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多厚福 by 苏意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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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多厚福 by 苏意暖(3)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道:“带简意到你屋子休息,然后马上回来,我有事嘱咐你·”·荀皎点头,简意眼睛转一转,不明所以地跟随荀皎去了。
宗韶待简意走远了,低声对安小姐道:“你若想简意留在你身边,就此生别对简意提及这些画的存在·”·陶挚将宗韶的话翻译给安小姐听··安小姐别有深意地看宗韶一眼,转头离去。
荀皎穿上鞋子回来了,宗韶将所有画用包裹包了,让荀皎立即拿去伙房全部烧掉,不许对简意提及这些画的存在,同样转告廖缃·荀皎瞪大眼吃惊听着,说声遵命,抱了画去了。
这里宗韶命卫兵烧了热水来,浸- shi -了毛巾给陶挚擦脸擦手洗脚,陶挚闭目安然等着,觉得心中温柔,时光美好,渐渐欲睡,手却被宗韶握住,宗韶道:“我九岁有了府邸后,每天晚间画一幅画,记录当天一件事,每年的画集一箱,我以为那就是我全部的人生印记了。
我的生活本也孤寂简单,那时我身边只有简意,所以每幅画上都有他,直到我遇到你·每天和你伴着,快乐充实,就忘了画画记录生活这回事了·我自认识你,再没画过一次简意。
此次到南梁来,我想起他临行前的话,特别内疚,就从每个箱子里取一幅画,带了来,想到他阵亡的地方焚祭,告慰他在天之灵·简意从不知道有这些画的存在,这些画也不需要被他知道。
我也从没对他说过一句超越兄弟朋友情分的话,你别多心·”·陶挚握一下宗韶的手表示理解,问:“他怎么活下来的”·☆、我交的朋友都是单纯的·宗韶说:“梁军在被俘人员中挑选长得清秀的送给他们江宁王,选了一百人,简意在其中。
那位安小姐去俘虏营瞧新鲜,简意就引她注意,哄着安小姐给他换女装,带他逃出俘虏营·简意想逃回江北,但每次都被安小姐捉回去,最后一次在润州被抓住,安小姐再不信他,把他关在酒窖里。
我对安小姐保证,只要我在梁国,简意就一定在我身边侍从,不会再逃回江北,安小姐才同意放他出来·”·陶挚听着听着,不觉睡着了··下午时宗泓来探望。
宗泓问:“昨晚怎么还动了手了那丫头猖狂,等哥教训她为你出气·”·陶挚把昨夜事讲了一遍,宗泓笑道:“我听南梁仆人传说,昨晚上安小姐贪图你美貌夜月到你这里自荐枕席,也不知怎么的,把你踹床下去了,连夜请军医。”
陶挚没好气,扭头不理他··宗泓道:“今天一早安欣快马送信建康,让他的妻——那位长公主去找皇帝哥哥,准许你和安小姐的婚事·本来挺好的事,谁想这安小姐与简意有一腿,真够糟心的。
以后你想办法与安小姐和离,让她嫁简意·”·“我欠简伯父的,也算还报他·”·宗泓爱惜道:“也不知你以后会娶个怎样的贤妻,你放心,我替你筹划——”·“你少- cao -心吧。”
宗泓笑:“你是璞儿的爹,找个好娘亲当然重要·”·“小心你十九叔揍你·”·宗韶进来,宗泓忙行礼见过十九叔,含笑告辞。
好一会儿,宗韶开口道:“你就算收养璞儿,也应该是爷孙,父子不差了辈分吗”·陶挚道:“有我这么年轻的爷吗”·宗韶含笑近前:“宗泓怎么气着你了我揍他给你出气。”
“你听声·”·宗韶揽陶挚头发,满面柔情带笑:“宗泓这孩子能力是强,就是心深似海,不可信赖·你小心些,别被他蒙哄了。”
“还挑拨·”·宗韶笑··“我也告诉你一句,那廖缃是聪明能干,为你舍生忘死,就是心机深,还挑拨·”·宗韶收了笑容:“他说什么了”·“没什么,都是你招惹的。
不喜欢就别惹,即惹了,就奉陪到底·”·宗韶面色尴尬,好一会儿才道:“廖缃没什么心机,挺单纯的,喜怒哀乐都不藏,不像宗泓,喜怒哀乐没一样是真的。
我自然可以顺着你的话说哄你高兴,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看到的宗泓·你放心,我交的朋友都是单纯的,心思深的我不交,那样的人也不喜欢我,将我看做傻子·”·陶挚握住宗韶的手安慰他。
宗韶笑道:“皇宫里,宗泓这样的人我都躲着走·他们太能干,我又一无是处·”·“你别这么说·”·“真的,我特别不爱参加皇宫聚会,每次聚会,都是皇族子孙展示才艺的时候,我除了弹一支曲,没有别的能做的,就是琴曲皇上也不欣赏,他爱宗泓那种恢弘气概指点江山的,觉得我的琴曲没志向没出息。
每次宫廷聚会回来我都心情低落·有一回我就做了个清单,把各样技能列成排,再把各兄弟侄子排成列,按技能高低给出分数,想看看我到底与他们差多少,谁想总分出来,我竟然排前五——是不是很惊异我想肯定是自己给自己分数高了,再如实评价一回,发现还是这个结果。
