凑近亲了一下。
嘴唇破了皮,亲吻有些疼痛,可这些疼痛在此时是微不足道的,甚至还让人觉得不够··“乖,在府里等我回来·”孟桓轻声说·· ·第78章 君子于役四·宋芷眼眶微热,委屈得要死,差点没哭出来,攥着孟桓的袖子不放手:“不可以……”·“来人。”
孟桓扒开宋芷的手,有两个孟桓的近身侍卫应声走过来··“把他给我送回屋去,看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是”两名侍卫抱拳应道,而后走到宋芷身前,“宋先生,请吧。”
宋芷咬着唇,盯着孟桓··孟桓却没有看他,转身就走了,看样子,是真去写折子请求带兵讨贼了··“宋先生,请吧·”侍卫又说。
孟桓已经走远,看不到身形了,宋芷身边只有几个丫鬟和侍卫,全是孟桓派来看着他的··宋芷抬眸冷冷看了说话的侍卫一眼··“宋先生,别让我们动粗。”
侍卫又说··这都是孟桓手底下以一当十的勇士,宋芷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自知不敌,宋芷没有再自取其辱,冷笑了一声,转过身,自己回屋去了··孟桓说走就走,果然上了折子,作为讨贼的主帅,带了几千人出发前往新会县。
区区几个逆贼,孟桓还没有看在眼里··孟桓离开后,宋芷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虽然孟桓说是不能出府,不是不能出屋,但他这般做法,对宋芷而言,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干脆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一步不出,以示抗争。
从这天起,连莲儿也不能轻易进宋芷的屋子,宋芷每天只在用饭的时候,开一下房门,将饭菜接进去,用完再送到门口··可宋芷吃得极少,莲儿总叹气:猫都比宋先生吃得多,可孟桓不在,他们这些下人也拿宋芷没办法。
莲儿只好苦口婆心隔着门劝宋芷:“先生,您这么饿着,伤的是您自己的身子,何苦呢”·那两个侍卫得的命令是看好宋芷,不允许他出府,宋芷吃不吃饭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因此只站成了个木头人,一语不发。
两个丫鬟怕孟桓回来后责罚她们,没把宋芷照顾好,跟着一起劝··门里宋芷也不知在做什么,不出声,不回答,若不是每日按时来拿饭菜,他们都要以为里头没人了。
就这么过了十余日,有一封从张惠府上送来的信,给宋芷的··孟桓没吩咐过这方面的事,莲儿等人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又不敢轻易扣下宋芷的信件,只好把信给了宋芷,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等孟桓回来后告诉他。
宋芷收到张惠的信,也很是诧异,拆开来看后,发现竟是一件大喜事··张惠赋闲一年,终于被重新启用了,世祖到底念着他的好,拜张惠为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扬州,不久便要出发。
张惠被夺职的日子,宋芷去探望过他多次,张惠心里也念着宋芷是真心待他,此番才来信告诉宋芷,一是报喜,二是想问问宋芷,愿不愿意跟他去扬州,扬州离杭州不远,宋芷若是随张惠去了扬州,届时便可带着秀娘自行回杭州,也就是临安。
秀娘和宋芷的故乡··宋芷看后,一面为张惠高兴,一面又有些犹豫··去扬州吗·想去,去了扬州,就可以回杭州了··宋芷幼年是在杭州过的,在铜陵只生活了两年,而且杭州还是宋的都城,因此算起来,宋芷对杭州的归属感是最强的,那儿是他的家乡。
可离开大都,又有些不舍··毕竟……孟桓在这儿··想到这里,宋芷有些黯然,即便孟桓如此对他,他还是放不下,舍不得··但秀娘是一定很想去扬州的,秀娘年轻时,一直生活在临安,如今漂泊异乡多年,想回去的念头一定比他更强烈。
之前由于天高路远,而盘缠无着,回杭州的计划只能被搁置··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秀娘就是再不愿意麻烦张惠,也会同意回去的··宋芷给张惠回了信,先恭喜了一番,又说明自己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张惠没多问考虑什么,给宋芷回了一个期限,说他三月廿五之前一定要走,让宋芷在这之前给出答复··三月廿五,宋芷掰着指头数,现在是三月十七,离三月廿五只有八天了。
宋芷一面纠结犹豫,一面开始打量,他怎么才能逃出孟府··走正门是不行的,连他自己的正门都不能走,他只要一出门,毫无疑问门口的侍卫就会跟着他··宋芷看了看窗,觉得从后院儿走不错。
于是莲儿等人就发现,宋芷转了- xing -,不再把自己关在屋里了,偶尔会出来在府里逛逛,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 xing -,就在府里瞎走··除此之外,宋芷还跟之前一样,不喜不怒不说话。
经过几天的勘察,三月廿一日夜,宋芷趁着众人都入睡后,从自己房屋的后窗跳出去,一路轻手轻脚地小跑,跑到后院儿木槿花树下,将事先用布条绑成的绳索套到树枝上,而后拉着布条向上爬,爬到墙边时,又拉着布条,沿着墙向下滑。
出逃得隐秘又成功,等莲儿他们发现,就是第二天了,那时候他已经回了兴顺胡同,而莲儿等人只知道他住在兴顺胡同,却不知道住在哪家,在孟桓回来之前,绝不敢大肆寻找他。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至于孟桓回来后……宋芷恨恨地想,说不定他都已经在扬州了··想到这里,宋芷于不舍外,又生出一种莫名的得意——哼,让你欺负我,等我走了,你自己找去·从孟府逃出去后,宋芷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找了个酒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晨才回兴顺胡同。
孟桓把宋芷关了有十余天,这么长日子宋芷都没回来,秀娘一早就在想他了,以为宋芷是跟那个心上的姑娘在一起,如今见人回来,高兴得像过节··宋芷便把张惠的事告诉了秀娘,秀娘听后,果然很高兴,立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杭州。
·谁知宋芷却磨磨蹭蹭地说要再考虑一下··秀娘登时了然,这是放不下在大都的心上人呢··于是试探着说:“少爷若是想带上别人一起,也可以。”
带别人一起宋芷莫名其妙:“带谁”·秀娘心说:“少爷还瞒得紧呢,这样都不肯说出来·”·不过也是,能送得起那么贵重的玉佩的女子,身份定然不简单,肯定不能跟宋芷走。
秀娘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就一个姑娘么,还是得不到的那种·等少爷回了杭州,杭州的好女子多得是,少爷自然会遇到更好的·于是欢欢喜喜地收拾起行礼。
孟府这边,廿二日早晨,莲儿按时来给宋芷送饭菜,敲了门,宋芷却没有按时出来拿,莲儿也没放在心上,许是睡过了吧·毕竟宋芷这些日子表现得很安分,一点也没有要逃走的迹象,看着他的五个人,都没有料到。
又过了一个时辰,到巳时了,宋芷仍旧没有开门,莲儿开始有些慌了,跟两个婢女嘀咕:“先生不会病了吧怎么还没起”·两个婢女一向听她的,哪儿有什么主意,一听都慌了。
“侍卫大哥,”莲儿向两个近卫搭话,“你们能不能将门打开看看,先生巳时还没起,会不会病了”·侍卫两个面面相觑,孟桓有多重视,他们是知道的,否则不会派他们俩来看门。
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如果宋芷生病,他们却没有及时发现,延误了治疗,他们可能的下场,心里头一凛,觉得可能会死得很惨,当即一起用力,把门给撞开了··随着门栓断裂,“哐当”落地,屋内却静悄悄地没有生息。
“先生”莲儿叫了一声··“先生醒了么”莲儿见没有动静,又问了一句,绕过屏风,见被子鼓鼓囊囊盖着一个人。
“这都没醒”有个婢女悄声说··倒是侍卫两个眼尖,眉头微皱,觉得那被子看上去比对,当即走上前去,将被子一掀··登时露出了底下的枕头。
莲儿:“”·一时间五个人都慌了,宋芷没了,受罚的可是他们··“先生是从窗户逃走的。”
有个婢女眼尖地看见窗户是开着的··五个人连忙从房里出来,顺着后窗追,最后追到了宋芷翻墙出去的那棵木槿花树··侍卫拉了拉绑得很结实的布条,明白宋芷肯定是昨夜逃出去的,现在已经决计已经找不到了。
“等着受罚吧·”其中一个说··果然如宋芷所料,虽然发现他逃走,但孟桓不在,府里连个主心骨也没有,管事的是齐诺,齐诺派了人到兴顺胡同口守着,别的什么也没做。
宋芷在兴顺胡同待了两天,从早纠结到晚,扯着树叶子一片一片地数··“走·”·“不走·”·“走·”·“不走。”
“走·”·扯到最后一片:“不走·”·宋芷甩了甩脑袋:“不走的话,秀娘那儿怎么交待”·这两天秀娘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等着宋芷开口,眼看今儿已经是廿三,最迟廿五张惠就要走,没时间再拖了。
秀娘见她的小少爷拿不定主意,便拐弯抹角地问他:“少爷到底在犹豫什么回杭州有什么不好么”·宋芷拿眼睛看着秀娘,回杭州没什么不好,就是没有孟桓。
“……少爷是不是放不下什么人”秀娘又说话了··宋芷吓了一跳,连忙把眼睛挪开,不坦诚:“没有”·秀娘:“若非如此,少爷对大都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宋芷抿了抿唇,还真没有。
