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 by 眠琴柳岸(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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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 by 眠琴柳岸(下)(2)
·宋芷只抬眸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低下头,谁知这却惹怒了对面的人,几步踏上前来,将宋芷拎起来,问:“看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吗”·这触感太真实,宋芷陡然清醒,原来这不是梦,是孟桓真的找过来了。
这才几天·宋芷与孟桓对视了一眼,就飞快地垂下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太深重,太浓厚,宋芷承受不住··“敢跑,不敢看我吗”孟桓问他。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闭上眼睛,声音细微地发着颤:“玉佩……我已经还给你了·”·孟桓冷笑一声:“你想要就要,想还就还,你以为有那么容易的事么”·宋芷睁眼看他,身体在孟桓的手下轻微地发颤:“……那你,想怎么样”·宋芷的手抚上孟桓抓住他肩膀的手,轻轻推拒,推不动,便低声说:“到此为止吧……好不好”·“不好。”
孟桓说,“前不久,你是如何答应我的”·孟桓没有再跟宋芷废话,将人搂在怀里,对手下的人说:“把那个女人也带走·”·宋芷顿时慌了,用力地挣扎:“不行……你不能伤害她”·孟桓没说话,一抬手,将人抱起,像抱小孩儿的姿势,孟桓拍打了一下他的臀部,冷声说:“你最好安分点,否则后果自负。”
宋芷早知道孟桓会找来,却没意料到会这样快,只是在孟桓耳边重复:“你不能伤害秀娘……”·“秀娘是无辜的,她……”·“闭嘴”孟桓低喝,将人抱上马,锁在怀里坐好。
孟桓低头在他耳边说:“她怎么无辜”·“若非因为她,你怎么会一遍遍从我身边逃开”·“对不起……”宋芷哀求道,“是我对不起你,我怎么样都可以……”·“求你,征南……别伤害秀娘。”
孟桓在他身后低笑了一下,笑声又冷又骇人:“现在没有你求我的余地·”·孟桓说着,将手从衣摆底下伸进去,不知道捏到了宋芷的哪儿,让宋芷身体一颤,迎着路边行人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宋芷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孟桓是真的一点余地没给他留··孟桓还低头,在他耳边吹气似地问:“怎么样,舒服么”·“你的身体……似乎很想念我。”
宋芷手里攥着衣袖,低下头,咬着唇,一动也不敢动··好容易到了孟府,宋芷已经忍得是大汗淋漓,被孟桓从马车上抱下去,进到了自己的卧房里··似曾相识的画面,上次他打算随张惠离开,被孟桓抓回来,也是这样的场景。
宋芷仰躺在床上,衣衫凌乱,不肯给孟桓任何反应,身体却似乎已经熟悉了他的触碰,敏感之极··孟桓的动作很粗暴,一点也没有怜惜,见宋芷用细白的手指掩面,透明的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孟桓只觉得胸腔中一股火焰,烧得又疼,又恼,又恨。
爱极生恨,约莫便是如此了··孟桓一边更加粗暴地动作着,一边强硬地拉开宋芷的手,按到一旁··孟桓冷眼看着他,道:“睁眼·”·力道加大,逼得宋芷不得不睁开眼,泪眼婆娑,一垂眸却瞧见孟桓腰腹间的伤痕,只觉得心惊。
“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狠心的人”孟桓抚去他额角汗- shi -的鬓发,一边压低声音问他··狠心·谁又比谁更狠心呢·自古情义难两全,宋芷站在情义的分岔路口,总得有个取舍。
宋芷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又或者是昏迷了过去,半梦半醒,浮浮沉沉,仿佛看到秀娘满头是血的跪在他面前,一声声地叫着少爷··又仿佛看到了六年前浦江的春雨。
亦或者,年幼时临安家中怒放的海棠花··那是多美好的记忆……但炮火燃起来的时候,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血色,女人和孩子的哭泣,惨叫,像魔咒一样响在宋芷的耳畔。
疼··宋芷只有这一个感觉··可哪里疼呢宋芷说不出来,整个身体,由内而外,无处不疼,最疼的是胸膛里那个还在跳动的器官。
宋芷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而他则满身狼藉地躺在孟桓的床上··宋芷用被子捂好自己的身体,免得教人瞧见,眼睛则失神地望着虚空,心想,这或许是上天给予他的惩罚。
门外有人在说话,宋芷模模糊糊地听到一点,是齐诺的声音,约莫在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语,末了问,“少爷何必留着他”·与齐诺说话的人是孟桓,但宋芷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回答齐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用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宋芷闭上眼,不知道白天黑日,今夕何夕···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只知道一点,他与孟桓,至此是彻底完了。
只是不知道秀娘……现在如何了,孟桓会杀了她吗·宋芷静静地想着,蓦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像初时那般心绪难平了··如果孟桓杀了秀娘,那他也不会苟活。
孟桓到底没有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宋芷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夜里便开始咳嗽,发烧,整夜地睡不着··孟桓没有同他一起睡,而是整夜待在了书房。
这让宋芷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是真不想现在见孟桓··翌日,孟桓从枢密院回来,才得了空回房看了宋芷一眼,宋芷咳得活像一个肺痨病人,孟桓便在一旁拿了公文看,一面叫裴雅过来替宋芷诊治。
宋芷自知到现在,已没有什么廉耻好说,便沉默地垂着眼,任裴雅将他脖子上的青紫痕迹尽收眼底··当然,裴大夫医德高尚,眼睛绝不乱看,眼神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等裴雅走了,屋里便只剩下两个人··宋芷没有看孟桓,哑声问:“秀娘呢”·孟桓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床上的人:“你现在,该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安危,宋子兰。”
“秀娘呢”宋芷又问··孟桓:“你觉得呢,像她这样的人,该有什么样的下场”·宋芷的眼珠终于转了转,过来看着孟桓:“如果秀娘死了,我绝不会独活。”
是比较平静的语气,可正是因为这样,才叫人不敢怀疑话里的真实- xing -··孟桓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不留情面地说:“你可以试试,在我手底下,有没有自尽的资格。”
宋芷抿了唇,唇边慢慢地牵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也不知是在笑谁··“秀娘还活着·”宋芷笃定地说,“你没有杀她·”·孟桓看了宋芷一眼:“你既然如此了解我,便不该做这样的无用功,逃,能逃得了么”·宋芷沉默。
孟桓走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低下头亲吻宋芷的唇,却被宋芷偏头躲开了,孟桓的吻便落在他脸侧··也不恼,说:“你这几日没有休息好,身子骨弱成这样,日后要多吃点儿,我会让厨房给你做些补身体的药膳,你乖乖地吃,别耍脾气。”
宋芷没有反应··孟桓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你安心在这儿养着,不要妄想再逃走了·”·八年前从铜陵出发,是一场逃亡,如今从孟府开始,亦是一场逃亡,原因各异,可同样教人看不到明天。
 ·第86章 何草不黄八·逃往何处逃·宋芷将脸埋在玉枕里,只觉得讽刺又可笑··昨日撕裂的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更让宋芷对这具身体感到厌弃。
他到底,是没有颜面再去见他的爹娘了··那样高风亮节的人,怎会有他这样不堪的儿子·门外,孟桓在对看门的婢女吩咐:“仔细着点儿,若他有什么意外,唯你们是问。”
随即是婢女清细的嗓音:“是,少爷·”·宋芷忽而觉得,他连小馆儿也不是,而是孟桓的私人娈宠了··小倌儿好歹是个人,娈宠不是。
思及此,心胸中一片激荡,宋芷又拼命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咳得通红··外头的婢女听到声音,慌忙推门进来,连声问:“先生怎地了”·“出去”宋芷指着门喝道,一边又咳。
婢女们手足无措,不知该听谁的··“先生,您……”·“给我出去”宋芷随手拿了个东西砸过去,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冷得可怕。
宋芷这衣衫不整的,婢女们见他发怒,根本连眼睛也不敢抬,一连串地应“是”,就滚了出去··咳了好半晌,待顺过气来,宋芷趴在床上,手狠狠地在床板上拍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紧咬着唇,为现在这样无力的自己感到难堪···然而一垂眸,却瞧见刚刚扔东西时,带出去了一个玉佩,仔细一看,恰是孟桓送他的弥勒佛,孟桓不知何时又还给了他,还放在了床头。
宋芷心底一慌,连忙掀开被子下去捡,然而脚才触到地,便觉得腿软,身上无处不疼,当即便摔在了地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这一摔,又牵动了身下的伤口,宋芷疼得脸色发白,闷哼了一声,抽着冷气,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爬过去,坚持去捡那个玉佩。
咫尺间的距离,却仿佛那样难以跨越,宋芷的眼眶渐渐模糊··如果碎了怎么办·颤抖着手,终于将玉佩握到了手里,宋芷视线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便用手细细地摸。
宋芷摸了半天,没摸到缺口,心底一松,还好,没碎,但很快又发现,角落里裂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完美无瑕的玉佩突然有了瑕疵·宋芷一眨眼,那泪水便如断线的珠子似地落下来。
他颤抖着将玉佩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上,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那日将玉佩还给孟桓时,是被秀娘的事刺激得昏了头,一时激动,便还了回去,末了又觉得后悔,可又没法要回来。
宋芷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用袖子抹了眼泪,正打算回床上去,却有个婢女突然从窗口发现,他竟坐在地上,惊呼一声,立马招呼其他婢女,一起推门进来。
“先生这是做什么地上凉,不利于先生的身子恢复·”·宋芷抿唇,脸上还挂着泪痕,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婢女们便招呼着来扶起宋芷,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回了床上。
“先生,可不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有个领头的婢女说,“您这么折腾,吃苦头的,到底是您自个儿·”·宋芷只死死握着那只玉佩,理也不理。
婢女见宋芷不愿说话,便知趣地收了嘴,带着其他人一起出去了,临在门口,道:“先生,好好歇着吧,少爷说,晚些时候会来看您的·”·宋芷却转过了身,面对着墙壁,婢女倒没有恼怒,收回眼,掩上门。
玉佩是温凉的,雕工精细,手指细细摸去,能摸到那个栩栩如生的弥勒佛··弥勒佛,笑世间一切可笑,那他现在,也算是个可笑之人了吧··之后,孟桓每日都会来看望宋芷,来了宋芷也不同他说话。
孟桓便拿了兵书或者公文,一语不发地看,只是坐在一旁,视线偶尔往床上的人身上落一下··夜里,孟桓并不回来睡,多半是在书房,又偶尔在卧房外间的软榻上将就着歇息一晚,几天下来,孟桓的精神也没有往日那么好了,眼底隐有倦怠。
但这些宋芷是不知道的,便是知道,也不会去理会··宋芷每日睡得多,加上孟桓强制让他吃药,身子受的那点儿风寒,很快便好了··起初宋芷不肯好好吃饭,被孟桓威胁着,欺负了几次,总算肯乖乖吃饭了。
到五月,一日,孟桓依旧是拿了兵书,到宋芷床边坐着看··宋芷面向着墙,半分眼神也不肯给他··“陛下今日早朝,免了五卫军征日本·”·关于征日事宜,朝中争论从未断过,有许多大臣是并不赞成继续征日的,但陛下坚持。
前几日便有朝臣上书,请求稍缓征东事宜,世祖如今年岁已高,许多事情难免力不从心,便于今晨罢了五卫军··起初孟桓同宋芷说要东征时,宋芷还同他吵了一架。
宋芷不知道孟桓同他说这些做什么,没吭声··孟桓有些无奈,放下书,倾身坐到了床边儿上,宋芷立即警惕地转过头,抬眼看他··孟桓却没做什么,只说:“你不是不喜欢我东征么,我有预感,这征日怕是不能成了。”
敢情是拿这个讨他欢心··宋芷垂下眸,同孟桓说了这些日子的第一句话,却是讽刺:“那可真是浪费了孟将军一身高强武艺·”·孟桓眉头微蹙,看着宋芷,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半晌,他道了句:“秀娘……我一直派专人看守着。”
“只是她总是寻死,我没有办法,你要不要去劝劝她”·孟桓知道秀娘对宋芷的意义,因此虽然把人带了回来,到底不敢轻慢,怕宋芷跟他急。
宋芷果然关心秀娘的事,一听就惊得坐了起来:·“秀娘在哪儿”·孟桓说:“在西厢的客房里住着,我带你过去·”·宋芷的身子僵了僵,看向孟桓,半晌,苦笑着答应:“是,少爷。”
孟桓想是怕他单独与秀娘见面,再生什么事端·另一方面,孟桓带他过去,也能让秀娘弄清楚形势··只是宋芷竟又叫回了孟桓少爷··孟桓心底微痛,伸手便去揽宋芷的腰,宋芷挣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只好随他,恨恨地问:“怎么”·孟桓:“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了”·宋芷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孟桓忽地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来,宋芷突然失重,慌忙攀住孟桓的肩,瞪他:“你做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低头亲他的额,被宋芷躲开了,孟桓也不恼,说:“叫我的名字,否则我就把你抱去秀娘那儿。”
“你”宋芷气结,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宋芷偏开头,就是不肯叫··孟桓果真抱着人就往外走,宋芷急了,连忙叫道:“征南,你别……”·孟桓一笑:“早叫了不就成了”·宋芷被他戏弄,几欲咬碎了牙,恨恨地不肯再看他。
孟桓如愿以偿了,这才把人放回到床上,又亲自为宋芷更衣,等宋芷穿戴整齐,孟桓问他:“你玉佩呢”·宋芷抬眼:“摔了·”·孟桓知道宋芷是故意气他,没有计较,扶着他的腰,问:“能走么”·宋芷恼羞成怒,拍开孟桓的手:“能。”
几天躺下来,宋芷只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身子软软的没力气,加上是五月,日头毒,等宋芷到秀娘房前,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虚汗,孟桓抬手替他擦,又被宋芷躲开了。
到得门口,听见里头有丫鬟在苦苦地劝:“秀娘,你可安分些吧你自己的命,自己不顾惜着,还有谁来顾惜呢”·随后是秀娘的声音:“放开我”·宋芷心中一急,慌忙跑进去:·“秀娘”·秀娘听得宋芷的声音,这才稍稍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宋芷。
“少爷,”秀娘问,“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秀娘知道宋芷的为人,既然答应了不见孟桓,便绝无可能再回来,定然是孟桓把他抓回来的。
宋芷眼眶一热,到现在,秀娘最关心的仍然是他的安危··宋芷连忙上前,拉着秀娘的手,将她按到椅子上,说:“我没事,秀娘·”·秀娘摸摸宋芷的脸,发现他果然养得不错,心底稍稍安心,孟桓待宋芷,总还是不错的。
但宋芷看秀娘却不是那么回事了,秀娘的身上,除了那日撞的额头的伤,又多了好几处伤,想来都是她这几日寻死造成的,宋芷一看,鼻子便发酸,险些落泪,拉着秀娘的手劝她。
随即偷偷看了看孟桓,怕秀娘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激怒孟桓,宋芷便问:“少爷,你能不能……让他们都下去”·宋芷指的自然是那些丫鬟。
