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多厚福 by 苏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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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多厚福 by 苏意暖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文案:·这一生所有的幸福不过是:和你在一起··因痴情而幸运,因爱而幸福··让有爱的日子一直延续,让心永恒温柔··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挚,宗韶 ┃ 配角:简意,宗泓,廖缃,谢容 ┃ 其它:·☆、一整个的春天在他身后黯然失色·陶挚在窗下看琴谱,简意进来道:“陶小弟,走,跟哥出去玩。”
收了陶挚手中琴谱扔桌案上,“今天哥在玉泉山组了个踏青酒会,邀了十来位朋友赏樱花,我爹说你每日宅着,要我带你出去结交朋友,这就跟哥走吧·”·陶挚笑道:“容我换身见客的衣裳。”
简意摇头:“服了你,这身衣服不能见客的如今京中流行素衣白裳,做神仙状·也罢,随你,我今天请了位重要朋友,不能迟了,哥就不等你了。
一会儿捧月带你去,哥先走·”·陶挚躬身施礼,简意忙回了一礼,笑道:“说了不用这么多礼的,真拿你没办法·”·简意走了,留下个二十左右岁精干小厮,小厮满面笑:“公子爷,奴才捧月,遵从吩咐,请问爷是骑马还是乘车”·陶挚微笑:“乘车。”
捧月得令去了··过一时陶挚换了玄衣正装,先去辞别姨妈宣阳长公主和驸马都尉简岱·府中正忙着筹备两天后简意的婚事,两处正房里都是一屋子人,便这样,简岱仍是细细嘱咐了陶挚好些话,再命随身老仆好生跟从照料,不得闪失。
马车向京郊玉泉山行去·那时正是春三月,微风沁凉舒爽,山草青翠鲜润,陶挚欣然自车窗望出去,看广阔的天野,形色的人,无尽的可能和希望··山脚下,捧月满面笑道:“爷,咱来晚了,从这条小道上山可好能快些。”
陶挚点头,捧月又道:“山路不好走,杨伯上年岁了,腿脚辛苦,留在这儿看车,只小奴陪您上去可好”·陶挚微一迟疑,捧月已近前附耳悄声道:“我家少爷好面子,杨伯年岁大,容貌不精神,少爷等闲不许他们近前服侍的,一向看车等着。
也是尊老·”·陶挚微笑,命杨伯与马夫看车,与捧月上山··山路颇陡,行了一程,见半山亭畔处樱花已开,云霞铺展,红粉烂漫,芳霏尽染,当真是最佳的赏春时令,最绚的浅红花影,——有琴声清淙响起,聚会应是已开始了。
那琴音清灵入耳,在如烟青树和晴蓝天宇间自在行来,如寻佳境,如觅知音,身心无碍,雅绝尘寰,陶挚瞬时呆了,这琴声——他曾听过的·五年前中秋夜,就是这样的琴声于高墙外响起,清灵澄净,袭入自己心魂,虽不是今日的曲调,但同样的情怀述说,一脉相承的心境·陶挚痴等了五年,再没有听过相近的琴声。
陶挚心颤,快步登山来在亭子间,向低坳处望去··弯弯曲曲的溪水两侧置了十一张根雕木桌,有十位锦绣公子沿溪对坐,上首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在抚琴··抚琴少年玉冠清颜,周身笼了超出人寰的安雅静逸,琴声在他指下空灵自在而来,所有的周遭都不存在,天地间只他,和一张琴。
风拂他的额发,玉色锦袍亦随风轻缓流动,少年明眸水净,姿颜秀雅,宛如神仙来在凡间·少年恰于此时抬头,目光正碰上亭中陶挚的目光,不待多想,树林里忽奔出一个红衣少年侵到抚琴少年身侧,话语横截琴音:“王爷,还记得我么”·少年止琴,那红衣公子撩衣襟坐在抚琴少年身边,他坐得与抚琴少年太近了,几乎狎昵,抚琴少年欲避,红衣公子已揽住他肩,唇边绽笑:“王爷,我相思成疾,心碎神憔,再不见你,我就活不了啦。”
此语一出,连风都止了·众人目光集结他二人,场面一时有点静,有点僵,也有点紧张兴奋··抚琴少年安静未动,只侧头低声:“放手·”·红衣公子没理会,美目流转,一手继续揽着王爷,一手拿起桌上翡翠杯,扬头将杯中酒尽喝了,然后侧头望到王爷眼睛里去:“王爷说过,有你的酒就有我的,王爷的话我记得,也当真了,王爷可是忘了——”·王爷避开他目光,不自在,但神情继续安静,没恼,也不慌,倒有些歉然,没说话。
本在溪水最下方的简意急掠到王爷身边,抓了红衣公子的手就扯起来··红衣公子被拽得一踉跄,简意已扶住红衣公子,露出白牙来甜和笑:“映真,为兄的错,只请王爷没请你。
来,好好罚为兄一回·为兄今日备了十八种佳酿,梨花白、金- jing -露、龙脑浆、罗浮春……应有尽有,样样都有你的,只别怕醉不敢喝·来——”拉了红衣公子往溪水下方走。
红衣公子挣开他手臂:“从知兄,你不用做没事人似的·只怕王爷对我说的那些知心话也都对你说过吧·去年王爷冷落你的时候,你能有心品酒”·四周的风又静了一瞬。
简意仰头笑,“王爷待人真心,欲觅人间知音,简某得王爷垂爱为友,三生有幸·白公子这是冲简某来了你若瞧简某不畅快,咱们就饮一回酒如何看谁先醉倒,输者送对方良马五匹,白公子可敢与简某一赌么”·白公子冷声道:“我不是赌酒来的,我是讨王爷个说法。
白栩付出的是真心,王爷呢忽然避白栩不见,是王爷移情别恋,还是就从来没有真心,只是玩弄在下”·他盯视王爷,目光凄楚,憔悴凝结,王爷低垂了眼眸,没答话,尴尬,静默。
简意挡到王爷面前:“白公子误会了,王爷是欲觅知音,谁想真心付错,你够不上做王爷知音,王爷只好远离避开,不明说是怕伤了你面子,白公子可明白了”·白栩怒道:“你如何能替王爷解说”·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简意甜和笑,“因为我最知王爷心意。
我与王爷相交已十一年,至今仍上不了王爷的床,白公子认识王爷不过一个月,就别痴心妄想了·王爷没怎么着你·他若肯伤你定金屋藏之,不会避你不见的。”
“无耻——”白栩吐出这两字,虽狼狈,犹不甘,盯视王爷:“我只要王爷一句话,你待我,真心还是假意”声色几乎凄厉。
“敢对王爷如此无礼,来人拖走”简意一声喝,十来个仆人冲上扭了白栩走了··这里简意哧的一声冷笑,低头换了温柔容色对王爷道:“这等愚昧妄人,王爷别往心里去,他坏了王爷兴致,还得我赔罪。
留春亭中有百末旨,王爷最爱的,我先自罚三杯,王爷不许恼我·”拉王爷起身向亭子走来··亭中桌上有杯盏酒壶,陶挚看了眼翡翠杯,再看向携手而来的二人。
那王爷面上窘着,不自在抬头,目光恰再次与陶挚交碰,王爷神情羞愧无措,脚步都止住了··陶挚当即微笑抬手浅揖,然后转身下留春亭台阶,沿来路向山下走去。
那一时身畔樱花开得正盛,风过,浅红粉白花雨斜斜落下·他一身乌黑衣走在缤纷花雨之中,面孔雪白秀致得发亮发光,一整个的春天在他身后黯然失色··小厮捧月追上来,“公子公子您去哪里”·陶挚说:“回去。”
捧月一脸苦色陪笑:“公子爷,我家少爷在外面交朋友的事老爷都不知晓,因为没有人会说·”·陶挚微笑:“我知道了,我不会说·”·陶挚回府向简岱回话,母亲永安长公主派来的仆人已等着他了,给他准备的宅院已修建好,接他搬过去住。
简岱道:“令母心意,我很理解,但依伯父的意思,你仍是住我家为好,一则咱爷俩日常读书抚琴弈棋方便;二则你初历世道,独居面对繁杂,伯父放不下心·这里别的不说,可保你自在居住,且有意儿在,可引你结交同龄。
新居那里你过去看一下,回来仍住忆菊斋,这是伯父真心诚意,你可能接受”·陶挚拜谢,说听凭伯父安排··简岱因问:“意儿呢他陪你去,伯父这会儿走不开。”
陶挚说:“表兄宴席还没散,侄儿因不擅酒,先回来了·”·“那明日再去吧·”简岱把两个仆人打发走了··晚间陶挚收整衣物,从宫中教坊带出来只两个包裹,一些衣服和绢帕里包的木偶泥人。
木偶泥人虽已磨损褪色,陶挚暖心看着,唇边不由泛起微笑·这是他仅有的童年物事了·母亲说:“什么也不许带走,这里发霉的记忆全抛掉,从此放开眼光往前走——”·陶挚倒不觉得有什么发霉,他觉得那小天地挺好的,安全温暖。
虽然一直盼望着出来,真出来了,欢欣之余,世间太大,又不知如何接近世事,与人交往··世间最懂得、最关爱自己的是简伯父·住在简家,人来人往,离正常的生活就近了,简伯父的照料与恩情让陶挚自心底里感动。
收拾了包裹,头脑里盘旋来今日玉泉山的琴声·那琴音似老友,又似梦幻,震颤熨帖心灵·五年前中秋夜,就是那琴声唤醒了自己,明白了此生追寻,不拘在哪里,都可以过自在、自然、有心灵的人生。
以为再无缘听到,谁想今日竟意外得听,还见其人——·他是王爷,如此害羞、少言;琴声又这般从容、清灵、悠远……·可惜今天境况尴尬,自己不忍与他相见。
陶挚睡不着觉,索- xing -披衣出来走走·他这样惯了,夜晚看月,编故事,自在幻想··月华银辉漫洒,佳木葱茏沐烟,那少年此时在做什么——·花墙那侧传来简意醉酒的嚷嚷声:“我如何比得了他这陶挚- xing -情好,人品好,听话,乖巧,有礼数,天分高——从小您就拿他教育我,我比不过,行了吧我认命。
您就别拿我当您儿子了,您去心疼他,希寄他,让他出人头地,封侯拜相·他如今不是出宫陪您了吗又会读书又会下棋又爱学琴,您非苛责我、抓着我不放做什么……”··☆、为兄拜托你一事可好·陶挚呆了,简岱责训的话再不敢听,匆忙逃回房中,好久回不过神。
他依赖简岱,简岱与安娘是除了父母外最亲的两个人·谁想简岱对自己的好,给简意带来这么大困扰··陶挚难安,自责,思来想去拿定了主意才睡着··第二日早辞别简岱和宣阳长公主,简意一直未至,陶挚再三说自己去,简岱就是不许,命仆人立提简意来,若还赖床不起,就捆了来。
简意被小厮搀架着来了,酒还未醒,人朦朦胧胧的,被简岱劈头责骂,也不辩解,只说:“好,我记下了,爹,我去了·”·上了车,简意抓了陶挚臂膀:“哥头疼,昨日酒喝多了,今天起晚了,小挚你别怪我。”
陶挚扶他坐稳,用软垫给他垫舒适了,简意歪靠在陶挚肩上道:“哥羡慕死你了,还没到十七就有了自己宅院·我明日就成亲了,仍是不能离开家·”·陶挚安慰道:“你在父母身边,可知我多羡慕”·“怎么你与他的话一样。
在父母身边,就得天天挨骂·我若能与你换换就好了,就可以与福王在一起,顺心意活,没人管我几时回家,晨昏定省·”·静了一会儿,陶挚问:“昨日弹琴之人是福王”·“是。”
简意闭目耷头睡觉,陶挚就止言了··陶家小院是陶挚父亲年青时进京赶考租住的院落,只一进房屋,两侧厢房,前后院落,被简岱买了下来,虽多年闲置,但简岱一直派人维修看护,完整保有了旧日形貌。
半月前陶挚第一次来看时,不大的庭院,修竹淡菊,疏栏幽窗,清雅得如同走入梦中家园,哪想今日再见,小院已被母亲修整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彩画壁,镶珠饰锦,珊瑚为障,玉石做栏,盆栽珍木,径绕奇花,仙鹤于庭间漫步,鹦鹉于金钩上啄食,更有十来名一色装扮的中年男女仆人门两侧迎候,齐齐跪下:“恭迎主人。”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都呆了·简意也酒醒了,拍手笑:“永安姨妈上回说这个院子竟是穷酸呆气,这下子好了,满目锦绣富贵”·陶挚环视室内,有点着急问仆人:“这儿的书呢”·仆人回:“长公主说太旧了,让都给扔了,奴才觉得可惜,放后面柴房当柴火了。”
陶挚惊忙道:“快找回来”·简意笑道:“书架都没了,找回来放哪儿啊·贤弟你认命吧,这里已不是读书之地。
你若想读书去我家,我爹准欢迎·”·陶挚扑到柴房里抢救书,简意跟在一旁摇头晃脑:“陶小弟,我爱上这儿了,以后常来耍,你别不耐烦我·”·陶挚手抚书愁颜问:“简大哥你能告知我到哪里打造书架吗”·简意笑:“这你问对人了,交给我,保管你满意。
别心焦啊·走,回家吃饭,我爹叫我务必带你回家·”·陶挚歉疚道:“简大哥,烦请你代我向伯父告罪,我要在这里整理书,不去吃饭了,也不过去住了。”
简意嗯哼应允,径自去了··下午,简意带了木匠木材来,挪走玉器架子,合着地步打造书架·简岱也来了,一进门,瞪看小院惊怔无语,好半天才对陶挚道:“这是你母亲的深情厚意,慈母之心啊,可感可叹。”
便要陶挚随他回府··陶挚辞谢道:“我母亲这样费心用力,我若不住下,恐母亲知道了伤心,侄儿就不回伯父家住了,万望伯父体谅·”·简岱诧异:“你喜欢这样的地方”用手划拉一下晃眼的珠光金彩。
陶挚不知怎样答,简意已道:“爹你放心,我每天来看小挚一趟,代你照顾他,保管妥妥的·”·简岱无奈道:“也罢,挚儿你先住下,过一时看倦了或寂寞了再搬回伯父家住。
这里倘或有不足需求处,尽管与意儿说,让他张罗补足·你这哥哥粗心大意,不告诉他不会主动关照体贴,但热心是有的,千万别与他见外,就当做亲哥哥一样·昔年你父对我深情厚谊,我一生都还报不了,你千万不要矜持客气,好歹稍尽我心。”
陶挚拜谢,简岱无奈叹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陶挚歉疚望着简岱背影,简意笑道:“你别过心,我爹不是对你失望,是对这院子揪心·你知道最难过不忍的是什么是旧园仍在,昔貌不存。
这里没了那丛菊,我爹再不会来追思旧情了,那可是太好了”·简意喜哉哉监督木匠做工·陶挚劝他回去,因为明天就是简意的大婚之日了。
简意不肯走,说:“在你这里忙着,倒省得虚烦·你不知,我不想娶妻的,可为人子不能不传宗接代,我父母只我一子,我无路可逃·”·仆人沏了茶,陶挚端过奉与简意,简意道:“小挚,为兄拜托你一事可好,昨- ri -你也见了,就是福王,他幼时丧生母,一个人住王府里,除了我,没有朋友。
他是极好的人,与旁的皇子王爷都不一样·我九岁在宫中玩,石上苔滑,摔了一跤,疼得爬不起来,特别狼狈,别的皇子都在旁边大笑,只他过来扶我,我的衣服摔脏摔破了,他不嫌弃,扶我去他的住处换衣。
我们就这么成为好友·他母妃薨时,他那么些兄弟,却只有我陪他守夜,这样的情意你可理解”·陶挚点头··简意眼圈红了:“我明日要娶妻了,他大约一生也不能娶妻了。
今年正月赵贵妃要把她哥赵显的女儿嫁给他,那赵显,任监察御史,弄死多少官员,去年太子妃父兄都惨死狱中,还一再株连不肯收手,福王不想娶他家女儿,便说梦中得了仙人警示,此生不宜娶妻,否则不利妻家亲属仕途与安康。
他这样一说,亲事是黄了,一生的姻缘也完了·”·简意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在一边,惆怅道:“明天我婚典他心绪肯定不佳·我大约没时间照顾他,烦请你替我招待一下他可好他不爱说话,不喜与人主动交往,就会自己默坐喝茶。
他喜欢喝淡茶,时下流行浓茶,你嘱咐仆人单沏淡茶给他,淡的程度比你这茶多三倍白水即可·明日人多,我恐留意不到·托付给你了·”·“简大哥放心,我记下了。”
简意想了想,又道:“他不喜热闹繁喧,你带他去忆菊斋抚琴弈棋·若他没心情,你就向他借书,他王府里有特别多的书,你去瞧瞧看,他府上很安静的,也没有长辈——”·陶挚迟疑未语,简意已笑了:“你别不是被白栩的话吓到了。
他不好男风的·他跟前没有侍婢也没有娇童,只喜欢读书弹琴,参佛悟道,神仙似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只是想寻人间知音,别人就以为他要断袖了·”·☆、这医生——像那薄薄的瓷瓶·第二日陶挚找了件蔷薇色锦衫穿了,再将简意最称叹喜爱的玉器做礼物,一早就到简家。
府中热闹喜庆,贵宾云集,陶挚等来等去,皇亲国戚都来了,也没见到那位被重托的福王··虽有不少京中贵族公子主动与陶挚攀谈,陶挚心中仍是隐隐的失落··再一日,便有宴会上认识的公子结伴到陶宅相访,陶挚礼貌相迎。
他对世情几乎不知,在一边微笑默坐倾听众人高谈阔论,好在简意来了,替他张罗接待,如此京中公子牵三挂四来访,吃酒说笑,从早欢玩到入夜··小院连摆了五日酒,管家程柱有点撑不住了,晚间苦着脸给陶挚算账:长公主给的银子有限,说是一年的花销,这打造檀木书架、五日酒菜已花了半年的钱了,今年还有九个月,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陶挚也没办法,客人来总不能不接待吧·程柱激动道:“就是不接待这些人一来就不走,胡吃海造,还叫歌女小倌,呸呸,都什么人,把咱这儿当什么地方了再这样下去,我回长公主,这个家的生计我管不了了”·陶挚见他这样激动,安抚道:“你稍安勿躁。