“少爷,”秀娘拍了拍宋芷的肩,“天涯何处无芳草,从去年起,少爷就满腹心事,秀娘问,少爷也不说,可少爷不说秀娘也知道,少爷是心里有人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有个不当说的,秀娘无意间看到少爷怀里那块玉佩了,那想必就是那姑娘送给你的吧”·“能送得起这样礼物的人,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宋家没落至此,少爷整日烦忧,恐怕也是怕女子爹娘看不上。”
宋芷的担忧,确实有这样一层,因此没说话··秀娘见有戏,继续劝:“杭州什么样的好女子没有少爷幼年的玩伴,那几家的小姐,或许到现在还有在杭州的呢。”
“少爷何必为了这一个得不到的女子,如此烦恼呢”·得不到··真是诛心··宋芷咬唇,他一直知道秀娘这一点说的是对的。
镜中花,水中月,得不到的都如海市蜃楼,一边以极美的景诱惑着你,等你千辛万苦地跑过去,发现一切不过都是梦幻泡影,一触即散,抓不住,握不到··宋芷又想起前阵子的孟桓,真应了秀娘说的那句残忍无情,杀人不眨眼。
而且,仅仅因为他多问了一句林桂芳的事,就被软禁那么久··宋芷忽而觉得无望,或许孟桓对他……也并非那么坚定呢他或许只是把自己当做所有物,高兴了逗一逗,不高兴就不要了……·若是错过这一次,就不知何时能再回杭州了。
宋芷渐渐被说服了,表情松动··“好,我们回杭州吧·”宋芷听到自己说··第79章 何草不黄一·三月廿三,距离张惠出发只剩两天,秀娘和宋芷没有继续拖延的时间,当天秀娘就催着宋芷去张惠府上回话,宋芷被催着,只好不情不愿地去了。
得知宋芷同意,张惠便命人多备一辆车马给二人,并催促他们尽快准备··宋芷应了声,谢过张惠后独自回了兴顺胡同,一时有些恍惚,也有些茫然无措··真的要走了吗·就这么离开了。
回到他的故乡临安,再也不回来··从此与孟桓,再不相见··宋芷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玉佩,反正秀娘也看到了,不用藏着掖着··当初在香山上,郝嫣说的那句话,果然得到了印证么·他与孟桓之间,生离与死别,总得选一个,没一个是好结果。
玉佩贴身佩戴,上面留有余温,暖暖的·宋芷忍不住想到孟桓南征缅国回来时,一脸献宝似地抱了一块又丑又笨的大石头给他,还信誓旦旦地说里头有宝石··现在回想起来,莫名觉得有些傻,心里却又暖暖的,暖着暖着,便酸了起来。
都会成为回忆了··宋芷猛然低下头,用手捂着脸,肩头微微耸动,不想露出自己脸上的泪水给人看见··他要离开了··孟桓回来后找不到他……一定会生气,会难过,会大发雷霆地惩罚莲儿他们几个。
可孟桓不会再找到他了,即便孟桓知道他是跟着张惠去了扬州也没用··偌大的大元,山南水北,从杭州到大都之间何止千里万里,要翻三山过五水,要穿越一座又一座城市与山村,人海与车马……这些都成为他们中间难以跨越的阻碍。
他何时回大都呢宋芷忍不住想……最好在他离开后回来,否则见了人,他指定舍不得走了··夜色深沉,月明星稀,弯弯的下弦月斜斜地挂在天上,春末的时节,最是容易教人感伤哀愁。
隔壁白满儿在愁,愁她的兰哥就要走了··这屋的宋芷也在愁,愁他就要走了··翌日,宋芷与秀娘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搬到了张惠的府里,第二日一早就直接从张惠府里出发,前往扬州。
宋芷这几天抑郁消沉,秀娘都看在眼里,心中也十分不忍,想着第二日便要离开了,便悄声劝慰他:“少爷若有放不下的人,趁着今儿还没走,去告个别吧·”·“道个别,总比不辞而别好。”
宋芷原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此一别,他与孟桓就再不会相见了,临走前……虽然孟桓还没回来,他也想悄悄再去孟府门口看一下,只要小心点,不被孟府的人发现,就没问题。
……·廿四日,孟桓回京述职,新会县逆贼皆已伏诛,贼首全部生擒至京··处理完所以事务,孟桓才拖着受伤的身躯回了孟府,然而才进屋,就看到齐诺莲儿几个,齐齐地跪了一排在门口,一面迎接他,一面请罪。
“宋先生不见了·”·孟桓在剿贼时为流矢所伤,伤在腹部,流了很多血,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听到这句话,他顿时一阵头晕,约莫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子兰不见了·孟桓觉得心里有些空,有什么碎得稀里哗啦,撕裂般的疼,继而是愤怒——他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要逃·愤怒之极,疼痛之极,孟桓的表情竟然莫名的平静,将那两个侍卫一脚一个踹翻在地,对地下跪着的包括齐诺在内的六个人说:“自己去领板子吧,一人五十,一下也不能少。”
“先来个人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听了莲儿详尽的叙述后,孟桓靠着椅背,闭上眼,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心想,他的子兰可真是聪明··先按兵不动,让底下人放松警惕,再不着痕迹地四处在府里乱转,实际则是在勘探出逃的路,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深夜成功出逃。
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逃离孟府,逃离他··真是让人生气啊··还有张惠,孟桓的眼神愈发沉冷,当初就该再加一把火,把张惠一起弄死,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出了,重新被启用不说,还想拐带他的子兰跑·孟桓握紧了拳,冷冷下令:“立即给我备马,我要亲自去把他抓回来。”
明日便是廿五,今日虽然天色不早了,可等到明日就迟了,宋芷说不定会被张惠拐到扬州去··马匹很快就牵到了门口,孟桓也不顾自己腹上还有伤,利落地翻身上马,拉着缰绳,腿一夹马肚:“驾”·他虽然没有去过宋芷家,却很清楚宋芷家在哪儿,但张惠既然明天出发,宋芷说不定今天已经住到张惠府上去了。
因此孟桓依旧派了人去守着兴顺胡同宋芷的家,自己则骑了马去张惠的府上··他今天,要直接将人抢回来··孟桓这般想着,就骑着马一路飞驰,往凤池坊的方向去了。
张惠住在凤池坊,积水潭以北,距孟府不算很远··一路上,孟桓只觉得胸腔中有一把火,隐隐地灼烧着,让他又疼又恼··谁知还没走到凤池坊,刚刚穿过积水潭不远,孟桓就在街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子兰孟桓眉头一皱,驱使着马向路边走去,在宋芷身旁停下··宋芷正在琢磨着偷回孟府看一眼再逃出来的可能- xing -,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抬起头,恰巧对上孟桓的视线。
宋芷愣了愣,看着孟桓的脸,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上马·”孟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冷冷开口··这一声让宋芷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人,想到自己是从孟府逃出来的,不由得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但他凭双腿,哪能跑得过孟桓的马··孟桓被宋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脸色- yin -沉得可怕,驱动马匹三两步追上去,一伸手,揪住宋芷的衣领,将人拎到了马上。
宋芷身体陡然凌空,被吓到,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便被孟桓放在了马上··宋芷惊魂未定,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境十分不妙,激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放我下去”·“孟征南,你凭什么抓我”·“闭嘴”孟桓喝止他,一手扯着马鞭,一手捂住了宋芷的嘴。
宋芷想也没想,一口咬在孟桓手上,一时间满嘴的血腥味··孟桓也没把手拿开,反而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在宋芷耳后说:·“咬啊,现在使劲儿咬,等会儿就咬不了了。”
那声音又轻又慢,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让宋芷从耳后到背脊都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松开了嘴··孟桓继续说,声音仿若蛇吐着信子,从耳后舔上他的神经:“若是再叫,我就让你叫到叫不出来。”
生死攸关,宋芷才不听他威胁,在孟桓一松开手的瞬间,立即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放开我”·“你放我下去”·孟桓笑了一声,笑得让宋芷毛骨悚然,而后只听“嘶啦”一声,孟桓撕了一块宋芷的衣物布料,将那块布塞到了宋芷的嘴里。
“唔……”宋芷才不愿坐以待毙,立刻想伸手将布团取出来,却被孟桓一把拧住了右手,再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宋芷的右手便脱臼了。
·“唔”宋芷疼得冷汗涔涔,眼泪都快出来了,正打算抬起左手,就听孟桓在耳后说,“左手也不想要了”·宋芷知道这人说到做到,还真不敢再去取嘴里的布团了,只好用仅剩的左手拼命拍打着孟桓。