孟桓反问:“你叫我什么”·宋芷表情有些难堪,当着秀娘的面儿,他实在是有些叫不出口,但为了秀娘的安危,到底是屈服了,嘴唇颤了颤,说:“征南……”·“……你能不能让他们都下去”·孟桓笑着点点头,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当即领命走了··然而秀娘却被激怒了,刚想站起来,就被宋芷又按了回去··“少爷”秀娘瞪着孟桓,她算是看出来了,宋芷根本是被胁迫的。
“秀娘,”宋芷柔声劝她,“你别说了·”·“征南说……你这几日总想寻死·”宋芷的眼眶微热,握着秀娘的手说,“秀娘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我考虑考虑,若是你没了,那宋芷在这世上,便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秀娘的痛点,眼眶也红了,可让她住在一个蒙古人的府里苟活,又决计是做不到的··宋芷又劝:“秀娘,就当是为了我,忍耐一下行么”·随后低下头,小声在秀娘耳边说了什么,秀娘原本不想答应,但听了耳语,却真的答应了,又恨恨盯了孟桓一眼。
于秀娘而言,宋芷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宋芷的劝慰她不可能不听,何况,现在她看情形,自家少爷分明是被孟桓强迫的,一向刚强的秀娘,自然不会这样窝囊地死··劝好了秀娘,孟桓也没给两人多相处的时间,便拉着宋芷的手,将人带了出来,回房时,孟桓低声问他:“你同秀娘说了什么”·宋芷唇角是微讽的弧度:“我说日后会带她走,让她好好爱惜自己。”
孟桓分不清宋芷说的是真是假,眼神略有些复杂,只执了宋芷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不许你走·”·这天夜里,孟桓罕见地回了房睡,但并没有碰宋芷,而只是将人搂在怀里抱着,下巴搁在宋芷的发顶上,摸着手底下有些硌手的纤瘦身躯,轻声问他:·“以后我做你的亲人,好不好”·宋芷不答应,他就再问一遍,固执得像个小孩儿。
宋芷再不同意,他的手就探进了宋芷的里衣,再问:“好不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一面警惕地拦着孟桓的手,一面只好言不由衷地答应:·“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三十万字,终于正儿八经地开始虐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后妈,我有罪··最近几天卡文,卡得大纲都崩了,哭·第87章 芄兰一·五月下旬,忽都虎将军抵达上都,六月,回京。
忽都虎回大都那日,孟桓一早便骑了马,到城门去等候,等了近两个时辰,见到一队士兵远远地骑着马过来,为首的赫然便是自己的爱赤哥··孟桓当即翻身下马,向忽都虎行了个礼:“儿子见过爱赤哥。”
忽都虎久不见自己的儿子,如今一见,发现他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甚至比他当年更盛,浑身透露着一股隐隐的气势,身材高大,挺拔,宛如一把未出鞘的剑··忽都虎当即与儿子一抱,这是蒙古人的礼节。
“哈济尔,好久不见”说着一拍孟桓的肩膀,大笑,“好小子,长大了”·孟桓也笑,道:“早听闻爱赤哥要回来,我一早便在这儿候着,眼看时候不早,爱赤哥先随我回府,用个饭吧。”
随即招呼忽都虎身后的亲兵,让他们也跟着上孟府去··忽都虎大笑,孟桓年少时桀骜不驯,大早上等在城门口接他这种事,是做不出来的,当下便觉得孟桓果然是长大了,知道尊敬自己的长辈了。
孟桓早已吩咐过府里的人,绝不允许随意向忽都虎搬弄是非,尤其是与宋芷有关的··因此忽都虎进入孟府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一路与孟桓谈笑,说着这些年在沙场上的见闻,说说征讨占城的趣事。
忽都虎早听闻儿子升了官,便问了问近况··末了,忽都虎又问起他最关心的事:府里可有子嗣了·论起对子嗣的重视程度,蒙古人不会比汉人少,并且他们不太重视什么血统,嫡庶,虽然孟桓没有娶妻,但府里总有姬妾,生个儿子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孟桓当下便轻飘飘地挡了回去,顾左右而言他,很快把话题绕开了··忽都虎于是拍着儿子的肩膀,说:“是不是我与你的阿可,太不关心你的婚事,所以你才这样散漫,到现在身边也没个人,更没有子嗣”·孟桓笑了笑:“爱赤哥这是说的什么话,男人当然首先以事业为重,我这么年轻,还怕没有子嗣么”·府里藏了个人,孟桓也一直在犹豫,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是继续把宋芷藏着,一面搪塞忽都虎,还是干脆直接开诚布公·两条路,完全不同的效果。
显然于宋芷而言,后者若是成了,自然是更好的选择··毕竟宋芷于孟桓,绝不是随意养在身边一个见不得人的小娈童,孟桓是真心想同宋芷过一辈子的··但若不成,对宋芷而言,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忽都虎是杀伐果断的- xing -子,这一点孟桓随了他,自然知道,若忽都虎不接受宋芷,那宋芷将面临的是什么··孟桓暂时不想承担这样的风险··忽都虎并没有觉察出儿子的异常,当天便在孟府住下。
夜里,孟桓又一次回了自己的房里·一是不想引起忽都虎的注意,二是他确实想和宋芷亲近一些··自从宋芷被他抓回孟府,便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要么是根本不理会他,只当没他这个人,孟桓逼得急了,宋芷才会给他几个冷嘲或热讽或羞恼的白眼。
与忽都虎促膝长谈后,回房时已是亥正时分,宋芷已经睡着了,孟桓脱下衣物,怕吵醒他,便小心地爬上床,拉开被子钻进去··谁曾想,宋芷觉浅,孟桓还没躺稳,他就醒了,吓了一个激灵,反- she -- xing -地往里躲,差点叫出来。
孟桓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说:“嘘,别出声,我不碰你·”·见孟桓确实手脚没有乱摸,宋芷稍稍安下心,眼神却依旧警惕,盯着孟桓,将他的手扒开,轻声问:“你来干什么”·孟桓无奈,搂住宋芷的腰,说:“这可是我的房间,我怎么不能来了”·宋芷反应很灵敏,皱了眉,一边去扒拉孟桓的手,一边问:“发生了何事”·孟桓在黑暗中,借着月色看宋芷的眼睛,乌黑水润,通透明亮,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合该是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
而这人现在是他的··宋芷一眼就能看出有事发生,聪慧得让孟桓喜欢,也让孟桓不安,他捏了一下宋芷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孟桓的手是扒拉不开的,宋芷试了半天,徒劳无功,只好放弃,同时低声警告:“你的手,最好别乱放。”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的手便坏心眼地顺着腰后摸到宋芷的臀上,捏了捏:“这样算乱放么”·宋芷又羞又恼,只恨自己没有力气抗衡:“你说了不碰我的”·孟桓本是存了逗他的心思,见人这样抗拒,意兴阑珊地收回手:“不碰你。”
·宋芷又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何事”·孟桓见这样也岔不开他的注意力,只好低头去吻宋芷的唇,吻到宋芷喘不过气来,发丝散乱,艳丽的唇上一片水色,这抹水色甚至蔓延到他的眼底,孟桓才放开他,如实说:·“我的爱赤哥回来了。”
孟桓的父亲·宋芷惊了一惊,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这会不会与他有什么关系·孟桓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说:“他是去上都向皇上复命,南下时顺道来大都看看我。”
宋芷的眼神透露出他依旧在思索··孟桓便把人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不论爱赤哥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只要你一个,所以你要乖乖的,别给我惹事,知道吗”·孟桓的怀抱是带有强制意味的,让宋芷无法拒绝,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低低“哦”了一句。
孟桓听得他如此乖顺,稍稍安心,抚着宋芷的头发,亲了他的额头一下,低声说:“时候不早了,睡吧·”·宋芷点点头,在孟桓怀里直挺挺地躺着,他原本就是睡到一半被孟桓吵醒的,困得厉害,自然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孟桓却没法睡着,抚着宋芷精致的侧脸,心底有些无奈··当初在安贞门街上,他先是被宋芷的眼神所吸引,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里头却充满了倔强与愤怒,随后注意到,这人虽是男子,却生得面若敷粉,唇若涂脂,即便穿着粗布短衫,依旧无法掩盖他玉似的气质。
现在想来,当时那一眼,便让他记在了心上,故而之后才会总对这人那样关注··可他却也没料到,会到今天这种地步,他是真的想软禁宋芷吗,当然不是,可他一心想对他好,想跟他相守一生,可宋芷却总是在躲避他,逃离他。
这叫他如何不生气·虽然现在惹恼了宋芷,总不肯给他好脸色,但孟桓想着,日子久了,宋芷自然知道自己对他的好,慢慢的或许就改变了态度··忽都虎的回归,是孟桓早便知晓的,因此并不慌乱。
反正忽都虎不会停留太久,现在没必要摊牌,闹得双方不好看··他要先牢牢地把宋芷握在手里,让宋芷不愿离开他,才能放心地去跟忽都虎摊牌··夏天天热,两人盖着蚕丝被,虽然清凉,但搂在一起,到底有些热,宋芷被孟桓搂了一会儿,便开始扑腾,孟桓只好放开他。
宋芷扑腾了一会儿,睡着又觉得空落落地,转而回过身,微蜷着身子,将头靠在孟桓怀里,手也不自觉地抓着孟桓的衣襟··孟桓忍不住心底一软,摸了摸他的头,又听得人在哼哼唧唧地说着梦话,孟桓附耳过去听,只听宋芷声音软软的,含糊不清:·“征南……玉佩坏了,怎么办”·玉佩坏了·孟桓有些诧异,想起宋芷上次说玉佩给摔了,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便低声问:“怎么坏了”·原没指望宋芷会答,但谁知他竟真的迷迷糊糊地回答了:“不小心摔了。”
说得咕咕哝哝,孟桓理解了好一阵儿,才明白过来··又问:“那玉佩现在在哪儿呢”·或许是这句话太长,宋芷在梦里皱了皱,咕哝一声,没有回答。
孟桓便琢磨着,宋芷做梦都在说,想来还是很在意的,一定是贴身放着的,便在宋芷身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被宋芷挂在胸口的玉佩··夜里光线不好,孟桓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玉佩有什么问题,最后用手指一寸寸地摸,才发现角落里裂了一条缝。
听下人说,刚回孟府的时候,有一天宋芷坐在地上,满脸是泪·孟桓现在想来,约莫是因为当时摔了玉佩吧··想到这里,孟桓又觉得感动,又觉得心疼,将人肩膀搂着,低头吻他的发顶,说:“傻,玉佩就算碎了,人还在。”
末了又安慰:“没事,我找人给你修·”·也不知睡梦中的宋芷听见了没有,但莫名安静了一些,缩在孟桓怀里,一觉睡到了天亮··等清早醒来,宋芷发现自己在孟桓怀里,又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孟桓,自己缩到墙角。
孟桓无奈地想,还是睡着了比较诚实可爱··有忽都虎在,孟桓没有趁着机会跟宋芷打情骂俏,穿好唤婢女进来,服饰他更衣洗漱,临走前道了一句:“你若是还想睡,便再睡一会儿,别出去乱跑。”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照例不打算回应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玉佩没了,心里一慌,连忙掀开被子找,孟桓便笑了,拿出玉佩,道:“玉佩裂了,我找人给你修修。”
宋芷盯着孟桓手上的玉佩,半晌,收回眼,重新躺到被子里,面对着墙壁,不肯说话··还是这样··孟桓无奈地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上午,孟桓正与忽都虎在凉亭里说着话,忽然见一个婢女冒冒失失地冲过来,膝盖一弯,便跪在两人面前,孟桓顿觉不对,刚想开口呵斥,就听那丫鬟说:“少爷,宋先生那边儿出事儿了。”
“什么宋先生”孟桓还没说话,就听忽都虎问··他来府里,还从没听孟桓说过什么宋先生,更何况,先生为何孟府里会有先生·孟桓面色不变,笑道:“是府里请的一个先生,教我书法的。”
忽都虎疑惑地点点头,区区一个先生的事儿,也值得这样冒失地跑到他们这里来·孟桓冷淡地垂眸看了那婢女一眼,依稀是服侍在宋芷那里的一个丫头,突然闹到这里来,是宋芷的意思宋芷想做什么·“没见我这与爱赤哥说话吗,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还不快滚下去”·婢女见孟桓似有把事情瞒过去的样子,连忙一弯腰,一头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说:“少爷,先生真的出事儿了,您往日那么宠爱先生,一定得去看看啊”·孟桓倏然变了脸色,忽都虎也把目光转向了孟桓,淡淡道:“怎么回事”·作者有话要说:·注:占城其实是孟桓的舅舅唆都打的,忽都虎去的时候,唆都都走了。
嘻嘻嘻嘻,眼看着还以为要甜了是吧,不存在的,继续虐··第88章 芄兰二·宠爱这个词,可不是随便对什么人都能用的··这婢女来得蹊跷,说话也蹊跷,而孟桓又似乎遮遮掩掩,忽都虎当即生了疑。
孟桓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倒不是为忽都虎有可能发现宋芷的事,而是为宋芷处心积虑也要逃开他··孟桓勉强抑制住心底的火气,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下人不会说话,嘴笨罢了,又不知礼数。”
“来人·”孟桓道,“把她拖下去,掌嘴·”·底下走上来两个小厮,正要把那婢女拖下去,这时却听得忽都虎抬起手,道:“慢着。”
孟桓的脸色变了变,问:“爱赤哥,有什么事吗”·忽都虎让小厮放开那婢女,问:“把你方才说的话,再细细说一遍,什么宋先生”·婢女前一瞬还吓得花容失色,登时又被忽都虎一句话保下来,连忙磕头向忽都虎谢恩,接着便道:“宋先生……就是宋先生啊,他今晨起来,便觉得身子不爽利,方才吃了些东西,都吐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很,奴婢怕先生出什么事,这才过来向少爷禀报。”
忽都虎奇了:“这先生何方神圣,值得你们这么慌慌张张”·孟桓目光盯着那婢女,仿佛她再说一句出来,便能杀了她,婢女被孟桓的眼神吓得几乎哭出来,害怕得不敢说话,连忙低下了头。
忽都虎看了孟桓一眼,对婢女道:“你无需害怕,说·”·婢女这才磕磕绊绊地说:“回、回老爷的话,少爷说过……先生的事情,事、事无巨细,都要直接禀报给他的。”
这话孟桓是对府里的人吩咐过不假··忽都虎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看了婢女一眼,便转头看着孟桓,说:“哈济尔,那姓宋的,是什么人”·孟桓表情有些难看,闻言牵了牵嘴角,琢磨着怎么回答比较好。
忽都虎却看穿他所想:“哈济尔,你连我都要欺瞒么说实话·”·孟桓见事情已经无法隐瞒,只好硬着头皮跪下来,说:“爱赤哥,宋子兰是我的……”·“……我的男宠。”
孟桓记得,自己早先在看到宋芷对秀娘一再隐瞒时,想着自己不会去隐瞒,然而真临了这时,却还是隐瞒了··不是他不敢面对忽都虎,而是觉得,自己暂时没有从忽都虎手底下保护宋芷的能力,未免激怒忽都虎,只能出此下策。
毕竟他早先也没想过,会这么早跟忽都虎摊牌··而有些讽刺的是,是宋芷本人故意把这事儿捅到忽都虎面前的··孟桓真不知道宋芷在想什么,他以为这样做,能对他有什么好处么激怒忽都虎,忽都虎只会拿宋芷开刀。
“男宠”忽都虎皱眉,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问孟桓,“哈济尔,你何时有了这样的爱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又招招手:“别跪着,起来说话。”
毕竟一个男宠,他还不放在眼里··孟桓舒了口气,道:“是·”站起身来··“也不是突然有了这样的爱好,就是……见他容色昳丽,一时间……情不自禁。”
忽都虎皱眉,问:“你没有子嗣,不会也是因为这小子吧”·“当然不是,”孟桓连忙说,“府里除了他,还有那么多姬妾美人呢,只是我虽住在大都,人却常年在外,少有机会在大都久留,久留也多是养伤。”
这话有那么几分可信度,忽都虎没有再追究,只说:“到底是男宠,不是正道,你一时迷了心窍,宠宠也就罢了,不要走了邪路,知道么”·到这里,事情约莫是结束了,孟桓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孟桓想得太简单了··这日与忽都虎用了饭后,又一起喝了些酒,夜里,孟桓带着一身酒气,依旧回房里睡,但是,对宋芷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了··“听说你今晨用饭,吐了”·府里没什么事能瞒过孟桓,宋芷不知道他问这些有什么意义,照例没有回答。
加上孟桓一身酒气,让宋芷很不喜,皱了眉,干脆把头偏向里边儿··宋芷的冷淡进一步激发了孟桓的怒火,他恨极了宋芷这样冷淡,不留情面,一心想要从他身边逃离的样子。