你猜为什么”·陶挚感兴趣的瞧宗韶笑,听他继续讲··宗韶笑道:“因为我列的技能项目多,虽然我每样都不是优秀,但我爱好广泛,人也不算笨,每种技能都在中等以上,我以十分为满分,除了政治才能我给了自己一分,其余我大多在六七分的水平,人品一项我不谦虚的给了自己九,这样总体算下来,我名次还挺高我从没有那天那样快乐过,肯定自己的快乐。
从此我走出去就自信了,心里想,虽然我这样不如你,但我总分比你高啊;虽然我总分没你高,但我人品一项分数比你高啊”·两人笑倒··陶挚爱怜地揽着宗韶道:“你还是谦虚了,人品一项你可以给自己打十分的”·宗韶笑:“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人品好,这是挽回信心的制胜法宝。
我便是依着这个,保持良好心境·”·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笑道:“我也做个表,与你的那些朋友们打打分数,不知是什么结果·来,取纸笔来,试一试。”
宗韶忙拦他:“不用试,结果早有了,你容貌第一、才华第一、天赋第一、- xing -情第一,品格第一,他们每一样都不如你·”·陶挚摇头,“不,我觉得容貌——他们十分,我只有八分——”·“我不觉得。
他们的美不是我喜欢的,我只喜欢你·”·“你自然这么说,魏国最美的四个世家公子被你收集为友,你怎么做到的”陶挚可爱地抚摸宗韶眉毛。
“我若不是皇子王爷,谁理会我只有你,是因为我的琴声喜欢我,我若不碰巧琴声合了你的意,估计你理都不理我·”·“知音难觅。”
陶挚笑着吻上宗韶··他喜欢这样的日子,时光里流淌着爱和温柔的光芒,他们闲说着,欢笑着,心相依,情相融,爱意在彼此间环绕·人在世间追求的幸福就是这样的吧。
☆、被人喜欢,我开心呢·过一日,建康的消息回来了,皇上同意了安小姐婚事,还派礼官来接福王去建康··那礼官说,听闻福王随从有几个世所罕见的美男子,其中一个把彪悍的安家小姐都迷得五迷六道,皇上好奇,要尽快见见。
于是第二日一早出发,简意换了士兵衣先抱了宗璞上牛车,此后就没下来,待中途休息时,简意下车来跟在宗韶车后,自也没人注意··傍晚时到了建康,陶挚觉得与宗韶同坐一辆车不妥,因此在前一程休息时就下了车,伴在荀皎身边在前面开路。
他二人骑马进了建康城,赏观建康风光,哪知一路两巷的人越聚越多,对他们指点议论,便有妇人将荷包、花朵等物向他们掷来·陶挚荀皎自是伸手接住,那些妇人便喜得雀跃的样子,于是更多的妇人更多的礼物砸向他们,他们越接越多,衣襟都兜不住了,妇人们欢笑叽喳不停,围随拥挤,人越来越多,将道路都堵住,二人不能前行,只得下马,后面宗韶、廖缃、宗泓都将车厢门推开,问询出了什么事情,这一下围观人群更轰动了,“呀,车里还有美男子这人更好看”蜂拥喊叫,跑前跑后观看,鲜花香囊水果如雨纷掷车上。
南梁礼官拼了全力在前面开路,宗泓见状,跳下车,用剑鞘击开飞来的礼物,前后吆喝清通道路,荀皎也不对那些妇人客气了,高举铁槊在头顶旋转,大喝:“让开了”廖缃本欲下车帮忙疏通,哪知方一出车厢就被热情的尖叫和猛烈的礼物雨砸回车里去了,再不敢露头。
陶挚被一群妇人围住,寸步难移·因为陶挚一直在笑啊,腼腆的笑,招架不住的笑,温柔和气可爱的笑,那些女人简直被他迷疯了·宗韶眼睁睁看着陶挚被那些妇人摸手摸脸拉扯衣服,气愤搜寻手下:“人呢简意”简意正在他车厢边满怀接花朵荷包,笑得腮帮子都酸了,听宗韶喊自己,忙挤到宗韶车门前,宗韶一边躲避飞袭之物一边怒指陶挚那里:“快去”·简意只得放开怀里的香囊荷包,指挥那三名看热闹的士兵冲上去一阵猛拉猛扯,将陶挚解救出来,陶挚还对着那些妇人们笑呢,对士兵们道:“住手轻些别伤着她们”还动手拦。
宗韶跳下车,上前抓住陶挚胳膊,扔掉陶挚臂弯里的花朵荷包,小心摘下陶挚衣领间花瓣,心疼问:“砸着没有挤着没有”·陶挚脸红扑扑的,一额头的汗,兴奋笑:“没有。”
有荀皎前面挥槊、宗泓后面扬剑,一行人逃似的进了礼宾院··院门关上,每个人都大笑着,说不出话来··宗韶只关心陶挚:“没砸着你吧”·简意说:“快查一查,陶小弟别衣袖里藏了荷包香囊”·宗韶瞪他。
简意笑道:“我一直以为女人喜欢我这样的风流潇洒,或者王爷这样的神仙清雅,或者廖缃那样的文人做作,或者荀皎的武将英风,却原来最喜欢的是陶小弟这般温柔精致如姑娘样的。”
宗韶沉声:“安小姐一直不舒服晕车,你快去看看,哪儿那么多话”·拉了陶挚进屋子,宗韶说:“委屈你了·”·陶挚还笑呢:“太好玩了人说建康有此习俗,今日算见识了。
真热情有趣——”·宗韶讶异:“她们摸你你不觉得讨厌”·“不啊,为什么这么想,她们没有恶意的,就是表达自己的喜爱。
被人喜欢,我开心呢·”·宗韶担忧看陶挚:“我不要你被人喜欢,我吃醋了·”·陶挚笑着擦宗韶鬓角的汗·宗韶一把揽住陶挚,笑说:“发誓,你此生只是我的。”