但这点微弱的反抗,孟桓根本不放在眼里·挥动马鞭,将马的速度驱使到最快,孟桓一路横冲直撞,手上力道逐渐加大,将宋芷箍得越来越紧,紧到宋芷几乎喘不过气来。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等到了孟府门口,孟桓远远地跳下马,一手将宋芷拉下来,接在怀里,便大步流星地往自己房里去··“唔……唔……”宋芷拼命用手拍打着孟桓的身体,却被孟桓用力捏了一下手腕,疼得他立即就使不上劲儿了。
这个阵势,把府里所有人都吓到了··下人们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孟桓这么可怕的神情,脸色- yin -沉得可怕,浑身煞气··而孟桓对宋芷,一直以来都是和颜悦色,很少有这么粗暴的时候。
一看到这景象,一个个躲得比兔子都快,都缩在一边不敢看··孟桓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房里,“哐”地摔上门,大步走到里间,直接把宋芷甩到了床上。
宋芷头磕到床头,磕得一阵头晕目眩,可他手使不上劲,又被摔得腰疼,连起身也做不到,就被孟桓俯下身,压了个结结实实··孟桓似乎疯了一般,一把扯出宋芷嘴里的布,低下头,近乎撕咬地亲吻着宋芷的唇,宋芷完全招架不住,只觉得唇齿间一片铁锈味。
“唔……”·孟桓的手急切地探进宋芷的衣襟,抚摸着手底下的身体··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充满着侵略- xing -的吻,仿佛野兽啃食猎物。
宋芷被暴风骤雨一般的吻逼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也无法推拒,只能完全被迫地承受着··等孟桓终于结束这一个不能称之为吻的吻,他又低头,在宋芷颈侧狠狠咬了一口,立刻就见了血。
“啊”宋芷疼得叫出声··孟桓抬起眼,看着因为疼痛和惊惧而微微颤抖着的宋芷,低低冷笑:“好啊……这才多久没见,竟然学会逃跑了。”
“宋子兰,你总是让我吃惊·”·宋芷咬着嘴唇,惊惶地看着孟桓··孟桓几乎被愤怒和恐慌冲昏了头,并没有因为宋芷的害怕而停止,三两下撕开宋芷身上碍事的衣物,急切又粗暴地在宋芷身到留下痕迹。
仿佛这样就能标记,这个人是他的,不会走··孟桓一口咬在宋芷的胸前,让宋芷忍不住痛呼出声,却很快咬住唇,变成了沉闷的低哼··而后孟桓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叫啊,别忍着,我刚刚说过的吧,你如果再叫,就让你今天叫到叫不出来。”
宋芷闭上眼,无力反抗孟桓的动作,只觉得心底一片惨淡凄清的凉,像是深秋时节的雨,淅淅沥沥地淋在心底··“你疯了·”宋芷说。
“这是你自找的·”孟桓说,“我明明说过,不许你出孟府一步·”·宋芷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抽泣一声,眼泪从闭着的眼睫下滑出来,顺着眼角滑落。
哭了这第一声,宋芷就愈发止不住,眼泪不住地往下流··而这总算是让孟桓微微回神,他抬看了宋芷一眼,只见这人眼角满是泪痕,泪水濡- shi -了鬓角的发,唇上带着血。
孟桓误解了宋芷的意思,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睁眼:·“看着我·”孟桓说··作者有话要说:·23333本作者就喜欢这个调调,这样的孟桓太帅了·第80章 何草不黄二·孟桓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了宋芷的下巴,他痛极,睁开眼看向孟桓,乌黑的眸子里蓄着泪,看上去水润又迷蒙,伤心难过到极致。
孟桓呼吸微窒,一边痛惜到极致,一边痛恨到极致,低下头,逼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扑在宋芷脸上··孟桓的声音低沉喑哑,细微地发着颤:“你就这么狠心……半点也不会不舍么”·宋芷怔怔看着他不说话,眼泪簌簌地往下落,顺着眼角没到鬓发里。
不舍··何止是不舍,想到自己要走时,简直不舍到仿佛心都被剜走了一块,血淋淋的,痛得他连想也不敢去想··“说话”孟桓暴怒地捏着他的手腕,捏得宋芷生疼,·“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来,你是不是就要跟着张惠走了”·“你是不是就打算就这么离开,再也不见我了,是不是”·宋芷被孟桓说中,难堪地闭上眼,这几乎等于默认了。
孟桓几乎要将宋芷的腕骨捏碎,唇角勾着冰凉嘲讽的笑:“很好,宋子兰·”·“想逃是吧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个屋子里,哪儿也不准去。”
“我会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看着你,你可以试试,怎么再逃出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那话里的意味听得人胆寒,宋芷胳膊脱臼,手腕又被捏得痛极,却没有了力气再与孟桓争吵,或是反驳他。
“对不起·”宋芷说,带着哭腔的、低哑的声音··“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孟桓的手极轻柔地、近乎爱怜地抚着宋芷的鬓发和脸侧,眼里带着痴迷的柔软,吐出来的语句却是冰冷的,“已经晚了。”
多险,他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了··“你总是会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和宠爱,一次次地挑战我的底线·”·这个人趁他不在,竟然就打算不辞而别。
他可有想过就这么离开后,自己会怎样·看似柔软的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孟桓的手抚过宋芷的脸侧,最后落到他的下巴上,抬起,孟桓低头,吻上他的唇。
唇与舌相互纠缠,孟桓一寸寸舔舐过宋芷口腔里每一寸角落,用力地亲吻,宋芷于窒息之中,竟体会到一点绝望之余的唇齿相依··炽热的吻沿着下巴,落到宋芷的脖颈儿上,宋芷仰起头,双唇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
不是第一次- jiao -合,却是自始以来孟桓最粗暴的一次··宋芷皱着眉头,在这场另双方都又痛苦又欢愉的情/事中,竟然分毫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反于疼痛之外,感到了另一分隐秘的庆幸:·还好,他回来了。
粗暴急切的进入带来撕裂的痛楚,一定是流血了,他闻到了血腥味,宋芷闭上眼,勾着孟桓的脖子去寻他的唇··鼻息交错,他们亲密得仿佛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情人,宋芷因为痛楚而不住地流泪,却于亲吻的间隙,以近乎失而复得、恐慌与欣喜交加的语气,一遍又一遍,低低地叫着孟桓的名字。
“征南……”·“征南……”·一声又一声,是最温柔的呢喃,像叹息··宋芷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疼,但身后已经上过药,张嘴叫:“征南……”·“先生”有个丫鬟应声答应,走了进来。
宋芷微愣,不是莲儿··“莲儿呢”·丫鬟摇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是新来的·”·宋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坠冰窖。
莲儿……没了·因为他出逃,所以莲儿被迁怒……也没了·孟征南……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宋芷眼眶微热,手攥着被角,攥着青筋暴起。
“少爷呢”他问··婢女道:“少爷在自己房里呢,在看大夫·”·“看大夫”宋芷疑惑。
婢女点头:“少爷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呢,流了好多血,看少爷房里伺候的丫头们,端了好几盆血红的水出来·”·“什么”宋芷微愣,连忙掀开被子要去看看。
孟桓受伤了是讨贼时受的伤他昨天怎么没发现·“等等,先生”婢女连忙拦住宋芷,把他按回到被子里。
“少爷说了,让先生在房里好好休息,不要出去·”·宋芷愣了愣,约莫记起昨日孟桓是说过这样的话,让他以后都待在屋子里,不能出去··“先生……不要让我们为难。”
婢女低下头,哀求道,“少爷说了,先生若是出去了,我们这一屋子人都要受罚的·”·宋芷抬头看了一下,发现可不是一屋子人嘛,里里外外的婢女加起来有六个,门口和窗户都有侍卫,估计还是轮值的。
还真是……把他当犯人,日夜看守着了啊··见那婢女一脸害怕的神色,宋芷不用想都知道,若他再出去了,恐怕这一屋子都得遭殃··宋芷忽而有些无力,摆摆手,重新躺回床上,低声道:“行吧,我知道了。
我不出去·”·婢女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宋芷问她:“你叫什么”·“奴婢叫桃儿·”婢女说。
宋芷点点头,翻了个身,面对着墙,背对着桃儿:“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其实没什么好休息的,他已经睡得够久了,只是觉得心累,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半晌,却没有听到桃儿离开的声音··宋芷有些疑惑地回头:“还有事”·桃儿怯怯地说:“先生不用饭么,少爷一早命我们准备好的。”
宋芷刚想说不用,一看桃儿的神色,知道自己约莫是不吃也得吃,于是点了头,说:“送进来吧·”·因为身体原因,准备的是很清淡的膳食,宋芷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好让他们交差,就放下筷子,自己对着窗发呆了。