孟桓揪着宋芷的衣领把人拉出来,面对着自己··“说话,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宋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眼神深深刺痛了孟桓,酒劲儿上来,孟桓用力掐着宋芷的脖子,将他按在床上,同时恨声问他:·“你曾答应再陪我几年,你都忘了么”·“还是说,于你们宋人而已,承诺根本不值钱懦弱无能的宋人,连其他品- xing -也是如此卑劣么”·宋芷被孟桓掐得几近窒息,脸胀得通红,用力地挣扎着,手拼命地去推孟桓的手,眼角都逼出了泪。
孟桓在气头上,又喝了酒,下手没轻没重,等宋芷都被掐得没了力气反抗,孟桓才陡然惊醒,松开了手··可宋芷的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青紫痕迹,他剧烈地咳嗽,咳出了血,殷红的血落在被子上,红得刺目。
看来宋芷是喉咙受了伤··孟桓却不放过他,冷眼看着宋芷咳,等宋芷平息过来,才问他:“你知道让爱赤哥现在知道我们的关系的后果么”·宋芷伏在床上,脸色依旧是胀得红红的,还没缓过来,额头上挂着汗,闻言闭上眼睛,眼角还有泪痕,他用被子蒙住自己,完全不想跟孟桓交流。
孟桓气得手足冰凉,咬着牙,盯着宋芷,寒声道:“好,好,宋芷,你定要这么绝情,我就非不如你的意·”·“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也别想离开我。”
宋芷把冷战政策贯彻到底,既不明白孟桓突然又发什么疯,也不想问他,窒息让他脑子发晕,脖子和嗓子都疼得厉害,根本不想说话··原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第二日,又出了岔子。
第二天一早,忽都虎便搂了个美人在怀里,对孟桓说:“你这个美人,我要了·”·蒙古人原本没有什么伦理之说,只是入主中原后,受汉人影响,渐渐有了礼仪体系,但忽都虎是纯正的蒙古人,受汉化影响较小,根本不拘那些狗屁礼节,虽然美人是皇帝赏给孟桓的,但孟桓既然没有碰过,他喜欢,要来又有何妨·孟桓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同意了。
没想到,忽都虎第二句便问:“哈济尔,那个宋子兰,到府里有多久了”·忽都虎来者不善,孟桓感觉到了他心情不愉,如实道:“快两年了。”
原来昨夜,忽都虎喝了酒之后,便在府里闲逛,恰巧在花园里碰到这个美人,见她体态婀娜,虽说不上国色天香,好歹也是小家碧玉,当下便把人抗回房里,胡闹了一晚。
这一晚下来,又觉得美人房中术了得,更喜欢得紧,但毕竟是儿子的人,他不好意思随便要··没想到美人却主动伏在他怀里,温声软语地恳求,说自己来孟府许久,过的却根本是独守空闺的日子,孟桓从来也不来找她们,求忽都虎带她走。
忽都虎很奇怪,连忙追问··没想到美人却在这时不肯说了,伏在忽都虎怀里嘤嘤嘤地哭,忽都虎安慰美人好一阵子,才哄得她开了口,说:“这事儿,少爷原是不准我们说的。”
忽都虎一听,更奇怪了,说:“没事,我准你说,哈济尔那里,我去同他说·”·美人这才悠悠开口,将她来之前、来之后,有关于宋芷和孟桓之间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从宋芷初入孟府时,孟桓是如何不喜,到后来,宋芷却凭借自己一张脸及那狐媚手段,勾引了孟桓,从此府里原先得宠的两位美人,一个丢了- xing -命,一个被赶出了府。
而宋芷还不满足,皇帝刚把她们赏给孟桓后,孟桓宠过她们一阵儿,但很快被善妒的宋芷打压排挤,不知在孟桓耳边吹了什么枕边风,让孟桓只守着他一个人,再也没来过她们这儿了。
矛头直指宋芷,直接将他说成了一个媚上惑主,善妒成- xing -,手段- yin -险狠辣的娈宠··忽都虎当时便气得血气上涌··又听美人说:“这几日,少爷为了不让他被你发现,一直将人藏在自己的卧房里,不教人看见呢,只有夜里才回去。”
竟然把人直接藏在自己卧房里,这种荒唐事都能干出来,忽都虎差点没直接冲过去砍了宋芷,到底被美人拦下了,又嘤嘤嘤地哭,说老爷绝对不能说是她说出来的,否则孟桓绝不会轻饶她,又说今儿白天那个冒失的丫头,恐怕很快就会被孟桓处死。
忽都虎听得大怒,一怒自己的儿子不争气,竟被一个狐媚的男宠迷了心智,二怒宋芷胆大包天,竟敢迷惑他的儿子··当下把美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保证说:“我绝不会让哈济尔动你一根手指头的,那丫头我也保下了,你们告诉了我这样重要的事,有功,该赏。”
美人大喜,登时娇羞地抱住忽都虎的腰,连声谢恩··此时,看着孟桓竟还有意想包庇那个男人,忽都虎又是一阵气闷,说:“快两年了,那你宠他有多久了”·孟桓低下头,说:“才不足一年呢。”
忽都虎冷笑一声:“不足一年当真我怎么听到的,与你说的不一样呢”·忽都虎一边说,一边大踏步地向孟桓卧房里走:“没想到哈济尔也学会了金屋藏娇这一套,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藏的哪门子的娇”·第89章 芄兰三·见忽都虎径直往自己卧房里走,孟桓知道事情败露,心底有些不安,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目光扫过那个攀上忽都虎的女人,微冷,多半是这个女人透露给忽都虎的,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连忙跟上去,拦住忽都虎,犹自强作冷静,笑道:“爱赤哥,你这是听信了谁的谗言”·“谗言”忽都虎将挡在身前的孟桓扒开,“你只消教我去你房里看上一看,便知道是不是谗言了。”
孟桓神色有些为难,拉住忽都虎的胳膊:“爱赤哥,这……”·“怎么”忽都虎冷冷扫了他一眼,“教人说中了,所以心虚了”·“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孟桓笑了笑,末了又垂下眸,无法反驳,只好低声恳求,“只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还请爱赤哥不要为难他……”·“书生”忽都虎冷笑,一边大踏步往前走,一边说,“我倒是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会狐媚勾人的书生他读的是哪门子的书”·忽都虎说完,已经是走到了孟桓的房门前。
门前的婢女见忽都虎来了,都福下身,齐声道:“见过老爷·”·“开门”忽都虎怒气腾腾地大手一挥··一群丫鬟见忽都虎满脸的官司,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孟桓一眼,孟桓不好明着反抗自己老爹,点点头,示意他们开门。
丫鬟们这才将门打开,忽都虎回头看了孟桓一眼,冷哼一声,“你府里的人倒是□□得很好”大步走了进去··从玄关进去,绕过屏风后抬头望去,孟桓瞧见宋芷正坐在桌前,修长如玉的纤细手指里,执了一卷书,他一身石青色长袍,墨发轻挽,瀑似地垂下来,支着一只手,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书。
晨光透过窗洒进来,将宋芷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了··宋芷早便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亦包括忽都虎的话,因此眸光动了动,放下书,回眸看向屏风处的忽都虎和孟桓。
不是不恼的,狐媚勾人,他竟被人用这样的字眼形容,而此人还是孟桓的父亲·单单羞辱两个字,已经不足以来表达宋芷的情绪··孟桓和忽都虎长得很像,但孟桓尚还年轻,气势外露锋利一些,而忽都虎则更显沉稳,不怒自威,只是看着宋芷,便生出一股压迫感来。
宋芷并不慌张,起身走到两人身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揖礼,长身玉立,纤瘦的腰弯下去,宽袍大袖微动··“晚生宋子兰,见过大人,见过少爷·”声如玉石。
宋芷行完礼,忽都虎也不让他起身,就冷眼看着他,细细打量··乍一看,是个玉似的公子,不像那等以色事人,会靠狐媚手段勾人的男娼··细看去,只见他眉目清俊,淡雅如画,一身气度从容又优雅,说话不卑不亢,也难怪孟桓会喜欢。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垂着眸,浓密的眼睫下,眼眸里的神色有些看不清,可分明有羞恼的意味··忽都虎生平最是讨厌柔弱的汉人,看宋芷这瘦弱的身子骨,怕是走两步都要喘。
转过眼,睨着孟桓:“你说的男宠,就是他”·男宠宋芷眼睫微动,抬眸看了孟桓一眼,又飞快垂下眸去……也是,不是男宠,又是什么呢·孟桓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会败露,就不说什么男宠了,平白惹宋芷生气。
见宋芷虽然看似冷静,眼底到底是黯然了几分,孟桓头疼,这得怎么才能哄好……·但一边又恼宋芷行事如此糊涂,昨天冒冒失失地引忽都虎怀疑··孟桓这一犹豫,忽都虎就自个儿得到了答案,转身在一旁的桌边坐下,点点宋芷,道:“你来给我倒杯茶。”
宋芷应了声“是”,走到忽都虎面前,替他倒了一杯茶··“大人,请·”宋芷将茶双手呈给他,忽都虎接过了,宋芷便退开一步,垂手退到一边。
然而忽都虎接过了茶,却也并不喝,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瓷杯,眼睛却仍旧在宋芷身上打量的··“听说,府里原本受宠的两个小妾没了,因为他”忽都虎用下巴指了指宋芷,问孟桓。
“不是的爱赤哥,”孟桓解释,“是因为旁的事情,与子兰无关·”·“听说你现在在府里就宠他一个,连别处也不去了”·这个是实话,孟桓没法反驳。
“你还为了不让他被我发现,这几日都把人藏在屋里”·忽都虎每说一句,宋芷的脸色的苍白一分··“爱赤哥,这……”·“是不是”忽都虎打断他。
孟桓说:“当然不是,不让他出门,是因为他做错了事,罚他·”·忽都虎没问做错了什么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对宋芷勾勾手指:“你过来。”
宋芷犹疑了一下,顺从地走过去,还没站定,忽都虎就站起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忽都虎这一脚可不比孟桓对宋芷动手时的力道,宋芷被踹中胸口,猛然摔出去一丈远,撞到墙后,才停下来。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重击,登时疼得面色惨白,手捂着胸口,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落··“爱赤哥”孟桓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把宋芷抱在怀里,一边帮宋芷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心疼地低声问,“子兰,你怎么样”·宋芷的唇抿成一线,拍开孟桓的手,压抑着痛楚,低声答:“暂时死不了。”
忽都虎似铁了心要杀了宋芷,手上发力,瓷杯便朝着宋芷的额头飞过来,眼看便要砸中宋芷,凭空伸出一只手,半途截住了杯子··自然是孟桓··杯中未喝的热茶泼出来,烫了孟桓的手,其余的则洒到了宋芷的衣襟上。
孟桓的手虽被烫红了,却完全没顾上自己,连声问宋芷:“你有没有烫着”·宋芷毕竟隔了一层衣物布料,有些烫,却没烫伤,他抬眼看着孟桓被烫红的手,咬了咬唇,推开孟桓,道:“我没事。”
“你不要这时候跟我闹脾气,”孟桓一边冲他低语,一边回头对忽都虎道,“爱赤哥,你不要伤他·”·忽都虎冷笑一声:“不伤他,看着你继续被他迷惑么”·“什么迷惑,”孟桓皱眉,“那女人到底对你说什么了”·“没有迷惑你看看你现在,”忽都虎指着孟桓,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为了一个男宠,竟学会欺瞒我,学会金屋藏娇了你还敢说没有迷惑”·“我告诉你哈济尔,”忽都虎指着宋芷,“我今日定然要杀了这狐媚惑主的书生,你若胆敢拦着我,我便连你一起打”·孟桓也是有火气的,死死抱着宋芷不撒手,沉声道:“爱赤哥,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他。”
忽都虎被孟桓的大逆不道之言气得血脉逆流,刚想开口骂,宋芷却突然开了口,轻声说:“少爷,您放开我吧,宋子兰一介男宠,何德何能,值得您这样护佑”·“子兰”孟桓急了,“你明知道我不是……”·“不是什么”宋芷反问,抬眼看着他,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沉淀着难言的伤痛,“您何必为了我,伤了你们父子的感情呢”·孟桓脑子一热,突然抓住宋芷的衣领,压低声音问:“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想逃开我……所以才这样,对不对”·孟桓的声音急促又愤怒,夹着慌张和痛恨。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子兰,你怎能、怎能如此……”·宋芷垂着眸,清瘦的面容上,眼神平静又幽深得教人看不懂··“是,我是故意的。”
他说··骤然听到这句话,孟桓气得眼睛发红,他苦心孤诣,只求他能留下,可没想到,宋芷竟处心积虑地要离开,即便会付出生命代价··“为什么”孟桓咬牙问。
宋芷垂眸:“原因……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少爷·”·忽都虎闹不懂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冷冷笑起来,对孟桓道:“哈济尔,你看看,他就比你识时务。”
“我答应你,如果你愿意主动离开,我可以不伤你- xing -命·”·眼看宋芷就要答应,孟桓一把捂住他的嘴,俯身在他耳边说:“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宋子兰。”
“你休想离开我·”·孟桓的声音低而- yin -狠,仿若一条毒蛇,从耳际爬上来,沿着宋芷的皮肤,冰冷滑腻··宋芷不怀疑孟桓能做到,但他却忽而有些不明白了,孟桓为何如此执着,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那条毒蛇锁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宋芷看着孟桓,眼眶一点点地热起来,他怕自己哭出来,因此猛然别过眼,不肯再看孟桓··孟桓却已经站起身,向忽都虎摆了一个邀战的姿势··“爱赤哥,”孟桓恭敬却强硬地说,“你若要杀他,便先过我这一关。”
忽都虎眼神- yin -沉,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为了区区一个男宠向他下战书·父子间的切磋无可厚非,但不应该是为了一个低贱的男宠··“好哈济尔,”忽都虎彻底被激怒了,“既然你执意护着他,便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长进如何”·“拿我的佩刀来”忽都虎向着屋外的亲兵吩咐。
又冷冷看了孟桓一眼:“既是比试,便到演武场来·”·孟桓也是赶鸭子上架,或许再过几年他能胜过忽都虎,现在却有些没把握··在孟桓转身打算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本想警告宋芷,却见宋芷也正抬头望着他,眼神充满了担忧。
孟桓心里一软,蹲下身,将宋芷搂在怀里,亲了他的额头一次,低声安慰:“放心,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到头秃,最近几天小可爱们不热情啊·第90章 芄兰四·宋子兰低垂着眉眼,不肯看他,只说:“少爷,你何必……”·话没说完,孟桓忽然放开了他,站起身。
宋芷抬头,见孟桓太阳- xue -隐隐跳动,似乎在压抑着怒气:“如果你想说这些,那就不用再说了·”·宋芷蹙着眉,望着孟桓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愈行愈远,一转弯,从门口出去,再也看不到了。
他手指紧紧攥着袖摆,攥着攥着,突然脱力似地松开,肩膀垮下去,他垂下头,闭上眼,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泪痕,最后挂在下巴上··但仅仅是一滴,很快,宋芷便强行将复杂的情绪尽数压下,袖子擦了擦眼泪,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方才忽都虎那一脚踹中他的胸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着。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仪容,宋芷这才抬步向演武场走过去·今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门口的丫鬟也顾不得宋芷了,都跑去看老爷和少爷的比试··那通常是孟桓训练亲兵和家丁,以及他们比试的地方。
宋芷穿过雕花的回廊,走过一片花田,里头种满了百般花卉,都是孟桓为了他而种下的··此时正值盛夏,花田中百合绽放着馥郁的芳香,向日葵则一大朵一大朵,将金灿灿的脸盘对着金灿灿的太阳,夜来香紫红的花朵开得花团锦簇,但只有夜晚会散发香气。
通过一道圆形的拱门后,宋芷看到了演舞台上的两个人··孟桓身形比起中年的忽都虎,要显得纤瘦一些,因而灵活有余而力量不足·孟桓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很少与忽都虎硬碰硬,但或许是因为与宋芷有关,招式稍显急迫,失了稳健。