“我发誓·”陶挚笑着··第二日礼宾院刚开院门就匆忙关了,外面不少妇孺守着,好在没人敢往里面闯··安萱派人告知母亲华康长公主,下午,礼部侍郎来礼宾院亲迎宗韶,说禀明了皇上,因皇后忽然有恙,就不宣见了,已择栖元观附近宅院一处供居住,明日即可搬入。
梁国如此礼遇当然因为安家的缘故·第二日出发时礼部虽有准备,派员护送,但仍然人潮蜂拥围追堵截·经过这一日发酵,整个建康都轰动了,要看看传说中的北魏六名美男子——福王和他的五个随从。
因有前车之鉴,六人都坐在车中,闭门关窗,妇人们沿途追随呼喊:“开窗啊开开窗”热闹不已,将道路堵塞。
有人通报,江宁王在路口,邀福王下车一晤··宗韶与陶挚简意一车,廖缃荀皎宗泓一车,两车已被阻隔,宗韶只得下车,陶挚下来给他做翻译,简意便也下来··民众被江宁王手下驱散,那江宁王走过来,二十多岁,面容一看就骄奢- yín -逸惯了的,陶挚方翻译了一句话,江宁王眼就直了,也不理会宗韶,伸开双手直接向陶挚过来:“幸会幸会——”简意转头就找安萱去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那边廖缃荀皎宗泓匆忙赶至,荀皎一个跃身过来将陶挚护在身后,怒目瞪视江宁王··江宁王眯眼仰头瞧荀皎,露出涎笑:“好个样貌,- xing -子还烈——本王就喜欢这样的收服折损,来人,将这位郎君带到本王府上喝酒”他身后众多家丁挥舞刀棍上前,廖缃冲过来道:“我国福王在此,请江宁王以礼相会,莫坠了梁国礼仪之邦的声名”·江宁王惊讶看向廖缃,眼睛里都是喜笑,点头:“好好好,北魏果然个个是俊美人物福王有福,怀拥如此娇郎美仆,本王愿与你交换一二,分享美色,不知可否”·廖缃耐着- xing -子翻译了,宗韶道:“郡王说笑。
他们均我国贵族公子,家世显赫,伴本王来南梁,非本王随属·此是我侄儿宗泓,这位是礼部员外郎廖缃,这两位皆为我国长公主之子简意陶挚,本王表兄弟,这位是镇守扬州威远将军之子荀皎,是我朋友,送我来南梁。”
廖缃翻译给江宁王听··江宁王讪笑:“怪不得如此有风姿·可惜没去年随魏军南下入我军包围成为俘虏,否则再尊贵的魏人,也成了本王身下男宠,哈哈哈。”
·廖缃简略翻译罢,荀皎已“当”的一声将铁槊顿在地上,道:“江宁王武艺如何在下愿讨教三百回合”·江宁王哈哈大笑:“本王何尝会与你这毛头小子交手这样,明日我邀一场比斗会,由我国武将来与你会会高下。
不过,可是有赌注彩头的,你若输了,就到本王榻上给本王做男宠哈哈哈你可敢比吗”·荀皎气得眉目变色,道:“比就比,我若输了,自尽便是;你若输了,你给我跪下磕三头,叫我三声爷爷”·简意已经把安萱拉过来了,安萱方吐过,精神不大好,道:“二哥,不许欺负我家叔伯,否则五妹去你府上闹,管教你不得安生”·江宁王哈哈笑:“五妹嫁了人就向着外人了,二哥瞧上这些美男了,你叫你女婿送我一两个吧。”
“五妹成亲二哥还没送礼物呢,倒先要我的皇上安置我们住栖元观,二哥想想送我什么要不先护送我们过去住我娘肯定想你了”·☆、和神仙一样好看·江宁王哈哈笑道:“仙姑不想我,二哥也不是听道的主。
你们赶路,二哥就不送了·”上车走了··一行人于是前往栖元观··栖元观近皇家园林,原是前朝王爷的府邸,那王爷因为修道,遣散妻妾,在家中修了道观,归西前将宅院都捐给了道观。
安萱的母亲华康长公主便在这里修道,常年不回家,什么也不能影响她成仙大业,已经修了八年了,自称身轻气爽,也许不日就将功成·此番因为安萱的婚事害她老人家走了趟凡尘、沾染回一身污垢、累及飞升大业很是无奈,对安萱道:“儿女真是父母的债。
待娘成了仙,你拉了娘衣袖一道飞升,广阔仙境自在徜徉,还成什么亲哪,俗·”·安萱道:“因为女儿见了不俗的人嘛,您瞧瞧,不哄您的,和神仙一样好看。”
因拉开仙幔,请宗韶、陶挚、简意、廖缃、荀皎一道进来··本应陶挚拜见的,但宗韶为了安慰陶挚,说“我们陪你一起去·”便都来了。
华康长公主一个个看去,眉眼不由发亮,含笑看安萱道:“果然有点仙根,眼界不错·哪一个是你夫婿怎不过来拜见”·陶挚方欲上前,安萱已拉了华康长公主衣襟:“娘你猜嘛,猜对了才拜见。”
华康长公主目光最终落在宗韶身上,笑道:“这一个,有仙缘·”·安萱起身拉了简意送到华康长公主面前:“娘,是这一个·”说着给简意使眼色,简意立即道:“我也学过修仙,什么形神俱飞,与道同真,还有《太清-精气神》、《黄帝-神丹》、《周易-气经》我都拜读过,服气、炼丹我也都试验过。”
安萱轻跺脚,宗韶咳了好几声·简意皆若未闻,一脸得色看华康长公主··华康长公主有点茫然:“你读的这些书我没听说过,记载里只见过《太清金液神气精》、《黄帝九鼎丹经》《周易参同契》——”·“那都是老书了,我读的是最新编本。”
“哦·”·“我和福王还炼过丹,请了术士筑屋、画符,金银丹砂草药皆没少给他,练出来的仙丹我想尝来着,福王没让我服,让术士先吃了,说待他飞升了我再吃也不迟,他迟迟不肯飞升,我们就回家了,那是前年的事吧也不知后来他飞升了没有,时间一长我把他给忘了。