已是三月末,窗外的海棠花有些谢了,除了枝头零散的花朵,更多的残瓣则堆在地上,枝头叶子绿得可爱,愈发衬得地面上的残花凄凉··宋芷看着看着,苦笑着想,此时应当再来一场雨,雨打残红,应景儿。
因为残花看得心烦,宋芷命了人,去把海棠花树下的残瓣全部清扫干净··孟桓来时,正看到丫鬟小厮们在吭哧吭哧地扫花,他挑了眉,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宋芷,没太明白这人的想法,不过这些小事,宋芷爱怎么样怎么样,都无所谓。
看到孟桓进来,桃儿与一群丫鬟屈膝向他行礼:“少爷万福·”·孟桓点了点下巴,说:“你们都出去吧·”·丫鬟们应了一声,都退了出去,掩上门。
孟桓这才负着手,向宋芷走了过去··“怎么了这是,嫌落花不好看”·宋芷看了他一眼,说:“看着烦心,容易触景生情。”
孟桓点点头:“那便扫了干净·”·踱到宋芷身旁,孟桓有心想伸手揽他,又怕宋芷不乐意,手犹豫了几个来回,还是没伸出去,问:“还疼么”·至于是问的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宋芷面无表情地说:“还好·”·一时无话··宋芷的态度太冷淡,让孟桓也不好没皮没脸地继续纠缠,他知道宋芷在生他的气,气他软禁他。
可他也气,气得牙痒痒··宋芷其实想问一下孟桓的伤,但一想到孟桓的所作所为,也不肯先开口,先开口就先输··“莲儿呢”良久,宋芷问了一句。
孟桓没料到他一句会说这个,也不明白为什么宋芷总是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眉头微蹙,道:“这很重要”·宋芷握着的拳头紧了紧,可惜他打不过孟桓,没有说话。
孟桓见人一脸气闷不快,自己也郁闷得慌,不快道:“没死,还活着呢·”·宋芷的手稍稍松了一下,心里舒了一口气,转而又有些狐疑:“当真”·孟桓更不爽了:“我何时变过你”·宋芷一想也是,于是顿了顿,说:“我要莲儿。”
孟桓觉得一个丫鬟好像也比自己重要了··“不行·”一口拒绝··“我要去找秀娘·”·“不行·”·“那我要给秀娘写个信。”
“不行·”·“孟征南”宋芷气急,“我当街被你撸走,秀娘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她找不到我,会多担心”·“那你打算跟张惠去扬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你走了,我会是何感受”·孟桓一句话把宋芷堵得没了词儿,却不肯服软,梗着脖子说:“堂堂孟将军……身边还会缺人吗我宋芷区区一个……”·宋芷话没说完,突然被孟桓一把按到了桌上。
孟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宋芷瞪着眼睛:“你堂堂孟将军,身边还会缺……”迎着孟桓吃人一般的目光,宋芷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终于低下去,没了声。
孟桓右手扼着宋芷的脖子,低下头去,宋芷顿时紧张起来··“你……你别乱来,我、我身上还有伤呢,我……”·然而孟桓却只是亲了宋芷的眉心一下,而后叹息着低声说:“宋子兰,你可真没有良心。”
自从有了宋芷,他何曾再碰过其他任何人·宋芷自知理亏,可又有些不服气:以后总还是会有别人的嘛,早晚都会有,我又没有说错,府里还养着那么女人呢。
孟桓捏了捏宋芷的后颈,没有再做什么,把人放开,站起身来··“算了,跟你计较,得被你气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哼了一声,偏过头盯着孟桓,憋了半晌,赶人:“你出去。”
孟桓气结:你还有理了胆子不小,还赶人·宋芷继续说:“立刻从这间房里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说完冷哼一声,掉头就往里间走。
“宋子兰”孟桓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放开我”宋芷触电似地猛然甩开··昨天孟桓捏得太用力,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不过脱臼的胳膊倒是被孟桓接上去了。
宋芷的激烈反应在孟桓意料之外,咬了咬牙,收回手,没有再碰宋芷··“不要耍脾气·”孟桓说··宋芷表情冷淡:“我就这样,你若是不喜欢,要么现在就把我赶出去,要么就打死我。”
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孟桓握得手指节“咔咔”地响,被气得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转身一掌砍在桌面上··随即只听桌面“吱呀”一响,就从掌刀落下的位置,生生断成两截,晃晃悠悠地摔了下去。
宋芷吓了一跳,慌张地看了孟桓一眼··这么看……孟桓对他还是很手下留情的,到现在都没有缺胳膊断腿儿··赶人的话被吓得有些不敢再说出口。
怕被打··作者有话要说:·这别别扭扭的两个人·第81章 何草不黄三·“打死你”孟桓的声音又冷又硬,“哪有那么容易”·“我告诉你,宋子兰,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走,也不准死。”
孟桓说完,看了宋芷一眼,也没等他回答,便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宋芷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试图将羞恼都压下去,然而没成功,狠狠一脚踢在被孟桓劈裂的桌子上,咬牙,低语:“你凭什么关我凭什么”·可宋芷知道没有凭什么,以孟桓的- xing -格,根本不需要凭什么。
宋芷不解气地又踢了一脚,踢得自己脚发麻,又气恼又委屈,他憎恨这种在孟桓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不论是权势地位还是单纯的武力,他都完全被孟桓压制,所以孟桓想对他做什么,他都只有受着。
“混蛋”宋芷骂了一句,将椅子踢翻了一地,又把柜子上那些摆件儿玩物等通通掀到地上,瓷器、玉件儿等等,碎了一地,落地时不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桃儿等在外面听见,推开门向里瞅了一眼,看到一地狼藉,心里发苦:那都是银子啊……·虽然少爷确实过分,但毕竟是少爷,宋芷再怎么气又能如何呢还不是自讨苦吃,何苦呢桃儿想。
“先、先生,”桃儿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您……”·宋芷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又是一阵气闷,桃儿说是派来伺候他的,可也更是来监视他、看守他的。
“出去·”宋芷指着门外··桃儿心里暗道:“不也是个下人嘛,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面上却不敢违抗宋芷,撇撇嘴,转头出去了,命了个小丫鬟去报告孟桓。
孟桓听说宋芷在屋里发脾气,砸了一地的东西,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让他砸,等砸完了,你们再进去收拾干净·”·丫鬟得了话回来告诉桃儿,桃儿听了,心道:“少爷还挺宠着他的嘛,也不知道珍惜。”
后来,孟桓到底还是准许宋芷写了封信给秀娘,但是,在宋芷把信送出去之前,孟桓当着宋芷的面,把信拆开看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才送出去··宋芷连信件的隐私都没有了,又觉得屈辱,又觉得羞恼,在那之后就没有再理会孟桓。
孟桓把宋芷带回来后,自然关注了秀娘和张惠的动向,张惠也派过人来问过孟桓有关于宋芷的事,直接被孟桓堵回去了·张惠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就没有多问,还转头帮忙安抚了一下秀娘,才启程去了扬州。
而秀娘丢了自家少爷,自然不可能独自去扬州,火急火燎地打听了几日,最后才得到宋芷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宋芷自知到现在不可能再完全瞒着秀娘,便真真假假地写了一大通,只说自己现在不便离开大都,也不便与秀娘见面,但自己是安全的,让秀娘不要担心。
秀娘怎么可能不担心·过了几日,莲儿回来了,只是行动有些不便·宋芷一问才知道,莲儿和当时屋里的几个,包括齐诺,都被打了五十板子。
宋芷有些愧疚,可看着莲儿明显憔悴的脸,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莲儿却只是笑了笑,说:“先生日后,莫要再跟少爷置气了……少爷待你,是真的好。”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你不知道他知道你逃走后的表情……要不是很快就把你找到了,少爷估计能把天捅个窟窿·”·莲儿说到这里,宋芷也略略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打算偷偷离开去扬州,确实是他对不起孟桓。
末了,莲儿又叹了口气,低声劝道:“先生,当初莲儿被少爷指来侍奉你,莲儿原是想跟着先生能过些好日子的,每一个下人,都指望自己能在主人手里好过一些·”·“莲儿不是怪先生,只是希望先生多考虑考虑,”她看了一眼那一屋子的人,说,“这些人来了这儿,就相当于绑在先生身上了,但凡先生出了任何问题,少爷宠你,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而只会拿这些下人开刀。”