宋芷不懂得什么功夫武学,但仅凭他从孟桓那儿学到的一点基本功,也能看出来,孟桓是占了下风··忽都虎的归来,孟桓并未提前告诉他,是忽都虎回来的那天夜里,他自己感觉到异常,孟桓才告诉他的。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宋芷不用想也知道,孟桓是不想让他胡思乱想··可即便他事先不知道,也不会给这个故事带来什么变局··宋芷知道,孟桓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但他想,这未必是因为孟桓有多放不下他,而或许仅仅是不甘心罢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恐怕很难懂得,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得到的,这样寻常人很轻易就能明白的道理··因此偏执,不甘心,不放手。
想到这里,宋芷又有些苦涩,男宠就是男宠……又奢求些什么呢·……无论孟桓抱着怎样的想法,向忽都虎这样介绍他,都意味着孟桓没打算向忽都虎承认他。
所以孟桓到底是会成亲的··可这不正如了自己的愿么宋芷想,早就想离开,如今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了,但两年的相处,到底是会不舍的。
宋芷将几乎盈满眼眶的泪逼回去··场上的两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高手过招,每一瞬都惊心动魄,眼看忽都虎一刀狠狠地砍下,孟桓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横刀去当,只听“铿锵”一声,是金属相撞的刺耳声响。
宋芷注意到孟桓的胳膊在轻微地颤抖,想是已经到了力量的极限,而忽都虎的刀还在往下压,孟桓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少爷”身后突然传来秀娘的声音,宋芷诧异地回头。
“秀娘,你怎么在这儿”宋芷问··秀娘拉着宋芷的手:“看我的几个人都跑来看他们父子打架了,我便趁机跑了出来·”·“少爷,我们走吧。”
秀娘小声说,“趁着现在他们都没功夫管我们·”·然而秀娘一拉,却没拉动··“少爷”秀娘疑惑··“秀娘,”宋芷将她拉回来,“你以为现在跑能跑掉吗”·“若是能跑掉,我们就不会被抓回来了。”
“可这次,不有他的爹约束着他么,与先前情况不同·”秀娘说··宋芷摇头,转头看着演舞台上的人,轻声说:“秀娘,你不了解他,他比谁都要固执,他不准我走,我若现在走了,他一定会大发雷霆地再次把我抓回来。”
“少爷,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秀娘狐疑··原以为宋芷会否认,可宋芷竟然苦笑了一下,承认了:“若能轻易放下,最开始我就不会跟他好了。”
秀娘想想觉得有理,又有些不甘,“那我们就坐以待毙”·宋芷说:“忽都虎将军说,若我愿主动离开,就不伤我- xing -命,可哈济尔不听,因此他们才比试的这一场。”
“若是这一场哈济尔输了,他便不能再反对我离开·”·宋芷说得条理清晰,秀娘听了也有理,便跟在宋芷身边,等孟桓落败··孟桓落败是迟早的事。
他原本实力便不如忽都虎,又贪功冒进,在忽都虎刚猛的力道下,被震得胳膊发麻,连虎口都裂开了,满手的血,滑腻腻的在手心,几乎连刀柄也握不住··刀刃不断在半空中相撞,每一次的碰撞都带起刺耳的响声,忽都虎力道大,逼得孟桓一路后退,额头上都是汗,一是累的,一是被忽都虎步步紧逼逼出来的。
快要到极限了··孟桓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了错,不该冒进,不该急躁,反给了忽都虎可乘之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整条胳膊都几乎麻了,只是凭着本能在接忽都虎狂风暴雨般的刀法。
终于,在孟桓已经退无可退,被忽都虎逼到角落后,只听“铿”的一声,忽都虎狠狠一刀砍在孟桓的刀上,这一刀将孟桓的刀刃也砍缺了。
·孟桓手上一软,失了力气,长刀铿然落地,立即被忽都虎一脚踢飞了老远,忽都虎继续扬起刀,冲着孟桓砍下去··孟桓却站在原地,躲也未躲··宋芷的眼睛猛然大睁。
“征南”·刀刃反- she -着日光,霜雪一般的颜色映到宋芷眼睛里,几乎刺痛了他,金属高速下落间,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孟桓闭上眼。
然而刀终究没有落到孟桓身上,忽都虎的手偏了偏,锋利的刃擦过孟桓的肩,深深嵌入木制的演舞台护栏上··“咔擦”一声,护栏被忽都虎劈作两节,木屑横飞。
宋芷几乎停止跳动的心重新复苏,他大口喘着气,手在衣袖底下握成拳··还好,他没事·宋芷松了一口气··早听闻蒙古人亲情观念淡漠,现在看来,也未必,忽都虎还是稀罕他这个儿子的。
感受到刀久久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孟桓眼睫动了动,睁开眼,看向忽都虎··“爱赤哥,我……”孟桓正想说话,突然被忽都虎一抬肘,击中了腹部。
孟桓闷哼一声,额头上疼得直冒白汗,手捂着腹部,靠着没倒塌的护栏摔下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哈济尔,你今天让我很失望”忽都虎低头,冷冷看着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
孟桓低着头,他知道他今天的表现很失败,在整个比武的过程中,他屡屡犯错……他太急切了··“爱赤哥……”孟桓抓住他的衣摆,可输了就意味着他会失去宋子兰,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哼”忽都虎冷哼一声,“你不用求我,既然你输了,那就没有资格再拦我·”·“不,爱赤哥,您别……”·孟桓话未说完,突然看见忽都虎将手中的刀远远扔出去,目标直指宋芷的胸膛。
“子兰”·“少爷”·两道不同的声音,一远一近,同时响起,带着忽都虎强大力道的刀正冲他飞过来。
宋芷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那刀已经近在身前··都说人死前,脑海中会浮现他一生的经历,可这一刹那,宋芷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孟桓惊慌的神色那么远,又那么近。
“少爷”·另一道声音响在耳边,将宋芷拉回现实,随即一道大力将他推开··宋芷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秀娘”宋芷猛然抬头,只看见明晃晃的刀刃正插进秀娘的右胸,一时间,温热而殷红的血液飞溅,溅了宋芷一身、满脸,那血是那么灼热,仿佛火焰,烧到宋芷的身上,凡是被血触及的皮肤,都烫得宋芷一哆嗦。
而秀娘孱弱却刚强的身躯,被刀身的惯- xing -带得向后仰去··“秀娘”宋芷痛呼,平白生出一股力气,往前一扑,将秀娘接在怀里。
“秀娘”宋芷怀抱着秀娘的身体,陡然间发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轻,轻飘飘地在怀里,瘦弱不堪··右胸上,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嵌入血肉里,红得刺目的血大股大股地从伤口处往外冒,不一会儿就濡- shi -了秀娘的衣物,就连宋芷那一身衣裳,也被血浸染了。
血腥气笼罩着宋芷,恐惧压抑在心头,让宋芷几乎喘不过气··“秀娘”·宋芷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秀娘你醒醒”·每一个呼吸都在疼,更疼的在右胸心口的位置,秀娘闭着眼睛,听得宋芷一声急过一声,一声慌过一声。
秀娘忽而有些不放心,她的少爷……没了她可怎么办·怀抱里的人倏然动了,秀娘轻轻喘着气,睁开有些失神的眼,望着宋芷··“少爷……”秀娘低喃,脸上竟然显出笑容来,她抬起手,想要摸摸宋芷的脸颊,可手上却没有力气,没能成功。
宋芷连忙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在我在……秀娘·”·“别哭……”秀娘的眼睛依旧望着宋芷,像是心疼又像是宠溺的责备。
“夫人……若是知道了,要恼我了……”·“不,”宋芷胡乱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娘亲不会的,娘亲一向最喜欢你了,怎么会恼你,她只会恼我。”
秀娘唇角弯了弯,垂下眼,想再说什么,可却说不出来了··“秀娘”宋芷慌了,病急乱投医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让他几乎看不清孟桓的面容。
“征南”宋芷叫道··“征南……秀娘她……我求你,救救秀娘……”宋芷声音哽咽不成语。
“你救她……我就听你的,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第91章 芄兰五·宋芷哭得满脸都是泪,孟桓远远看着,自责与心疼交加,也顾不得疼了,冲底下人大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裴大夫请来”·“快去”·这无关乎宋芷求他的话,而仅仅是因为孟桓知道,秀娘于宋芷有多重要。
“我看谁敢去”忽都虎沉声喝道··一群丫鬟小厮正想走,又被喝了回来,一时间手足无措,按理说,孟桓才是他们的主人,可这主人的爹的话该不该听啊……·忽都虎瞥了一眼被血染红的女人,嫌恶地皱眉,又看着宋芷:“没想到你身边还有个衷心护你的,不过,我不打算放过你了,哈济尔被你迷惑得太深,今天你必须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根本没理会他说的话,全身心都在怀里的秀娘身上,秀娘听到宋芷刚才的话,正攥着他的袖子,在低低地恳求:“不……少爷,你不能……”·“秀娘,你不能死……”宋芷的眼泪滴到秀娘的脸上,他抬手去给秀娘擦,反给秀娘脸上粘了血。
“爱赤哥,”眼看忽都虎竟然弯腰去捡地上他的佩刀,孟桓慌忙扶着护栏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忽都虎身边,膝盖一弯,便跪倒在忽都虎身前,拦住他的身形··“爱赤哥……我求您,”孟桓人生头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人,手抓住忽都虎的手腕,不让他用刀,摸了忽都虎满手的血,“算儿子求您,您别伤他……儿子求您。”
忽都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哈济尔你看看你……为了一个男人,你还有一点儿大元第一勇士的样子吗”·“你给我起来”忽都虎伸手拽孟桓。
孟桓却死死地跪着,只管哀求地看着他:“爱赤哥,这世间便是再大的英雄……也总难逃一个情字,儿子又怎么能免俗呢”·“二十年来,儿子没求过您任何事……只这一件,”孟桓的手被忽都虎甩开,他便拉住忽都虎的衣摆,“只这一件……求您不要伤他。”
忽都虎一脚把孟桓踹翻在地,骂道:“哈济尔,你给我滚起来”·孟桓骤然摔倒在地上,连遭两次重击,他疼得唇色发白,手扶着冰凉坚硬的青石板,然而身后宋芷还在一声声叫着秀娘。
孟桓攥紧了拳,低下头,青石板地面上倏然落下一滴泪,像是一滴雨,无声地留下一个圆圆的水痕··“爱赤哥……儿子求您·”在忽都虎打算向前走时,孟桓拉住了他的脚腕。
忽都虎忿然低头,打算再给孟桓一脚,却骤然看见了孟桓脸上隐隐的泪痕,忽都虎突然就心软了,那一脚便没抬起来··说到底,这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年轻人难免糊涂……·孟桓见他迟疑,立刻回头吼道:“裴大夫呢怎么还没请来我养你们在府里有什么用还不快去”·一群人慌了神,忽都虎是没几天儿要走的,孟桓却是他们真正的主子,养活他们的主人,连忙匆匆忙忙地出去请裴大夫了。
忽都虎看着这一切,没拦,低下头又看向孟桓,咬牙连连冷笑:“好,很好,你将你府里的人,□□得很好啊”·孟桓从地上抬起头,知道忽都虎刚才没有阻止,已是开了恩,红了眼:“多谢爱赤哥。”
忽都虎冷笑:“不用谢我,谁叫我不成器的儿子,为了个男人,连羞耻心都不要了”·“还不快给我滚起来”·“是。”
孟桓赶忙用袖摆擦了眼泪,手撑着地站起来,然而方才与忽都虎交手时,胳膊近乎废了,这一撑,胳膊竟然一软,没能站起来,反而跌了下去··忽都虎没有扶,斥道:“废物,这就站不起来了么”·孟桓不敢反驳,忍气吞声地靠腰背的力量起身,而后站起来,向忽都虎行礼:“儿子多谢爱赤哥开恩。”
忽都虎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嫌恶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宋芷和昏迷的秀娘,转身便走了··孟桓自知有错,站在那儿,低着头,直到忽都虎走远了,才又抹了抹脸,转身飞一般地跑到宋芷身边去。
“子兰”孟桓在宋芷身边蹲下··谁知宋芷看到他,却反- she -- xing -地缩了一下身子,乌黑的眸子被泪水浸- shi -,里头充斥着惊惧与不信任。
孟桓心里一痛,没有继续靠近,只说:“我看看秀娘·”·宋芷犹豫了一瞬,才点点头,表示了同意··孟桓双臂受损严重,稍微检查了一下秀娘的伤势,发现因为秀娘比宋芷矮一点,那刀刃没有直中秀娘的心脏,而是稍微向上偏了半寸。
孟桓咬着牙忍着痛,给秀娘点了几个- xue -位,稍稍止住她的血,安慰宋芷:“放心,秀娘还有救,她只是昏过去了,刀没有伤到她的心肺·”·宋芷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孟桓又说:“我们先把秀娘送进屋去,别在这儿等,裴大夫马上就到,好不好”·宋芷再次点头,于是弯腰将秀娘抱起来··“我来吧。”
孟桓忙说··宋芷摇头:“我自己来,不用麻烦少爷·”·听到这话,孟桓心底微凉,一点点沉下去,宋芷到底……还是记恨他的。
秀娘很瘦弱,并不重,宋芷也可以轻松抱起来,只是胸口被忽都虎踹的那一脚有点疼··宋芷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昏迷中的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将秀娘抱回屋后不久,宋芷替秀娘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没多久,裴雅就来了。
自从宋芷进了孟府,裴雅就总是这样急匆匆地被人拎来孟府··裴雅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是随军医师,治过大小外伤无数,闻到这么浓的血腥味,立即就知道伤势不轻,不及时救治,恐有- xing -命之忧。
待到了床边,裴雅看着床上几乎泡在血泊里的女人,眼皮跳了跳,这女人如此瘦弱……·“裴雅,快来看看她·”孟桓将宋芷拉到一边,对裴雅说。
裴雅也知人命关天,连忙将药箱放下,气都没喘匀,就先探手试了试秀娘的脉,有些微弱,但毕竟还有··接着裴雅又看了刀伤,脸色变了变,这一刀是真狠,深入了血肉好几寸,这要不是偏了半寸,都不用治了,直接准备后事吧。
看到裴雅神色,孟桓知宋芷焦急,先替他问了:“如何,能治么”·裴雅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是来时太急,累的,一是这伤太重,冷汗。
“能是能……”裴雅说··“能就行,”孟桓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把她救回来,药材这些,都由我来提供,你无需担忧,诊金也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裴雅一边擦着汗一边猛点头:“这些草民都知道,只是……”·裴雅瞅了瞅旁边脸色难看的宋芷,猜测床上的女人应当是跟宋芷有关系,便道:“还请少爷和宋先生做好心理准备……”·“这位夫人身子骨弱,刀入体内数寸,恐怕……有风险,草民不敢保证她能醒过来。”
听到这话,宋芷面色更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孟桓连忙把他扶住,问裴雅:“你这话什么意思”·“不行,你必须把她救活。”
裴雅又是冷汗,这大少爷……医师扶伤不错,可不能救死啊··连连弯腰:“草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伤势刻不容缓,裴雅没再废话,拿着小剪子将伤口附近的衣料剪开,露出底下外翻的血肉。
那衣料是最普通的棉布料子,已经几乎被血浸透了,看着便让人觉得心惊··而底下狰狞的伤口却更让人害怕··孟桓抬手捂住宋芷的眼睛,低声在他耳边说:“别看。”
宋芷扒开他的手,偏要直勾勾地盯着那伤口看,眼睛一眨不眨··那样骇人的伤口,便是看着,也叫人觉得痛,何况真真切切受了这一刀的秀娘呢·而更关键的是,这一刀是秀娘替他受的,原本该死的是他。
孟桓瞧见宋芷又在落泪,便从怀里抽了一条手帕替他擦泪,心疼不已,愧疚不已,懊悔不已:“别看了子兰……”·宋芷拍开他的手··“拿开,”他说,“你别碰我。”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锥心刺骨的疼,孟桓原本就受伤的胳膊更觉得无力了,疼得发颤,几乎握不住那张轻飘飘的手帕··“对不起,子兰,”孟桓低语,“是我的错……”·宋芷偏开头闭上眼,以手掩面:“我不想听……你闭嘴。”
孟桓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颤抖着嘴唇说:“对不起·”·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明明说过会保护他……可他没能做到,他食言了,反而让秀娘来保护了宋芷。
是他的错··“你别怕子兰,”孟桓说,“秀娘一定会没事的,裴雅医术高超,有他在……秀娘一定会没事的·”·这时裴雅回过头,道:“将军,草民需要几个丫鬟。”
孟桓挥手,让门口几个站着干看的丫头过来:“都仔细着点儿,一切听裴雅的吩咐行事·”·秀娘的伤,最凶险的是拔刀,一旦将刀□□,秀娘的右胸上会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没了堵塞,会拼命地从里往外流,若是止不住这血,那秀娘就危险了。
裴雅还带了两个徒弟来打下手,一面让丫鬟们准备热水,一面让徒弟准备止血的药物等··裴雅当年治过不止一次这样凶险的伤,可受伤者都是身强力壮的士兵,而非秀娘这样瘦弱的女人,因此裴雅也不是很有把握。