剩下的两枚金丹还在王爷卧室里收着呢吧”他转头问宗韶,宗韶清了下嗓子,嗯了一声··华康长公主道:“还是你们北魏人有传承,炼丹术在前朝战乱中失传,如今梁国只余书上泛泛记载不知如何实践,我的儿,你教了我如何,怎样筑屋,怎样画符,怎样炼丹”·不待简意答,宗韶立即道:“长公主,当时术士并未告知我们配方,炼丹很危险,稍有差错,丹炉会炸的。
不如让我身边这两位回魏国寻了可靠配方献给您如何,他们办事最为稳妥,这位是廖缃,这位是荀皎,只是得请您给他们办通关文书·”·长公主立即命手下去办。
廖缃低声:“王爷——”·宗韶截断他:“听命就是·”·从道观出来,安萱揪住简意耳朵:“你若敢炼什么丹修什么仙,我和你没完”·简意“啊啊”叫着,道:“放手放手,我不是讨你母亲欢心么。”
“你讨我欢心就够了·”·简意窘道:“放手,王爷看着呢·”·安萱才放开他··梁国礼官引他们入住旁边小院,安萱说:“我累了,先去休息。”
两名丫鬟两名仆妇立即簇拥她进了正房··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等人站在院中有点发愁,小院花木扶疏,只正房三间,厢房三间,安萱已入住正房,这些人可怎样住安娘还抱着璞儿。
宗泓对礼官道:“我们人多,旁边那院子我看闲着,打开给我们住吧·”·礼官笑:“安小姐要求住栖元观附近,礼部只得向道观租借宅院,这一个宅院押一付一,礼部代你们垫付了一个月租金,下月租金就得你们自己付了,若多租这个大些的庭院,下官可以去和道观讲,不过押金租金都得你们付了。”
简意瞪眼:“你们不管住啊”·“不管,食宿都不管·福王若没带够银两可以派人回国申请嘛,这是公差,国库可以报销的呀。”
简意还要理论,宗韶道:“付吧,廖外郎,你去办理·院门打开,先让我们入住·”·礼官命小道士开了门,安小姐的丫鬟跑过来对简意道:“不好啦,小姐又吐了,唤公子快去呢。”
简意只得随那丫鬟去了··这里众人进了隔壁院落,前后两进房屋,两侧皆有厢房,方好够住,庭院还很大,荀皎说:“这院子宽敞,陶贤弟,明天早起,我在这里教你练武。”
陶挚说好,道:“荀大哥,借你的卫兵打扫一下庭院房间可好”·荀皎忙说:“都由你调遣·本来他们就是来侍从王爷的。”
陶挚安排三名卫兵打扫房间·这个宅院久未住人,衾枕器具皆无,陶挚心下统计了采买物品数量,问询宗韶,宗韶道:“就像在福王府,一切都由你决定。”
陶挚找出笔墨纸张拉列采买清单,过一时廖缃回来,说:“南梁租金太贵了,比帝京价钱翻倍,我只付了一个月房租,我们带的金银有限,住这里只房租就不够一年。”
·宗泓道:“或者跟简意说说,让安小姐负担些那位长公主道观修仙,安将军又在润州,她家府邸空着,也许可以借住。”
“不行·”宗韶道:“那怎可以·由廖缃回国申请费用·”·宗泓便不言语··陶挚道:“我拉了一个单子,大家看看还需采买什么,先满足今晚入住吃饭。”
廖缃惊奇接过单子来,看了一遍交给宗韶,宗韶道:“这些清徽都能办妥,我不用看·廖外郎,我瞧外面来了两排南梁兵,是护卫的,还是看守我们的,你去问一下,就便按单子采买来物品,所有的花费向陶挚报账。”
廖缃说了声“是”离去了··陶挚问宗韶:“你想让廖缃荀皎回魏国”·宗韶点头:“荀皎得罪了江宁王,越快离开越好。
不知华康长公主的通关文书什么时候能办下来·——你的决定是对的,有安小姐在,至少你、和简意的安全能够保证·”·廖缃回来了,说来的南梁兵本是宿卫皇家园林——旁侧华林园的,奉游击将军谢容的命令守卫北魏福王居所,没有礼部手令,十名魏人不得外出。
也就是说他们被拘禁了·至于采买,交托栖元观的道士办了,说价钱优惠··他们看着眼前庭院,他们将在这里生活了,不知多久,也许到老··正房已经打扫好,里面桌椅床铺倒还齐全,道士们也将被褥茶具等生活用品送了来,宗韶对众人道:“大家都进来,开个会。”
宗韶道:“从此我们就要在这里生活了,所有的钱物人事皆由清徽分配安排,大家可同意”·宗泓、荀皎、廖缃皆点头,安娘怀里抱的宗璞也笑着咦咦啊啊的点头。
三个卫兵自然无话··“好,清徽你来分配房间和物品·”·陶挚没想到宗韶这样安排·自离帝京,一路上都是廖缃管理一切,宗韶此举是为了促使廖缃离开宗韶心地仁厚,让廖缃回国是为了廖缃好,不知廖缃理解还是不理解。
陶挚分派完了房间物品,大家各自回屋收整安置,然后到宗韶这里一道用晚饭·陶挚亲去厨房,教导三个卫兵做出适合宗韶口味的饭菜,忽听正房里传来简意不满的声音:“怎么没有我的房间”·宗韶道:“你住安小姐院子。”
“我才不住”简意急了:“陶挚怎么不住”··☆、言语表情都有些酸酸醋醋的·陶挚心忽悠一下,才知自己错估量了简意,简意并不想与安小姐住一个院子里。