宋芷微微皱眉,偏头看着莲儿:“是孟征南让你说这些的”·宋芷叫了孟桓的名字,莲儿顿了顿,也没说什么,摇头说不是··“莲儿只是说句实话,没有人教莲儿怎么说。”
“先生何必……跟少爷硬碰硬呢”·宋芷不耐地闭上眼,摆手:“你不用说了,出去吧,我不想听·”·莲儿看了宋芷一眼,有些叹息,当初宋芷跟孟桓走到一起,她也是出了力的,当然,她是为自家主子着想,可到现在,却也是真的怜惜宋芷,跟孟桓这么折腾着。
如今孟桓的爹娘都没回来,两个人就闹成这样,等孟桓爹娘回来……那还了得·如今宋芷虽然在孟府里住着,可两人却很少见面··孟桓来看过宋芷一两次,被宋芷关在了门外,他便也不来了。
宋芷偶尔会听到下人们说孟桓的消息··譬如,孟桓此番讨贼有功,跟着上次征亦奚不薛一同进行了封赏,从五品的枢密院经历擢为正五品的院判,兼从四品信武将军。
孟桓尚不满二十一,就已经是四品大员,除了他本身出身,更是他本人能力的证明··听说京里有许多大员暗地里打听着,想把女儿许给二十岁还未娶妻的孟桓··婢女们一边说,一边红着脸做个白日梦,犯个花痴。
除了升官加爵,孟桓的伤也会被下人们拿来闲谈··“听说是被乱贼的流矢伤到的·”·“区区一群逆贼,也敢伤我们家少爷”·“可不是嘛,据说少爷虽然受了伤,可还是很勇猛,没几日就生擒了贼首。”
“那伤在何处你们可有看见”·“伤在腹部,出了好多血呢,这么些天了也没好·”·“是啊,裴先生说,这伤就得养好一阵儿才能痊愈。”
宋芷闭上眼,用手撑着额,微蹙着眉,原来果真是讨伐林桂芳时受的伤··孟桓一直没提过,也没有表现出来·前几日听桃儿说起,想问也没问出口。
……难怪那天总觉得有血腥味,原来是孟桓身上的伤··虽然世祖批了假,孟桓养伤没几日,就主动继续去枢密院了··毕竟在府里待着也没意思,还闹心。
转眼已是四月,朝中有大臣名阿塔海,求军官习舟楫者同征日本,世祖很快下了旨,命元帅张林、招讨张瑄、总管朱清等准备征日,以高丽王就领行省,规画日本事宜··征日一直是世祖心头一根刺,如今世祖春秋高,许多事渐渐力不从心,时常会罢了早朝不去,朝中大事多经南必皇后转告给世祖,由太子真金来处理。
而征日之事,孟桓也一直很在意,毕竟他在那场战争中败过,虽然他不是主帅··但孟桓却与世祖一样,想将日本攻下来,因此与张林等人走得很近,向太子求了旨意,参与征日事宜的计划。
这天,孟桓刚刚从张林那儿回来,一群人商讨了大半日的详细计划,从军备到路线,回孟府后,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乱乱的··日本不是打不下来……只是前两次,都遇到了该死的海风,他们的战船无法抵御,这才落败,因此战船是致胜关键。
孟桓一边揉按着太阳- xue -一边想等他反应过来,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宋芷的院子里··孟桓忽地想起,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宋芷了··宋芷不愿见他,他也有心故意冷落宋芷,一来二去,便到了这般尴尬境地。
孟桓步伐踌躇了一下,想走过去,又拉不下脸··“少爷想去看宋子兰么”齐诺在旁边问··孟桓瞥了他一眼,心说算了,便是过去了,恐怕也是吃闭门羹。
刚想抬腿走,就看到一个侍奉宋芷的婢女慌慌张张地从身边跑过,连礼也没向他行··孟桓一把抓住她,问:“急急忙忙地做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婢女一看是孟桓,连忙道了个万福,说:“少爷,您来得正好,宋先生方才要自缢呢”·自缢孟桓的脑子轰的一声。
不可能··孟桓拔腿就跑,只觉得生平也没跑这么快过,等到了宋芷门口,孟桓猛然推开门进去,正看到宋芷坐在椅子上,莲儿抱着他在哭,宋芷一脸无奈,而房屋中央,房梁上赫然挂着一道用布条绑起来的绳索。
孟桓喘了口气,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冷汗这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往外冒,手足冰凉,方才那颗似乎停止跳动的心,重新活跃了起来,一下一下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庆幸·他还没事··随即是莫大的恐慌,这恐慌比那天得知宋芷要跟着张惠去扬州还要大,还要剧烈,让他在刚刚那一段时间里,大脑几乎丧失了思考的功能。
他没了怎么办·孟桓根本没有这样考虑过··不会的,不可能··眼下看到人还活着,孟桓的眼眶几乎有些模糊了··恐慌之后,便是愤怒。
孟桓猛然冲上去,将莲儿一把推开,揪着宋芷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他:·“你在搞什么”·宋芷被突然冲过来的孟桓弄得一愣,而后皱了眉,去掰孟桓的手。
“你弄疼我了·”宋芷说··孟桓冷笑:“要自缢的人还怕疼”·“自缢”宋芷怔了怔,无奈地说,“你误会了……我没有。”
“我怎么会自缢”·孟桓微愣,指着房梁上的绳索:“那你这是做什么”·宋芷看着那绳索,说:“哦,我想上房梁看看。”
孟桓:“做什么”·宋芷皱眉,不耐烦道:“这你也要过问么”·“我要从房梁上跑出去,行么”·孟桓:“……”·明知宋芷是在耍他,孟桓还是认真地重复了一句:“不行,你不能跑。”
“你要是再跑出去,我也会把没抓回来,知道吗”·宋芷已经彻底对他失去耐心了,指指孟桓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又指指门口,面无表情道:“松手,从这里出去。”
第82章 何草不黄四·孟桓抿了抿唇,松了手,却没有离开··“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宋芷:“是·”·虽然知道是气话,孟桓还是被他气了个好歹,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陛下打算第三次东征日本了。”
宋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哦·”·看上去似乎毫不关心的样子··宋芷其实是早已对元廷喜好四方侵略的行为麻木了,因此不作反应。
孟桓耐着- xing -子继续说:“太子命我与几位元帅一起商讨东征事宜·”·言下之意,等商讨好具体计划,他就要再次出征,去日本了,归期不定,这一别,再见面不知是何时。
临别前,孟桓不想跟宋芷闹得太僵,他想跟宋芷好好的,可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孟桓自觉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低头··可宋芷听后却皱了眉,抓错了重点:“你又要出征”·语气听起来很不满意,根本不是孟桓原以为的依依不舍。
孟桓的心一下子凉下来,淡淡说:“是·”·宋芷一时有些气闷··一是为孟桓身上的伤,伤得那样重,还急着出征,半点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行军作战就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另一方面,也是不解孟桓为何总要如此,不停地四处打仗,就不能不打么·但想起上次他对孟桓说不要再出去打仗时孟桓的表情,劝阻的话就梗在了喉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多说无益,孟桓不仅不会听,还只会对他生气··因为宋芷不知道,孟桓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只有在战场上,他才得以成为哈济尔,成为孟征南··孟桓的爱赤哥是忽都虎将军,一个一生戎马的男人,为大元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
孟桓是他的儿子,体内自然也流淌着好战、喜征服的血液·从他十五岁上战场起,他就是属于战场的··可孟桓也不知道,宋芷厌恶战争,憎恨一切侵略,对蒙元自以为是的东征西讨嗤之以鼻,这与秀娘无关,与他的爹娘无关,与宋无关,而只是宋芷刻在骨子里的秉- xing -,无法更改。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怎么,你很不满”孟桓问··宋芷偏过头去:“不敢·”·不敢孟桓简直想甩手走人,这人又故意气他,但想着自己要真东征去了……不知得多久见不到宋芷,又舍不得跟他吵。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孟桓问··宋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想听什么,孟将军勇武不凡,大元的铁骑攻无不克,祝孟将军凯旋归来么”·“若是这样的话,那恕宋芷嘴笨,不会说,孟将军想听,去找你那些美人,她们定然很愿意说的。”
这话几乎有些刻薄了··孟桓闹不懂宋芷又在发什么脾气:“你若是再这样不知好歹……”·“你想怎样”·孟桓皱眉,今天的宋芷有些不正常,脾气莫名的大,句句话都在杠着他。
“你到底在闹什么”·宋芷轻哼了一声,唇角弯了弯,是微讽的弧度,他转过身,在桌前坐下,那桌子被孟桓劈成两半之后,又换了新的,更结实。
给自己倒了杯茶,宋芷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说:“我能闹什么,孟将军和你们大元的军队无往不胜,此次东征,自然能轻易踏平整个日本·”·宋芷抬起头,看向孟桓:“这样够了吗”·语气是轻轻淡淡的,可那里头的嘲讽却刺得人心疼。
“若是够了,就请孟将军离开吧·”·疏离又冷淡··这样的宋芷,是孟桓最不愿意看见的,即便宋芷对他发脾气,也好过这样··“你是不是在气我软禁了你,气我把你抓回来,不让你去扬州”孟桓问。