一群人在裴雅的吩咐下,火急火燎地准备了一堆东西,而后便到了拔刀的时候··裴雅瞅了瞅旁边看着简直要晕过去的宋芷,脸色似乎比秀娘还难看,委婉地提醒:“先生累了,要不要出去歇会儿”·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血腥场面他是见得多了,宋芷却少见,何况秀娘是宋芷最亲近的人。
便拉了拉宋芷的手,说:“子兰,我们出去一下,在这里裴大夫不便施展,好不好”·那是极轻柔、极小心的语气··宋芷将手从孟桓手里抽出来,看了床上的秀娘一眼,抿唇,点头。
他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反而会添麻烦··· ·第92章 芄兰六·即便从房间里出去,宋芷的鼻子里、胸腔里,都吸入了新鲜的空气,然而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却还萦绕在鼻尖,宋芷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看不见屋里的情形,宋芷只能难耐地在屋外守候··可这实在太磨人··宋芷坐立难安,神思不属,一刻也不得安宁··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焦急,恐慌,害怕,担忧,种种情绪在心头充盈成一团乱麻,让宋芷无法正常地思考。
秀娘··秀娘··这是陪他从铜陵一路逃出来的人,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朝夕相处的女人··宋芷少失怙恃,秀娘既是他的父亲,亦是他的娘亲,是他的一切,教导他,疼爱他。
从至元十二年至今,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逃亡的途中无数次生死,残暴的蒙古士兵,乱民,饥饿,疾病……哪一样都能轻易要去他们的- xing -命,可他们一路相互扶持,到了今天。
宋芷无知无觉地流着泪,心疼得像是不会疼,感觉不到疼··秀娘为了他,付出了她全部的生命与年华,到头来,竟还要为救他而付出生命吗·秀娘……·宋芷捂住脸。
不敢去想,如果秀娘真的没有了,他该怎么办·宋芷蹲下身,这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孟桓心疼得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他怎么忍心……看他如此难过·“子兰……”孟桓搂住宋芷的肩膀,将宋芷抱住,“别怕,秀娘不会有事的。”
“她不会有事的,真的·”·怀里的人是那么脆弱,让孟桓忍不住想,他为何不做好更万全的准备呢他为何不更强大一点那样他就能胜过忽都虎,宋芷也好,秀娘也好,就不会受伤,宋芷也就不会如此难过。
“该死的人……原本是我·”·怀抱里,突然传出一个低哑的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孟桓倏然收紧了手臂,纵然疼痛不已。
“不是的子兰,不是这样的,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的错·”·“你别怨你自己·”·酷夏正午的阳光炽烈得让人皮肤发烫,可孟桓心底却一片寒意,怀里的人却更冷,分毫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
孟桓用力收紧胳膊,似乎想让这个脆弱的少年感觉到他··“我在这里,子兰……你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你别怕··孟桓一边说,却又一边在心底嘲讽起自己来,他到底用的什么样的资格,来说你别怕这三个字。
分明这些苦痛都是他带给宋芷的··孟桓用力得像是要把宋芷揉进骨血里,这样才好与宋芷融为一体,两人再不分离··但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是戏本子里哄人的完美结局,这世间大多数有情人,总是历经苦楚,却总也修不得那一个共枕眠。
或许是前世缘分没修到,今生注定不能在一起··这时候,秀娘紧闭的房门突然开了,宋芷腾地站起身来,刚想往里跑,就被孟桓拉住了··只见屋里鱼贯而出几名婢女,人手端了一个盆,盆里是水,血红的水。
·一盆又一盆,红得刺目,红得让人痛彻心扉··宋芷捂住自己的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这是他的秀娘流出来的血……为他流的·“子兰”孟桓扶住宋芷的肩,“你冷静些裴大夫还在里面,他还没出来,一定是在给秀娘治呢,他一定能把秀娘治好的”·宋芷怔怔地偏过头,看着孟桓。
“……是吗”他说··“是”孟桓用力点头,又像为了安他的心似的,说,“你记不记得我胸口上也有一道疤,那疤凶险与秀娘相仿,也是裴雅治的,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抽泣了一下,怔怔地点点头,也不知被安慰到没有。
屋里头往外送血水的终于不再跑了··孟桓稍稍安心,看样子,血应该是初步止住了··果然,不多时,门又开了,裴雅的徒弟从里走出来,道:“将军,先生,夫人的刀已经拔了出来,血亦止住了。”
“二位若想看看,可以现在进来·”·宋芷听到这句话,似是突然活了,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匆匆地往里冲,到门口台阶的时候,差点摔倒,被孟桓扶住了。
“小心些·”孟桓说··宋芷充耳不闻,继续往里跑··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宋芷又差点吐了··可看到床上面无血色的女人,连想吐的感觉都生生压了回去,宋芷快步跑到秀娘身边,膝盖一软,便跪下来。
裴雅扶着他的身子,低语:“先生情绪切莫太激动,否则影响夫人休息·”·宋芷连连点头,不住地道谢··裴雅止住他的话头:“草民是为将军办事,先生要谢,便谢将军吧。”
这时孟桓恰好也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床上秀娘右胸上绑着绷带,但血明显已经止住了,竟弯腰,认真而郑重地向裴雅行了一个礼:“裴大夫,此番真的多亏你了。”
裴雅道:“将军可别高兴太早,这还只是开始,关键得看今晚·”·孟桓对外伤一类很了解,知道情况,秀娘现在血虽是止住了,但得看她今夜可会发炎,发烧,若是烧了起来,那一样还是凶险的,到那时恐怕就很难救回来了。
“我知道·”·“将军清楚就好,今日裴雅会留在这里,直到明日夫人没有生命之忧,裴雅才会离开·”这是出于医者仁心··孟桓点头:“有劳裴大夫。”
又对底下人说,让他带裴雅去账房领赏,裴雅却拒绝了··“等夫人彻底脱离危险,再赏不迟,眼下这不稳妥的赏,裴雅不敢领·”·孟桓便没有多说什么,知道裴雅的脾气。
“若是裴大夫有何急需的药材,便告诉我,我去给大夫准备·”·裴雅点头,立即让徒弟拿纸笔来,列了一个单子给孟桓,嘱咐:“都要好的·”·“夫人体弱,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熬过今夜。”
立即有人接了单子,去一一准备药材了··孟桓则来到宋芷的身旁··宋芷依旧是跪着,看着床上的人··往日秀娘虽然瘦弱,但到底是有精气神儿的,还有力气一遍一遍地寻死,可此刻她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若不是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真要教人误会她已经死了。
宋芷既未做什么,也未说什么,只是单纯地跪在那里··像是忏悔,像是恕罪··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正午的日头逐渐西斜,夕阳的残红大片大片铺满了西山山头,红得似血,给这炎炎夏日里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从屋里到屋外,没有人敢说话,空气静得仿若凝固··宋芷跪在秀娘床前,膝盖因跪得久了,开始疼,疼着疼着,便是麻,麻到后来,已无知觉·但宋芷一动不动。
脑海里像是什么在一点一点地碎了,又重组,许多事情都清晰起来,在宋芷的心底勾出一个清晰的脉络··如若他能早一点离开孟桓,甚至他若能一开始,就不走错这一步,不与孟桓纠缠,就不会有这一天。
忽都虎不会要杀他,秀娘不会为他挡刀,不会受伤··那时他犹豫不决,再三纠结,最后耐不住情难自禁,仍是抛了礼仪廉耻,顺从了那可笑的所谓情爱·可他原以为,他能自己来承担这一切,但为何,最后竟是秀娘替他承担了·宋芷低下头,闭上眼。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子兰,”孟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不是你的错·”·“这就是我的错·”宋芷低声答。
孟桓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看着宋芷的眼睛,那里已经哭肿了··孟桓轻轻说:“这不是你的错,子兰,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宋芷看着孟桓,那眼眶分明也是红的,发丝在打斗中乱了,看上去形容狼狈。
这是大元第一勇士,哈济尔啊,竟也有这样落魄的时候,对着另一个人说他错了··宋芷闭上眼,尽量让自己出口的声音能平稳一些··他说:“少爷,先前我说的话,是作数的。”
“若你救了秀娘,日后我便听你的,绝不会……再逃走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绝望之下病急乱投医,但宋芷是信守承诺的人。
一句话,像是一把刀在孟桓心里凌迟,让孟桓喘不上气来,他抓住宋芷的手,却因为无力,使不上劲儿··“我救她,从不是因为你那一句话·”孟桓死死盯着宋芷的眼睛,他竟这样简单,把自己全部的情谊简简单单归结为一个交易他把自己当什么了·“而是因为……”·“少爷,”宋芷漠然打断他,“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而是因为什么··未出口的话已在心头,宋芷却没有勇气去面对··而是因为我爱你啊··多好听的情话,却也是多沉重的字眼,沉重得教宋芷承受不起,也不敢去承受。
若他们的爱要以秀娘的生命作交换,这沾染了人命的情,又还有何值得称道的·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宋芷宁愿把这当做一场交易,让他觉得自己还不那么无耻,还有一点点是随了他父亲的气节的。
·宋芷的视线落在孟桓握着自己的手上,没有言语,可让他放手的意味已不言自明··孟桓又能如何呢·他松开手,掀起衣摆,随着宋芷一起,在秀娘的床边跪下来。
“你想跪,我便陪你跪·”·“子兰,我总要教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是怎样的·”·第93章 芄兰七·宋芷没有说话,亦没有阻止孟桓,甚至没有再分一个眼神给孟桓。
直到裴雅再次回来,两个人都像雕塑似地跪在那里··裴雅轻咳了两声,说:“您二位,可否让让”挡着他看病人了··宋芷这才慌忙让开,他想站起来,却因为腿失去了知觉,没能成功,孟桓便扶着他。
没了阻隔,裴雅探手试了试秀娘的温度,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形,大半日过去,秀娘还没烧起来,裴雅却并未放心,关键还得看今晚··夜间,裴雅没睡,守在了秀娘床边,时刻关注她的情形,教徒弟备好了一应降温退烧的药物。
宋芷更不可能回房休息了,整夜没合眼地守着,他不走,孟桓也不走··到了三更天,月亮已经当空高悬,水似的月华柔柔地洒下来,温柔得像情人的爱抚,满天星河,银河两端的牛郎织女,因不是乞巧,无法相会,痴痴地隔河相望着。
晚风吹过树梢,蝉鸣空桑林,夜色美好又醉人··可这一切,宋芷都无心理会,赏了无数遍的月,此时竟连月也冷眼看着他,他手足冰凉,衣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了硬块儿,哭得太久,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剩下脸上干掉得泪痕,让脸有些发僵。
月色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映得这少年脸色一片惨白,眼神空洞得没有神采··慌张和害怕堆积得太多,胸腔中便似已麻木··裴雅每隔一刻钟便要检查一次秀娘的情况,此时虽累,但于医师,也是常事,倒不觉得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
一直沉默的裴雅突然有了声音··“快,端热水来”·同时迅速地从徒弟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药,外用的敷在伤口处,内服的则立即吩咐人去熬了来。
裴雅一出声,就意味着秀娘发热了,宋芷的眼神动了动,还没有别的反应,孟桓就一把揽住了他··“别担心,秀娘一定不会有事的·”孟桓说。
这安慰虽苍白无力,但胜在来得及时,宋芷微微偏头,看着孟桓··“谢谢你,少爷·”宋芷说··宋芷虽然说了谢谢,可他一口一个少爷,实在教孟桓高兴不起来,捏了捏宋芷的手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宋芷听了,也没什么反应,依旧回过头,继续看着秀娘··裴雅和徒弟及一干丫鬟们,再一次忙碌了起来,在这本该万籁俱寂的深夜。
秀娘会怎么样呢·宋芷不知道,也不敢去设想,只能祈祷,一遍遍地祈祷··或许他心足够诚,秀娘便不会有事了··不然,拿他的命去换也行。
“别胡思乱想,子兰·”孟桓似乎看透宋芷所想,低声安慰他,“秀娘也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模样·”·焦躁,不安,又哪里是几句话能抚慰到的。
何况,宋芷将这看做是对他的惩罚,他必须受着··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时间在夜色里拉得格外长,烛火在晚风中闪闪烁烁,却莫名将秀娘惨白的脸色,以及裴雅额头的冷汗,照得清清楚楚。
秀娘总还是发热了,但这不算完,裴雅偏要把秀娘救回来,无关乎孟桓,而仅仅是一个医师的傲气,他们与天斗,与鬼神斗,从不信命,只信自己的双手··秀娘在昏迷中也紧皱着眉头,似是十分痛苦。
她面色发红,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发烧的迹象··裴雅额头上虽然挂着冷汗,但眼神却是冷静的,手下的动作分毫也不抖··月色西斜,是四更天了··黎明前是一天最冷也最黑暗的时候,只要熬过了这个时辰,秀娘便能脱离危险。
不安如蚂蚁一般,啃噬着人的心,宋芷的手指掐进掌心,孟桓掰也掰不开··这个时候的宋芷,甚至都没有心情考虑,为何孟桓会掰不开他的手··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没有进食,宋芷的身体微微发抖,有些冷。
孟桓把他搂在怀里抱着··月色渐薄,缓缓沉入西山,渐渐看不见了,而东边的天上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裴雅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宛如天籁··“退烧了。”
宋芷眼睛一亮··只听裴雅说:“幸不辱命,将军·”·退烧也就意味着秀娘脱离危险了,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跑到裴雅面前,膝盖一弯,跪在裴雅面前。
“宋芷多谢裴大夫”·裴雅慌忙拉住宋芷,将行到一半的礼拦了回去··“先生,这可使不得”·我的乖乖,这可是将军的人,他哪敢受这个礼。
谁知孟桓却说:“裴雅,无妨,你救了秀娘,便受了吧·”·裴雅这才战战兢兢地任宋芷行完这个大礼,觉得压力有点大··等宋芷行完礼,孟桓把他扶起来,问裴雅:“秀娘现在是没事了么”·裴雅:“已无- xing -命之忧了,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夫人可慢慢痊愈,只是以后身子骨,恐怕恢复不到从前的模样了。”
孟桓点头:“有劳了·”·“来人,带裴大夫下去休息一番·”·熬了一夜,裴雅才是最累的,眼底都有了血丝··裴雅谢了恩,方才离开了。
宋芷已经扑到了秀娘床边,试了试秀娘的温度,果然没有发烧了,只是脸色还是那样惨白,毫无人色,恐怕便是精心调养,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过来··“子兰,”这时孟桓在旁边说,“既然秀娘已经脱离危险,你也该去休息休息。”
宋芷摇头:“我要在这儿守着秀娘·”·孟桓劝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若是教秀娘醒来看到了,她能安心么便是要守着她,也该去洗漱一番,换件儿衣裳,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守着她。”
宋芷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藉,都是暗红的血迹,斑斑驳驳,看着骇人,这才勉强答应··孟桓生怕秀娘救回来了,宋芷却熬坏了,好容易把宋芷哄回去,命人在宋芷沐浴更衣时,给他点了安神香,宋芷确实累极,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竟然洗到一半就睡着了。
·孟桓也自去换了衣裳,让裴雅简单看了看他的胳膊,于孟桓而言没什么大事,只是用力过猛,忽都虎劲力太大,受了暗伤,接下来得安心静养,不能用力。