便听宗韶含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宗韶从没有这么发火过,陶挚赶忙离开东厢房,向正房跑去··这个院子每处房子都是三间,后院三间稍小,陶挚就给了宗泓和安娘璞儿居住,安全是一,也因为宗璞小,免得哭声扰了大家。
正房东间自然宗韶和自己住,西间就做了库房;西厢房由廖缃和荀皎各住一间,东厢房里本来就有灶台,由三个卫兵居住·安小姐院中剩西厢房三间,陶挚想留给简意不正好吗哪想简意这么大情绪。
进了正厅,见宗韶握着拳、怒目看简意;简意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与宗韶对视僵持;荀皎满面不安,不知如何是可;廖缃安静看戏,颇有些事不关己;宗泓抱着受了惊的璞儿正要躲出来,迎面遇到陶挚进来,便回身笑道:“我有主意,安娘去安小姐院子住,她们姑母侄女住一处也便宜,简公子和我住对面屋,璞儿若哭了,你别嫌吵就行。”
他笑嘻嘻的将璞儿送往陶挚怀里:“给爹爹抱抱——”·陶挚歉然笑了一下没接璞儿,过来对简意道:“简大哥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本该我去住,你别生气——”·简意收敛了下情绪,道:“我不是生你气。”
转头就出去了··陶挚过来安抚宗韶,荀皎道:“要不我过去住,让简公子住我那里·”·廖缃道:“他在哪儿也不行,安小姐一时半刻离不了他,他自己心里没算计”·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软言劝宗韶:“何至于生这么大气他不愿意住也是常情,好了,一会儿还要吃饭呢,不能生气吃饭,啊”·宗韶慢慢和缓下来。
陶挚过来抱过璞儿,笑道:“来,给大家笑一个——”陶挚将璞儿举过头顶,璞儿咯咯地笑起来,屋内气氛这才缓和了·待安娘过来,陶挚将璞儿交给安娘,问安娘住安小姐那里去可好安娘虽不明所以,但连声笑说:“哪里都好,由少爷安置。”
陶挚便过去找简意··简意在花墙边望墙外的山坡发呆,陶挚道:“简大哥,方才我和安娘商量好了,她过去住,你与宗大哥住一处,你看可好或者,荀皎说,你住他那里。”
简意笑了:“什么大事,不用·”·“那你过来一起用饭”·简意爽快说:“好·”·两人一起向正房走,简意忽道:“王爷什么都好,就是他总是对的,从来没有道歉一说,我只有自己化解,习惯了。
——我住安郎院子里,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让南梁人看着,是什么事·”·“是我考虑不周·”·“他是做什么的他是王对不对你还小,不知世道人言,他什么不懂不说了。”
“那我住过去”·简意笑了:“他可不就是为这发火他不要你住过去·”·简意若无其事进厅来,这时饭菜已经上来了,众人围桌而坐,简意坐在离宗韶最远的地方,言笑自若,大家也就将方才掀过,评点南梁蔬菜、卫兵手艺。
于是安娘去安小姐院中住,简意住在后院,帮宗泓带孩子,正说笑着,安小姐丫鬟又跑来了:“公子,我家小姐让您快过去——”·简意只得去了。
晚间陶挚将简意的意思与宗韶说了,宗韶没什么反应,过一会儿问:“你带安娘来南梁,是因为知道她身世”·陶挚摇头:“我只知她幼时长在南梁戚太尉府,父母早亡,只有一位哥哥,他哥哥跟随戚家大少爷参军去了,她服侍戚家大小姐,后来戚小姐嫁入东宫做太子妃,她为陪嫁侍女,因为犯错被太子妃发落到陪嫁魏国的宫女中。
她会给我讲南梁风俗旧事,但并不知她哥哥尚了华康长公主·估计是有军功吧·安娘是顶有素养的人,温柔和气,每天都弯眉笑目的,慈爱亲切极了·可惜崔公太老了,她一直没有孩子,我就说我做你的孩子吧。
她抚着心口说:少爷可吓死我啦,千万别这么说,你的娘亲是尊贵的公主,你的父亲是有才有貌的探花郎,都是世上最好的人呢·你藏在这里读书,十年寒窗苦,等长大成人,就可以去考试了,也考个探花郎回来,再——”·陶挚忽然止了话。
宗韶含笑瞧他,陶挚手捂宗韶眼·宗韶笑说:“没娶成公主,却拐了个王爷·”·陶挚笑:“也是差不多·”·宗韶道:“我和简意说,过些日子,让安小姐提出和离,然后由华康长公主做主,将安小姐嫁给他。”
“好·”·第二日早,陶挚出来的时候,荀皎在院子里正练武腾挪跳跃呢,荀皎邀请陶挚练,陶挚欣然应允··荀皎是一个认真的人,练武要持续、不间断,于是用罢早饭继续教陶挚打拳、舞剑。
宗韶在廊前坐着看,阳光洒在他的眉目,颇有些落寞·陶挚邀他一道练,宗韶只是摇头··陶挚以为他是昨夜累着了,就由他了·这么一练武半日就过去了,然后午饭,宗韶立的规矩,午饭晚饭大家都要在一起吃。
——早饭不在一起吃是因为宗韶爱睡懒觉,夜间若有亲密行为,早晨就更起不来床,以前陶挚会偎在他身边捣乱,抚他的鼻梁,摸他的眼睫毛,直到把他搅醒,可今天早晨陶挚被荀皎邀去练武了,他自己起的床,所以有点落寞吧。