宋芷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不该气吗还该感恩戴德,孟将军如此看重我吗”·孟桓四下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个丫鬟真没眼力见儿,还木头似地杵在这儿,冲宋芷没法发的火,都发了出来:“站这儿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面对暴怒的孟桓,宋芷眉毛也没动一下,莲儿与桃儿几个,连忙慌慌张张地应了声,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没了外人在,眼前就只有了宋芷一个让他气得牙痒痒的人··孟桓说:“我问你,如果我那天没把你抓回来,你是否就打算这么离开大都,再也不回来了”·宋芷说:“是。”
孟桓:“你决定要走时,就没有想过我么”·宋芷说:“想过·”·孟桓微顿,等着他的后话··“但是少爷,你去问问,”宋芷难得坦诚地对孟桓说了实话,向屋外扫了一眼,“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会相信你会为了一个男人一辈子不娶妻”·孟桓若是娶妻,以宋芷的骄傲,是绝对不愿屈就的。
孟桓看着宋芷的眼神几乎是哀痛的:“那你呢,你信我么”·宋芷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不信·”·“所以你就决定要尽早抽身”·宋芷没有回答,可眼神里的意味分明已经替他作了答:没错,就是这样。
趁现在还能脱身,尽早脱身··孟桓向前走了一步,与宋芷隔得极近,如此近的距离,让宋芷能够感受到孟桓的呼吸声,有些微的颤抖,略显沉重,与从来沉稳冷静的孟征南不同,也与人人敬仰的大元第一勇士哈济尔不同,孟桓连心跳也比往日急促。
到了此刻,任宋芷再如何铁石心肠,也开始不忍起来,他垂下眸,不敢去看孟桓的表情··孟桓微微俯下身,揽住宋芷的肩,唇犹豫着落在宋芷的耳尖,轻柔得像云。
“所以,若是我东征日本,你还是会再一次逃开,是吗”·那声音响在耳畔,又低又轻,似无奈似叹息,似哀求似期待··宋芷忽然开始止不住地难过起来,为他自己,为孟桓。
明明知道的……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可他还是忍不住诱惑,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内心,不断地靠近孟桓,再靠近。
到现在,孟桓已经在他心底牢牢占据了一方天地,一旦要拉出去,就会撕扯得心脏鲜血淋漓··“回答我·”孟桓说··宋芷暗自问自己:“我能信他么”·身周都被熟悉的气息所笼罩,那么令人贪恋。
可他能信他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有那么一瞬间,宋芷想说服自己……万一他真能做到呢真能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呢·宋芷抬起眸,看向孟桓,孟桓看他的眼神专注认真,柔软哀伤,又满怀期待,宋芷不由得抬起手,抚上孟桓的侧脸,他想起至元十八年,他们在安贞门街上重逢时,孟桓的脸上有一道伤,不过如今,伤已经完全好了,连一丝疤也没有留下。
“……你,届时多加小心·”·宋芷抬头亲了亲孟桓的唇,在唇分时低声说,“……别受伤·”·却依旧没有回答孟桓的问题。
他会再次离开么·刚刚被孟桓带回来时,他虽然不情愿,但到底还是有些窃喜的,没有人愿意与所爱分开,可这些日子的相处,尤其是今日的对话,又让宋芷更加清晰地意识到,留下来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孟桓没准许他的躲避,扣着宋芷的后颈,低头吻他的唇··在这场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的情爱里,宋芷一直被看做是会受到伤害的那一方,毕竟孟桓代表着强权,而宋芷除了孟桓给予他的爱,几乎一无所有。
可很少有人想到,为了能让这场爱继续下去,孟桓所承受的压力,所需要做出的让步,比宋芷要多得多··而他的爱人如此骄傲,倔强,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该是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可他却又脆弱得像玉,美丽而易碎,孟桓要一面包容着他的棱角,还要一面保护着他不被人摔碎。
但如果这一切的付出能换回这个人在身边,到底也是值得的··然而孟桓竟不知道,宋芷打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信任过他··该如何才能让他信他·吻毕,宋芷伏在孟桓的怀里喘息。
孟桓喉头动了动,承诺是最苍白无力的言辞,说得多了便让人觉得虚伪,仿佛只是为了哄人时,随意可以说出口的情话··“那你能不能……暂时别急着走,再多陪我几年。”
能证明真心的方式有几种呢不多,但时间一定是最好的方式··他如果能一年,两年,三年,一直守着他一个,那宋芷就能慢慢相信他了吧·宋芷垂下眸,手里攥着孟桓的衣襟。
空气在沉默中一点点冷凝下来,孟桓的心也是··在风吹过海棠花树梢,带起绿叶沙沙响动,在云层浮动遮住金黄的太阳时,宋芷终于轻轻地,以微不可闻的声音答应了一句。
“好·”·几年是多久宋芷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让这场情爱有了期限,不会让人期待更多的十几年,几十年,乃至一生,让它变得看得到头了起来。
虽然尽头处是悬崖峭壁,却反而能让宋芷安下心来··就这几年,他想··在那个日期到来之前,孟桓是他的,他也是孟桓的··在规划征日事宜的同时,孟桓也在准备着一件事。
早在三月上旬,孟桓的阿不合唆都就大败占城,三月二十,孟桓的爱赤哥忽都虎命人招降占城国主,三月末,占城国主遣通事来降,并按照元廷的要求,命嫡子入朝··如今已是四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这意味着,唆都和忽都虎用不了多久就会与占城使者及王子抵达上都,忽都虎与孟桓许久没见,很有可能会顺道来大都,看看儿子··这一点孟桓并没有向宋芷提起。
因为孟桓不想让宋芷胡思乱想··征日非一朝一夕之事,孟桓知道自己即便真的东征,短时间也不会离开··在离开之前,他要先与自己的爱赤哥打一场硬仗。
第83章 何草不黄五·从这日起,两人之间又恢复了诡异的平静,虽然孟桓已经没解宋芷的禁足,但允许他在府里随意走动了··仿佛之前的争吵与冷战都不存在,宋芷是如何逃走、孟桓是如何把他抓回来,都没有发生过。
孟桓要征东也假装不存在·以此来维持表面的和平··孟桓整日除了去枢密院,以及与征东都元帅张林等商讨东征事宜,回了府,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宋芷这里。
这渐渐引起了孟府里那些美人的不满··从她们被世祖赏给孟桓起,也就最开始得了一段时间的宠,后来孟桓就不怎么理她们,只顾着那个秀才··这次秀才做错事,好容易让孟桓冷了一阵儿,现在却又如胶似漆了起来。
姐妹们成天没事儿,就凑在一起戳宋芷的脊梁骨··听说忽都虎将军快要回来了,便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儿捅到忽都虎将军那儿去,好教这个秀才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过了一阵儿,宋芷趁着两人欢好之后,在枕边吹耳边风,求孟桓让他回去见见秀娘,孟桓虽然不情愿,也确实不好拒绝,只得同意,但派了个人跟着他,宋芷没有拒绝的余地。
宋芷回了兴顺胡同之后,站在自家门口,有些不敢进去··他对不起秀娘··这份对不起是多方面的,秀娘一心想回杭州,是他断了秀娘的希望·秀娘一心挂念着他,他却不声不响消失了这么多天。
每次面对秀娘,宋芷都会感受到自己的无耻··一面与秀娘虚与委蛇,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一面与孟桓牵连不断··他该如何自处·宋芷扪心自问,敲门的手顿在那里,是,他经不起自己良心的拷问,也不敢面对秀娘。
“先生,不进去吗”被派来跟着宋芷的,是一个手脚灵敏,反应很快的小厮··可以防止宋芷逃跑··但在宋芷的要求下,没有安排蒙古人,而是一个汉人。
宋芷顿了顿,收回手,面带苦笑:“想进去,却不敢,不知该以何面目去见她·”·那小厮说:“毁誉不由人,先生自己问心无愧,又何必怕别人说什么”·说的有理,但宋芷问心有愧。
但不进去是不可能的,宋芷无法忍受那样软弱的自己··“笃笃笃”·“笃笃笃”·老旧的木门被敲响。
宋芷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害怕秀娘不理他··可秀娘不会的··于秀娘来说,如今的宋芷是她的一切,是她活下来的支撑··“吱呀”一声,木门被人打开了,秀娘穿一身破旧的布裙,站在门里,抬起头,看向门外的人。
宋芷和他身后的小厮··秀娘的神色动了动,让开身形,道:“少爷,你回来了·”·平淡的语气,仿佛她一直在等着宋芷回来,也知道宋芷会回来,对宋芷的离开也毫无疑问。
宋芷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尴尬:“嗯,我回来了·”·“这是主家送我回来的小厮·”·秀娘淡淡点了点头··“回来便好,进去歇会儿。”
·既然带了小厮来,恐怕没打算久留··但这次秀娘却没打算轻易放宋芷离开,等宋芷进门,小厮打算跟着进去的时候,秀娘“哐”地关上门:“送到门口就行了,请回吧。”
小厮没料到还有这一茬儿,顿时着了急,孟桓命他,不能让宋芷脱离他的视线··抓耳挠腮地说:“夫人,小人……”·秀娘:“秀娘只是个奴婢,不是什么夫人。”