回到宋芷房里时,孟桓听见里头没有动静,便知道宋芷约莫是睡着了,他推门进去,发现宋芷不着寸缕地躺在桶里,眉头皱着,睡得正熟··此时孟桓实在没有什么邪念,将人抱起来,擦干净了身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孟桓俯身亲了宋芷的额头一下,低语:“睡吧,子兰·”·两边都处理好,孟桓才有空去忽都虎那儿请罪,然而到了才知道,忽都虎今晨已然离开了,根本没给机会给孟桓请罪。
当然,同时带走的还有那个美人,和那天那个婢女··孟桓苦笑了一阵儿,知道忽都虎大约是对他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但再来一次,孟桓还是会力保宋芷的,因此忽都虎再失望,也改变不了什么。
孟桓只恨自己太弱,赢不了忽都虎··宋芷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他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在房里睡着了,刚想起身,就发现被子下的自己,竟然什么也没穿··宋芷重新拉好被子,回忆睡着前的情形,他记得孟桓劝他回来沐浴更衣,结果沐浴到一半他就睡着了,心里明白,一定是孟桓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至于自己,想来也是孟桓抱到床上来的,怕惊醒他,连里衣也没给他穿··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对孟桓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来记恨他,动手的虽是忽都虎,可因缘却在孟桓那儿。
二来又感念他的情谊,若非孟桓一力保他,现在别说秀娘了,他自己都活不到今天·三来,他也确实承诺了不会离开孟桓,虽然宋芷心底……并不愿留在孟府,当孟桓的一个男宠,可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他也只好强迫自己接受。
男宠……便男宠了,反正为了秀娘,什么都值得··宋芷正在想着这些,便听到门外孟桓的声音··“他醒了么”·婢女们守在门外没进来过,哪里知道,便答:“回少爷,先生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呢。”
孟桓“唔”了一声,小心推开门,迈着轻得听不见的步子走进来,原以为宋芷没醒,他只是偷偷进来看看,没想到刚绕过屏风,就对上了宋芷的眼睛··孟桓有些做贼心虚地轻咳了一声,说:“你醒了。”
宋芷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责问孟桓为什么对她动手脚,只说,“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虽然早就看过无数回了,但宋芷到底还有些……害羞。
孟桓“哦”了一声,不知道宋芷害羞个什么,却也顺从地转过身··等宋芷换完衣服,他说:“好了,可以转过来了·”·孟桓依言转过去,宋芷睡了一觉后,精气神儿好多了,那股清雅的气质又回来了,只是于清雅中,仍能感受到一股颓丧。
“去看秀娘吗,我陪你过去·”·宋芷没有拒绝,打算从现在起,做好一个男宠··秀娘依旧睡着,还没醒过来,但脸色看着比昨天好了,起码有了生气,心跳也不那么微弱。
宋芷握着秀娘冰凉的手,此时再说什么自责,都觉得虚伪,只能在心里暗暗说:“秀娘,你快醒来吧·”·孟桓在旁边道:“裴大夫说,昨晚虽然有些发热,但情况已经稳定了,秀娘现在状态很好,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宋芷点点头,道:“多谢少爷·”·孟桓微微皱眉:“我不是说过,不用跟我说谢谢么”·宋芷道:“那怎么能行谢是一定要说的。”
……“少爷若嫌不够,宋芷身无长物,也没别的好谢礼·”·“只好按承诺,把我自己赔给你·”·其实这个卑贱的身份,这样一个人,宋芷想,或许也就只有孟桓会如此稀罕了。
算起来,于孟桓,这可真不是个划算的买卖··第94章 芄兰八·然而孟桓听了宋芷的话,脸色却变了几变:“子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救秀娘,难道还要你的谢礼么”·宋芷淡淡反问:“少爷既然不要谢礼,放我走可好”·“子兰”孟桓气结,“你定要把你我之间,算得这么清清楚楚”·宋芷却笑了:“所以少爷还是不愿我走,不是么”·宋芷歪理也说得头头是道。
“我是不愿你走,但……”·“既然如此,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没给孟桓解释的机会,宋芷淡淡打断了他··“我不想在秀娘这里,与少爷有什么争执,秀娘需要好好休息。”
宋芷说,他回过头看向孟桓,“所以,少爷要么安静些,要么就请离开吧·”·“你……”孟桓恨恨地攥着宋芷的手腕,“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么”·宋芷微微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少爷,不是我不给你说话的机会,是我不能给自己听你说话的机会。”
“什么”孟桓没明白过来··宋芷却不肯再说,在秀娘床边坐着,昨日跪了一下午加一夜,虽然今天睡了大半日,腿仍有些疼痛难耐。
孟桓气闷不已,在宋芷身后站着,小声说:“子兰……我真的错了,我父亲已经离开,他不会再动你了,你和秀娘都已经安全了·”·“以后我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会再让秀娘和你身陷险境……这样还不行么”·在宋芷以前,孟桓从不知道,自己竟还能对一个人委曲求全到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原谅。
但此刻,但凡能让宋芷消气,再低声下气一点他也愿意··孟桓絮絮叨叨的,将宋芷说的不耐烦了,便呵斥:“秀娘需要休息,少爷能别再说了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被他呵斥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他堂堂孟将军,这天下有几人能这样呵斥他·“你若是嫌吵到了秀娘,那我们便出去说。”
孟桓的脾气也上来了··“不去·”宋芷拒绝得干脆··孟桓拉着宋芷的手腕:“不行,你不去也得去,你跟我出来。”
宋芷被他逼得急了,竟一巴掌拍在孟桓的手上,将他的手拍开,力道不轻··“放开”·孟桓的手上虎口崩裂,又受了暗劲儿,原本就是忍痛来拉他,哪里受得了这一巴掌,被打得手一缩,心里渐渐被激出了火气。
“宋子兰”孟桓拔高声音,“你是不是定要跟我作对”·明明是他自己糊涂,把事情捅到忽都虎那儿,最后自己拼死拼活保下他,还落得这样的待遇。
孟桓越想越生气··宋芷也不耐烦了:“少爷,您身份尊贵,何必到这样的地方来也不怕污了您的脚”·见宋芷越说越不像话,孟桓恨不得把他压到床上好好教训一顿,情急之下便口不择言:·“你说了听我的,这就不听了么”·宋芷身子微僵,回头看了孟桓一眼,孟桓立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不是,子兰,我瞎说的,我不是成心的,我……”·宋芷却已然站起身来,往外走:“少爷想说什么,出来说吧。”
孟桓无奈:“子兰,你别这样·”·宋芷:“少爷不想说的话,便罢了·”·孟桓懊恼不已,跟了上去··夏日,孟府里有一片莲池,里头的莲花开得正好,尤其是其中的红莲,迎风摇摆着鲜红的裙裾,绿油油的莲叶,挺拔又精神。
莲池上有座小小的石桥,修造得精致漂亮,两人沿着汉白玉的石阶,拾级而上··下午金红的阳光从西边的天上斜斜照过来,给宋芷清瘦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
孟桓落后半步,跟着宋芷,好几次想拉宋芷的手,都没伸出去,怕宋芷又觉得他是男宠什么的··宋芷手抚着石拱桥上雕得精巧的狮子头,望着桥下大片莲花··都说莲出淤泥而不染,而他现在,分明已经是染了污秽,不再冰清玉洁了。
“少爷想说什么,现在说吧·”宋芷轻声说··有千言万语在心头,孟桓有许多的话想解释给宋芷听,有许多的问题想质问宋芷,可看着现在的模样,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风从耳畔吹过,带起细微的风声,不急不躁的微风,柔和得很,在莲池里拂动一圈一圈的涟漪··久未听见孟桓说话,宋芷有些疑惑地回头:“少爷,你不想说了么”·孟桓抿唇,抬手想摸摸宋芷的侧脸,却在宋芷的视线下收回了手。
孟桓闭上眼,从宋芷初入孟府来,至如今,近两年来的时间,孟桓自问,从不曾亏待宋芷,可为何他就是不明白,就是要离开自己呢·一次次地逃走,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忽都虎伤了秀娘,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他从没有过要伤害秀娘的想法··为何宋芷对谁都温柔,偏对他如此绝情呢·有一只不知名的鸟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到了摇曳着的红莲上。
清澈的水底,有几条鲤鱼翻起了水花··微风带来孟桓低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飘进宋芷的耳朵,宋芷一点也不想听,却还是真真切切地听得清清楚楚··孟桓说:“子兰……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过日子,宋芷苦笑,他们之间哪会有那样的未来·人素来贪婪,总奢求自己奢求不到的东西,明知不可而为之··“可是我不想。”
宋芷听到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情绪,宋芷在心底讶异,他竟能做出这样漂亮的伪装··可是我不想,短短五个字,不酷于一把刀,插到心里,孟桓的嘴唇颤了颤:“……你骗我。”
“我没有·”宋芷说··孟桓抓着宋芷的手腕,红了眼,不知是难过,是恼是恨,逼问他:“我不信你就是在骗我……子兰,你说谎否则你就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想不想”·宋芷抬眸,这才注意到孟桓手上的伤,他恍然想起,是了,昨日孟桓在与忽都虎交手时,是受了伤的,难怪他能轻易挣开他的手。
想伸手摸一摸,问他疼不疼,但宋芷没有,宋芷勾起唇角,冷笑:“少爷,看看你的手,你还没有受到教训么”·“你在怨我,”孟桓说,“是不是”·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怨我让秀娘受了伤,怨我没保护好你和秀娘。”
“是·”宋芷回答,“我不该怨吗”·“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总是自以为是地决定他人的生死,从不顾惜我们这些下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你的父亲是这样,你又何尝不是”·“现在你喜欢我,那以后不喜欢了,我不也跟其他人一样,任你处置了么还得遭到旁人的白眼。”
“我哪有那么贱”·宋芷的话太诛心,以至于孟桓一时间都没想出该怎么回复他,他盯着宋芷的脸,有一瞬间想,这是他认识的宋芷么·“你……”孟桓一句话分成了两句说,只觉得眼前的人都陌生了起来,莲池里的红莲莫名红得像血,让人触目惊心,声音仿佛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竟是这样想我的”·宋芷毫不畏惧地回望:“不是么,少爷”·或许是恨吧,孟桓从没这样痛恨过一个人,他一片真心,竟被人这样践踏,孟桓猛然上前一步,宋芷退一步,腰撞到了护栏上,撞得生疼。
“宋子兰·”孟桓寒声道,逼近宋子兰··宋子兰终于忆起以往感受过的疼痛,有些畏惧,身体在护栏和孟桓怀里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发着颤。
“害怕了”孟桓低笑,笑得宋芷头皮发麻,他握紧了拳,手向后摸在冰凉坚硬的石柱上,咽了咽口水··“少、少爷……”宋芷有些怂,却死撑着不肯认输,不肯低头。
爱与恨交织的吻便那样落下来,封住了宋芷的唇,宋芷睁大眼,眼眶却突然热了,他用力推着孟桓,但推不开··宋芷急了,便用力咬孟桓,然而一张嘴,反而给了孟桓可乘之机,眼泪凉凉地流到脸上,宋芷挣扎着,却突然感受到孟桓的手,竟然摸到了他腰间。
·宋芷心里一突,这可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没等宋芷挣扎得更用力,孟桓已经往前一推,护栏只有半人高,孟桓这一推,宋芷顿时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他睁大眼,身体因失重而感到本能的恐惧,不自觉地抬手抱住孟桓。
孟桓是同宋芷一起掉下去的,在下坠的途中,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光怪陆离的景物在视线余光里飞快地闪过,孟桓将宋芷抱得死紧,并调整姿势,让自己处于下方,以便在落水时,能护着宋芷。
宋芷害怕地闭上眼··从桥上到水里,不过几尺的高度,宋芷尚未来得及有旁的反应,已经随着孟桓,一起落进了水里··孟桓在下方··听说若是姿势不对,落到水里也能像落到平地上一样。
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好几株莲花折了枝,好几条鱼被吓得跃出水面··孟桓被砸得头有些晕,夏天的池水并不冷,有些凉凉的,很清爽,水里带着水草和鱼的腥气,有莲花的清香,当然,更多的是怀里的人的温度。
宋芷把脸埋在孟桓的肩头,凉凉的水没了他的鼻尖,脸,整个身体,衣衫- shi -透··宋芷不会水,只能不撒手地抱着孟桓··这样的宋芷,孟桓有许久都没有看见了,乖顺地抱着他不放手,他睁开眼,看着宋芷海藻一般的长发在水里漂浮,石青色的衣裙随水波荡漾。
孟桓抬手,抚着宋芷的发顶,有那么一瞬间,孟桓甚至想,若是他们俩就这么一起死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晚的··中秋没有糖,只有刀子,大家看着啃·第95章 芄兰九·孟桓没听说过宋芷会水,见人嘴里已经开始吐出气泡,便知道他有些喘不过气了。
孟桓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抬起宋芷的下巴,倾身吻了过去··水里,极大地限制了人的动作,耳力和目力··宋芷无措地扑腾,直到被孟桓吻住,才稍微安分一点,他想推开他,然而此人现在是他唯一的呼吸来源,是他在这水底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宋芷一边恼他狡猾,一边又没办法,顺从地接受了孟桓的吻··孟桓当年东征日本,是海战,因此特意学过,在水底下灵活得像鱼,水不仅无法妨碍他,反而让他在面对宋芷时,更加如鱼得水。
到了水底,孟桓的手也不安分,一手从衣襟里摸进去,抚着宋芷细嫩的胸膛,一手隔着衣料,揉捏宋芷的屁股,宋芷又羞又恼,脸红到了耳尖··他睁开眼,看见了水里的鱼,看见了莲花的- jing -,也看见了孟桓眼底,让人心惊的、乌沉沉的- yin -郁。
水面上隐隐传来家丁和奴婢们的呼喝声,一声连着一声,焦急非常··在水底把人教训了一遍,孟桓才带着他向上游,甫一浮出水面,宋芷便猛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息,在水下,可把他憋坏了。
同时用力从孟桓怀里挣出去,便往岸上爬··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也在呼吸,表情冷冷的,盯着宋芷,对他的狼狈和羞恼无动于衷··衣物都- shi -答答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宋芷将被孟桓拉开的衣襟拢好,气得没跟孟桓说话,也没看他一眼。
岸边的家丁们早已看见出水的两人,欣喜地往这边跑,为首的赫然是齐诺··“少爷,宋先生,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又奇怪:“少爷,你们好端端地在桥上,怎么摔下去的”·宋芷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孟桓也不想回答,自己从水里出来,吩咐道:“把他带回屋,看好,不允许他乱跑·”·这是又要软禁他的意思了,宋芷的握紧了拳,回头看了孟桓一眼,眼眶有些红。
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的··孟桓冷笑:“刚刚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惩罚·”·“把他带回去,现在,立刻。”
“是”底下人答应··迎着宋芷的目光,孟桓一身是水,走到他面前,蹲下,捏着他的下巴,讽道:“你不是想当男宠么,那就好好做好一个男宠的本分。”
宋芷眼睫微颤,眼眶更红,却没有反驳,而是垂下眼,轻声道:“是,少爷·”·“那秀娘……就拜托少爷了·”·孟桓站起身,从齐诺手上接过干净的毛巾。
“这个放心,你既然守诺,本少爷自然也会守诺·”·孟桓说完,便不再看他,径直走了··而宋芷则在家丁们的看管下,回了自己的房间··宋芷忽而有预感,这间小小的屋子,会成为他以后许久的牢笼。
而他就像一只鸟,被折断翅膀,关在华丽的笼中··宋芷有些苦涩地想,孟桓可真是偏执……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走··孟桓换了衣服之后不久,便听到底下人来报,说绰漫来了。
孟桓有些奇怪··绰漫已经许久没来过他这儿了,原以为这丫头转- xing -了,或者又被旁的什么人吸引走了,孟桓便没有理会··其实早几年,他是有娶绰漫的打算的,绰漫是伯颜的女儿,娶了她,对自己的助力是很大的,而绰漫本身漂亮,又娇俏可爱,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孟府倒还惯得起。