午间简意过来吃饭,荀皎拉着陶挚兴致勃勃进屋,估计因为练武接触多的原因,荀皎对陶挚说话动作都很亲近,拉一下,拍一下,顺手就来,毫不避讳见外,陶挚是不介意的,可宗韶在意,陶挚只得尽量化为若无其事,但也不能现出行迹,让荀皎过心。
饭后简意拖延不走,拉陶挚下棋·简意素来不爱下棋的,但如今只有下棋好拖延时间,而且是和陶挚一起下棋,安萱不好意思打扰,即便唤过去了,简意也有借口马上回来。
下着下着简意来兴趣了,他是不服输的- xing -格,输了就说自己大意了,定要再与陶挚较量一盘·宗韶在一旁安静看,伴日影渐渐沉落··陶挚知宗韶寂寞,可实在不能拒绝简意。
提议简意与宗韶下棋吧,简意说:“我才不与他下,就与你下·”·简意举止还没轻重,欢悦起来会拍陶挚的肩,急起来悔棋会扑到陶挚身上抢陶挚手里的棋子。
宗韶在一边劝着,拦着,言语表情都有些酸酸醋醋的··陶挚也很无奈,想廖缃若在也许就能提醒简意了··可廖缃一早就出去了,被宗泓拉出去体察民情去了。
宗泓不会南梁话,需要廖缃翻译·他们与栖元观道士做了交易,换了道士衣,戴了防尘纱帽,天未亮就翻墙去道观,然后从道观出门,直到天黑才回来··一进门,廖缃就向陶挚笑,手扬一卷纸。
陶挚不知廖缃拿的是什么,想,不会晚间再与自己研究一晚上南梁地图吧——·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若日日这样,宗韶非抓狂不可··打开来,却是当地花边小报。
·☆、美之最,为雌雄莫辨·报名《品鉴》,当先的大字标题是:“美之最,为雌雄莫辨”··作者自称“品味兄”,说听闻北魏质子福王携五位郎君抵京,引发妇人追捧轰动,他认为北人皆风霜粗壮,即便偶有佳者,也只是五官端正,哪至于如此追捧认为是妇人无见识跟风。
但该报向来秉承眼见为实的原则,不似某报仅凭“据说”“听闻”就定- xing -编文,因此亲至街头随痴妇围观,见到了福王及陶郎、简郎、廖郎、荀郎、宗郎真颜。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该品位兄惊叹:此六郎君以其平生所见,皆可列为一等品貌,其中三人为超品,一人为绝品·然后“品位兄”洋洋洒洒写了一套鉴赏美男的标准。
他说:美不止在皮相,更在精神·三分皮相,七分精神·精神不仅呈现在仪态,更体现在自内而外散发的魅力,取决于出身、教育、才华、品- xing -、修养、识见、胸襟。
他认为,最强大的精神力量不是王侯高官的威风尊荣,凡民看到他们就匍匐拜倒,那是畏权;也不是富豪者的金银奢侈,民众见之艳羡追随,那是媚财;真正强大的精神力量是温和,这样的人坦然、真诚、安定、谦逊、柔和,没有攻击- xing -,世人看见就想亲近,就不由自主的喜爱,不分尊贵卑贱,都可以忘掉尘俗羁绊和防范伪装,与他交往,这才是最强大的精神力量,再辅以完美的容貌,才能成就人间之最美。
而这样的最美是上天神明的馈赠,凡间难有一现,六人中的陶郎就具有这样的绝品之美·品味兄说,陶郎的面容精致若女郎,柔和清秀,没有男- xing -的攻击勇猛,乍见,女郎也没他美,可他的确是男人这样的反差让他神秘,也分外夺目迷人。
陶郎最美在眼睛,干净明亮,清澈温柔,顾盼间有星光在闪·笑起来温暖率真纯洁,如仙灵一般·这个少年保持了生命本来的样子,仿佛孩童时代的纯真一直在他身上延续,没被世俗打磨蚀损。
品位兄慨叹:我们已经老了,遍身灰尘,而他正当少年,闪闪发光·一个人美到雌雄莫辨,那已是最美之皮相;一个人强大到精神明亮安然,那是最美之内在。
一代之中能有一人具其一种绝美而不可得,如今陶郎不但两美兼具,且还处在他容颜最盛的少年时代·所以品味兄说,在看到陶郎归来后,他觉得所有的诗书都白读了,所有的人生意义都变了,他就是想再看到这个少年,与其说话,与其亲近,他想一生拥揽其为友、朝夕相伴·还诹了短句:·“羡彼年少,朗沐春光。
慕彼精神,清澈雅正·顾盼纯真,灵动贞净,颜笑温婉,柔暖蕴情·玉璧难拟其美,神仙堪称其姿·彼何人哉,彼何来哉”·又缀花体小字:“六人中次美为谁明日待续。”
陶挚看了,不由莞尔·宗韶已道:“这什么人写的他做什么的”·廖缃笑道:“是建康风行的匿名小报。
还有这个,王爷随便看看即可,别动气——”他笑的样子就跟知道宗韶一定会动气似的,宗韶拿过来看,见纸上不是花边了,是浅印的八卦图形,上面顶头大字标题:“揭秘北魏福王——原来是这样一个人”·陶挚倚过来笑看。
开头即是:卦兄访谈五名魏人俘虏得闻——相互印证,真实可考——·福王母妃为梁国陪嫁宫女,福王两岁丧母,- xing -情怪癖,不务正途,只好修仙学道,专门诱惑美少年与他同修,且见异思迁,得手一个就扔弃一个,属熊瞎子劈苞米型渣男。
虽是皇子,也没有姑娘愿意嫁他,都快二十了,连个亲事也没说下,京城中但凡长得周正的男子都绕着他走,唯恐被他碰见——·宗韶气得手都要抖,陶挚拿过小报安慰他:“梁人可不是要抹黑你,正常宣传导向,别往心里去。”