不接待客人了,明日一早我去简家看书,天黑回来,有客人来,就说我有事外出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程柱道:“干脆关门闭户,就做家中没人,省的有那等粘人的进来就不走。”
陶挚说好·如此一连十天早出晚归·谁想这晚陶挚受了寒,第二日耳后针扎般跳着疼,忍了一日也不好,越发痛楚难当,因叫程柱请医··这程柱和小院里仆妇皆是永安长公主封邑里新选上来的,头次来京,不知道哪个大夫好,便找了长公主,然后太医署来了一位老太医。
老太医姓刘,诊后说陶挚是晚间洗发未干入睡,寒气入头引发风邪头痛,扎了针灸,开了药方,嘱依方抓药煎服,明天再来复诊··程柱安排小厮去药铺抓药,药抓回来了发现没有药吊,买了药吊来又没有人会煎,陶挚就说不吃药了,拿了本书读,再用铜手炉热敷,好歹入睡。
第二日醒来,头几乎不痛了,陶挚高兴,焚香抚琴··琴音方起,程柱冲进来道:“爷快停手您别弄出声·如今关了院门,只做家中无人,谁来也不开门,您这一弹琴,不就露馅了吗”·陶挚好笑道:“昨天一天不是没人敲门吗这都十来天家里没人,那些公子冰雪聪明,知道咱们躲客,不会再来了。
我若为了不接待客人就不弹琴,那我活着是为什么就为了躲客么有人来再说,如今我养病,即便有客人来也不会摆酒宴的,你放心好了。”
·程柱讪讪退下··陶挚一笑,径自抚琴,不觉就弹出玉泉山踏青会那日福王弹奏的曲子·陶挚对音乐向来过耳不忘,可惜那曲子被白栩打断,琴声一遍遍起伏循环,每到停断的霎那,陶挚都微有不足,试图接下去,接了几个旋律都不满意,便停止再来,换一个旋律再止,渐渐弹入迷了。
小厮报:“爷,刘太医来了·”·陶挚止琴,说有请··刘太医进来,神色有点古怪,眼珠直往身后瞄·陶挚见其后跟了一个身姿秀雅的少年,只一打眼,倏然暗惊,这不是那福王吗·少年眉目清明,颜容如玉,微含着笑,着医学生的青衣,手提着药箱,陶挚霎那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或者只是长得相像的少年·但少年眸光神色中的清宁淡雅是那么多京中贵族公子也不具备的风采神仪,若说医学生有如此风骨,那可真是出色难寻·见陶挚的目光落在医学生脸上,刘太医一缩身,转头瞧医学生,瑟笑着介绍:“这位是——”·少年微笑道:“我是太医院的医学生,叫王小痴,随刘太医来学习的。”
陶挚对声音素来明敏,这说话声音像福王人的长相相似,声音、气度、神态皆可相似如此吗·陶挚按下心中疑惑,礼貌含笑说:“辛劳两位了,请座。”
刘太医诊脉,观舌,问:“昨日开的药公子可服了”·陶挚不好意思道:“药抓来了,不过下人没煎过药,不知道怎么煎,就没服。”
刘太医瞪圆了眼,但马上换了谦卑容色道:“是卑职疏忽,考虑不周,未告知煎药方法——”·“与您不相干,是我和下人们比较笨,您别恼。”
陶挚歉道··医学生的目光看过来,与陶挚的目光交碰,彼此柔和一笑··刘太医狗腿般回头对医学生道:“王医生——可否扶了陶公子躺下,卑职来用针。”
刘太医的笑容带着谄媚和猥琐,医学生眼神微怔了一下,但安静上前,小心的、轻柔的扶了陶挚臂膀,扶陶挚躺下··他的举动没有一丝不堪,倒有礼貌清明,陶挚迎着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友好笑容。
医学生微笑地也还了他一个笑容,笑容柔暖,温和明净··刘太医用针,医学生看着长针扎入陶挚的头皮,面现不忍之色,开言问:“陶公子怎样受的寒”·他的语调是那种非常有修养的皇家人的和缓,安静温润,有着自然的高人一等的关怀亲切,陶挚转过眸子看他,微笑道:“我前日晚洗头发,没干就睡了,早晨起来,耳朵后一跳一跳的疼,忍了一日也不好,只得去请大夫。
是我不注意,累两位辛苦来诊治·”·医学生和声道:“公子客气,能为公子诊治是太医福气·”刘太医忙连声称是·刘太医附和的声音太过紧切,医学生微有尴尬,浅笑掩过。
陶挚有趣地瞧二人神态,他在宫中教坊时常偷看艺人演戏,觉得哪场也没有眼前的生动引人··刘太医用完针,满面堆笑地对医学生道:“王医生可扶陶公子起来了。”
医学生只得微笑伸手扶陶挚坐起··刘太医道:“那药——”·陶挚忙道:“扎针挺管用的,我差不多好了,就不吃药了·——”他小时候边哭边被父亲灌药的记忆太深刻,他最不想吃药的了。
刘太医眼睛在眨,没敢答,目光望向医学生·医学生温和含笑:“药还是要吃的·巩固一下,免得再犯·若贵府下人不会煎药,我留下来,给公子煎药。”
陶挚惊忙道:“不用不用”·刘太医立即道:“是极是极,药还是得服的·必得服”·陶挚目光从刘太医转到医学生,再一次抗争:“我觉得不用了。
太苦·我喝不下去·”·医学生柔和笑了,他的笑是那种看了心都会软下来的笑,说:“所以我不只煎药,还需监督公子服药·”·陶挚没话说了。
医学生温和道:“陶公子要遵医嘱,否则你病若好得不及时,就砸了刘太医的招牌了·”·刘太医忙重重点头:“陶公子不可畏苦不服药·就是此理,辛劳王医生了,卑职告退。
明日此时,卑职再来复诊·”·“我送刘太医·”医学生微笑起身送刘太医出去了··陶挚怔着,心有点轻跳··自窗子望出去,可见院门口,刘太医可怜巴巴眼望医学生等待指示。
医学生回望了一眼,左近无人,便低声与刘太医说了什么,那刘太医点头哈腰,连连保证的样子,医学生高贵的点头,放刘太医去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纳罕,这福王装成医学生的样子到我这小院里来做什么·难道是与简意打的赌或是因为我拒客,他也想相访·那福王——王小痴——转回身,面上有欢喜,又有点犹豫,抬手向屋门处招手,大约他派头比较大,程柱立即跑上去听差,然后两人去了西侧厨房。
他还真去煎药·陶挚看着福王清雅端然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好一会儿没缓过神··那日玉泉山自己转身走了,过后一直怕福王误会自己不想理他。
其实他是好意,而且桌上只两个酒杯,应是简意准备的体己,他不好加入打扰的··霎那之间的选择,就决定人生相识际遇·陶挚告诉自己,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上天注定的,都是对的,也许他们的缘分只有那一首半琴曲。
虽这么想,心内到底是遗憾的··谁想福王突然到了自己院子,与自己说话,微笑,还伪装成医学生,还来煎药·那就煎药吧··陶挚感受得到心中隐隐的欢喜。
他喜欢看这人,不管他是福王还是王小痴··是真实吧,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清灵可爱和真实,与见过的所有王侯公子都不一样··彷如生活在仙界,伴鹤友云,神素质洁,飘逸贞纯。
小厮松生送晚饭进来,陶挚问:“那位王医生在做什么”·“他,指挥我们煎药,还打听咱小院都有什么人,这医生挺和气,像——简公子上回打碎的那薄薄的瓷瓶。”
“嗯”陶挚奇异··松生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是那种一碰就碎,特别珍贵,特别可惜了,得加倍小心应对,说话大声都怕惊到他那种。”
·陶挚想了想,觉得松生的形容还真是恰·便让松生请王医生来与自己一道用饭·松生道:“这医生说了,他不吃饭·”·“不吃饭”陶挚惊奇。
·☆、眼里有温柔的人·松生点头,惊疑问:“哎呦,不吃饭,别不是神仙——”·“有可能,你告知每个人都要好生敬重他。”
“是”松生忙去了··陶挚自己用了饭,怎么都不自在,顺手拿了床边书读··稍会儿,王小痴端了药进来··他端着托盘行走的样子格外端庄,像端的不是药,而是皇冠金印。
松生跟在他身后,托着茶壶茶杯的姿势都被影响得局促郑重了··陶挚看见药就打怵,只得放了书,端正坐了,笑了一下,勉强接过药,踌躇片刻,下了决心喝了一口,然后苦不堪言的皱眉头,将药碗给王小痴,说什么也不想喝了。
王小痴不接药碗,温言道:“不要管味道,你一气喝下,其实喝习惯了也没有那么苦·”·陶挚不能晾他在那里,没法,只好再下了一下决心,咬牙咕噜噜一气喝下,然后将碗给王小痴,苦得转头向床里,不给他看自己的表情。
王小痴端了茶水来,柔声说:“把这茶喝了,会好一些·”·陶挚接过茶大口喝下,茶的热度正好能入口,且是淡的,院里小厮沏的茶向来是浓茶,所以这茶是他沏的。
陶挚向他笑:“谢谢·”·王小痴将茶碗回手给了松生,示意松生退下,他好像有点不知做什么好的样子,眼睛看了一下书架,再看床头,搭讪微笑:“公子看的什么书”·陶挚没想见到比自己还不擅长与人交往的人,便温柔回他:“钱塘游记。”
二人之间一阵静默··陶挚想自己是主人,不能简慢了他,找话问:“你喜欢读游记吗”·“喜欢·”·又是片刻安静,陶挚找话再问:“你去过钱塘吗”·“不曾去过。
不过我读过钱塘传说故事·”·陶挚笑了,终于可以把天聊下来了,便问:“什么故事”·王小痴也笑了,他的笑是那种孩子样的纯明笑。
他说:“钱王- she -潮的故事·你听过吗”·陶挚笑道:“没人给我讲过·”他读过,但没听人讲过··王小痴笑道:“我讲给你听。”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他讲故事时很可爱,会模仿不同人的声色语调,让人如临其境,笑,惊,叹,悟··这么一个外表清静如神仙的少年,内心里原来驻着一个可爱孩童!·陶挚惊奇又喜爱的打量王小痴。
王小痴眼睛不大,但超乎寻常的干净清明,看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带有温柔善良·简伯父曾告诉过自己,世间优秀的人很多,但眼里有温柔的人不多·简伯父说,你的父亲就是眼中有温柔的人,陶挚一直想象不出简伯父那么憧憬的描述的是怎样目光,此时看着王小痴,想,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王小痴笑起来很温暖,随和温存,想来他的- xing -情好,对人对事皆有好意的包容,怎么样都行··王小痴说话的声音清润悦耳,让人听不够,言语间可知有良好的学识教养。
这么一个少年,正是自己想向过的最喜欢的那一类少年··陶挚爱慕地看着眼前少年,想一直听他说话、看他笑,心都生喜悦和幸福··待终于意识到时光,陶挚歉然:“太晚了,明天你再接着讲好不好”·“好,公子愿听,我可以每天给公子讲。”
王小痴温和道··“那你不去太医署应差了”陶挚觉得与王小痴说话不自觉就会带了笑··王小痴微笑道:“我不喜欢那里。
公子可愿仁慈留下我——只给我住的地方就行·我可以每天给公子讲故事,写字画画弹琴也都行·”·陶挚惊了,迟疑问:“你,想住我这里”·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对。
公子这里正合我心意,我寂寞无处去,留在公子这里可以给你做个伴读,公子日常唤我小痴就行·”·陶挚惶惑不知怎样答,想了一下道:“那,你住哪里呢我让他们给你收拾个房间。”
“公子这屋里就很好,我就住那边榻上·公子若需喝茶倒水,叫我也方便·”·王小痴话语温良,目光温良,笑容也温良··“嗯——”陶挚震惊,心内迷惑,他为什么要住在我屋子里头·当然他是王,他即刻摆明身份要自己搬出去都行。
陶挚唤程柱进来,讲明要求,程柱锁了眉头,终究忍住没出声,大约因为王小痴是医生会煎药,或者因为王小痴不吃饭吧·一会儿程氏抱了被枕来,眼睛狠劲盯了王小痴几下,将被子放榻上就走了,也没管铺。
陶挚很歉然,为仆人的没有礼貌··但这院子里的仆人都是这样子的··陶挚不知道怎样开始管束··好在王小痴没介意,在那里尝试铺被子——瞧他的动作,该是有生以来没铺过被子,他感兴趣的把被子折叠了再铺好,细细致致把每个被角都压平整,跟对待艺术品一样。
程氏只拿了一床被子,他这么铺在身下就没有盖的了··陶挚到他身边摸了摸木榻:“这木榻太窄短了,睡着不舒服吧”然后将自己的一床被子抱来,折叠了放上面,自己的被子软和多了,且布料是细绸,不那么粗硬,仆人的粗布被子别磨坏了他。
陶挚坐在木榻上试了一下道:“嗯,还行·你若觉得住不惯,我和你换换也行·”·王小痴笑道:“谢谢公子了·太晚了,公子洗漱睡吧。”
陶挚点头,唤小厮送水进来洗脸洗脚··“先给王公子·”陶挚吩咐··王小痴客气推让:“公子先请·”·小厮把脸盆端到陶挚面前,陶挚自己洗脸,洗了两下,伸手要手巾,另一小厮正走神,没有及时递上。
王小痴再也忍不了的样子过来,对小厮道:“你们看我怎样做,瞧好了·”他亲为陶挚斯文挽了袖口,平整垫了脸巾,然后折叠了毛巾浸在水中,稍稍绞一下,温柔细致地给陶挚擦脸——·陶挚心惊又心跳,但也不由泛上来感动。
以前都是安娘这么服侍自己,安娘现在照顾她生病的丈夫,这一时不知怎样了·只离开安娘一月,就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到生活全变了样子。
也不知什么时候崔公能病好就可以接安娘到自己身边来了··他走神,王小痴已完成洗脸,又动作轻柔地将他发髻解了,用梳子理顺他的头发,然后指挥小厮为陶挚洗脚,小厮们被王小痴的仪式感镇住了,按他的样子细细折叠毛巾为陶挚擦脚,然后小厮们端水下去了,王小痴就扶陶挚躺下,亲自抚平被角。
陶挚有点不自在,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妥·当王小痴的身子在陶挚身上伏过的时候,携带来一种淡雅的好闻的香·陶挚想起来,临清公宗泓曾送过自己这个香型的熏香,被自己闻了一下扔掉。
或许是皇室惯用的香吧·而王小痴这么俯身温柔抚平被角的行为,像安娘,又像父亲··小时候每晚睡前都是父亲为自己抚平被子,然后用额头贴一下自己的额头。
陶挚等待着,王小痴当然没有贴他的额头,他看着陶挚面现温柔一笑,合上床帐,出去了···☆、他不肯失望,心中保有光亮··陶挚好一会儿都觉得自己有点像做梦。
梦里想多了,就幻成了真·还是自己被什么迷了想起教坊里排演的那些狐仙鬼怪故事,难道自己也遇到了·门一响,王小痴回来了,陶挚连忙屏息不动。
听王小痴动作轻悄,掩了门,吹熄蜡烛,躺到榻上··妖精能有这么好的气质修养讲故事时还念诗——刘太医对他那么毕恭毕敬··陶挚忽想,他若不是狐仙鬼怪,真是那福王,会不会是在躲避敌人追踪,或剑客刺杀化装成医学生,藏进了自己院子,所以住下不走……陶挚脑中一时窜出若干戏文剧本,那边王小痴翻了一个身。
隔一会儿又翻一回身·原来王小痴也睡不着··陶挚终于忍不住,在王小痴又一次翻身后问:“小痴你哪里人士,家中还有谁你可还有兄弟么”·或者是福王的孪生兄弟,流落太医署·王小痴道:“我祖籍陇西,我娘在我九岁时仙去。
我娘是我爹小妾,我爹妻妾众多,儿女也多·不过我娘跟前只我一个孩子·我娘曾被我爹宠过一阵子,后来不得宠了,我娘就整天琢磨我爹为什么不宠她了,忧思伤感,就病了。
她病了没人管,我去求我爹,那天可能我爹心情不好,他一脚把我踢出老远,我不敢再求,只有自己跑医馆给我娘请医抓药,后来医生也不来了,我就自己看医书,去医馆拿药。
我不知是不是拿错了药,那药总也不见效,我娘就病世了·”·王小痴声音凄凉,隐约含了泪··陶挚感伤,安慰道:“你一定没拿错药,因为你定是很认真的学,很小心的拿药。
你母亲的病症与你无关的,你别那么想·”隔一会儿再问:“那你爹后来呢对你好不好”·王小痴没答,稍会儿问:“你呢公子为什么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你父母呢”·停了一下,陶挚道:“我父亲在我六岁时过世了。