他也知道,这丫头原本对他有意··但遇到宋芷后,这念头不知道怎么,就慢慢没了,也不知抛到了哪个角落里,因此绰漫长时间没来,他也没有打听过问··听到绰漫来,孟桓诧异了一阵儿,很快调整好情绪,接见了绰漫。
虽然许久未见,绰漫看上去,还与以前一模一样,不过也有不一样,绰漫的打扮,不再是个纯粹的小女孩了,更像女人靠拢一些,除了娇俏之外,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温柔。
毕竟,绰漫都十八了,早到了嫁人的年纪··或许是因为他,才一直拖着··绰漫今次来孟府,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犹豫又犹豫,才大着胆子来的··她当初因为宋芷的事,想着要让爱赤哥去求求皇后,让皇帝给她和孟桓指婚。
爱赤哥是同意了,爱赤哥原先就很中意孟桓这个女婿,可阿可却在犹豫··她总不愿委屈了女儿,怕女儿一心扑在孟桓身上,嫁到孟府后,被孟桓拿捏得太死,吃亏。
加上,女孩儿家去求这个,博罗哈斯还是觉着不大好,此事应该由孟桓去求才对·自家女儿是什么金枝玉叶,哪能上赶着去嫁给别人·丢他们家的人。
绰漫被拒绝后,便跟阿可大吵大闹了一阵儿,结果闹得伯颜也不高兴了,觉得女儿太不像话,让她在家好好反省,禁了女儿的足··绰漫又气恼又委屈,哭了一个月,阿可心疼女儿,才求伯颜解了禁足。
之后绰漫便郁郁寡欢··今天来见孟桓,绰漫是想问问孟桓对她的想法··蒙古人家的女孩儿大胆,不像那些汉人女子,扭捏得要命,什么都不敢说,绰漫天不怕地不怕,从小被皇后、母亲等宠着长大,没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但真到了孟府里,又略微有一点紧张,她攥着自己的袖子,不安地坐着,等孟桓来··“绰漫,”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你今儿个怎么来了”·绰漫眼睛一亮,脸微红,抬头看向孟桓。
孟桓似乎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 shi -,身上带着水气··腰间挂了一个玉佩,绰漫在去年围猎的时候见过,与宋芷腰间那个是一对··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哈济尔”绰漫叫了一声,脸上扬起略带羞涩,又甜甜的笑,“好久没见你了”·孟桓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说:“是啊,好久没见你了,近来都在忙些什么,都见不着人了”·“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了吗”孟桓调侃。
绰漫抬起下巴:“才没有”·但要她说做了什么,她却说不出口了··太丢脸··该怎么开口呢绰漫想,怎么才能把话题自然地过渡过去啊·“……倒是你,”绰漫说,“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也不来找我。”
想到这个,绰漫还有些气闷,自己不来找他,他也不去找自己了··汉人不是有句诗叫什么来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没有。”
孟桓失笑··绰漫狐疑:“真的”·孟桓有些无奈,说:“真没有·”·绰漫勉强信了,嗯……没有别的女人。
……宋芷用不着担心,反正不会影响什么··绰漫咬了咬唇,以自以为旁敲侧击,实际上非常明显的方式问:“哈济尔……今年满二十一了,怎么还没有娶妻呢”·孟桓微顿,看了绰漫一眼,这丫头……不会是来逼婚的吧·孟桓想了想,觉得以绰漫的个- xing -,真干得出来,于是赶紧说:“一来父母不在,婚事无人主持,二来常年忙于军务,实在腾不出空来风花雪月。”
绰漫不以为意地撇嘴:“那你还能不结婚不成”·孟桓笑了笑:“绰漫,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好跟一个男人,说这些话”·这是直白了当地责备她了。
偏偏绰漫对孟桓还发不出脾气,却红了脸,憋的··“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孟桓又笑:“我的婚事,你就别- cao -心了。
- cao -心- cao -心你自己吧,可不是小姑娘了·”·拒绝得也很明显··绰漫听出来了,原来他根本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拒绝了自己·绰漫气红了脸,她绰漫,何曾这样被人轻视过自己上赶着要嫁给他,他还不愿·真是欺人太甚·绰漫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孟桓:“哈济尔,你……你……”·却“你”了半天,什么也没你出来。
绰漫羞恼地跺脚,几乎快被气哭了··话说到这里,已然不用再说下去了,绰漫还要脸,气鼓鼓地瞪了孟桓一眼,提起裙子便跑了出去··“我不理你了”·孟桓没追,只吩咐人将绰漫送出去。
今日绰漫一来,孟桓才想起还有这头疼的一遭··要是绰漫因了他暗里的拒绝,不再提起,那倒也罢了··就怕绰漫不屈不挠地闹,那孟桓也够喝几壶的。
而按绰漫的- xing -格,孟桓真没有把握她不闹··过了两日,孟桓教人送去修的宋芷的玉佩,修好了,玉佩裂了是无法复原的,只能修复··负责修复的工匠在裂纹处,镶了金,让玉佩看起来更美观了,而且比以往又增添了价值。
从在石拱桥上吵了一架,两人便没再见过面··孟桓不想见宋芷,有关宋芷的事,都是从下人那里听来的··譬如宋芷落水后,感染了风寒,一直在咳嗽,譬如宋芷今天吃得很少,譬如宋芷昨夜做噩梦了。
这几天,宋芷只在秀娘醒过来时,被允许踏出了房门一会儿,等秀娘睡着,便又被带回了屋··若说男宠,宋芷倒也不算个合格的男宠,因为孟桓去都没去过他那儿过夜。
这天,孟桓拿了玉佩,去还给宋芷,原本不打算进屋,但透过窗,看到窗下宋芷越发清瘦的面容,孟桓还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宋芷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孟桓时,身体明显僵了僵,但很快勾起一个难看的笑来,似乎是在谨记着自己的身份,站起来,向孟桓行了礼:“少爷。”
孟桓将玉佩拿出来,冷淡地说:“你的玉佩,修好了,我来还给你·”·宋芷的眼睛在看到玉佩时,微微波动了一下,接过玉佩,抬起眼:“多谢少爷。”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修得很漂亮·”·孟桓不喜欢他这种公式化的说话方式,于是在宋芷的手缩回去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宋芷没挣,身体却已经紧绷起来。
第96章 芄兰十·他这般反应,愈发让孟桓不快··就这么不喜欢自己碰他·那我就偏要碰··孟桓手上一用力,把人拉到怀里,抱住。
宋芷的身体很僵硬··孟桓低头,咬住他颈侧的皮肤,低语:“这么讨厌我”·“不……没有·”宋芷闭上眼睛说。
依旧是完完全全的敷衍··孟桓恼极,他为什么不肯对我坦诚一些·将人带到床边,用力按倒,孟桓压在宋芷的身上,手底下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分明是在害怕,或者说抗拒。
·孟桓吻着宋芷的唇,或许那不能说是吻,更像是一种发泄式的撕咬,两人的嘴里很快就有了铁锈味··宋芷吃痛,手指攥着被褥,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
孟桓吻罢,伏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轻的,带起的气流是热热的:“你若是不肯,我可以停下·”·孟桓想,这是他对宋芷最后的忍耐了··然而宋芷却摇摇头,睁开眼看着孟桓:“不……少爷,你来吧。”
一个男宠,怎么能拒绝主子的临幸呢宋芷这样想··“你就这样作贱你自己,宋子兰·”孟桓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这样作贱你自己,也作贱我。”
“你没有心么”孟桓一边恨声说,手上用力,“嘶啦”一声,直接粗暴地撕开了宋芷的衣衫。
微凉的空气贴到皮肤上··宋芷咬着唇,闭上眼,只做听不到孟桓的话··便是作贱他自己,他也绝不肯在秀娘还躺在床上养着伤的时候,与孟桓风花雪月。
孟桓的动作依旧是粗暴的,像是在惩罚他,也像在惩罚他自己,血从两人结合的地方流出来,宋芷痛得面色发白,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不肯发出声响··他越是这样,孟桓就是要大力地让他叫出声。
孟桓压着宋芷的腿,低头咬他胸前的皮肤,咬出一个个红红的牙印,几乎咬破了皮··疼··可孟桓就是要他疼··“以前不是挺会叫么怎么今天不肯吭声了”孟桓捏着宋芷的下巴,冷眼看他。
宋芷没有叫出声,眼泪先流出来了,疼的··但哭泣也是无声的,眼泪只管从眼角往下流,流到鬓发里,与汗水融到一起··“疼么”孟桓说,“要是疼,就给我记住了,别再惹我生气。”
或许是疼痛让人的心理变得脆弱,亦或许是这样情形下的□□让人难以承受,宋芷张开嘴,说出了第一句话,当然,是断断续续而破碎的,与痛楚又欢愉的低吟夹杂在一起:·“我……我会乖的,少爷。”
原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的孟桓,听了这话,便捏住宋芷的手腕,低语:“不许抓被褥,你的手,只能抱着我·”·这一点自主权也没了··宋芷被迫抬手,攀上孟桓的肩。
疼痛或许是没有尽头的··但宋芷强迫自己清醒,无论对于谁,于孟桓或是秀娘,这都是他该受的惩罚··以往这样做到后来,宋芷多半会晕过去,但今天却咬牙坚持了下来,虽则意识混混沌沌,浮浮沉沉,眼里泪流得多了,便流不出来了,他总还是要让自己清醒着受刑。
等孟桓结束一切,宋芷脱力似地躺在床上,身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处不疼·他再也不想动弹一下,连眼珠都似乎是僵硬的··孟桓见不得宋芷这个死人样,穿上衣服便走了,没有多停留,也没有为宋芷清理。
等孟桓走了,宋芷才挣扎着动了动,给自己拉上被褥,已经哭不出来的脸上,被干掉的泪痕弄得脸有些僵··宋芷有些悲哀地想,从何时起,他与孟桓之间的这事儿,竟已变成了孟桓对他单方面的惩罚。
他记得以前有一段时间不是的··那时候,一切都美好得像戏本子里的爱情,像《宦门子弟错立身》里,完颜寿马与王金榜之间的故事,虽然遭到父亲的反对,却能冲破重重艰险,最后修得圆满。
可戏本子就是戏本子··完颜寿马能战胜父亲的阻挠,孟桓却无法战胜忽都虎,也无法战胜整个大元朝廷··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王金榜能抛弃一切跟着完颜寿马走,宋芷却不能。
本想休息一会儿后,再去清理身体,没想到宋芷这一躺,便睡着了··宋芷在睡梦中,感受到孟桓怀里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本能让他去靠近,理智却让他远离,他皱着眉头,不知所措。
孟桓似乎在给他清理身体,但这样温柔的动作,是孟桓许久没有过的了,因此宋芷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梦里他们之间不曾有这些阻碍,他与孟桓简单又幸福地住在一起。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有点像临安,春天花红柳绿,河水里有早春的鸭子在游,时不时把尖长的嘴伸到水里,吃一条小鱼··河岸边是垂柳,垂柳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宋芷坐在河边写生,画这春景,可画着画着,画纸上逐渐成形的,却是旁边柳树下,靠着大树干,睡得四仰八叉的孟桓··孟桓脸上盖着一本书,用来遮住阳光·原本是陪他出来画画儿的,却中途就睡着了。
宋芷有些无奈地拿沾了墨的笔,在他露出发下巴上戳了戳,给孟桓增添了几根胡须,孟桓还睡得无知无觉··宋芷忍不住捂着嘴,偷偷地笑起来,然而笑着笑着,又开始难过。
梦里的宋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难过什么·直到他感到额头上柔软的亲吻··那是来自梦境外的孟桓的亲吻··宋芷心底被抑郁堆满,不自觉地推了一下,却被更紧地抱住,孟桓好像在说什么,但他没听清,又失去了意识。
本来孟桓从宋芷这儿离开后,没打算回来的,却听说秀娘又醒了,吵着要见宋芷,孟桓刚把人好好教训了一顿,没指望他能爬起来,但还是耐着- xing -子打算去问一下。
没想到进了屋,才发现宋芷就那样睡着了··孟桓是恼他的,为何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屈尊降贵地给宋芷清理,清理完了,这人明明睡得人事不知,竟在睡梦里还推他,孟桓更加着恼,用力把人锁在怀抱里。
“既然睡着了,就安分些,别逼我再把你弄醒·”·但怀里的人似乎没听见,扑腾了一下又睡着了··孟桓恼他得很,多看一眼都生气,见人睡着,便转身走了,命人去回秀娘,宋芷睡着了。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孟桓知道秀娘或许会这样疑问,但无所谓,孟桓就是要让秀娘知道,宋芷是他的人,而且只能是他的人··秀娘的伤渐渐好起来,她从底下人那里知道,她的命,是宋芷用自己换过来的,因此也不寻死了,每天都按时按量地喝药,配合裴雅的治疗,分毫不敢怠慢自己的身体。
并非多稀罕她自己的命,只是这是少爷救回来的,在少爷重获自由前,她都不能让自己有任何事··孟桓不知道秀娘的想法,也无心知道,只要秀娘不寻死给他找麻烦,孟桓根本懒得理秀娘。
·倒是绰漫,真应了孟桓的猜测,又开始隔三岔五地往他这儿跑,非常有一种要培养感情的即视感··孟桓不断跟宋芷周旋,已经够累了,还得应付这个大小姐,累上加累,孟桓心力交瘁。
累极时,便去找宋芷,虽然宋芷现在只会惹他生气,可孟桓却奇怪地只有在看到宋芷时,能稍微平静一点··他已经暂时不去理会男宠不男宠了,只想先把宋芷留在身边,有什么矛盾,可以慢慢化解。
因为宋芷心底,到底是有他的··因为那个玉佩,被宋芷当个宝贝似地藏着,一般人都见不着·孟桓问过一次,宋芷不肯回应,孟桓也就不再问了··转眼又到了中秋,孟桓说要弥补去年的遗憾,便带着人到了积水潭上赏月。
第二日又是宋芷生辰··孟桓费了很大的心力,在孟府为宋芷举办了一个极盛大的生辰,还邀请了一些朋友来··孟桓愿意是想向这些人介绍宋芷,却被宋芷当做了羞辱,一整天除了假笑,没个笑模样。
逢场作戏,宋芷发现,自己还真学会了··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不会逢场作戏的宋芷没了,埋葬在忽都虎的那一刀里··旁人不知道,可孟桓都清楚得很,宋芷笑得再无懈可击,心里头都是漠然的。
因此这日过后,孟桓再不肯带宋芷去见其他任何人··宋芷与秀娘之间的见面,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必须得到孟桓本人的同意才能见,而且他们说话时,身旁必须有人在。
到现在,底下人都清楚了,看来宋芷是要失宠了··如此一来,孟府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年初皇帝赏的那批美人了··她们一边欣喜地得知宋芷被软禁了,一边发挥平身所学,努力地想勾搭自己主子。
按理说,孟桓是不愿意碰别的女人的,可屡屡在宋芷那儿吃瘪,一日喝了酒,孟桓稀里糊涂地就上了某个美人的床,翌日醒来才发现不对··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但悔之晚矣,美人伏在他怀里,又娇羞又娇嗔地冲他求恩典。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孟桓给她赏了一堆名贵物件儿,又赐了几个贴身的丫头使唤,转头就去告诉宋芷,宋芷却眼皮也没抬,只“哦”了一声··又过了两日,那美人会将宋芷取而代之的流言,就传遍了孟府,在宋芷手底下服侍的人,除了莲儿,其他一个个都变着花样向新宠示好,打压宋芷,激烈程度堪比后宫宫斗。
宋芷依旧是不言不语的,孟桓为了气他,三天两头地往那美人屋里跑,后来没过多久,孟府里上上下下,便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的主子,孟桓,孟将军,迎来他人生第一个子嗣。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不能瞎立flag……这三更写到我昏厥,好久没这么熬夜了,哭·第97章 芄兰十一·如今已然入了冬,天气渐冷··府里添了小少爷或是小小姐这样的大事,是绝对怠慢不得的。
无论孟桓本人的意愿如何,无论他对那个美人如何,自己儿子总不能怠慢,给美人换了个向阳的屋,添了几个丫头贴身侍候,各种安胎的名贵补品流水似地往那屋子里送。
而且孟桓还放了话,等美人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便纳她做妾··如此,府里的风向彻底变了··孟桓那些官二代朋友或是官场上的的同僚,听闻这个喜讯,纷纷向他恭贺,贺礼不要钱似地往孟府里送。
除此之外,绰漫也来了一趟,给未出生的孩子送了一堆礼物,然后捏着美人的下巴左看右看,撇撇嘴,说:“长得还看得过眼·”便甩手趾高气扬地走了。
忽都虎听闻此事,也派人过来,给自己的孙子或是孙女送了礼物··整个孟府,除了秀娘那儿,最冷清的要数宋芷那儿的··宋芷在看书··是刘因给他寄来的书,刘因自己作的诗文集,尚未完书,名叫《静修集》,看了刘因的事,宋芷才知道,原来刘因也是怀念宋的。
这诗集里,宋芷最喜欢的,要属《白沟》:·“宝符藏山自可攻,儿孙谁是出群雄··幽燕不照中天月,丰沛空歌海内风··赵普元无四方志,澶渊堪笑百年功。