见下面还有标题:“畸形审美要不得:男人若以娘为美,国将不国”·然后长篇文字论述,梁人本就比魏人文弱,若再以柔为美,如何面对北魏的铁骑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孔武有力才应是男- xing -审美导向,才是健康的审美标准。
最后言:某报自己无品就不要胡言惑众了··简意跑来看热闹,读罢小报,乐得合不拢嘴:“太有趣了,明天次美会是谁,你们猜猜”·廖缃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你”·简意笑容没了:“承廖公子青眼。
这位品兄貌似喜欢温和的,廖公子是差的有点远·”·陶挚笑看廖缃:“把以前的小报也都给我看看吧·”·廖缃笑道:“陶公子怎知我还有这两种报卖得最好,当期基本脱销,这是我好不容易高价买来的以前的十几份,有品鉴,也有八卦。
市面上还有捕风等小报卖,我看了都是奇文艳文,格调低下,就没买·只品鉴与八卦是时事新闻相关,你晚上看吧·”·廖缃自袖中把剩下的都取出来。
宗泓回来点个卯就去看璞儿去了,这会儿进来,笑道:“南梁风气果然与我国大不相同,文人闲客什么都敢讨论评说,还付梓成文当街叫卖,难以想象·赶明儿咱也印个小报,与他们打擂台,悄悄输出我们观念,让咱们的生存环境宽松些。”
陶挚拿着一张报的手忽然停在,他看向宗韶,宗韶正阅报呢,偏这时心有灵犀般抬头看陶挚,陶挚犹豫一下,见廖缃的目光已透彻的看着自己,便不再想,将手中报给宗韶:“你看——”·那报上写的是观江宁王男宠剑舞,那男宠名叫白应真,英帅高大,舞起剑来,风华绝妙,少年眼神冷峻高傲,笑起来却有孩子般纯真,真人间绝品,可惜是北魏俘虏——·宗韶看罢,问简意:“白栩也被挑进俘虏营了”·简意正看小报看得眉眼带笑,忽听此问,道:“啊,有他。”
☆、咋就没有一次说救救我呢·“你怎没和我说·”·简意眨眨眼睛:“你还想知道他消息你已有了陶小弟——”看了宗韶神色,简意立即立起道:“我错了还不行吗安郎能救走我,未必肯救白栩啊,再说了,俘虏营中与我走得近的朋友也不是他,我要能救,救那几个也不会救他啊你又没把他托付给我——好好,我错,我走。”
简意放下小报就走了··室内一时沉默无声,荀皎看陶挚,陶挚给他眼神,荀皎便道:“王爷如无事,我回去睡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点头。
宗泓笑道:“侄儿也去休息了,十九叔晚安·”他也走了··廖缃方行礼,宗韶已道:“染素,烦你想想看,怎样能救出他·”·廖缃看了眼陶挚,轻咳了一声道:“他的情形待我了解一下,也不知他,与江宁王是不是,和谐。
王爷容我明天去打探消息·”·宗韶点头··待廖缃走远了,宗韶对陶挚道:“白栩是个可怜孩子,我总觉得对不起他·”·陶挚轻揽住宗韶:“与你无关。
他上战场,生死在天,简意你也没办法救的·简意是命好,自己救自己·”·“我若关照他,他不会上战场,他肯定特别恨我,他会觉得他所有的遭遇都因为我。
他不像简意,简意不恨我·算了,不说这些了·太晚了,睡吧·”·晚间枕上,陶挚觉出宗韶翻来覆去睡不着,因握了宗韶的手道:“今天还没学南梁话呢,我给你背《过秦论》。”
宗韶温暖的回握住他手,听着听着也就睡着了··第二日一早廖缃与宗泓出去了,陶挚与荀皎练剑,一趟剑练完,外面有人报,江宁王手下来访··陶挚与荀皎忙收了剑,赶到宗韶身边侍立。
那个宦官很有些派头,大咧咧道:“福王请了·前日咱家王爷与这位郎君有约比试一场,咱家就是来告知,比武地点定在江宁王府,明日午时,小郎君别去晚了这是礼部开给小郎君的出行手令。”
陶挚看了宗韶、荀皎一下,道:“你说的话我们听不懂,我国译官这会儿不在,你稍等一下,等他回来了翻译给我们听·”·宗韶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那宦官明显也听不懂陶挚的北魏话,陶挚笑指椅子,请他坐··宦官坐了,陶挚命卫兵上茶··那宦官喝茶,陶挚对宗韶道:“王爷先去休息,这里我陪着。”
荀皎也不由笑道:“你们去吧,这里我盯着,廖缃不回来,我不让他出这个门·”·陶挚拉宗韶出来,那宦官起身欲问询,荀皎铁槊在他面前一杵,宦官扑通一下吓坐回去了。
陶挚对宗韶道:“江宁王府不能去,去了荀皎就回不来了·”·宗韶道:“也许是白栩成心报复我·”·陶挚握他的手安慰他··“我觉得只有我去,才能跟白栩解开这个局。
我们在南梁,人单力薄,有人成心要我好看,躲不过·”宗韶道··“我们去找简意,也许安小姐能化解·”·简意正陪安萱下棋,二人忙请宗韶陶挚坐,待听了原由,安萱道:“荀公子若去了肯定回不来,我有一计,让荀公子去陪我母亲修仙,然后说我母亲不许他去比武,江宁王不敢找我母亲理论要人的。
我还想通关文书为什么没有下来,肯定是因为江宁王比武事被礼部拖延了,现江宁王知道了荀公子要走,这通关文书即便下来也不能给荀公子用了,以江宁王的- xing -情,非路上劫人不可,我爹又不能派兵出驻地护送他。”