我母亲改嫁了·我就一个人生活在这儿了·”·室内静静的,两人都不再说话,不知多久也就睡着了··陶挚是被敲门声惊醒的·院门被擂得震天响,简意的声音在喊:“陶小弟,是我——简意——开门——只我一人——没有旁人”·王小痴已不在屋中,陶挚起身穿衣,听简意喊声越来越大:“表弟我知道你在家我看见刘太医的学生了你病了愚兄自当探望我又不是外人你若不开门我可就怀疑你病重了,砸门跳墙进院,永安姨妈也不会怪罪我,你家里留宿的那医学生我一定要见,不见到我不会罢休”门砸得越发响。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到屋门口,见王小痴已打开院门·“王——”简意开口,王小痴立即截道:“王小痴·”·简意点头:“嗯,王小痴。
——这身衣服你也肯穿啧啧,多脏呢·”简意打量他:“昨夜没睡好吧”·王小痴点头:“嗯,腰酸腿软难受。”
简意惊大眼:“王——小痴,你不是说,这就——这样的进度了”·“胡说什么·我你也见到了,走吧。”
“我的——痴爷,你什么时候回家”·“暂时不回·陶公子留我住这里了,管吃管住,也有书读·”王小痴压低声音又说了什么。
简意点头,然后道:“小痴你厉害了,这么干脆利索的就别有怀抱,我得送你点分别礼,做个纪念·这样,我送你仆人吧,算作我的心意,不能辜负了咱们相识一场。”
简意绕过王小痴向陶挚走来,满面春风潇洒唤:“陶表弟,怎么连为兄都不见多亏王小痴给我开门,否则进不了你的门了”·陶挚微笑:“你认识他”·“认识。”
简意道:“我与王小痴多年的交情了,盖一个被子聊天说话的那种”·王小痴避开陶挚的目光,低头··“有简公子为友,王小痴还在太医院做医学生”陶挚微笑。
“哎,他是个有追求的人,与我这个纨绔子弟不一样·我连望闻问切都不会,他——应该会吧他学富五车,仙风道骨,王——小痴,给陶公子诊个脉,我瞧瞧你医术如何若不行,陶表弟不用客气,哥给你换人。”
陶挚淡淡收了笑容,请简意屋中坐·简意笑道:“我好像得罪陶表弟了·这样,我送表弟几个护卫赔罪,不许不收,这护卫是看着王小痴的。
谁知道他在这里会胡作非为什么,哥不放心,别日后姨妈怪在我头上·”·“简公子是如何识得王医生的”陶挚浅笑··简意望望门,王小痴没进屋来,在院子里站立不动。
简意叹口气:“表弟我和你说实话,我十五岁就看中王小痴了,如今已有五年,真心表了无数,可他就是不从,我很没办法·家母管得严,不敢做抢男霸女的事,但是这人,我得看着,不能离了手心。
除非表弟你要了他,我就不和你争,放他一马·”·“简公子说笑·”陶挚面容已有些严肃··“是,我在这儿也不受欢迎·我走了,还会来,你别嫌我烦。
啥时候王小痴发话,我一准不来了·告辞·”简意起身就走··路过王小痴时说:“我是真心想成全你和他,就是不知为什么心疼。”
他抚着心口去了··王小痴在院中静静站着,陶挚也在屋中静静站着··风仿佛都静止,时光不再前行··良久,王小痴低头迈步,去厨房了。
小厮柏根进来给陶挚送早饭,陶挚问:“王医生在做什么”·柏根张大眼:“煎药·”·“他亲自煎”·“嗯他嫌我们笨。”
“他吃饭了吗”·柏根扑棱扑棱摇头:“他不吃饭,好像昨晚和今早就喝了点粥·他说他不饿·”·柏根收拾餐碗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小痴端托盘进来,药碗里放了银勺,旁边还多一个空碗··王小痴安静走到陶挚面前,放下托盘,用银勺舀了半勺药至空碗里,自己喝掉,然后将药碗端到陶挚面前,微笑:“药还是要喝的。”
陶挚只得将话咽下,端过药来一气喝掉··“是不是已经不怎么苦已是可以接受的程度”王小痴道,再送上茶。
陶挚将茶喝了,微笑道:“你不用先尝药的·”·王小痴只一笑,说:“我是为公子弹琴才来的,公子可愿听我弹琴”·陶挚扬眉:“好啊。”
王小痴坐在琴前··琴声一起,陶挚就呆了··不是玉泉山那日弹的曲子,也不是五年前宫中听到的曲子·乐曲清灵美好,温柔友爱,似心中流出,让人感慨时光和岁月。
眼前的抚琴少年是空明安静的,也是寂寞孤独的,他的琴音在寻找,寻找一个人,肯听自己的曲子,喜欢自己的曲子·他不肯失望,心中保有光亮·他是淳厚的,温暖的,因而也是幸福的,他的周身笼罩光明。
陶挚感动,欢喜,心潮澎湃·他清晰记得第一次听到这样琴声时的激动,五年了,应该就是他,技艺成长了,心灵更宽广,也更透明··人间会有如此心灵。
人间真有如此心灵·一曲即毕,余音绕梁,陶挚心潮澎湃,再不犹疑,深施一礼道:“我欲拜先生为师学琴,先生可愿教我”·“我不做你的老师。
我只愿做你的朋友·——你可愿做我的朋友”·☆、你就睡我的床吧·陶挚点头··霎那,欢乐喜悦充满王小痴的面庞,他的眉眼都满是光辉,让陶挚瞬间震动:原来自己愿意做他朋友他这样快乐。
“还想听别的曲子吗”王小痴含笑问··“想”陶挚热切道:“不过让我先将这个曲子学会可好”·陶挚坐在琴前,试奏了一遍方才的曲子。
他太喜欢这旋律,正合自己的心,又太激动,得这个人教自己抚琴·待陶挚弹完最后一个音,意犹未尽抬头,见王小痴正痴迷专注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是崇拜仰慕神往……·陶挚被看得害羞,也有点不明所以,王小痴已恍过神来道:“我教你指法。”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只随简岱学了半个月琴,自然差得很远,听从王小痴指导一一改正··他们在琴声中渡过成为朋友后的第一日·两个人大约是一样喜悦的心,又都不知怎样表述,但目光里的亲切之意彼此皆可直透到心底的明了。
午时,陶挚邀王小痴一道用餐,王小痴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停一停,解释道:“我在辟谷·”·陶挚好奇,“你服气还是服药”·王小痴有点赧颜:“我,只是少食,其实有一搭没一搭,看见好吃的就会吃,一点也不少。”
陶挚笑道:“我以前照书上的法子练习吐纳吸气,初时还行,后来饿得不能忍,半途而废·我毅力不行,不能成仙得道·”·“这不是毅力,凡事顺心意即可,人生有限,何苦难为自己”·“对。”
陶挚极为赞同点头··外面报,刘太医来了··“我全好啦,”陶挚立即道:“我不再喝药了,真的不想喝了·你不是说凡事需顺心意”·王小痴脸微红,没接声。
简意跟在刘太医身后进来,目光先瞧王小痴,再瞧陶挚,好像发现了他二人某种情愫,眼中光芒暗淡下去,噘了嘴,现出不快乐的模样··刘太医诊脉,陶挚申明头一点也不疼了,不用吃药了,格外坚定,目光看定王小痴。
刘太医也满面堆笑看王小痴,王小痴只得道:“若陶公子病好了,就不用服药了·”·刘太医立即道:“陶公子症状已无,不用再针灸了,也可以不再服药。
注意别再受风·”·陶挚命程柱给谢仪,刘太医连连推辞不敢受,王小痴道:“陶公子的谢意,拿着吧,买点酒喝·”刘太医千恩万谢的走了。
简意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言语,王小痴道:“劳烦简公子回去再替我谢一下刘太医”·简意说:“好·我今日还带来了四个护卫、一个厨子、一个小厮,送陶公子和你的,你瞧瞧中意不不中意再换。”
简意向门外一招手,进来四个精壮大汉,一个厨子,一个十七八岁清俊小厮··王小痴看了一眼,点头道:“行,你选的都行·”·简意欣然,问陶挚:“陶表弟呢”·“小痴说行就行。”
陶挚微笑··简意一口气憋在那里,对那六人道:“你们听着,这王小痴是我心尖上的人,给我伺候好了,稍有不周,本少爷绝不轻饶”六人忙应是。
简意摆手让六人下去,他在那里饮茶,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陶挚也低头饮茶,完全一副事不干己的模样·王小痴只得开言道:“简公子你不去忙”·“不忙不忙,我什么事也没有。
方才你们在做什么继续就行,晚饭我就在这儿吃了,看看我家厨子换了地方做的菜合不合口味,若不行,好再换人·”·王小痴无奈道:“厨子做饭还得一会儿,不如麻烦你去给我选张床”·简意惊大眼:“这——只一晚,床就坏了”·王小痴变色道:“你快去。
晚间我要用·”·陶挚一口茶水不小心呛到,低头掩面一阵咳··简意立起,瞪着王小痴,无语凝噎,悲慨离去了··陶挚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小痴有点窘,解释道:“木榻睡着不大舒服·”·陶挚“啊”了一声,道:“我让他们再抬进来一张床·”·“这屋子就有点紧张。”
陶挚笑说:“重新规划一下·”召唤程柱派人进来抬走木榻,再抬来一张床··程柱道:“少爷,家中没有多余的床·”·陶挚对王小痴歉道:“那只有等简公子的床了。
他今天若买不回来,你睡我的床吧·”·王小痴脸红:“那怎行”·“没什么不行的·”陶挚热情道··饭菜上来,两个人对坐吃饭,王小痴终于肯吃饭菜了,他问陶挚:“这些菜你吃着怎样可寡淡了些你是喜甜、咸,还是辣”·陶挚每道菜都赞不绝口:“我什么都喜欢吃,没有忌口。”
王小痴微笑看他,目光中满是同情··饭罢,王小痴邀陶挚到院中散步·小院本不大,晚暮之中,二人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王小痴随走随聊花草名目。
陶挚对这些都不懂,王小痴就一样一样给他讲,从花名品种到生长习- xing -··陶挚赞道:“你连这些都知道”立即唤来负责花木的仆妇,让他们仔细听,感谢道:“多亏你来了,你瞧这些好花好树,不会照看,叶子都萎了。”
王小痴对着那两名憨实仆妇,只得微笑从头再讲··外面敲门声,简意把床买回来了,陶挚去开门,简意抹了把头上汗,吩咐身后:“抬进去”对王小痴道:“你要的太急,没法订做,我找遍京城,只这张降香黄檀的还行,将就两天,我再给你寻好的。
这个雕工一般,好在香型是你喜欢的·我特别问准了,新床,没人睡过·”·王小痴微皱眉:“这床太大了吧·”·简意讶异:“你不是喜欢大床吗”·王小痴扭头不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来再问他:“你觉得那屋子里放这么两张床好看吗”·简意道:“谁说放两张床,原来的床不是坏了吗”·王小痴抬脚就走了。
陶挚忙道:“把我的床抬出来,换这个,这床大,两人睡也足够宽敞·”·简意怔了,低声说一句:“我弄错了,这得他同意·”忙忙的追上王小痴,陪笑道:“我糊涂了,马上送回去,给你换小的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王小痴微笑看他:“听陶公子的,就这张大床了·”·☆、他这人挺娇气的·简意抬手捶胸,满面可怜懊恼。
陶挚指挥仆人换床,简意站在院中发呆,王小痴命仆从烧水准备洗漱,回首问发呆的简意:“没给我准备换洗衣裳”·简意忙说:“都带来了。
拂风服侍王——公子沐浴更衣·”·王小痴跟着拂风走了一步,回头问简意:“你还不走”·“走走,马上走。
小痴,你不会,真的——”·王小痴命:“走·”·简意深吸口气,苦着脸说:“我忘了给你准备药膏——”·不待王小痴作色,简意抬腿就逃。
待王小痴沐浴后神清气爽的进屋来,已换了新衣,瞧质地做工,该是他自己的衣裳了·眼前少年眉目清淡秀雅,衣衫精美清华,整个人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漂亮·陶挚含笑欣赏,赞道:“这样真好看还是简公子想得周到。
你在这儿可是受委屈了·”·王小痴有点赧颜:“给你添麻烦了才是·”·陶挚去沐洗,回来时见王小痴站在大床边凝神思考··陶挚不知他在想什么,试探问:“怎么不上床不用等我的。”
王小痴微笑了笑,上床,斯文坐到里边,温柔拉过被子来·他好像对一床被子、一方枕巾都要妥帖尊重,然后注目看被子的刺绣花纹,再无动作··陶挚不明白那被子花纹有什么不妥当,只有一边擦头发,一边找话说:“这回我可不敢头发- shi -着就睡了。”
王小痴道:“你过来,我来帮你擦干·”·陶挚听了,也没客气,拿了几条干毛巾过来,坐在床头,等王小痴为他擦干头发··王小痴动作轻缓地用毛巾将他头发轻轻罩住,然后缓缓拧干,陶挚心底里泛上温柔感动,又不明所以的有点脸红。
除了安娘,他没让别的人为他做过这样的事·而王小痴做事时的好意和珍惜让他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安娘的照顾——朋友的照顾··想来王小痴是一个心中很有爱的人吧,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温情。
而他的这种温情,让接受者感到无限的温暖与光明··擦干了头发,陶挚上床,拉被子的时候问王小痴:“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难道是位置的原因让王小痴迟疑无法就枕·王小痴脸微红答:“都行。”
陶挚躺下,见王小痴还坐在那里,再关心问:“你怎么不睡”·王小痴容色微窘:“我——半夜会起来喝水,不打扰你吧”·“不打扰。”
陶挚忙立即起身躺到里面去:“那你睡外面吧,起夜方便·”·王小痴想说什么·却只温文一笑,移到外边躺下了··王小痴睡不着觉。
陶挚为他担心,可不知怎样帮他入睡·以前自己初到教坊的时候也睡不着觉,安娘说这是择席,正常情形,好多人都会这样·王小痴也是择席吗·那时安娘都是给自己唱江南儿歌,自己就入睡了。
也给王小痴唱歌可好·因问:“小痴,你喜欢听歌吗”·“喜欢啊·”王小痴立时颇有兴趣的样子,枕上转过头来。
陶挚笑道:“我给你唱催眠歌可好不过这个歌得梁语唱才有韵味,你听不懂也没关系,听曲调就可以了,听着听着就能睡着了·”·于是陶挚用梁国语唱采莲歌。
安娘唱歌的时候还用手轻拍着自己身体呢,当然他不能拍王小痴,陶挚放缓了音轻声唱,唱着唱着,自己睡着了··早晨醒来,王小痴还在沉睡·陶挚悄声下床,洗漱回来时,程柱怨气冲冲在门前拦住他。
·“爷,这新厨子不能用了净嫌弃咱们东西,昨晚还让拂风拉了个采买清单·您瞧瞧,燕窝鱼翅鲍鱼海参熊掌灵芝虫草……非年非节,这是过日子人家吃的东西吗还说没这些做不出可口的汤做菜只用嫩叶菜心,用肉只要精细部位,照这样搞法,下半年咱就得喝西北风如今可多了七个人了,爷别的不说,就那四个护院吃东西,一盆子饭菜眨眼就光——”·“好了。”
陶挚截断他,压低声:“王公子一直没吃什么,这厨子来了才第一次坐到桌前·按他说的采买吧·”·“爷您想好了,长公主就给这些钱,说是一年的花销。
上个月连摆五天流水席,不说外点的那些酒楼名菜,就表少爷要的那酒,一坛二十两银子一共花了多少两银子您知道吗再照这单子采买,咱日子没法过了今年还有八个月呢,万一谁再成婚给您送请柬呢”程柱脸都急红了。
“别说了,我再想办法·先按单子采买·有人敲门,去开门·”·来的是简意,进来便笑:“表弟,小痴呢”·“他还睡着。”
简意惊奇:“还没起床”·“昨夜睡得晚,他可能没睡好·”陶挚有点歉然,他唱歌把自己唱着了,也不知王小痴几时睡的。
“睡得晚”简意扬了眉,声音语调里有了内容,“他,还好吧”·“还好吧,我方才醒时他睡得很沉。”
简意眼睛黯然垂下,“你照顾好他——他这人挺娇气的,你待他温柔一些·”几乎要哭··“简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陶挚安慰道,“你没事吧”·“没事·”简意跟个孩子似委屈:“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什么”··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简意不答,从袖里摸出一瓷盒,交陶挚手中,“这是给他的。
你给他吧·”有些赌气的模样··陶挚瞧盒上字,问:“这是做什么用的他要的他知用法用量”·“他知道,给他他就知道了。
我走了”简意转头就走··“哎简大哥,你不等他醒来”·“不等”·屋内王小痴喊:“简意从知——”·陶挚在门际接声唤:“简公子小痴叫你”·简意收住脚,蔫蔫回来,瘪着嘴几乎要哭的模样进了屋,王小痴在床边向他招手:“过来。”
简意快步到王小痴身旁,弯腰问:“什么事小痴”声音已经含笑··陶挚站在门阶处,按理说他应该进屋招待客人,可是那二人——王小痴在床边坐起正附耳对简意说些什么,简意低头嘻嘻笑道:“昨日的床,我家厨子小厮护院都算你买的行不行”·“行,快去吧。”
简意走到屋门口了,忽然回头,苦着脸问:“小痴,你还能下床吗——”·“去”王小痴喝道。