小厮目瞪口呆,奴婢这么凶的吗·然而小厮没有说话的份儿了,秀娘已经带着宋芷进了里间··宋芷大气也不敢出,一句话都不敢说,低着头,跟着秀娘往里走,越走心越慌,越凉。
终于,秀娘把宋芷带到了他爹娘的灵前,秀娘先一步在灵前跪下,宋芷连忙跟着跪下,头也不敢抬··“少爷,”秀娘说话了,“你抬头看着老爷和夫人。”
宋芷的手攥着衣摆,不敢··“少爷不抬头,是害怕了,心虚了”·“秀娘……我……”·“少爷别对我说,秀娘只是一个下人,不敢说道主人的是非,少爷该对着老爷和夫人说。”
宋芷一脸尴尬地抬起头,灵牌上宋修文和李含素两个名字那么刺目··“少爷不敢看么”秀娘问··“对不起,秀娘……”宋芷说。
“秀娘早已经说过,少爷没有对不起我,”秀娘望着宋修文和李含素的灵位,说,“少爷,当着老爷和夫人的面,回答我,你和那位孟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芷是当街被孟桓劫走的,这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再结合之前与孟桓见面的两次,秀娘都不需要动脑子,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有问题··宋芷害怕地收回眼,不敢抬头看,也不敢回答。
“少爷不回答……是心里有鬼么”·宋芷被她逼得没办法,硬着头皮说:“是……秀娘,我……”·“我……确实是在孟将军府里,但我……”·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所以什么所谓的盐商,主家,都是不存在的,捏造的,是吗”秀娘的语气冷静又平稳,光听语气几乎听不出来她的情绪,可宋芷知道,平静底下是有怎样的波澜。
连忙一个头磕下去:“对不起……”·这便是承认了··承认了他一直以来都在撒谎··回来前,不是没有考虑过会面临秀娘的质问,可宋芷知道自己不能不回来,否则他都没脸自称为一个人。
秀娘救他- xing -命,拼死护他,抚养他,到头来他却是用一连串的谎言和欺骗回报··秀娘的眼神像一团幽幽的火,沉寂又冰冷··她的腰背挺得笔直,骤然一个头磕下去,磕得额上流了血,宋芷一慌,想去扶她,又不敢。
“老爷,夫人,是秀娘的不是·秀娘……没有教导好少爷,愧对于你们·”·秀娘闭上眼,牙齿咬得死紧,面部线条紧绷着··宋芷的心颤了两颤,忽而觉得自己已经走到绝境,他该怎么做·这世上可有什么两全之法,让他既能不愧对祖先,又能不辜负孟桓么·他才答应了孟桓……要陪他几年的。
宋芷亦是一头磕下去,磕得脑子都懵了一下,温润粘稠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过眼角,口鼻间都能闻到血腥味··“秀娘,宋芷犯了错,宋芷自己承担,秀娘……保重身子。”
秀娘唇角弯了弯,带着嘲讽,不知是在嘲讽这世道还是在嘲讽她自己,可笑她多年如一日,秉承老爷夫人的遗志,她教导出的少爷,才气无双,诗书画三绝,皆是一顶一的。
可唯独一点……却听从了蒙古人的差遣··“若早知如此,”秀娘的声音因为起伏的心潮,显得有些哽咽,低哑,不平,“……秀娘宁愿少爷,学门儿手艺傍身,不去学那些诗书。”
宋芷的头依旧伏在地上,头很疼,可心已经冷到骨子里··他该怎么办·宋芷自问··“少爷是从前年秋,到现在一直都在孟将军府上吗”秀娘继续问。
宋芷闭了闭眼睛:“是·”·秀娘:“做什么”·宋芷说:“……孟将军让我教他书法·”·“你是自愿的”秀娘问。
宋芷原想说不是,他起先也是不同意的,可孟桓拿秀娘白满儿逼他,他不得不同意··但这话说出来,几乎像推卸责任一样了··何况宋芷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自愿留在孟府的,他没有这么无耻,便没有说出口。
“是……”宋芷低声说,“我是自愿的·”·然后他的眼角余光瞥见,秀娘的眼角竟然滑下了一滴眼泪,宋芷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收回眼。
“秀娘,我……”我什么宋芷说不出话来··事实摆在眼前··宋芷的脸上火辣辣的··以往他自命清高,自以为是,总觉得那些屈身事元的人都不配称作宋人,不配称作读书人。
可如今,他不仅事了元,还比那些人更无耻,起码,那些人是光明正大的,他是当□□还要立牌坊··秀娘再问:“若是教书法,你走了,他大可以再寻一个人教,为何要把你当街掳回去”·听到这句话,宋芷的脸色瞬间白下来。
秀娘终于触到了他最不敢回答的一点··连唇上都失了血色,宋芷手指几乎把衣摆攥破··……就连这身衣服,也是孟桓给他置办的··该怎么说·说实话么·他怎么能……怎么能说的出口·可他又怎么能在爹娘的灵前,说假话欺骗秀娘呢·“少爷,敢做不敢当么当年老爷,是如何教导你的”·“男儿最重要的是什么”·宋芷的眼睛渐渐模糊,幼年不甚清晰的记忆随着秀娘的话,浮现在脑海。
犹记得那时,他们刚搬到铜陵,宋芷才十岁,宋修文在繁忙的公务间隙,也不忘每日看看自己的儿子,抱一抱,教导儿子:·“阿芷,一个好男儿,最重要的是什么”·宋芷记得自己回答说:“是要读圣贤书,做大官,解百姓疾苦。”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修文听了大笑,说:“吾儿不愧为吾儿,不过爹今日要告诉你的,是另一样东西,叫做担当·”·爹爹的声音仿佛如昨,可当年对担当二字懵懵懂懂的孩童,也长成了大人。
宋芷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虽然知道这样子显得懦弱无能,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我说,秀娘……”·“我跟孟将军……”·窗外忽然刮起了大风,将墙角的海棠树的叶子刮动,疯狂地在风中舞动。
- yin -云迅速覆盖了大都的天空··这大都的天气近来怪异得很,总是说下雨就下雨··第84章 何草不黄六·答案仿佛呼之欲出··为何孟桓会在崇国寺救下宋芷,为何两人会一起到积水潭梅林赏梅看雪,为何孟桓会当街把宋芷劫走却不伤害他。
这些事情一件或许是巧合,但桩桩件件累积起来,再结合宋芷年初的萎靡消沉,总像在等什么人,以及那名贵的贴身佩戴的翡翠玉佩……秀娘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什么真相。
可……·“少爷与孟将军,是君子之交么”秀娘骤然转过头,逼视着宋芷,仿佛他说个不是,她就要一头撞死在宋修文和李含素的灵前。
宋芷被泪水濡- shi -的眼睫颤了颤,迎着秀娘的目光,忽地说不出话来··他该如何……如何是好·秀娘分明是在逼他,断了与孟桓之间的情意,可……·“秀娘……”宋芷垂下眸,咬着唇,“我……”·“少爷”秀娘的声音陡然加重,将宋芷吓了一跳,她眼睛死死盯着李含素的灵牌,眼眶却红了,“你不要辜负夫人……拼死将你送出来的艰辛。”
“夫人多年来,都在天上盼着,盼着她的儿子,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而绝非是一个、绝非是一个……”·小倌儿。
秀娘没有说出那个词,可宋芷知道··秀娘胸膛急剧起伏,那样难堪的字眼让她没办法说出,用来形容她的少爷··但宋芷心里明白,他就是这样的人了,他跪在那里,没有半点可以用来反驳的言辞。
是啊,一个男人,却委身于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连廉耻都不要了,身无长物的宋芷,又还剩下些什么·而秀娘的诘问却还在继续:·“你可是要让夫人,让老爷失望么……让他们后悔,当初将你送出铜陵”·秀娘眼眶里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肯落下,盯着宋芷,一字一句仿若泣血。
这是她多年含辛茹苦养大的少爷……她如何能看着他走向堕落·宋芷眨了一下眼睛,乌黑水润的眸子里溢满的泪水倏然落下来,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我……”·“秀娘……我没法……”·没法什么舍不下,放不开,这人世间最拿不起放不下也堪不破的,不就一个情字了么·可那话几次三番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当年在浦江,秀娘为了保他,于青天白日之下被蒙军拖去树丛内□□,而年幼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在自己娘亲的尸首旁手足无措地茫然着。
与这些相比,他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秀娘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芷的眼睛,里头幽深熊熊的火焰灼痛了宋芷,那幅面容本是属于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可却在这短短的几天内,衰老得像四五十岁了,秀娘眼底皆是疲惫,失望。
为她这六年而疲惫,对她悉心教导的少爷感到失望··宋芷突然觉得绝望,是了,早该到此为止了……他与孟桓,本就不该开始,现在也只是恰如其分地结束而已。
“少爷,”秀娘开口了,声音发着颤,“你若是不肯舍了他,那秀娘……也无颜再活在这世上了·”·“早在六年前,秀娘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了完成夫人的遗愿,这才苟延残喘,偷生了这六年,只为了将少爷抚养成人。”
“可少爷如今这样,是秀娘没有教导好你……秀娘无颜面对死去的老爷和夫人·”·秀娘说完,当真猛地一起身,一头向墙角撞去。
“秀娘”宋芷惊声叫道,一把扑上去,想拦住秀娘,可迟了一步,秀娘已经一头撞在了墙上··只听“嘭”的一声,一时间头破血流。