白沟移向江淮去,止罪宣和恐未公·”·刘因写得曲折隐晦,不过在这蒙元当权的世道,无怪乎他如此谨慎,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当权者··宋芷这些日子,除了孟桓在时,整日便只是看书,写字,画画儿,作诗,莲儿非常痛惜,初时会唠唠叨叨地劝宋芷,不要那么拧,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这样倔,早晚吃亏。
宋芷付之一笑,也不反驳,也不回应··莲儿恨铁不成钢,以她往日的脾气,非得抛下宋芷,转头去投靠那个美人了··美人叫含珠,是她们初入孟府时,便受宠的那个。
可一方面,是人都有感情,莲儿伺候宋芷两年,早有了感情,另一方面,当初也是她劝宋芷从了孟桓,现在到这地步,莲儿便觉得自己愧对宋芷,因此依旧尽心尽力地侍奉着,没有半点苛待。
宋芷劝过莲儿,让她不要再守着自己了,但莲儿不听··孟桓来时,莲儿在替他研墨··宋芷淡淡笑着,时不时与莲儿说两句话,两人姿态看着十分亲昵,孟桓一见便皱了眉,倏然觉得莲儿有些碍眼。
原本因为宋芷喜欢,孟桓一直让莲儿留着,可现在却觉得看着扎眼了··“子兰·”·两人有说有笑半晌,都没有发现他进来,孟桓忍不住出声,叫了一句。
两人的话音戛然而止,都回过头来··莲儿慌忙福下身:“少爷万福·”·孟桓摆摆手,示意她滚出去,莲儿立马滚了··这两人的事情,她是一眼也不敢多看,却在走之前,给宋芷使了个眼色。
宋芷明白,这是要他识时务一点儿,别再惹孟桓生气··但孟桓却不明白,只觉得两人眉来眼去,让他闹心得很··“少爷·”宋芷也起身,向孟桓行礼。
原先,他们是不用这么生疏的,孟桓从不要宋芷行礼,宋芷也乐得没拘束··可现在,宋芷偏要行礼,孟桓便也不拦他,只冷眼看着··宋芷在与莲儿一起,还说说笑笑的,一见到他,笑容就消失了。
“在看什么”孟桓不说话,宋芷也不说话,弯着腰,不看孟桓,到底是孟桓先开了口,一边上前,一边问他··宋芷说:“少爷不会想看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挑眉:“什么我不想看”·他拿起桌面上,宋芷刚刚写出来的一首诗,墨还未干,还未来得及署名。
正是那首《白沟》··孟桓的手一握,将纸揉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摔在了宋芷的身上,冷笑:“好,好”·“宋子兰,我不要你写,你偏要写抄文宋瑞的诗不够,还要自己作诗是吧”·“你可真是能耐,嫌命长了”·宋芷神色不变,他知道孟桓误会了,可他不会解释,不仅仅是因为不想与孟桓解释,也是为了保护刘因。
若让外人知道刘因作了这样的诗,恐怕他就危险了··纸团砸在宋芷的身上,然后跳开,落到了地上,宋芷蹲下身,伸出手,正准备去捡,一只脚伸过来,踩住了他的手。
“不许捡·”孟桓寒声说··宋芷手已经握住了那纸团··“我说不许捡”孟桓提高音量,脚下的力道加重。
宋芷手上疼得厉害,手似乎都要被踩折了,额头上都是冷汗,却倔强地不肯求饶··“还要捡”孟桓低声问他,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还要捡我今天就踩烂你这只手。”
宋芷咬着唇,沉默地与孟桓僵持··“让我猜猜,怎么又突然写起了这样的诗……”·“是前几日,建宁路管军总管黄华反叛,带着几十万乌合之众,伪称宋祥兴五年,又勾起了你的故国之思”·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流到下巴上,宋芷唇抿成一线,相当于默认。
“不过可惜,”孟桓蹲下身,嘲讽,“那些废物,人再多,也还是废物,我们的史将军带着两万余人,就将他几十万打得溃不成军·”·“是不是很失望”·宋芷似乎听到了轻微的“咔擦”声,手指似乎折断了,痛,可痛他也得受着。
孟桓总算高抬贵脚,给宋芷的手留了个全尸··“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写这些,你就别再想写东西了·”·宋芷抽着冷气,疼得身体发颤,汗水落到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孟桓把宋芷提起来,掐着他的脖子:“说话,哑巴了”·宋芷眼睛失神地望着孟桓,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你在想什么”孟桓被激怒。
宋芷眼睫动了动,没有回答··“莫非在想莲儿”孟桓说,“方才我看你跟她,般配得很呢”·宋芷终于皱眉,剩下的左手去扒孟桓的手,用微颤的声音说:“少爷,我们……是清白的。”
他无所谓,可莲儿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平白被泼这一盆脏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成这样”孟桓说,“是欲盖弥彰”·不可理喻。
宋芷痛极,恼极:“你凭什么这样羞辱我,羞辱莲儿”·“既然你不喜欢她,那我现在就把她拉出去,乱棍打死,好不好”·以宋芷对孟桓的了解,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不……”宋芷慌了,“少爷,你不能……”·“不能什么”孟桓反问,“她是我买来的奴婢,我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你看……你还是舍不得她嘛”·“不是的少爷,”宋芷惊慌地说,莲儿决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而死,“少爷我错了……你要是不喜欢她在我这儿,把她调走就行,不要伤害她,好不好”·“她只是个小姑娘,什么都没做错,我……少爷若杀了他,我会一辈子难安的。”
“一辈子难安”孟桓突然笑了,有些讥讽,却不知是在讥讽谁,“她因你而死,你会愧疚,那你这样对我,你不会愧疚么子兰”·宋芷连瞳孔都在颤抖,望着孟桓,孟桓已经松开了手,他却像被谁掐住了嗓子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桓冷冷凝视着他,倒要看他能说出什么来··“我……”好半晌,宋芷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少年音的稚嫩感,低哑难听,“我与莲儿清清白白……从没做过对不起少爷的事,少爷说的话,宋芷听不懂。”
这是完全把过往的事情都忽略,把两人之间的情谊都当不存在,真把自己当做一个男宠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怒不可遏,一把将宋芷提起来,他胳膊上的伤早已好了,提起宋芷毫不费力。
而后把人摔到床上··“既然你这么想当男宠,我就成全你·”·完全没顾忌宋芷手上的伤,孟桓把他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折腾得宋芷嗓子都哑了,才放过他,临走前抛下一句:·“知道么,子兰,绰漫想嫁给我,却分毫没把你放在眼里,知道为何么”·宋芷闭着眼,有心想转身面对着墙,不想看孟桓,孟桓却不放过他,把他拉过来,低声在宋芷耳畔说:“因为她觉得,你是个男人,根本不会威胁她的地位。”
“而前一阵儿的含珠,她还纡尊降贵地去看了一眼,因为含珠会生孩子·她肚子里那个,若是个儿子,就是我的长子,虽然生母身份卑贱了一点,到底是长子。”
宋芷嗓子疼,浑身疼,孟桓还絮絮叨叨,让他头也疼,最后无奈可奈何,说了两句话:“恭喜少爷,有了第一个孩子·”·“也替我向含珠小姐道个喜,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
孟桓的眼神几乎说得上是可怕了,但宋芷闭着眼,没看见,也不在意··孟桓又说:“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把莲儿赏给你·”·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宋芷猛然睁开眼,盯着孟桓:“少爷,你若是不喜欢莲儿在我这儿,便把她调走·”·“若是看不惯我,随你处置·”·“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处处留情么”·“啪”·一巴掌,倏然落到了宋芷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孟桓收回手,冷声道:“你就是找打·”·作者有话要说:·注:对刘因感兴趣的,可以自行百度,《静修集》和《白沟》都是他写的。
第98章 芄兰十二·宋芷脸上的皮肤很柔嫩,被孟桓这一巴掌打下来,顿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孟桓时常会动手打宋芷,却很少打脸··宋芷的头被打得一偏。
一瞬间,愤怒屈辱委屈亦或是旁的什么情绪,一点点啃噬着宋芷的心,他的眼眶逐渐红了,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孟桓。
孟桓似乎气昏了头,胸膛剧烈地起伏··宋芷突然伸手将孟桓的手拉过来,狠狠咬住他的胳膊,像一头发怒的小兽··宋芷咬得用力,嘴里立即有了酸酸的血液的味道,锋利的牙齿刺破皮肤,咬进血肉里去。
是疼的··从胳膊上传来的疼痛锥心刺骨,分明于他而言,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伤,可孟桓却忍不住握紧了拳··但孟桓没躲,连脸皮也没抖一下,垂眸看着宋芷,任他咬。
宋芷边咬,眼泪一边往下掉,泪珠落到孟桓的胳膊上,凉凉的,- shi -- shi -的,像是落到了孟桓的心底··他冷冷看着宋芷,低语:“咬,你用力咬·”·宋芷却突然失了力气,嘴上松了力道,放开孟桓的胳膊,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一声声地抽泣,语不成句地说:“你凭什么、凭什么……打我……”·“明明是你……是你……”·宋芷哭得伤心难过之极,委屈之极,可“是你”之后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宋芷突然发现,自己没了吃醋的资格··在这一刻,他是痛恨自己的,倘若他能活得糊涂一些,便不必受这些苦楚··未说完的话随着宋芷的哽咽,渐渐不可闻了。
但孟桓知道,宋芷是怪他有了别的女人··孟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他其实只在最开始那一个晚上,喝醉了,碰了含珠,后面都没再碰过,过去她屋里,从来只是合衣睡在外间,是为了气宋芷。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宋芷都不肯明明白白地吃醋,他凭什么要解释·不是硬说自己是男宠么那主子宠幸个女人还不行了·看见宋芷缩在被子里,瘦弱的,蜷缩成一团,孟桓强行移开目光,将袖子捋下来,声线依旧冷得像冰碴儿:“这是你自找的,宋子兰。”
孟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宋芷手握成拳,狠狠拍了床榻一下,无力··孟桓在逼他··宋芷缩在被子里,被孟桓踩到手指骨折的手在疼,被孟桓的粗暴撕裂的伤处在疼,可这些疼痛,都只让宋芷更加清醒。
宋先生吃软不吃硬,孟将军越硬着来,他就越拧··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入冬后,秀娘的伤已经渐渐好了,伤口愈合后,再右胸上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看着便叫人心惊。
小半年过去,她现在下地无碍,只是身子仍有些虚·为了尽快恢复,秀娘每日都会四处走动,累了便歇会儿,歇着时,便回想六年前的事,八年前的事,十年前的事。
往事一幕幕在心头,让秀娘缅怀不已的同时,也让这个并不年轻的女人,愈发倔强··秀娘开始琢磨一件大事··她平生只会两件事,一是服饰少爷,二是杀人。
她杀人是半路出家,从铜陵出逃后,才开始学会的··作为一个婢女,这或许很了不得,但在那样战火纷飞的岁月中,凡有力气的人,手底下恐怕都沾过人命··因此,之后的日子,秀娘再与宋芷见面时,便逐渐地软化态度,不再像初时那样,对孟桓横眉冷对了。
偶尔见了宋芷,还要劝他莫与孟桓拧着来,否则会吃苦头··宋芷诧异得很,没想到秀娘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听了,也只是一笑,亦真亦假地说:“我怎么敢跟少爷拧着来”·末了又问秀娘,若是她想离开孟府,他便去孟桓那儿说说,让她离开。
秀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宋芷只道是秀娘怕他为难,故而拒绝,把这事儿暗自放在了心底··进入腊月,雪一树一树地压满了枝头,将海棠的枝都压弯了,梅花的香气却愈发清幽,从院墙角下,丝丝缕缕地飘到宋芷的窗前。
宋时苏子瞻有诗云:“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写的便是梅,梅花有傲骨,凌寒独自开,一身冰清玉洁··孟桓见他喜欢,命人折了几枝,插在花瓶里,放在他窗前,说是如此便不用出门受冻,在屋里就能赏玩了。
宋芷见了,也只是一笑,探手从青花冰梅纹美人肩瓶中取出一枝,纤细的一截皓腕从广袖间露出来,将梅花执在指尖,低头嗅了嗅,幽雅的暗香萦绕在鼻尖,宋芷弯了弯唇,抬头看向孟桓,笑意浅淡得像要消失在风里:“谢谢少爷。”
宋芷低头时,柔顺的发丝从耳后垂下来,他眼睑微垂,浓密的眼睫遮住他幽深的眸子,挺直精致的鼻尖下,唇微抿着,轻轻一弯,好看得让孟桓忍不住屏息··但是,这半年来,宋芷又瘦了。
面色因很少见日光的缘故,有些苍白·眉宇间那骨子少年的意气和俊雅也都不见了,笼上一层看不穿、望不透的沉郁··往前宋芷的- xing -子虽说不上活泼,到底少年心- xing -,也是喜好热闹的,两人在一起时,他总是笑,笑得眼底都有星星,乐意同孟桓说些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趣谈。
现在,这些都没了··孟桓有些心疼地想,才不过半年,他的变化竟这般大么·孟桓倾身,将宋芷揽在怀里,下巴搁在宋芷的肩上,轻轻嗅着宋芷发间的香气。
“子兰……”孟桓低喃着··他该说些什么呢·说别闹了,别拧了,咱俩好好过日子,好不好·半年来,宋芷累,他何尝不累呢·但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孟桓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宋芷却不知怎么,误会了他的意思,一偏头,吻上他的颈侧,手攀上孟桓的肩,吐气似地说:“少爷……是想要么”·孟桓忽而觉得心痛,将宋芷的手从肩上拉下来:“难道我来找你,便只为了那档子事么”·宋芷垂下眼,笑了笑,意味不言自明,然而这却刺痛了孟桓,紧紧地把宋芷搂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宋芷勒到窒息。
·“……今天我不碰你,我只是想你陪陪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会儿也好·”·宋芷柔顺地说:“是,少爷。”
孟桓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宋芷便刻意乖巧了些,依偎在孟桓怀里··“少爷,我有件事想求你·”·孟桓挑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宋芷便扭头吻他的唇,轻声说:“秀娘住不惯这里,能不能……让她回兴顺胡同去”·孟桓听后,只是说:“就她现在的身子骨,你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这大冷的天儿,若是在家里出了什么毛病,都没人照管,你放心”·宋芷还想说什么,孟桓止住他的话头,温声地哄:“你不是喜欢看书么,你看书,讲给我听,好不好”· 宋芷顿了顿:“少爷喜欢什么书”·“什么都行,只要你讲就行。”
孟桓说··宋芷扭头一扫,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回来时孟桓却坐了他的椅子··“过来·”孟桓冲他说··宋芷走过去,还没停住脚,就被孟桓捞在了怀里,按在他腿上坐着,宋芷挣了一下,挣不过,只好由他。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的手从宋芷腋下穿过,把他圈在怀里,说话时,声音便在宋芷耳边··“这是什么”·孟桓下巴垫在宋芷肩上,就着这样的姿势,去翻书的封面,发现是一本未命名的文集。
宋芷笑了笑:“我讲给你听,就知道了·”·“我昨儿个读到《武强尉孙君墓铭》,今天便给少爷讲下一篇吧·”·“下一篇是易州太守郭君的墓铭。”
“金贞佑主南渡,而元军北还·是时,河朔为墟,荡然无统,强焉弱陵,众焉寡暴,孰得而控制之”·“故其遗民自相吞噬殆尽,间有豪杰之资者,则天必诱其衷,使聚其郷邻,保其险阻,示以纪律,使不相犯……”·宋芷一开口,孟桓就变了脸色,- yin -郁地盯着宋芷的侧脸。
宋芷恍然不觉似的,开始为孟桓讲解··“这一段,是说元军暴虐,所过之处……”·“闭嘴·”孟桓冷声打断他··宋芷这倒是听话地闭上了嘴,不继续讲了,嘴上还不肯服输:“少爷不是说,随便什么都可以么”·孟桓兴致索然地把宋芷放下来,方才那难得的几分静谧荡然无存。
“你就是故意气我·”孟桓将书从宋芷手里头抽出来,“就因为我不让秀娘走”·“上次我说过什么不许你再写这些,你听不懂么”·宋芷笑了笑:“宋芷现在是不写了,因为入了冬,天气冷,我的手拿笔久了就疼,根本写不了字。”
上次孟桓将宋芷的指骨踩折了,又没有及时救治,落下了病根儿,受不得寒··孟桓呼吸微窒,别开眼:“既然如此,那你还要继续招惹我”·宋芷仍是笑,只是笑意有些悲戚:“少爷还有什么不许我干的,能一次- xing -说完么宋芷拿纸笔记着,挂在床头,日日背诵,谨记在心,如此才能不惹少爷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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