简意吐舌做个怪相,跳下台阶,逃之夭夭··陶挚手托着瓷盒进屋,王小痴正赧颜披衣下床,陶挚不知如何是可,只得将手中瓷盒展开给王小痴看:“这是简公子给你的,说你要用。”
·☆、我这人挺麻烦的·王小痴面不改色,无所谓地接过来放床头储物格里··陶挚等了一会儿,见王小痴径自低头整束衣衫,没有解说,也就一笑出去了。
饭罢继续和王小痴学琴,琴声一起,陶挚就将所有的都抛至脑后,他沉醉于王小痴的琴声,爱极了,感受得到生命的纯粹和美好··午后,简意带着一车的吃穿用玩等物来了,那时王小痴在午睡,陶挚出去迎,简意一边指挥卸车一边道:“这是我送给小痴的嫁妆——额,礼物。”
“简大哥不要这么说笑·”·简意嘿嘿笑着进了屋,王小痴已醒了,简意坐到床边:“东西来了,不知合不合你意,少什么告诉我,再增添。”
王小痴道:“从知你说话注意些分寸,再胡说我就不见你了·”·“做得说不得·不用你不见我,我明天就去礼部精膳司良酝署做监事,也没什么时间看你了。”
“好,这个差事适合你·”·“你说过么,不拘做什么,一定要做自己乐意的·人生一世,开心顺意最重要·我爹扭不过我,他想塞我进户部吏部,我说就您儿子这- xing -情,不怕得罪人给您惹祸他怕,只好顺着我了。”
“恭喜·”王小痴真挚道··“喜什么,我的心都是碎的,你听不听得到我心碎的声音”·王小痴没应。
“只讨新人笑,不理旧人哭·我的人生从没有此刻悲哀·走了·”简意捂着心口出来,路过陶挚时有点尴尬,眨了眨眼,走向院门··室内王小痴唤:“印给我从知”·陶挚接声唤:“简公子”·简意回来,将一枚印石给王小痴:“这么不信任我”·“还有清单。”
“啊,忘了·”简意自袖内又摸出两张单子·王小痴道:“怎会不信任你我是怕你把印丢了·”·简意笑道:“也是。
小痴,我不想离开你,我想时时刻刻陪着你——”·“走·”·简意噎在那里,转身就冲出去了··仆人们围着简意卸下的东西好奇翻看,陶挚只得进屋问王小痴:“院子里简公子送来的东西怎么安置”·王小痴有点赧然,将手中两张清单递给陶挚,和声道:“由你安置。”
陶挚没接,摇头··“你若不接,我不好意思住这里·我这人挺麻烦的,吃住都有自己喜好·我还想住你这里,和你一起抚琴——”王小痴期望地看陶挚,目光如小孩子一样。
陶挚只好笑了,上前接过单子,一看吓一跳,将下面的单子还给王小痴:“这些金银你自己收着·”·王小痴不接:“你一块儿下账吧·简意送来的那些人月钱可从这里走。”
·“下账什么意思”·王小痴惊讶道:“你府中没有钱款物品账你每月不查账、每季不查库吗”·“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
王小痴笑了:“你府中钱物谁管”·“管家夫妇·”·“他们肯定有账的·不过,你每隔一阵子还是得查查账,做到心中有数,别出亏空。”
陶挚点头,对阶下站立的拂风道:“去喊程管家夫妇来,一并带着府中钱款物品账·”对宗韶笑道:“简公子送来的这拂风挺好,一直阶下候着。
这么一天也没动地方·”·“你那四个小厮呢”·“不知道哪儿去了·”·王小痴一副不可理解的表情:“你不给他们定规矩,轮流排班在阶下随侍”·“没有。
刚开始都在来着·”·王小痴脸上现出一如简伯父般的怜爱慈祥表情··程柱夫妇来了,一问账,皆茫然不知·程柱说钱都在他房中箱子里,程氏说:“东西都在库房,钥匙在这儿。”
程柱也忙送上钱箱钥匙··王小痴微笑对陶挚说:“我来帮你做账可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立即点头。
王小痴唤拂风进来制账本·这拂风清秀伶俐,王小痴用着还算顺手··看到王小痴写的字,陶挚惊喜赞:“小痴你字写得真好”·王小痴抬头笑:“我写了条目,下剩你来写。”
陶挚想多看他的字,忙摇头:“你写吧,你字这样好,接着写·”·王小痴笑问拂风:“你会写字吗”·“会的”拂风很机灵。
王小痴就一样一样教拂风记账··凡王小痴问话,管家夫妇都忙答应,他二人有点紧张,大约怕王小痴怂恿主人不用他们,改用拂风··待终于将简意送来的东西落了账,王小痴再查看库房,一样一样入账,安排布置。
陶挚跟在一边,对王小痴的每一样决定都大力称赞点头·王小痴被赞得忍不住笑,大约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么简单的事被人夸过,但毫无疑问是开心的··王小痴要陶挚将钱箱和库房钥匙都收在自己手中,告诉管家夫妇支取钱物得列清单经陶挚签字,待拂风记了账,由拂风拿了钥匙陪同去库房才能支领。
陶挚一概点头,又命小厮、仆妇、护院进来,对王小痴道:“你再给他们排了班好不好”·王小痴于是审视各仆人,排了值班,明确职责,规范纪律,不得脱岗失职,否则一次扣月钱,两次杖责,三次撵出。
王小痴那么温和的人竟有不容稍许违抗的气度,陶家的仆人们彼此瞧着,都低头听命··仆人们退下,陶挚赞道:“小痴你真有办法太聪明能干了”·王小痴强忍着笑:“陶公子才是最有办法。”
陶挚不解:“我不会管理下人·”·“你会用我·”·两人不由都笑了··用一位王爷帮自己管家,陶挚想想,是挺神奇开心的。
晚间陶挚请王小痴教自己书法,陶挚的字习自简岱,稳厚端方,王小痴的字隽秀飘逸,含蓄清妍,陶挚爱王小痴的字,请王小痴写了字帖,自己临摹·他学得极快,稍瞬就可以做到似模似样,王小痴就学着陶挚的样子惊叹地赞他:“写得真好你是天才”·陶挚笑说:“我是模仿能力强。”
“模仿能力强就是天赋,难得的天赋”王小痴继续赞道··陶挚被逗笑了··安娘说,人与人间相处最重要的是赞赏和支持,世间每人都不完美,都想得别人的一句肯定。
人若对他人挑剔批评,或比较争胜,那实在是不好·崔公对她总是鼓励、支持,她觉得人生都变得不同,幸福快乐光明··陶挚觉得安娘说得对,而肯诚挚赞美人的人都心地善良。
晚间枕畔王小痴些微犹豫的说:“你还给我唱歌可以吗”·“可以啊·”陶挚便继续唱南梁歌,边时刻提醒自己别睡了。
唱了几首后,悄悄转头瞧王小痴,他可睡着了吗却见朦胧月影下王小痴在以手拭泪,他没有把王小痴唱睡着,倒把王小痴唱哭了·陶挚不安,王小痴抹了下眼,道:“我想起了我母亲,我母亲是南梁人,她给我唱过南梁歌。”
陶挚不知怎样安抚他,想了想道:“我保姆安娘说,离去的父母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希望我们生活得快乐、幸福,过每一天都充实有意义的日子·”·王小痴说“是”,可显然又睡不着了。
很长的时间过去,陶挚困倦了,只得道:“我拍你睡觉吧,我小时候安娘这样一哄我就睡着了·”·陶挚觉得让王小痴入睡是自己的责任,因为是在自己的家中,便仿照安娘的样子轻拍王小痴肩膀道:“快睡了,风不吹,树不摇,小宝宝睡着了——”·王小痴笑出声来,道:“不用了,我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陶挚收回了手,转眼就睡着了··直到被紧急敲院门声惊醒:“拂风,是我,捧月永安长公主车仗来了”·☆、过有心灵的人生·王小痴立即从床上跳起,三两下穿了衣,对陶挚说:“我避避再来。”
急带了简意送来的六人从后门走了·陶挚这里召唤全院的仆人说:“谁也不许说王医生住这里的事,只许说简公子常来,谁若违反,就赶出去,不再雇用。”
那边永安长公主已到门口,陶挚忙至门前迎··永安长公主是来看望陶挚的病的,见陶挚显然身体康健,也就放心了·对于屋中家具变化,陶挚皆说是简意所为。
永安长公主笑道:“简意可是看上你了这么大手笔·”·陶挚脸一下子红了,摇头··永安长公主拉陶挚坐下来,道:“娘知你这个年龄未必爱听长辈的话,觉得世故腐朽。
但娘即看到了,不说出来觉得亏欠,对不起你成长,日后落得埋怨:当时即看出了,为什么不与我说所以你且耐烦听,闲时回思一二,做个警醒·简意虽有好皮相,却是个没有志向的,无志则不慎行求进,终究落个吃喝玩乐的平庸人生。
你若与他在一起,可惜了你的资质天赋·”·“我没与他在一起”陶挚道··永安长公主笑了:“你姓陶,娘原是没身份管你。
但娘将你藏在崔公后院护你长这么大,就是不希望你被人看中带走做了娈童·你爹和你一样有举世难寻的精致容貌,他可是有志向的人,从不肯闹断袖恋,做人男宠。”
“我没做男宠”陶挚急了,站了起来··永安长公主笑了一下:“这是怎么了,我好心好意看你来,见了面咱娘俩就吵。”
陶挚低头:“请母亲恕罪,孩儿不该着急·”·永安长公主叹气:“怪道人说,孩子一定要在娘身边长大,否则母子情分浅薄,说话也不会听。”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跪下了:“娘您别生气·我错了,您打我·”·永安长公主笑拉他起来:“我这么好的孩子长这么大我喜欢还来不及,怎舍得打我是真心为你打算。
孩子,你再不爱听,世间也只有娘是一心为你好·虽然你未必觉得是好·但娘的话还是希望你耐心听一听·”·“我听·”陶挚道。
永安长公主道:“娘可以供你一生,给你买田置地,确保生活无忧·可你这样的人品,甘于过没有官职,受人欺辱的生活你的父亲,父母双亡,变卖家产孤身进京求取功名,一心要出人头地,一刻都不想平庸。
虽命运不济,被废太子连累,但他说,回首往事,他每一天都在努力,人生的每一步都不虚空·”·陶挚低头··“你好容易离开教坊,去了奴籍,这一生怎样走,心里要有方向。
简意可以吃喝玩乐没追求,他的爷爷是太傅,他父亲兄弟五个,都在朝为官,说长远些,便他父母不在了,他还有简家叔伯宗族依靠·你有什么娘若不在了,只有简意一个人能帮你,他若不帮了呢青春正好,你与他玩,青春若逝,是怎样狭窄危险的人生路你考虑过吗”·陶挚沉默低头。
永安长公主见陶挚听进去了,继续道:“人是要靠自己的·娘为你考虑过,你是罪臣之后,不能参加科考,只有走推荐入仕途·娘虽能帮你谋到有前景的职位,但怎样走下去,能走到什么位置还得看你自己。
仕途路不好走,太傅已老,简意能帮你的有限·你没有师长同年,没有兄弟家族,只有姻亲一途是你强有力支撑·以你现在的条件,娶不到高官显贵家女儿。
只有你在仕途中展露头角,母亲才能帮你谋到一门不错的亲事·而要仕途中展露头角,你就得有人脉,你得离开简意的朋友圈,拓展新的有用的上进的朋友·”·永安长公主喝了口茶,微锁眉道:“这茶怎么这样淡”·陶挚忙致歉,命重新沏茶来。
永安长公主道:“你要交有用的朋友,可别人为什么要与你做朋友所以你得有自己的优势,利用好自己的优势·你可知你的优势是什么”·陶挚摇头。
永安长公主笑了:“我听说你参加了一次简意婚礼,不少王侯公子围着你说话献殷勤,然后接连到你这小院拜访·他们为什么来”·陶挚说“不知。”
永安长公主笑了:“我是你娘,咱们就直截点,你也心明肚知,他们来,就是爱恋你的容貌·”·陶挚不言··永安长公主道:“当年你父亲入京即被盗,身份名牒都丢了,他怎么住下来,入了太学,参加的科考还不是利用容貌优势,结交包括简岱在内的一些权贵公子,顺利走上仕途没什么好隐晦的,你的容貌就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优势,利用好。”
永安长公主轻轻喝了口茶,道:“今年九月你就满十七岁了,青春很快就会过去,既已看好前景就早下手·说来好笑,昨日宗泓又向我打听你,他不知你是我的儿子,还惦记你呢。
既如此,你倒不如亮明身份与他结交,一来他知你是我之子不敢对你过分;二来你可以经由他打开视野,走入宫廷·昨日宗泓说锦衣郎出了两个缺,我让他留一个,你补了进去,有他带着,很快就能上场打球,表现出色,皇上若有赏赐,你就出名了;便球打得稍逊些,以你的容貌,宫中那些女人哪有不爱的,没准就有婚事找上门来。
过个一年半载,娘为你谋个中书、吏部的差事,就可以起步仕途·机会难得,明天你去我府上,我叫宗泓也来,你们见一面,然后由他领你去宫中·我知你还不会骑马,但可以学,先把位置占上,你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位置呢。”
陶挚沉吟没说话··永安长公主道:“我知你不爱去我那里,这也是常情·但你是我的儿子,驸马不会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你去我府上也不用拜会他。
你放心·我瞧你这里添了这些东西,你也没和我要·我毕竟是你娘,有了短缺与我说,总比与简意说强·你不要和亲娘见外·你瞧我推心置腹说了这些,你倒没有什么不解的要问我的”·陶挚想了想,问:“福王这人——”·永安长公主诧异,微笑:“你见了他也是,有简意,你会见到他。
这是个好问题,我的孩子真是一点即通·他对你有意思了”·陶挚未语··永安长公主察言观色道:“福王宗韶,出了名的好色,美男子身边走马灯似换,他若见了你,当不会放过。”
陶挚沉默··永安长公主道:“与他结交,有利有弊·利的一面是:你可以一下子在京中出名,人提起你来都会说,那与福王新结交的美少年,你罪臣之子的身份可被忽略掩盖,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不利的一面是有的人家忌讳这个,不肯再把女儿嫁你。
总的来说,利大于弊·宗韶这孩子,是皇子中的奇葩,平素罕言少语,不与人交往,只喜欢修仙学道,瞧着- xing -情文文弱弱的,却是个不怕死的,新年时赵贵妃提的婚事都被他拒了。
也是少年气盛,过后不知悔得怎样·他若对你有意,一是你的容貌他爱,再,你是我之子,他大约是想托我与赵贵妃讲和转回,救自己一命·这个宗韶倒是心里有算计的。
你与他交往虽于仕途无大的助力,但可抬高身份,走入皇族圈子,也算难得了·他- xing -情偏僻,对喜欢的肯付出,前月送了威远将军荀灿外甥一座酒楼,因那美少年曾被酒楼店主奚落,他就买下整座酒楼送情人砸着玩。
不过他也薄情,厌弃了门都不许入,据说那白姓美少年追到野外聚会上问他情真情假,被整个京城耻笑·你要以之为鉴·年轻人最怕仕途未起步就有了情感笑柄,日后会不断被人提起、轻视鄙薄,官场平添艰难挫折。
你与福王在一起且记别动真情实感·隐蔽些,矜持些,做朋友可以,别的不行·你若不被他得手,就一直是他朋友,可以借他的力;你若沉陷了,只会被他瞧不起,厌了即弃。
你没经过什么,太单纯,不是这些情场游走之人对手·娘告诉你一句话,只要不涉情字,你就可稳赢·再讲一个宗韶的故事给你:就方才说的荀灿将军,他家二小子与宗韶有一阵子日日相约东门可亭,荀将军拦不住,就把荀二公子的腿打折了不许赴约,你猜宗韶怎么着他就在可亭不走,说守抱柱信,入夜了、下雪了也不离开,这是今年二月的事,整个京城好热闹的人都去看新鲜,瞧怎么了局。
第二日荀将军被逼得无法,只得派了外甥替二儿子赴约,就是那姓白的小子,宗韶带了白公子回府,爱宠无限,不出一个月就逐出府,再不理睬·这就是他的- xing -子,你心里要有数。
娘知你聪明,只是阅历不够,拿这宗韶练练手未尝不可,他还算不得歹毒,只在情爱上打转,不会伤及你- xing -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送走母亲,心里堵得慌,沉默坐在屋中。
以前王小痴在时,这屋子瞧什么都是快乐的,母亲这一来,再瞧什么都无趣,都是难过··人生若如母亲说的那样活着,那又为什么活着·陶挚终于知道,自己与母亲不是一类人,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过有心灵的人生 。
王小痴是好是坏是什么样的人,旁人的评论做不得准的,还得凭自己的眼睛看,凭自己接触··陶挚固执地相信自己的识人眼光··傍晚时,王小痴回来了,陶挚到门前迎他。
王小痴面上有点歉然,手中现出一个红润明透的印石来,说:“你瞧这个好不好你天天签字怪麻烦的,我挑了这印石,想给你刻个印·”·☆、我那提议,你觉得怎样·陶挚没想到,只这么一看王小痴、这么一听王小痴说话,心情就好转了。
他接过印石,抚摸细看,由衷赞道:“我喜欢这颜色,桃花红润,明透细腻,真美”·王小痴些微腼腆又高兴的模样··陶挚也就笑了。
二人用饭,王小痴见陶挚有些神思不属,就将菜夹到陶挚碗中:“这个我觉得味道挺好,你尝尝”·陶挚笑着道谢,将心事一扫而空·管王小痴喜欢过多少美男子,此时的王小痴是诚挚的。