秀娘的身子软下去,贴着墙面,一点点地向下滑,最后无力地摔在地上,闭上了眼睛··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一时间骇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冰凉,血都冲上了脑子里,他呆愣了半晌,才猛然惊醒,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在秀娘身边跪下,手忙脚乱地将秀娘抱到怀里,·“秀娘……秀娘,你醒醒……”·“你醒醒……别睡,别这样。”
宋芷哭得满脸是泪,慌里慌张地试了下秀娘的鼻息,发现秀娘还有呼吸,那颗几乎冻结的心倏然活了过来··这时秀娘动了动眼皮··宋芷颤抖着手去摸秀娘的脸颊,哭着答应:“秀娘你别死……我都听你的,再不与他来往了。”
“再不跟他来往了……你别这样……”·“大夫……”宋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突然想起他该请大夫,连忙把秀娘抱到床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刚推门,那小厮站在门口,看到宋芷的模样,骇了一跳:“先生这是怎么了”·宋芷没回答他,闷头就往外跑,被小厮一把拉住,宋芷挣又挣不开,满脸是泪地说:“秀娘出事了……要请大夫。”
小厮:“方才不还好端端的么”·“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小厮立即做了决定··宋芷没空理会他,径直往附近的外科大夫那儿跑,去了丢下几锭银子,也不管人答应不答应,拉着就跑。
外科大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儿没死在半道上,到了宋芷家里,看到一个头破血流的女人,又骇了一惊,但毕竟是外科大夫,见过大世面的,到了他熟悉的领域,立即稳定下心神,擦去秀娘头上的血迹,检查了一番后,给秀娘上药,开方子。
等这一套做完,宋芷又给了他一锭银子作谢礼,说是接下来都要请他关照秀娘的伤势,大夫连声答应了,宋芷这才千恩万谢地把人送出门··送走了大夫,屋里便只剩下宋芷和小厮,加一个昏迷着的秀娘。
大夫说秀娘伤得很重,若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就真要去了··眼见天色擦黑,小厮有些着急了··照孟桓的命令,宋芷今儿是得跟他回去的,小厮不由得小声提醒了一句:“先生,你看这天色不早了……”·宋芷头也没抬:“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在这儿照看秀娘。”
小厮为难:“这……”他回去怕被孟桓打死··宋芷握着秀娘冰冷的手,此时还是一阵后怕,好险,秀娘就差点儿死在他面前了。
“你没见秀娘现在这样么,若是我走了,谁来照料她你不用说了,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走的·”·小厮也知道情况如此,但他又实在没法交差。
这时宋芷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似有挣扎,最后黯然从腰间取下那枚玉佩,递给小厮,说:“把这个,拿回去给少爷,他就明白了·”·那是孟桓征缅回来时送他的礼物,对于两人有别样的意义。
宋芷将玉佩还回去,意味不言自明··小厮却不知道这茬儿,战战兢兢地接过了那一看就很贵的玉佩,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好……”·等小厮拿了玉佩走人,宋芷立马就开始准备跑路。
以他对孟桓的了解,孟桓看到玉佩的反应,绝不是放手,而是暴怒着把他抓回去··宋芷已经答应秀娘,绝不会再与孟桓来往,自然得尽快离开,去一个孟桓找不到的地方。
而且必须快··宋芷飞快地将能去的地方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在大都四年,竟然没一处可以暂时借他躲藏··没奈何,宋芷只好立即雇了马车,从小道走,将秀娘悄悄带走,除了银子和几套衣物,什么也没带,连隔壁白满儿母女都没有告诉。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孟桓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吧·马车一路沿着小道,尽量拣人少的地方走,生怕被人看到,从而被孟桓追来··此时坐在马车里,宋芷怀里抱着昏迷的秀娘,感受到马车渐行渐远,路边的景物越来越陌生,才突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离开孟桓了,预料中难以割舍的疼痛,这一次却没有如期到来,宋芷只是觉得心里仿佛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儿,有什么从心底消逝了。
宋芷握着秀娘粗糙的手,为自己此刻还在想孟桓而感到羞愧··“秀娘……”宋芷低低叫了一声,“我再也不见他了,你醒来吧·”·马车没有目的地胡乱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胡同里,最后到了一处极偏僻的街坊,宋芷见天色已晚,在那附近找了个空房子,当即就带着秀娘住了进去,也顾不得里头陈设如何了,眼下只要有个能让他暂住的地方便可。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至于银子……孟桓给他的,还很充裕,暂时不用愁··接下来的日子,宋芷衣不解带地照料在秀娘床前,寸步不离,终于在第四天,秀娘睁开了眼。
眼神起初是茫然而平静的,等她回过神来,她看向床边的宋芷,眼神略微波动了一下··宋芷握住她的手,连声说:“秀娘,我已经听你的,跟他断绝往来了……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秀娘微蹙着眉,看起来头很疼,她打量了一下她们住的屋子,发现是全然陌生的。
“我们这是……”秀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临时租住的一间屋子……”宋芷低下头解释说,“否则他会来找我的。”
孟桓一定会找他……或许现在就在大都到处找他呢··他能躲多久宋芷不知道,带着伤重的秀娘,他决计跑不了,这一点宋芷很清楚。
但到了那时,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秀娘脸色苍白,抬起眼看着宋芷,虽然宋芷看上去什么异样都没有,与往日一样,可秀娘能看出来,宋芷的心里头正在苦苦熬煎着。
秀娘眼睫一动,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的眼睛如今是混浊的,早不复当年的清澈明亮··“……少爷会不会怪秀娘逼你”·宋芷一边把药端给秀娘,一边笑了一下,仿佛混不在意似地:“怎么会,宋芷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一开始走错了路。”
“……让秀娘失望了·”·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几天卡文得厉害,所以晚了·第85章 何草不黄七·是啊,事已至此,除了他自己,他又能责怪谁呢·是他太过贪心。
“秀娘,喝药吧·”宋芷把药匙送到秀娘嘴边,“旁的事,等秀娘伤好了再说·”·秀娘握住宋芷的手,手心那只手纤细,修长,却冰凉。
这几日为了照料秀娘,宋芷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眼里有血丝,眼底一片青黑之色,看上去格外憔悴··这样的宋芷让秀娘有些心疼··“我自己来吧。”
秀娘说··宋芷坚持:“往日都是秀娘照顾我,今日换我来照顾秀娘吧·”·秀娘唇微微弯了弯,带起一个略有些虚弱的笑:“那怎么能一样,秀娘是下人,照顾少爷是理所应当的。”
“秀娘,”宋芷打断她,“你该知道,我从没把你当做过下人·在我心里,你就相当于是我的娘亲了·”·“秀娘是宋芷最后一个亲人,若是你以这样的方式,自尽在我面前……”宋芷反握住秀娘的手,“你叫宋芷,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喝药吧,别说了。”
宋芷说··这次秀娘没有再拒绝··等宋芷喂完药,秀娘又觉得困顿,头疼,宋芷便扶着她躺下继续休息··等秀娘睡着了,宋芷便坐在她床边发呆。
脑子里仿佛是空的,有什么在沸腾着,燃烧着,不断冲击着他的心脏,可宋芷却几乎不敢去回想那些事情··孟桓会如何·孟桓是不是在找他·一连串的问题,被压在心底,让宋芷连想也不敢想,一触之便痛极。
是他主动把他推开的··他明明答应了要再陪他几年,可他失信了··疲惫,宋芷趴在床边,只觉得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累过,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每次想睡,都会从梦里惊醒。
梦里的孟桓揪着他的衣领,面沉如水,冷冷盯着他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世间本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若真深究起来,大约是,他是宋人,而他是元人。
今天依旧是一样,宋芷觉得仿佛是在梦里醒来,平素冷清的门庭里突然躲了许多人,煞气腾腾,居中的,赫然便是孟桓,表情跟以往的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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