初出宫时,陶挚曾一连十天在街头巷尾酒馆茶楼静坐,不为别的,就是看人,看人的神情、言谈、交往,看多了,觉得鲜有让自己钦佩爱慕的;在简意的婚礼上,见了太多皇亲国戚、贵族公子,不乏优秀出色人物,但没有一个像福王这样给自己鲜明震动的。
福王的超越人寰的清灵与真实,恰合自己的心,于芸芸众生中,有此一人,寄托自己的爱慕和想象··那样的珍贵和难得,使陶挚不相信流言,而是相信自己的心和感触。
饭后,王小痴将一套工具摆开来,给陶挚刻印,陶挚好奇问:“你还会刻印吗”·“以前闲时学着玩的·”王小痴问陶挚字号。
“我小时曾给自己起过清徽二字·”·王小痴大赞:“清徽好,这两个字好”·陶挚心底里笑了。
安娘曾说:“什么是好不是非要世间最好才是好,你喜欢就是好,你称赞就是好·”·陶挚喜欢与安娘相伴的日子,每天都温暖快乐。
安娘不在身边,如今有王小痴··王小痴认真专注地磨石刻印,室内静静的,陶挚瞧着王小痴眉目,这样淡雅清净的容颜,得有怎样的一颗心·他身边美男子走马灯似换——白栩美得张扬夺目,孤傲任- xing -;简意美得端正亲切,如邻家兄长;荀二公子又是怎样的人他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喜欢他们什么呢·他又为什么与自己在一起呢他喜欢自己什么呢·安静中,王小痴问:“你母亲来说了什么”·陶挚知道自己再将母亲的话当做无,面目情绪也带出来了,因道:“我母亲谈及我的未来和婚事。”
王小痴停了手中刻刀,想说什么,一时又没话,目光看着桌子前方,怔怔在那里不动作了··“你怎么了”陶挚问··王小痴想振作一下说点什么,却仍是没说出。
这样子的王小痴让陶挚心滞,好一会儿问道:“你不开心了”·王小痴强笑了一下,拿着刻刀的手不知是起是落,颓然间,眼圈倏忽发红了。
陶挚没想到王小痴会这样,心不由微颤、难过··如简意所说,王小痴应不会有婚事了,他身边的少年一个个成亲去,最终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他怎能不难过·陶挚有一种奇异的感受,那就是他能够明了王小痴的情绪,感知他的心,只是不知如何抚慰。
沉默良久,王小痴面上强浮出一丝笑:“我想起来,家里有件事,我得回去一趟·这印石我拿着,等刻好了再给你送来·”王小痴声音有些发颤,起身要走,收拾刀具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陶挚静静看着他行为,心酸涩··他若走了就再不会回来了··就算印石刻好了也只会让人捎来,两个人将再不会见面,再不会这么亲近了··他们有过那么多欢乐时辰,他们曾在琴声里笑颜相对,通晓心灵。
王小痴拿起背囊,勉强再对陶挚现出一个笑容,说:“我走了·”匆促转头,一下子腿磕了桌角,差些摔了··王小痴痛得一手抚腿,一手抵额,陶挚道:“先坐下来休息会儿——”·王小痴抚着腿没动。
陶挚清楚看到王小痴在强忍情绪,再忍不住,道:“我娘没给我定婚事,就是泛泛聊天·”·王小痴倏忽抬头,发呆地瞧陶挚··陶挚被他的目光看怔了,心底里感动,微笑道:“你可会留下来”·王小痴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到底词穷。
陶挚将他手中的袋子拿过:“将印刻完了再走”·王小痴默默地看着陶挚手中的袋子,坐了下来·陶挚将袋子放桌上,将工具取出来,王小痴就无言地将工具摆好,继续刻印。
夜是安静的,室内只有刻刀划在石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王小痴抬起头对陶挚笑了一下,歉然,又终于放下心来的模样··安静里,陶挚道:“我母亲给我荐了个差事,做锦衣郎。”
王小痴腾地又把头抬起·陶挚歉然,今天可是把王小痴吓够了··稍瞬,王小痴意识到自己刻印的手停下了,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刻印··陶挚道:“我想着,这差事应该应下的。
我虽然不会打马球,但可以学·简意都能做事,我也能的·”·王小痴止了刻刀,抬头问:“你喜欢么打马球”··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我不知道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
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我是男儿,总要有个事做,不能靠母亲接济过活一辈子·”·王小痴想了一会儿,放下刻刀,下决心似的说:“不如这样,我给你介绍个差事,或者算不得差事,但酬金可以比做锦衣郎翻倍多,日常你也可以学习琴棋书画任一爱好,就是稍微放缓一下前程。”
陶挚喜悦看他··王小痴有些犹豫心虚,微垂了目光,但继续道:“你今年十七岁,这差事就以三年为期·你若觉得不可心,随时不做也行。
好处是没有宫中的规矩束缚,没有人情世故纷扰,只面对一个人,只陪他弹弹琴,说说话即可·”·陶挚收了欢喜,静静看他··王小痴有点慌乱,但鼓足勇气接着道:“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我。
——你可愿意陪我三年,自在成长,先不订婚事,也不应宫里的差事吗”·王小痴陷入紧张,那神情好像陶挚的答复会令他随时跌落深谷,又随时站上峰顶。
他等待着陶挚的回答,手不知为什么轻微在抖,他用力握住自己的手,等陶挚的决定,有不顾一切的坚决模样··陶挚压下情绪,安静坐在那里,目光看桌上印石,好一会儿没有答话。
王小痴道:“三年后你若还想做锦衣郎,仍可以去;若想订婚事,也不晚·可以吗”王小痴声音微颤,似在恳求,这句话好像用尽了他力气,神情马上要崩溃绝望。
陶挚开口,问:“为什么是三年”·王小痴喉咙有些干哑,“因为再过三年,你就弱冠成年了,成年了再做决定·”·陶挚低头一笑,起身就出去了。
外面是寻常的夜,一切却似已不同··王小痴的话从某个角度来说不啻是侮辱,可他知道王小痴不是这个意思·王小痴的意思是——·陶挚隐隐的明白,却不愿意深想。
陶挚知道自己的每个决定都将涉及此生走向,这一会儿,他不明了自己的心,就无法做出决定··忽然就走到人生路口··要做一个决定··因为宗泓,陶挚曾问简岱:如何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简伯父说:用你全部的心和所有对未来的感知,分析这个决定的得与失,如果做这个决定,你感到开心或前景光明,那就做;如果这个决定让你忐忑不安,就不做··如果与王小痴继续相伴,他可以学琴,学书法,他们将过得自在快乐;·如果回绝王小痴,去做锦衣郎,与宗泓相伴,虽有无数未来,但将会不安和忐忑。
不是宗泓不好,而是无法像和王小痴在一起时这么顺心自在··陶挚不由笑了,简伯父说的对,“决定人生走向的,是你的心·而你的心,取决于- xing -情、学识、阅历。”
自己的学识修养还远不够在世事中历练,那就先学习吧··陶挚沐洗后回屋,见王小痴仍然低头在那里刻印,不由怜惜笑道:“休息会儿吧,明天再刻,要睡觉了。”
王小痴抬起头,放下刻刀,洗了手,说:“我给你擦干头发·”·他像往常一样给陶挚擦干头发,陶挚坐在那里,心头异样又温暖··他自小孤单,亲人缺失,一直希望身侧有亲人相伴,王小痴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像亲人一样·擦干了头发,王小痴镇静笑:“我去洗浴。”
待过一会儿回来时,陶挚能见到他眼底的微红·他该是在浴室里哭过了··陶挚心头陡然难过·待上了床,两个人皆没再说什么·安静的时光里,王小痴问:“我那提议,你觉得怎样”·陶挚心内叹一声,枕上转过头来,笑道:“有现在这样,我若答应你那提议不是脑子不清楚么”·☆、他走在青春的岁月里·黑暗里,王小痴一直没答话,陶挚向来睡得快,等了一会儿,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日早,二人安静用饭,彼此偶尔看对方,眼神对上,脸上皆先带了笑··王小痴的笑是有些掩饰的,强自镇静,陶挚的笑却是自己也不明了的发自内心的欢悦。
所以昨日做的决定是对的,因为今天这样开心··陶挚换上那件蔷薇色衣裳,离宫一个月,身高见长,安娘做的衣衫竟没两件能穿的了·王小痴新奇瞧他,眼中是爱慕之意,笑道:“我以为你只喜欢黑白两色。”
陶挚不由笑了:“哪儿啊,是他们配的花色和刺绣我实在穿不出去,只好嘱咐做黑白纯色的·今天去我母亲那里,昨天她说我衣裳太素,我就换了这个。
你瞧还行吗”·王小痴点头赞:“行,非常好你穿这样颜色别有明艳温婉,绝对是京中最美少年郎·”·陶挚笑了,王小痴如今也被他带的这么爱夸赞人了。
见王小痴向桌上印石和工具看去,神情犹豫,微有落寞·那印石尚未完工——陶挚忽想,别不是他不明了自己心意,又想着要回家吧,便坦白道:“我去和我母亲说,不做锦衣郎了。”
王小痴听闻此话怔了,目光惊喜望向陶挚,欢乐浮上面庞,整个人不敢相信那样·陶挚被深深的感动,心前所未有的松快,也前所未有的喜乐。
且让他们先一起伴着,不管未来怎样,他们现在相处得这样好··生命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欢欣吗·王小痴送陶挚到院门口,面庞微红,目光明润,酝酿了好一会儿,最终只含笑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陶挚笑点头,转身欢乐出院门··他好像从没有这么开心过·周遭的景物都灿然生光,耀眼明亮·他走在青春的岁月里,他相信自己的识人眼光。
他如此幸运,唇角止不住上扬·人生如此美好··陶挚没带从人,问路走到母亲府邸·高大豪华的府门前有十多人候立·那些年青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各异,谁也没言语。
门终于打开,出来一个挺胸腆肚的主事模样人,身后跟着四个小厮·门前候立的人簇迎上去,纷纷行礼,再送上手中拜帖和或大或小的锦囊··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那主事说:“莫挤,一个个来。”
打开锦囊看一眼,然后将拜帖放到身后小厮端的托盘里,大约是根据锦囊里东西的贵重程度安排拜帖的先后顺序,目光做出嫌弃或不以为意的样子,却掩不住眼底的满足。
这人最后看了陶挚一眼,问:“你呢做什么来了”·“拜见长公主·”·那人笑了:“公子怕是第一次来,你也学学他们。
可准备了拜帖礼物”·陶挚说:“没有·”·那人笑:“那你就准备好了再来·众位公子跟咱进府·”·陶挚道:“是长公主约我来的,烦请通报,我叫陶挚。”
“哟·”那人笑了:“可有信物”·陶挚摇头··那人复笑:“那就难办了,没有拜帖礼物,只说长公主约见,可怎么通报。”
甩身进府·两个看门小厮望着陶挚笑,一个就道:“好个模样,像有造化的,快回去准备金银珠宝,多准备些,明天你就能排第一个了·我家长公主每天会见的人有限,排前面才有希望,否则就得下一日再来。”
·陶挚站在那里,想进府之法,或者等宗泓来了随他进府·可陶挚不想见到宗泓··陶挚站了好一会儿,被看门小厮瞧得不自在,只得慢步走到街口,立于树后。
想也许母亲出来了,拦住母亲车轿或者等宗泓来,唤住宗泓·想着王小痴的模样,陶挚觉得这事还是今天解决利索了为好··哪知过了午时,母亲也未出府,倒忽的打马过去几人,正是宗泓。
陶挚追上去,哪里来得及,宗泓马疾身迅,刷的跳下马,扔了马缰与仆从,人已进了长公主府··陶挚停步,没追上宗泓也就算了,正好不见他,明日再来·反正今天已是来过了,明天带了程柱来,他上次请太医时怎么见到母亲的·陶挚慢步回家,方进浣花胡同,听身后马蹄声疾,回头,正是宗泓。
陶挚站立微笑··宗泓满面欢欣跳下马,抓了陶挚双肩道:“清徽,为兄可找到你了”紧跟着便是一个大大的拥抱··陶挚费了点力气推开他,笑道:“谁是你兄弟。”
宗泓喜笑:“也是,从姑奶奶这里论,你岂不长我一辈所以我断乎不肯,只还叫你兄弟·”细端详陶挚:“一年多没见,嗯,长高了,不过容貌越发俊美明亮。
可知我一直想念你前月去找你,你竟离了教坊,问询永安长公主,她只说没有清徽这个人,今天才告知我你是她儿子,你也瞒得我好苦我等不及你来,快马来接你。”
“去哪里”·“见你母亲,说你做锦衣郎的事·我如今做了锦衣郎统领,你以后跟着我,一切都好”·“我不做锦衣郎,烦你告知我母亲一声。
她府门我进不去,没有拜帖礼物·你代我说一声吧·”·宗泓诧异转笑:“你要什么拜帖礼物·好好,我代你转说,从严治守门人没眼色的罪。
不过锦衣郎还是要做的·你收拾收拾,回过你母亲,就随我去宫里·其实也没什么要备的,不过几件贴身衣物,外衣都是统一定制的,若少什么,有我呢·”·“我不做锦衣郎。
我去和母亲说的就是这事·我害怕骑马,我小时候骑马摔下来过·我学不了骑马,做不了锦衣郎·”·宗泓爱怜揽住陶挚肩:“为这啊·不要怕,你那时小,现在摔不了了。
我教你骑马,管保没事·”·陶挚推开他胳膊:“我说不学就是不学·”·宗泓点头笑:“是,我也不能强拉你上马不是不过清徽,哪里有男子汉不会骑马的你就不想策马驰骋,跨山川河流,展英雄气概”·“不想。”
“好,不想·先不说这个·我见你太欢喜了·已到你住处门口,快带我进去瞧瞧·”·陶挚摇头:“没什么瞧的。
你去忙吧·”·“哪里要忙,都这个时辰·你请我吃晚饭·”·“没有晚饭给你吃·”·“清徽太小气了。
你不请,我上门吃,抢你的饭·来来·”宗泓拉着陶挚往院门走··陶挚挣开他,诚恳道:“临清公,我真的不方便请你·家里有人,有事,你去吧。”
“谁”宗泓奇异,“我更要看看·”·陶挚一把拉住他:“我的老师·我请的先生教我弹琴·他喜清静,不见外人。
你不要捣乱,这就去吧·”·“老师简岱”·“不是,是一位王先生·”·宗泓笑:“哪里来的王先生,琴弹得比简岱好简岱的琴技我就不说什么了。
你请他们不如请我,我教你·”·“你哪有时间·先生我已请了,说好教三年,你去吧·不留你了·”·宗泓眨眨眼,笑道:“不对,清徽,你这么赶我走。
怕不是因为弹琴的先生,而是府上还有别的什么人,难道是——哪里来的花仙”他双手握住陶挚肩,笑问到陶挚眼睛上,陶挚侧头躲避,便这时,院门被推开,王小痴出现在门际,迈下台阶的脚步停住,看向他们。
宗泓转头,看到王小痴,愣了,随即便是一笑:“十九叔,您怎么在这儿”·王小痴——十九皇子福王宗韶走下台阶,从宗泓手臂间解脱出陶挚,淡淡笑了一下,没说话。
宗泓有点尴尬,笑道:“难道——清徽说的教琴先生就是您吗”他笑嘻嘻的转头瞧陶挚,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道:“你竟说是王先生。
这不是我十九叔福王么”·☆、他没想拉他手的·陶挚望向宗韶,此时夕霞彤云光彩万道,宗韶的脸颊晕染绯红,他低了目光,睫毛微微颤动,没有说话。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泓轻微一笑,道:“十九叔,清徽是我童年好友,有一阵子没见他,今日见了实在高兴,正要好好聚聚·没想十九叔也在。
真是巧,都到了家门口,清徽就请我们叔侄一道吃晚饭吧”再笑看陶挚··陶挚继续望宗韶,等宗韶开言决定·哪知宗韶这一会儿虽容色恢复如常,但就是不讲话。
他在等自己决定么陶挚不明宗韶心意,不敢擅替他做主,因此只看宗韶,宗韶目光清宁安静回看他,二人于晚阳红光中绝美对视静立——宗泓受不了,上前拉陶挚道:“来来,清徽你是如何请了我十九叔教琴的,这可得好好说说。”
强拉了陶挚进院门,陶挚回头,见宗韶跟了他们进院子,进屋··宗韶安静走到正中主客位置落座,面上平和看着他二人,不言语·宗泓目光中有点无奈,但旋即笑笑的上前,端正给宗韶跪下,“侄儿泓叩见十九叔,问十九叔好。”
宗韶欠身离座扶他起来,温和道:“何须多礼,快坐·”·宗泓起身笑道:“侄儿不知十九叔在此,叔可怪侄儿唐突来访,有扰清静”·宗韶微笑摇头。
宗泓在东首第一个椅子落座,陶挚便在西首第一个椅子坐下··陶挚看宗韶,宗韶就微垂了目光,保持着面上清和微笑,只不言··宗泓笑道:“清徽快讲讲,你是如何请得我十九叔来府上的。”
陶挚耿耿于宗泓对宗韶的眼神,没理宗泓,见宗韶是不想说话的了,起身道:“我去厨房给你们安排膳食·”离开屋子··身后宗泓追上来:“我陪你去。
十九叔,侄儿告罪少陪·”·陶挚命厨子多增了菜式,自己找了点心吃充饥,他午饭还没吃呢·宗泓伴在他身边,目光四处看,拿起宗韶的碗筷细瞧碗底和筷头上的福字,微嘲道:“带得还挺全。”
“你放下”陶挚道··宗泓悻悻放了碗筷·待从厨房出来,宗泓拉了陶挚在他耳边悄声问:“我十九叔在你这里多久了你怎么认识我十九叔的”·陶挚推开他,总不答。
忽然就明白了宗韶为什么不说话,宗韶的习惯应是遇见麻烦就缄默·比如那日面对白栩的追问,还有今日从王小痴变成福王,他不知怎样解说,或不想解说,就不开口,实在是最简单的方法。
反正他是王,不说话谁也不能迫他说··陶挚进屋,宗韶还在那里安静坐着,陶挚忽然心生极大的怜悯,不知怎样关照爱护宗韶才好··宗泓脸上洋溢着明灿的笑,对陶挚道:“清徽,你琴学得如何不如这一会儿弹一曲,让我听听你的学琴成就。”
陶挚道:“我弹的哪敢给你听·你说过你琴箫笛鼓没有不会的,你弹一曲我听听”·宗泓笑道:“清徽若有此意,我就献丑了,弹得不好的地方,正好十九叔在,还望十九叔疼侄儿,不吝言指点我,以助侄儿提高。”
宗韶清静一笑,没接话··宗泓坐窗前木榻上弹琴,琴声一起,陶挚就惊了,这琴声听过的宫中年节时几乎每次都能听到这样风格的琴曲,还以为是皇上弹的,原来竟是宗泓这样的气度恢弘、开阔神飞,让人拜服景仰·若不是宗韶在,自己定会向宗泓学琴的·“临清公竟有如此技艺,谱得如此琴曲”陶挚赞道。
宗泓笑道:“是皇上的琴曲·”·陶挚有强烈的愿望想复奏这个曲子、学会这个曲子,可宗韶在那里低眉安静坐着,那神情——好像有些落寞。
陶挚止住心思,默默回想琴曲·仆人上菜来,每人食盒放在自己桌旁,三人寂然饭罢·陶挚见宗韶胃口很好的样子,埋头吃,目光只在饭菜上,跟多少天没吃过饭菜似的。
饭后饮茶,宗泓喝了一口,便放下茶盏,陶挚明白,自己家的茶淡,宗泓喝不顺口,忘记嘱咐仆人这个了·宗泓笑道:“清徽如今喜欢喝茶了这是去年的黄山毛峰昨日皇上赐给我父王南梁新出的明前龙井,今年雨水不调,这个极难得,我只得了一斤,还没舍得开封,明天给你送来。”
陶挚想说不用,见宗韶微挑了一下眉梢然后低头继续喝茶,一走神就没搭话··宗泓轻咳了一声:“清徽,明日一早我接你来,咱们一起去永安长公主府。”
陶挚点头说好··宗泓眉眼展开,明朗地笑了:“今日叨扰你盛情款待,日后我设席回请·时候不早了,不多打扰,我就告辞了·十九叔,侄儿与您一道走”·宗韶平静抬头,目光有点犹豫,没待他说话,陶挚开口:“他不走,他住在这里。”
宗韶望向陶挚,陶挚目光温暖含笑看他,便见笑意自宗韶眼底浮起,然后在脸上轻缓漾开,自见了宗泓,宗韶终于第一次真实又开心的笑了··宗泓“哦”了一声,声音语态终于有点不自在了。
他起身,陶挚微笑:“我送你·”·宗泓维持着面色如常向宗韶行礼告退,宗韶颔首·陶挚便送宗泓出来··外面晚暮朦胧,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话。
宗泓在院门处止步,艰涩道:“清徽,我不知,你与十九叔——”·“你别多想·我只是与他学琴·”·宗泓无奈笑了:“好,学琴。
我比他弹得如何你与他学,不如与我学皇上说皇族子孙里我弹得最好,亲教我琴·”·陶挚想了一会儿,道:“你是锦衣郎首领,哪里有时间陪我闲坐。”
“你与我去做锦衣郎·”·“我怕学骑马,是真的·我六岁时从马上摔下来·我现在还总是梦到这个吓醒·我学不了马球。”
“你——怎么认识的福王”·“怎么认识的不重要,现在他住我这儿教我弹琴·他不想外人知道,所以我没想你见他。
你现今知道了,可愿替我保守秘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泓苦笑了:“行,你说什么我能不答应清徽,唉,你要我怎样说我这十九叔,喜欢收集美少年、断袖京中四个最美的世家公子都被他接近交往过,如今到你头上,你,到底怎样想法你若被迫,有我,他虽是我皇叔,我也有办法让你离开他。”
“我自己愿意和他学琴·我没想离开他·”·宗泓摇头:“唉,清徽,我们自七岁一起长到如今,你是我唯一交心的朋友·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你就算逃不开他在你这儿住,你可以到我府上,他总不能找你到我家来·你要学琴我教你,要什么我给你·这么些年了,你还信不过我我们是朋友,不是那什么龙阳断袖,我都成亲了,马上要做父亲了,我不好男风,就是想你在身边,我们时常说说话。
我的话也只能说给你听,我和你说习惯了,这一年不见你,我憋闷的都要魔障了·你不喜学骑马,我可以给你安排保障指导的职位,比如管理服饰,研究战术,记录战况,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过个一年半载,有了锦衣郎资历,你母亲再求一求皇上,你想去哪个部门还不容易你与我在一起,我们是好友,没有人敢说别的·你与我十九叔,就算没什么,你们只要并肩出去走一趟,人就会怀疑你断袖了。
谁家好姑娘还愿意嫁你再说他正月方得罪了赵贵妃和赵丞相,那些人会放过他你与他在一起,风险多大被连累又怎生好”·“谢你提醒。
我会考虑·明天见·”·宗泓发愁地看陶挚:“我的心都搅乱了·明天见·保重好自己·好好想我的话,慢慢做决定·不急。”
陶挚送走宗泓,看着灯光下的自己小院,小院如此安静,宗韶——从见宗泓起,统共就说了一句话·唉,他怎么这么让人怜惜呢··陶挚理解宗韶的这种不说话,大约就像自己小时候在母亲面前。
六岁时他突然被关在教坊,母亲好不容易来了,他抱着母亲的腿哭不让母亲走,母亲说:“你再这样,以后我不来了·”他吓得放手,从此再不敢纠缠母亲。
母亲后来埋怨他:我来了你怎么不说话让他说什么呢他就是想母亲留下来陪他,可说了母亲就生气,他只好不说·因为怕失去,就再不说愿望,一切由对方决定。
·他们拥有的都太少··程柱跟在身边,如今程柱已被宗韶教育好了,知道主人送客要左近跟着,随时听从吩咐·陶挚问他如何进的长公主府,程柱道:“我说找袁嬷嬷,门上人就带我进去了。”
陶挚由不得笑了··陶挚有点迟疑,进屋怎样面对宗韶呢他不叫王小痴,他是福王··忽见身畔的昙花好似要开了,这一下,欢喜非常,跑进屋里对宗韶道:“你快来”拉了宗韶向外走。
他本是拉宗韶胳膊的,不知怎么就滑到宗韶的手,宗韶的手微凉柔软,陶挚心有点跳,他没想拉他手的,拉上了又不好放下··陶挚拉了宗韶到昙花边,道:“你看昙花要开了,快看”向仆从唤:“点了灯来”·陶挚欢喜地看那昙花颤微微展开,手拉着宗韶的手,不敢加力,也不好松开,只有维持着最初的力道一直握着。
夜风徐来,白色的昙花绝美绽放,他们牵手看那花,陶挚觉得这一刻人生至美,此生不忘··花渐渐凋谢了,陶挚不由轻叹了一声,说:“但我们会记住它绽放的美对不对”·“对。”
陶挚的手方要松开,宗韶的手立即握住陶挚的手,有力地握住,不放开··☆、比什么样的表白都厉害·陶挚还没有和同龄人握过手呢,微有不自在,但也不好挣脱,只有说:“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美得惊心动魄,因眼看着它消逝。”
宗韶柔和道:“我可以把它画下来,就永远留在我们记忆中·”·“好·”陶挚笑着,围着昙花转了一圈,借此挣开宗韶的手。
空气中还弥漫着花香,陶挚心有异样,手上一直存留着宗韶用力相握的感觉,这个行为好像有点不寻常——·陶挚镇静微笑,和宗韶回屋子,小院里没有画绢和颜料,宗韶就在平常的纸上作画,陶挚在一边观看。
那样清静美好的夜晚,宗韶的唇边微微上挑,喜悦的样子让陶挚一旁看着都被感染··宗韶画了昙花,及昙花旁两人携手的侧影·陶挚脸有点发热,这携手怎么能画下来呢。
有了这画,这记忆再也抹不去了··宗韶钤上自己的印,转头笑对陶挚说:“你的印已刻好,你也盖上,这是我们共同的记忆·”·陶挚接过宗韶递给他的印,原来宗韶给他的这枚印石与宗韶自己的那枚印石是一对的,莹润剔透,点红深隐,艳若桃花。
陶挚在画上盖了印,端详着手中的印石问:“这两枚印是一对儿的”·宗韶点头,暖意流淌眼角眉梢,说:“这是皇上六十寿诞日我得的奖品,那天所有的皇族子弟都在,皇上出比试项目,凡赢的人可以任选桌案上一样礼物做奖品。
很不幸,我没有特长,不管吟诗作画、骑- she -剑术还是琴棋舞蹈,我一样也不出众,看着他们相继领走奖品,我羡慕,也难堪·那一阵子皇上迷上算术,出了道九宫格的题目要所有人做,看谁最先完成。
我侥幸第一个做完,选取奖品,便选了这对寿山桃花冻石·这是我唯一的胜绩,使我不至于狼狈的离场,所以这对印石就成为我心爱的物事和慰藉·简意喜欢得不得了,曾一力要我送其中一个给他,我没肯,因为我不想与他有成对的贴身私物。”
宗韶安然平静地述说,目光望向陶挚,陶挚的内心却是怎样的波澜·——他不想与简意有成对的贴身私物,却为什么送与我如今这印石刻了自己名字,不仅如此,还共同盖在画上,画还是两人携手赏花·宗韶好像没有说什么,却又比什么样的表白都厉害,让自己无话可回,无路可退。
所以他身边有那么多美少年围绕;所以白栩会误解,所以简意与他那样亲近··母亲说,你不是这些情场游走之人对手··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再不信,也由不得这话浮现心头。
陶挚避开宗韶目光,微微笑了一下,出了屋子··仰头是星光闪烁的广漫夜空,陶挚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会怎样··宗韶是可心的,可爱的,却也让他如此不安。
断袖恋,陶挚从没想过··宗韶那么淡雅出尘,言笑迷人,琴声入心——陶挚有点头疼,慌乱··他这么出来总要有个事做,便去耳房沐浴··透彻的思考,做一个决定。
在断袖恋与孤独之间,陶挚思来想去,最终决定选择孤独··他无法想象他会喜欢男人··就算是王小痴也不成··他只想有个朋友··沐浴罢,陶挚迟疑走向正房,第一次,他不想进屋,不想面对那个人。
“爷,快进去,别吹风受了寒·”当班的小厮尽职提醒··陶挚定定心,进屋·宗韶在床边看书,烛光下,面容安然宁静··陶挚的心在见到宗韶的霎那也平和下来。
自己就当没听懂,就当宗韶什么也没说过吧··宗韶抬头看他,面上含笑,放了书,为陶挚擦干头发,陶挚等着他擦·一时心头翻涌,泛上两个字:亲人。
他盼了那么久,不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在身旁·如果告诉宗韶只做朋友,他是不是就会断了念头,只做朋友陪在自己身边·如常上了床,安静中,宗韶随意般问:“你怎么认识的宗泓”·陶挚想了想,如实道:“我六岁那年被带入宫中教坊,住在崔公住宅后院。
他们说我是罪人之子,藏在这儿,不能乱跑,不能出声,不能被人发现·那后院是很狭窄的一条,从主房后山到高大的院墙间有小小的厢房,我便住在那儿,我保姆成为崔公小妾,每天照顾我起居,我在那小小天地里,伴着花草蝶虫生活。
春有蚯蚓,夏有泥泞,秋有枯叶,冬有雪冰·四季皆有飘浮的白云和璀璨星空··我每天最大的快乐是听教坊排练乐曲歌唱,听那些美妙变幻,声动九霄··我娘身边的嬷嬷每半月会来看我一次,带来好吃的好玩的。
我有一盒子木偶,一盒子泥偶,我用这些人偶做戏,合着外面的乐曲唱词表演·外面乐曲停了的时候,就自己悄声哼唱,安排人偶表演,编一个又一个故事,每天玩得热热闹闹的。
简伯父给我送来书籍笔墨纸张·我读书之余,就模仿着书上的样子将自己编的故事写下来,完成一个再一个,构思幻想,与故事中人共喜乐··大约半年后,有一天墙外有人哭,是与我年岁相仿的孩子声音,哭得特别伤心,他哭了很久,我忍不住出声安慰他说,你别哭了。
他止了哭声,警惕问我是谁·我不想吓着他,便说:我是路过的仙灵,听你哭的伤心,忍不住停下来安慰你··他问:你是什么仙·我看着墙边的牵牛花说:我是花仙,牵牛花仙。
我问他为什么伤心,他说他娘死了·我问他因病吗他说不是,是被谗言诬陷,被皇上赐死了··我觉得他可怜,就安慰他说他的娘是被害的,所以升到仙界成为仙子,在空中照看着他呢,让他不要伤心了。
他问我认识他娘亲吗·我只好说,不认识,但我感应到了她的灵意,她让我来安慰你··他信了,就隔三差五的到墙外来说话:牵牛花仙,牵牛花仙,你在吗·我就陪他说话,听他的烦恼。
他的老师很严苛·每三天要他交一篇文章,今日论述“礼”,明日论述“义”,必得先罗列名言典故,再陈述自己想法·我听他那样艰难,便说回去翻天书,过一日给他思路。
如此我每天翻书写文章到深夜·简伯父每天都会来看我一次指点我读书,我就向简伯父求助,然后第二日将写成的文章隔墙念给他听··再一日,他就很欢喜的说我的文章被老师表扬。
这么过了几年,我十三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墙内奔跑玩,从墙这头跑到那一头,跑得急了没收住脚,不小心撞墙上,鼻子撞出血来,我大喊:安娘,安娘,我鼻子出血了·他一般都是傍晚来,偏巧那天他来早了,在墙外听到我的喊声,知道受骗了,闯进教坊,找到崔公,冲进安娘的屋子,发现了后门,撞开门看见了我,他拿剑指住我,问我是什么人,说我若不如实答就杀了我。
安娘吓得来拦他,被他一脚踹倒,安娘的额头磕到墙壁,磕出血来,我怒了,拿起墙边的扫帚向他打去,与他拼命,安娘吓得苦苦抱住我·我都气哭了,我不明白,我就算骗他是花仙,也是好心安慰他,六七年的时光,我都不认识他,对他那样好,尽全力帮他读书,像朋友一样,跟心中的寄托一样,他为什么竟然用剑指着我要杀我··☆、我们一起来报答他们·安娘告诉他,我是永安长公主保护的人。
他才收了剑,但仍然很气愤的质问我名字,我那时刚好给自己起名字玩,就告诉他我叫清徽,同样质问他:你这忘恩负义的人要把我怎么样·他气汹汹的走了。
安娘吓得立即去找我的母亲·回来时说,没事了,长公主说会去找他·但仍是惊魂未定··我那天特别伤心受创,不明白我好心对他,为什么他要杀我。
安娘说,他是皇孙,他的伤心流泪私密事不能被人知道,哪怕我是好心,他也因为羞愧要杀我灭口·不过有我母亲在,他不敢的··这样过了十来天,他又来找我,不提着剑了,但仍然是倨傲的模样,问我为什么装花仙骗他,有什么居心。
我不屑理他,他说什么我都不理他,只自己看书··隔两天他又来,带了礼物,说是什么御膳房的糕点,他舍不得吃留给我的,我才不理他,他走后,就把糕点扔了。
此后他每天来,每次来都带东西,说这样珍贵那样难得,我觉得可笑,一概不理··每次他来,安娘都吓得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他呵斥安娘离开,我就依样呵斥他走,他是临清公又怎样,反正我不怕他。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的礼物每次安娘都小心翼翼的包着拿走,扔掉,因为安娘说,怕里面藏了毒··有一日他再来,给我道歉,说得挺诚心诚意的,但我说安娘的额头因为他留了伤疤,我才不会原谅他。
他就开始哄安娘开心,送安娘很多钗环首饰衣料什么的,安娘那时很发愁的对我说:这个临清公没安好心,让我千万不要被他打动··我问安娘他会怎样呢安娘也不说,只说有她在,临清公不会得逞。
他再来的时候我就问他,对我到底安了什么坏心,他说,他没坏心,如今他父亲留的功课越来越难,他就是想我帮他写文章·这些日子,他已受了父亲很多训斥,他不想父亲对他失望。
我心软,就答应了继续帮他··他父亲出的题目都是时政,涉及吏治、财税、军事、司法、水利、城建……无所不包,我翻遍史书也难以解答,多亏有简伯父相助,我才能按时将文章给他。
我喜欢做这些挑战的事情,以为艰难、不能完成,当成果最终出来的时候会有一种胜利和满足,当然也认识到自己所知甚少,需要更多的题目予以学习提高·其实没给他写文章的这一个月,我自己也挺无聊的。
这么过了一年,他有一天说,他每天来教坊太不方便了,人都以为他爱上了崔公小妾——即安娘,他想带我出宫,让我到他身边服侍他··他说,他已向崔公打听了我的身世,我是罪臣之子籍没入宫,一生脱不了奴籍,没皇上允可,都不能离开教坊。
他说他会向皇上讨要我,然后带我去看大千世界,享受丰美人生··他不知道他的话将我所有的幻想都打灭,我一直以为像安娘说的那样,我在这里寒窗苦读十年,然后参加科考,就能离宫,却原来,我是没有未来的。
我伤心又愤怒,拿了他送来的书把他砸走··那一夜,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悲观、黑暗、绝望··第二日他继续来,让我考虑他的提议,慢慢做决定··安娘很紧张,不让我答应他,说有我娘在,只要我打定主意不依从,他便是皇孙也不能怎样的。
可安娘也不敢拦他不让他来··他每天换着花样送礼物来,让我感知外面的世界,有一次还送了一只小白猫,说如何如何外国贡来品种珍贵,我若不要就摔死了·我觉得他这人心不好,可还是留下了小白猫,那是我留下的他送我的唯一礼物。
后来我把小白猫养大了,那白猫跑了,再也没回来,不知道哪去了··我当时很动摇,也对未来恐慌,有时想就随他去吧,强胜于在这个小天地里寂寞到老··我拿不定主意,就问简伯父,怎样做一个正确的人生决定。
简伯父说,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得与失,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哪怕是跪着也要走下去·但在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听从心的声音,看所有的后果自己的心能不能承受。
我终于知道,我不能随宗泓去··因为那样我就是仆从,我的人生将再不能自己主宰,我将没有人格、尊严,没有自己··而没有自己的人生我决计无法接受。
我所在的小天地虽小,但我可以自主,我读书、奔跑、吟唱,都是按着自己的- xing -子来,没有谁约束我,那最重要··在我十五岁那年冬天,宗泓有一天很悲伤的来,说再不会来找我了,因为他的哥哥喜欢一个教坊乐人,他爹怒了,把那个乐人杀了,他说他若再来,被他爹知道了我,怕我也被他爹杀了。
他从此真的就不再来了··今年春,皇上过寿大赦天下,我娘讨皇上恩典赦我离了宫·宗泓在教坊找不见我,就去找我娘,他一直以为我是我娘养的类似门客乐人那样的人,不知道我是我娘的儿子。
今天我娘告知了他我的住址身份,他就找我来了·我想你在这里,不想他进来,他纠缠不走,问我是不是房中藏了花仙·我不知怎样答的时候,你就开门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说他已经成亲了,马上要有孩子了,他不好男风,只是想和我做朋友,我今天没进了我母亲府门,约了他明天送我去见我的母亲·”·陶挚说完,等了一会儿,听宗韶声音里满是同情的说:“你真不容易,这样长大,- xing -情还这样好,光明宽和良善,若是我,不知怎样了。”
陶挚没想宗韶倒是只说这个,笑道:“你- xing -情也很好,温和平静宽容·”·“你也觉得我宽容”宗韶声音欢乐起来:“我也认为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宽容,不计较。
其实也是无力计较·”·“以你的身份,欺压人可不是太容易·”·宗韶笑了:“我不会那样做,得多差劲才以势压人·我想得的是人间朋友。
我母妃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引来什么样的朋友·”·陶挚笑了:“你人的确很好·”·宗韶笑道:“多谢·所以你也是很好。”
稍会儿问:“你自己读书,都读哪些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传奇戏本,史书传记,我都爱读·喜欢的就誊抄下来,每天睡前看一遍,心满意足地入睡。”
“这个我可以看吗”宗韶感兴趣道··“可以,就是我离开教坊的时候我娘一样东西也不让我带走,都遗在那里了。”
“我明儿个去教坊给你取回来”·“好啊不过,宗泓说他去过,估计那些东西就不在了,但凡我写的东西,他都搜罗走毁掉。
他怕我泄露他的秘密吧·你们皇家的人都这么小心紧张,被害妄想狂吗”·“不是被害妄想·谨慎是必须的·稍有不慎就是生命之忧,怪不得他紧张。”
“你被害过吗”·宗韶想了一下:“没有·我鲜少与人交往,宫廷聚会我几乎是不说话的·别人即便有话嘲讽刺耳,我当时也想不到话回回去,过后也就算了。
没谁会花心思在一个对他们无害的人身上·”·陶挚笑道:“好在你是皇子·”·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对,寻常人户,我这样的- xing -格处事不知被欺辱到什么地步。”
稍会儿宗韶又道:“你入宫时六岁,想来已识了不少字,读过不少书·”·陶挚道:“是,我两三岁时我父亲就教我写字背书,后来我若有不懂的就问简伯父。
简伯父每天都会抽时间看我一趟,代替我父亲教我,直到我离开教坊·十年的时间,不管暴雨大雪,还是家中有事,身体有恙,都撑着挤时间来看我,从没有间断过。
我真是感动,不知怎样报答·他说是还报我父亲的情意,他说我父亲在天上看着呢,他不能对不起我父亲的期盼·”·宗韶感动道:“他们父子都是有情意的人,以后我们一起来报答他们。”
陶挚本用手抹拭眼角的泪,忽然听到宗韶这话,手都停住了,什么叫“我们一起来报答他们”·☆、痴人厚福·可是这样的夜晚,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美好又充盈心灵。
陶挚觉得他年少所有的期盼好像就是这一刻,有一个真心的投缘的朋友,彼此讲说童年、往事、未来、人情、品- xing -、爱好……·陶挚觉得眼前无比珍贵,熨帖心灵。
以后也许他们在时光中会走散,拥有各自的人生,等到老了,白发苍苍,重逢相聚,没准还可以温柔回想,当日,我们曾在枕畔闲聊——·陶挚打定主意,下次宗韶若再说语义含糊的话,一定要讲清:我们只做朋友。
第二日一早宗泓果然送茶叶来了,陶挚命程柱将茶叶收在库房,然后辞别宗韶,与宗泓一道去母亲家··将茶叶收在库房,就是并不打算喝这茶,日常仍是喝宗韶的茶,宗韶笑颜展开,欢喜地看他们离开。
陶挚回味着宗韶的笑,觉得心情出乎意外的好··世间烦杂,就是要有宗韶这样清净的人才好,增无数欣然和希望··当陶挚向母亲述说自己要随福王学琴、先不去做锦衣郎时,母亲意味深长地道:“你要想好。
机会错过了未必会再有·”·就是这话,机会错过了未必再有·陶挚已一遍遍想,想得不能再想了·他现在与宗韶每天在一起过的日子,就是他的期盼和梦想。
长公主道:“记得别动了真心·若被他抛弃了可别到我这里哭·”·陶挚没有话回母亲·上面坐的是他的母亲,可为什么他每到母亲身边就不快乐·出长公主府,宗泓问:“你真的决定了”·陶挚坚定点头。
宗泓无奈一笑,转身上马刷地离去··矫健的背影瞬时消失在巷道··人生有得必有失,陶挚不知自己这一生到底要什么,但清楚知道,什么是自己不想失去的。
他此刻,不想失去宗韶··陶挚慢步回家,方走上台阶,门就开了,宗韶竟然站在里面等·他等多久了自己方才还顺道去了简伯父家一趟·宗韶目光温柔,脸上带笑,亲人般的欢悦笑,他的笑在晚阳红光里展现着柔暖而灿然的光辉,让陶挚的心霎时被充满,所有的情绪都得到抚慰。
世间有这样一个美好少年,在等待自己归来··所以他的决定是对的··他选择了他,人生有伴,再不孤单··陶挚向宗韶学琴、学书法、学绘画,日子满满地过。
陶挚的- xing -子,但凡喜欢一件事就全力以赴,宗韶总要时不时的提醒他:休息一会吧,喝口茶吧,出去看看花吧,睡觉吧……·陶挚很喜欢宗韶的照顾,也享受这样的照顾。
好像在过往岁月里缺失的,都经由宗韶得了满足··他们相伴的时光,每一刻都开心,每句话都高兴··宗韶眼中满是爱慕地对陶挚说:“清徽,你的天分太高了,用不了多久,我就教不了你了。”
陶挚笑道:“我欠缺你那样的心灵·你的琴、画、字皆有空灵之意,我学不来,领悟不到·”·“或许是你佛道接触得少。
京郊附近的庙宇道观我都住过,听寺庙钟声,看真人道场·世间所有的人与事最后都是空,我越知晓这个,越想拥有幸福充实的人生·”·陶挚觉得自己也做如是想。
他们有默契地谁也不说出去游玩,每天陶挚会去见简岱一回,回来时想着宗韶在院子里等候就会很欢喜、有盼望·宗韶偶尔入宫或赴皇亲中必到场的红白喜事,也很快便回来,回来时必带好吃的好玩的。
他们每- ri -你赞我一句,我夸你一句的轻松开心过·宗韶没有再说暧昧的话,也再无亲密举动·陶挚知道是因为自己矜持回避,宗韶聪明人,也就绕开这些了。
六月中,宫里出了皇帝打马球时遇刺的大事,宗韶入宫一夜未归,陶挚彻夜难眠,辗转难安,第二日一早有敲门声,陶挚冲到门边,却是简意··简意紧张拉了陶挚进屋,屏退仆人,在陶挚耳边小声说:“听说是南梁刺客,福王的母妃是南梁人。
赵丞相奏说福王有通南梁嫌疑,所以他昨日未能出宫·”·陶挚震惊失色··简意道:“我母亲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你母亲与皇上一母同胞,向来得皇上宠信,你能不能求你母亲入宫为福王说句话南梁使臣来的这两月,福王一直在你这儿住着,哪里联络过什么南梁人密谋刺杀”·陶挚赶往母亲住所,简意让陶挚骑他的马去,陶挚勉强上了马,脸都白了,身体都僵了,简意见了,只得上马来护在他身后,道:“陶小弟,你可得学学骑马了,着急的时候这怎么行”·“好。”
陶挚应着,强克制下去恐慌··他们到了永安长公主府,门人见了陶挚恭敬得不得了,立即通报进去,过了一会儿回说:“长公主身体欠安,不见客,请陶公子转回,他日长公主想见公子时自会相见。”
简意恨得不行,只得送陶挚回来·陶挚惶然无措,简意道:“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是他的命,谁让他是皇子,又得罪了人·”眼圈已红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二人敲开院门,谁想宗韶竟从屋中出来,站在门前,虽稍有憔悴,但面上是欣然笑容··陶挚狂喜,想也没想地就快步上前,然而身侧简意一个旋风掠过他扑了上去,抱住宗韶:“你吓死我了”又是泪又是笑。
宗韶好不容易脱开他,对陶挚歉然笑,屏退仆人,三人进屋··“怎么回事快说说”简意急切道··宗韶按他安生坐椅子上,转头对陶挚道:“还应谢你,这两个月收留我。
南梁来使去我王府几次,因我不在,没能进门·我若在王府,怎么也会见的·真是意想不到的幸运·”·“你若见了,就逃不过去了”简意道。
“是·”宗韶欢喜看陶挚··陶挚也劫后重逢般的欢喜着,瞧着宗韶眼神间的疲惫憔悴,不由又泛上同情·他们两人温柔暖意对视,那边厢简意咳了一声,端茶杯喝茶。
宗韶对陶挚道:“所有的锦衣郎都被关押审问·”·“宗泓怎样”陶挚惊道··简意插话:“你还认识宗泓宗泓是锦衣郎首领,他爹是太子,马球场出刺杀案,怎能不疑到太子头上赵丞相与太子是死敌,这一回不但宗泓,太子都凶多吉少。”
宗韶命简意立即止言回家,简意哼了一声,起身走了··宗韶告诉陶挚:二十年前南梁与大魏会盟结好,互嫁宗室女与对方亲王,宗韶之母是南梁郡主的陪嫁宫女,因姿容歌舞出色被皇帝纳入后宫,生宗韶被封婉妃,当时群臣力谏,怕南梁扶持其子,颠覆北魏朝政。
过了两年,婉妃失宠,幽居直至病故,宗韶专注佛道,鲜少与人交往,淡出世人视线·今年初宗韶拒了赵贵妃提议的婚事,与赵家结仇,如今赵显从御史升任丞相,借刺杀案向皇上提及宗韶有通南梁嫌疑,建议下狱审问,好在皇帝听了宗韶辩白,查明宗韶并未见南梁使臣,且知赵丞相心狭,借机报复,便没同意赵丞相奏请,放宗韶回来了。
陶挚担忧,“你们皇族,实在是太惊险了·”一下子明白了宗韶的安静寡言和寻佛问道··宗韶说:“玉泉山第一次见你,春风拂衣,阳光沐林,樱花树后走过来一个最精致的美貌少年,一切都是最好的,偏白栩出现,然后让你看到有生以来最狼狈不堪的我。
你走后,简意告知我你的来历,让我寻你交友作伴·可我不敢来找你,觉得难堪·那日我寂寞,信马在京城逛,在你家院外听到有人弹奏我的曲目,一时心动,想为这人弹完剩下的曲子,但知道自己狼藉的声名,走上台阶了也没敲门,犹豫的时候,刘太医和医学生来,他们向我行礼,我只好说做他的医学生会晤此间主人。
我就是好奇想看一看,当日十来位公子,是哪位在弹我的曲子,进来了,才知是你·你仆人不会煎药,我就留下来帮助煎药,便这一起念,带来如今这么大的幸运·而你也肯留我,不去做锦衣郎,避过这一劫。
想来我们的结识应是有天意在,成全彼此的幸运和福分,你说是不是”·陶挚耳听着宗韶温柔的声音,心中感动,不介意宗韶话语里的暧昧缠绵,微笑道:“是,痴人厚福,老话向来不错的。”
第二天刺客落网,招认幕后主使是皇十八子景王·景王与其叔淮王之女在宫中相会时因举止轻佻被皇帝发现斥责,二人原私下有孽情,以为事情败露,怕被处罚,便派刺客刺杀皇帝并意图嫁祸太子,认为皇帝死了,他们就安全了,谁知行刺失败,刺客被抓,二人随南梁使臣逃往南梁途中被围捕,跳江自尽。
因淮王之妻是南梁郡主,淮王与其妻皆被赐死,牵连到两国关系都紧张起来··皇帝遇刺是在马球场,所有的锦衣郎都被免职解散·宗泓被削了国公爵位,自去看守皇陵。
陶挚问宗韶:“我可以去看望他吗”·宗韶说:“我陪你去·”·陶挚知道,宗韶若不相陪,自己也许如上次见母亲一样,连门都进不了。
陶挚解释道:“是他陪伴了我童年成长,若没有他,那十年我不知怎样挨下来·”·宗韶微笑:“我理解,便如同简意陪我成长·因了宗泓,你可能谅解简意的存在”·☆、我想用一生陪着他·陶挚被问的有点发懵,为什么要谅解这个那有什么可谅解的。
因道:“我明白,他是你的朋友,我亦是你的朋友·”·宗韶一笑,没再说什么··宗泓穿了平民衣,住在灰蒙蒙的营房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暗淡了,再无往日气势威风。
他对陶挚说:“我的一生完了·”·陶挚安慰道:“别这么说·等过一阵子,你父王会帮你的·”·宗泓苦涩的笑:“你可知,事情未明的时候,我爹命我自杀。
他怕我抵受不住刑狱,招出不利他的话来·我思来想去舍不得死,挨了一晚,好在第二天刺客落网招供,景王逃亡,圣旨下来,我侥幸得活·我爹生我的气,说我不孝,不遵他的命,不是他的儿子,将我赶出家门。
现今我一无所有,只有到这里守陵,找个地方安身,混口饭吃·”·陶挚说:“我是你兄弟·”·宗泓感动的笑了:“这辈分有些不对,但我喜欢这话,咱们是兄弟。
我现今已经没有兄弟了,只有你肯做我兄弟,认识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宗泓眼圈红了,扭转了头··宗韶给宗泓带来很多银两衣物,让仆从卸下车来。
宗泓的妻已有六个月身孕,不顾一切来这里陪伴宗泓,只随身两个丫鬟,日子很是清苦·宗泓含泪拜谢·宗韶安慰道:“撑过这一阵子就好了·缺什么少什么,告诉十九叔,不用客气。”
陶挚不知宗韶车里竟备了这些财物,体会到宗韶为人的善良周到·自己只想着来看望宗泓,给以情感上抚慰,宗韶却是带来物质给予有力的实质帮助·而此前,宗泓对宗韶并不亲,也不见友好,宗韶却如此仁厚,伸出援手。
与宗韶在一起,陶挚觉得自己每一天都在成长,体会着人间的温暖,心生感动··离开宗泓,陶挚对宗韶说:“你知我为什么不喜欢出来与人交往我在宫中拘禁十年,对外面的人和事都太隔离陌生,每多接触一点,就多一点不是我想象的样子。
我怕失望,宁可不出来·十年间,我读了无数的戏文、史书、闲文,觉得对人世很了解了,可现实总是让我惊心·一个父亲,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孩子我觉得那简直是恶人。”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看左右无人,轻声道:“你想过没有,做父亲的为什么那样决定我不是说他对,而是处于他的环境,他为什么这么做。
从父亲的角度,也许儿子牵连他,就是儿子错,儿子不肯为父亲牺牲,就是儿子恶·近来我宽容许多·当一个人做出违背我观念的决定时我都想一下,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为人,地位,处境。
我认为好的父子关系,应是父亲全力救儿子,儿子全力救父亲,否则若都期望对方付出,那实在是痛苦的感受·人生于世,最珍贵的是人与人间彼此的情意,可能得到实在有些难。
你怕失望不与人接触,我却因为失望太多,太空虚,反希望认识更多的人,寻找哪怕一丝的善意·你知道那种感动吗陌生人之间的一个善意笑容或帮扶,都能让我的心情好很久。
觉得生而为人,可以这样幸福·”·陶挚笑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我的老师,引我敞开心灵接纳这世间·”·入了城,看着过往行人,陶挚道:“我从没有觉得行在人潮中是这样幸福。
做生意的在尽力多赚钱养他的妻儿;官员在展望他的仕途,抬轿的仆人在付出他的力气,书生在想他的学问;孩子在尽情玩耍……他们也许不那么高尚,不一定拥有纯粹心灵,可他们都在尽力追逐自己的生活,为了自己的美好盼望。
我以前实在是太绝对了·”·宗泓很容易的就让他感知恨怨,宗韶也可以稍瞬让他的心宽敞平和下来·宗韶有如此美好清静的心灵、温暖淳厚的为人处世,陶挚感慨又珍贵地看着宗韶,幸运遇到宗韶,与宗韶为友。
下午简意来了,眉眼郁郁,神情索淡·宗韶问他怎么了,做什么来,简意只道:“不看见你我不放心·”·宗韶有些歉意地看陶挚,陶挚如今受了宗韶影响,想着简意为什么会这个态度对宗韶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宽容,因此亲切招待简意。
简意落落寡欢地坐那里,凝愁带怨,也不说话·宗韶无法,只有说:我们弹琴,你在一边听·他们两人在那里轮流抚琴,简意在一边满面愁绪的出神,就是不走。
于是留简意晚饭,席间每一样菜上来,宗韶都会将最好的先夹给陶挚,他们两人日常吃饭已经习惯这样了,简意不满,道:“王爷为什么不给我夹菜”·宗韶眨眨眼,没说什么,但下一个菜来了,仍是只给陶挚夹。
简意憋闷的放了筷子,拿了酒壶在手,仰头喝,陶挚向宗韶示意,宗韶拿去简意手中酒壶,说:“你少喝些酒,吃菜·”·简意不情愿地坐在那里,不夹菜,大眼睛只盯着宗韶。
宗韶只做不知,剥了一个虾,放在陶挚碗中·陶挚不好意思,忙忙的剥了一个给简意·简意无精打采吃了,也不说话·如此宗韶照顾陶挚,陶挚照顾简意,三人饭罢,撤席,上茶,宗韶命跟简意的人好生伺候简意回家。
简意说:“我不走·你们接着弹琴,我听·”·宗韶皱眉,陶挚笑道:“我来弹·”这边摆琴,陶挚起身出去方便一下,待回屋时,见简意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宗韶说:“我也住在这里行不行”·宗韶一脸无奈:“不行。
你回家吧·”·简意伤感:“为什么你和他住,就不能和我住”·宗韶不能答··“他哪里比我好”·宗韶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
“或者我哪里不好我改成不成”·宗韶歉疚道:“从知,你已成婚了,有人在等你回家·”·“我不回,我不喜欢她。”
简意大哭了··宗韶慌忙安慰道:“你别这样·”·简意只是捂脸哭,宗韶不知怎样好,伸手想拍简意肩,终究没有落下去··简意哭了一会儿,最后抹了把眼泪,道:“没什么,就是今天有个差事办砸了,心里不高兴。
我想辞职不做了·你又不肯养我,你养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简意说他指挥错了流程,上司本看他不惯,生气训斥他,他自知理亏,但也不肯受训,与上司吵了一架,离开光禄寺。
宗韶道:“那良酿丞叫什么明天我去良酿署,瞧瞧他,不是什么大事,先回家,明天继续上班,这点小事就打退堂鼓可不是你的作风·”·“你还管我”。
“你多大了跟孩子似的·快回家吧·”·简意怔怔看着宗韶,喃喃道:“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陪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呢”·“你醒醒。”
宗韶叹口气,道:“一会儿陶挚回来了,你就走吧·”·简意扯住宗韶袖子,仰脸笑:“我不走,我要他看见你我这个样子,也是为他好·我知你喜欢看美色,但美色阅尽,你最终还是会发现我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廖缃荀皎白栩,哪个长久了”·宗韶道:“从知,我觉得我真的喜欢上陶挚了·”·简意手一顿,没应声··宗韶继续道:“我想用一生陪着他。”
☆、就算你以身相许·简意放了宗韶衣衫,道:“他未必会陪你一生·不过没事,等他不陪你了,我还在,我来陪你·”·简意甩身离座,快步出房,正撞上陶挚在门前,简意没说话,径自离去了。
陶挚命仆从关好院门,待回屋,宗韶原地站着,不安地看着他,陶挚笑道:“准备睡了,我先去洗浴·”·等他回房,宗韶手中拿了毛巾,歉疚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他,陶挚不由笑了,说:“王爷,明天你回王府吧,约了简意,好好陪他一陪。”
宗韶握住手中毛巾,道:“我为什么要陪他,我喜欢的是你·”·一句话如重雷击顶,陶挚怔在那里,不会言语了··他万没想到,宗韶会这么简单的把这句话说出来。
陶挚不知如何是可,宗韶已走到他身后为他擦干头发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的动作是温柔的,陶挚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煎熬,心脑热气蒸腾,只觉汗自额头鬓角滑落。
隔了一会儿,宗韶温存的声音自脑后响起:“你第一次听我的琴,就回来弹奏那曲目,我在简意身边这么多年,他从没关注过我弹的什么·他不喜欢这个·他好动,不喜欢琴棋书画这些静的。
他会带着我去寻哪里的饭菜好吃,哪里的酒好喝,哪里的花可以赏,哪里的歌舞最有特色,但他从不关注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是我的兄弟、好友·也仅仅是兄弟好友。
他陪了我这么些年,若没有他,我的日子不知怎样过·去年他母亲宣阳长公主找到我,说她只有这一个儿子,要我放过他·我答应了宣阳长公主,放过他,就以他订婚为由,不允他进我王府了。
他特别伤心,醉酒,绝食,险些死掉,宣阳长公主又找了我去劝他·我对他说,继续做朋友兄弟,但只能做朋友兄弟,他答应了·所以你别多心·如果,你,或者你母亲,也希望我放过你,那我马上就走。
绝不让你烦恼·若你还想我陪你,我就继续在这里住着·”·陶挚好半天没说话,末了道:“太晚了,要睡了,你还沐洗吗”·宗韶低头轻微一笑,洗浴去了。
陶挚怔怔看着宗韶的背影,这样的暑天里,竟觉得宗韶的背影有孤寒萧瑟··人在世间求知音,就是为了不孤单吧··陶挚自床头拿了本书看·心里乱,怎么都不自在。
宗韶说喜欢自己··那是什么样的情感陶挚不知道··待宗韶回来,陶挚合了书,宗韶笑道:“晚上少看书,烛光下看书到底比白天伤眼睛。”
将陶挚手中书拿走··陶挚默默看着宗韶将书放回书架,道:“我想出游·这么多名山大川我一个也没去过·你陪我去吗”·宗韶一怔,放柔了声音道:“我不能轻易离京,得找机会获皇上准可。
你想什么时候走”·陶挚“哦”了一声:“那以后再说吧·”·宗韶停了一会儿,道:“清徽,我想一生都陪在你身边。”
陶挚怔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没看宗韶,也没有接话··却原来,当宗韶真说情的时候,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朋友和情人有多大差别呢·宗韶上床,拉过被子,躺下。
夜静谧无声,呼吸可闻,两人谁也睡不着·陶挚终于跳起来下床,跑到外面井边舀了把凉水扑自己的脸·宗韶可是疯了,这样将话挑明,可怎么让他在他身边安然入睡呢。
陶挚坐在阶前,眼望夜空,一轮明月如镜,依旧亲切地看着自己,并不能说一言半语·稍会儿,身后有人来,是宗韶,坐在他身边,拿了扇子给他扇蚊子··“你别多想,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聊天,弹琴,看月。”
宗韶温和道,“你一个人孤单的生活,不想有人陪你说话吗”·“想·”陶挚笑道··宗韶也就笑了··那一刻,陶挚觉得世间最了解自己的应就是宗韶了。
做朋友,聊天,弹琴,看月——正是陶挚所想··却原来自己想多了,宗韶的喜欢是朋友的喜欢,陶挚心一下子豁朗敞亮··虽宗韶扇着,外面蚊虫太多,陶挚起身邀宗韶回屋。
他们两人安然躺下,很快陶挚就睡着了··第二日宗韶说要去光禄寺,陶挚笑说“好”,宗韶道:“我就便去教坊,把你的东西带回来些,你一起去如何我怕那位安娘不肯把东西给我。”
陶挚想安娘了,立即说同去··他们坐车入皇城,这么热的天,宗韶命把车帘窗纱都放下来,陶挚知道,宗韶是为自己着想,不让路人知道自己在他的马车里。
那日坐母亲车离开皇城,今日坐福王车回来,人生路真奇幻若梦··路过兵部时,遥见许多年青人聚集,一派热闹喧嚷,陶挚自纱窗看去,对宗韶道:“那不是简意吗”·宗韶命停车,着仆人打探,回报说:朝廷决定对南梁开战,遴选武官,京中官家子弟正排队报名应召。
宗韶蹙眉,命仆人立即把简意叫来,嘱陶挚在车里坐着别动,然后下了车··简意来了,笑唤“王爷”··宗韶道:“你报名你父母知道吗允可吗”·简意笑:“好男儿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他们为什么不允可”·宗韶道:“你父母就你一个儿子”·简意继续笑:“有王爷在,我便马革裹尸,相信王爷一定会代我照顾好他们。”
宗韶急了:“我不许你去”·简意仍然笑:“王爷,你镇静些·这么多人可看着哪·白栩也在报名队伍中,你不去拦他”·“从知,这不是玩笑,你别因为和我置气——”·“我没和王爷置气。
就是想上战场·要不王爷也报名我做你亲兵护卫,随侍左右”·“从知,你怎样才可以留下来”·“你知道,但你可会那么做你不会,就如你知道怎样可以拦住我成亲,但你不拦。
我若参军去,你真要留我”简意呲开白牙笑··宗韶转头看那些排队的热血男儿,咬唇未语··“王爷我不难为你·你去陪陶挚吧。
就算你以身相许,此际你都留不下我·南梁敢侵我国土,杀我子民,掠我财富,我简意就是上战场的那一个·”简意灿烂的笑着,跑回排队的队伍··宗韶怔怔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掀开车帘上了车,陶挚担忧地望着他。
简意要上战场了··“你去留住他,要不我去留住他·”陶挚说··☆、我所有的便皆是你的·陶挚欲下车,宗韶已拉住他,摇头·“那是他的选择。
我不能因为他上战场就陪他,我做不到·他得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我欠简伯父的恩情,我替他参军,留下他。”
“你若上战场,不是迫我也去么我的身份不好去的·况你尚不会骑马,等会骑马了再说·”宗韶命仆从立即将简意报名应征之事告知驸马简岱和宣阳长公主。
来至教坊,陶挚心情激动地跳下车就往里走,被门童冲过来拦住:“你谁找谁”·宗韶的仆人立即上前:“不长眼睛的看不到福王殿下的车驾吗”·小童看一眼,慌得跑进去通报了。
崔公接出来,却是一位陶挚不认识的中年人·原来前一任崔公因为病重离职回家休养,安娘也随去了··陶挚失望,问询了其家宅住所,这里宗韶与陶挚入安娘所居的耳房,谁想房中后门已封,宗韶命砸门入后院,后院里陶挚居住的小房竟然也被拆除了,眼前唯余青草石板和旧痕。
陶挚有些茫然地走在其间,不过三个月,院墙依旧,可自己居住的小屋子没有了·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多,可以说是失去家之后的第二个家,小屋的门窗、书桌、床皆有他的笨拙雕刻、床下角落里还藏了木匣,里面有他编写的幼稚故事——·陶挚来在昔日的牵牛花所在,花也被铲除了,他曾在这里伴着这丛花一点点成长,摘花叶、抓蚯蚓、看蚂蚁、玩泥巴……·陶挚眼睛有些- shi -润,为什么他的家总是这样倏忽不见,旧迹难存。
宗韶的手臂轻轻揽在他的腰,陶挚知道宗韶是以此给自己安慰和力量··他转头向宗韶笑笑,看到的是宗韶亲慰关切的目光·那一刻,陶挚不知为什么有个念头,他失去了家,上天补给他宗韶。
宗韶带他赴京郊寻找安娘··到时已是午后,一家人忙跪地迎接,陶挚问询安娘,那夫人忙忙的命安娘更衣见客··安娘自里屋出来,形神消瘦憔悴,眼上是黑眼圈,一看就是劳累过度,陶挚上前拉住她手:“安娘”不让安娘跪,心疼得几乎要溢泪。
安娘笑着慈爱道:“少爷可安好这么远的路可累吗喝口水歇一歇·”·陶挚抹了一下眼睛:“我接你来了,你和我走。”
“少爷,”安娘为难道:“家主病重,奴婢需服侍他,走不开·如今少爷身边是谁服侍多大年岁可用心周到”·“我只要你,别人谁也不行。”
陶挚道··安娘还是要推辞,宗韶道:“时辰不早了,这安娘本王带走·”·夫人忙点头·安娘扑通就跪下了:“王爷开恩,贱妾家主对贱妾恩深情重,他如今已人事不知,贱妾想服侍他归西稍报恩情,请王爷成全。”
说着连连叩头··陶挚扶她起来,安娘对陶挚满面泪恳求:“少爷最是慈悲,求你向王爷说情,成全奴婢的这份心吧·”·陶挚不知如何是好,宗韶已对陶挚摇头,然后道:“也罢,就顺你心意。”
对那夫人道:“待你夫君仙去,百日之后,立即送安娘至本王府上·”·安娘叩谢,那夫人也忙叩拜应诺··二人回城,陶挚一直情绪低落,宗韶安慰道:“怎么,不开心”·陶挚强笑道:“安娘自我两岁起照顾我,这么多年,我觉得我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谁想,她竟不愿意跟我走,愿意辛苦照顾那个病人。”
宗韶柔和道:“那病人是她丈夫啊·俗语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她丈夫一定待她很好·”·“安娘人美,- xing -情好,手艺巧,她丈夫白得这样一个妾,怎会不喜欢她原是南梁宫女,随淮王妃陪嫁来京都,被送给我娘,因我喜欢听她唱歌,被指来照看我。
她总是一边做针线一边给我唱歌或讲故事——”陶挚低头黯然··“是不是为了她选择留在夫君身边、不随你走而不高兴”宗韶道。
“她在受苦,瘦成那样,我是为她好·”·“清徽,若病的是我,你可会离我而去”·陶挚诧异看宗韶··宗韶微笑:“便再辛苦,也不舍得离开是不是安娘便是此理。”
“这不一样……”陶挚低声··“怎么不一样”宗韶笑问··陶挚愣了,没有应声·宗韶这是,在套话讲情……·午饭在寺庙吃素斋。
因已提前安排好了,庙里主持恭敬迎接·待用罢饭,宗韶带陶挚游览庙宇·陶挚看到哪里,主持就讲解到哪里,陶挚翻阅经书,主持就立即命人将经书每样包两本给他们带回。
陶挚本还想拿起木鱼细看的,忍了没有动手··宗韶布施了银两,主持千恩万谢送他们上了车·陶挚对宗韶笑道:“我前些日子逛到这儿,说庙里装修,没让我进来。
今日仍未完工,却让我们进来·有王爷一道出行就是好·”·宗韶笑道:“待我与你把京郊的寺庙道观都逛了·”·“那得耗费你多少银子。”
陶挚笑道··“我平日也没什么花销·我所有的便皆是你的,你不用客气·”·陶挚“啊”了一声,没接住话,被震呆在那里了。
我所有的便皆是你的——当然朋友间也可以与子同衣、与子同袍··车轮吱吱嘎嘎地行着,陶挚又不是傻子,脸不由有些发烧··当然天气也是真热。
·宗韶说这样的话,就是成心表情述意,一步进一步招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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