“让荀皎陪你母亲修仙”简意摇头:“他宁可去江宁王府打一架·”·“荀公子若不肯服侍我母亲,就只得比武了。
有了礼部手令,江宁王都能进来抢人强迫去比·不如这样,同意比武,但不去江宁王府,只要求在栖元观比·不知江宁王会请哪个武将来,胜负如何·我可以请我母亲观阵,如果输了,就说我母亲看上荀皎了,不让江宁王带走就是了。”
简意忽道:“若荀皎赢了,咱就把白栩赢来·——”简意掩住自己口,扭头去一边··陶挚对宗韶道:“这个主意好,咱们咬定这个条件,江宁王若在乎白栩也许就不比了。”
安萱嫣然一笑:“好,我去和来人讲·”·陶挚问宗韶:“要不要等廖缃回来”·“廖缃,”简意哼道:“那日江宁王无耻言论我以为他是外交官,定能周全顶回去,谁知屁也没放,倒是荀皎出头。”
“他本是译官,为我才接这个差使·”·“行·”简意一笑:“还是安郎去吧,这话安郎说有力量,廖缃不行·”·安萱向简意一笑,径自去了。
待那宦官走了,简意过来问荀皎怎样,荀皎说:“比就比,我还怕了他”·“你若真输了,能去服侍华康长公主吗”·荀皎憋红脸,终于说道:“我爹说过,宁可我死也不让我做男宠。”
“名义上呢”·“我宁可自尽·不能辱及家门·”·简意点头:“好,那就拼死打吧,谁都怕不要命的。”
宗韶瞪简意··简意轻笑:“王爷,白栩落江宁王手里你想救出来,我落到安郎手里你怎不想救出来”·宗韶继续瞪他。
简意笑:“是,你还想让我娶她呢·您天天催我·问我为什么不和她说和离的事·您也不想想,我有妻子的,我好意思说娶她吗她能肯做妾的若知道了还不闹翻天我哄着她,以前是因为我想活着回北魏,我想见你,怕没了我,陶小弟若也成婚去了你可怎生好。
如今我承蒙您救出酒窖重见天日了,我继续哄她,为了你——你们·——王爷咋就没有一次说救救我呢”·☆、这个你也没夸过我·简意眼圈红了,转头就出去了。
荀皎看向陶挚,会意道:“我练武去了”走了··宗韶手扶额头,坐椅子上无语,陶挚到他身边来,轻轻揽住他肩:“后院墙外有个小山,有樱花开,我们去看看”·宗韶愧疚看陶挚道:“你也是为我,娶那个安小姐。”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安慰笑道:“别想这个了,你不让我来,我偏来的,与你无关·”·宗韶苍白抬头:“我承担不了。
我不想你来梁国就是我承担不了·”·陶挚心难过,但安慰道:“我明白你的心,小痴,我们是一体的,我们不用说承担·我为你所有的付出都是自愿的,快乐的,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这一生缺什么,我就要什么·上天对我这样好,你对我这样好,我特别感恩·走,出去转转,看看江南春·”·陶挚拉宗韶到后院,趁周遭无人,翻墙而出。
“瞧,这么好的樱花”陶挚挽了宗韶,笑道:“那一天玉泉山也是这样的樱花盛开,虽然没有这里多,但那是我最快乐的一天,因为我听到了梦寐不得的琴声,见到了梦中人。”
“有人·”宗韶轻拉陶挚··陶挚也看见了,一白衣胜雪的年青公子在半山亭子里正向他们看,身后四名青衣仆从侍立,风吹翩翩,风华气宇混不似人间。
“回吧·”宗韶低声,不想再向山上走了··“去看看·”陶挚鼓励笑道,向那公子扬了扬手·那公子笑着挥手回应,然后离开亭子,下台阶向他们走来。
宗韶有点紧张··陶挚轻声道:“你不是说能感受到目光的亲切,那人就是可交的”·宗韶无奈道:“他的目光只看你,我感受不到亲切。”
陶挚笑了·宗韶这么个情绪,也许结识新友能让他稍许忘记,开心··那公子施施然向他们躬身行礼:“山野赏樱花,得遇公子二人,真好风采幸甚幸甚。”
陶挚用梁国话回他:“公子清雅风华,仙人之资,让我倾慕,难得相识,不如一起赏樱花”·那公子眼睛亮了,颔首:“极好。
”·他们三人在樱花树下走,那公子道:“如此美景,岂可无诗”稍一凝神,便赋长诗一首,陶挚听罢,给宗韶翻译。
那公子问陶挚在说什么,陶挚告诉他在译他的诗,那公子好奇笑:“我只念一遍,你就记下了”·陶挚扑闪眼睛:“你不信吗”当即用南梁语再背一遍。
那公子惊讶赞:“公子好记忆”·陶挚笑:“不都是这样的吗”他小时候隔墙给宗泓念文章也只念一遍,宗泓从没让他复述过。
那公子眼光闪闪,含笑道:“公子天才,在下不行·”·“哦·”陶挚问宗韶:“他在谦虚还是哄我”·宗韶微笑:“他在如实赞。”
“是吗你怎没就这个夸过我”·宗韶有点窘,没答··“你们在说北魏语言在下听不懂。”
陶挚笑道:“不好意思·我叫陶挚,他叫宗韶,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原来是福王殿下,陶公子,失敬失敬·在下琅琊王琰。”
“琅琊王家公子言宜慢,心宜善,我读书时曾写这六字挂在桌案前,今天竟得见王家子弟,太开心了”陶挚笑道:“福王殿下不会梁国语言,王兄见谅。”
那王琰比陶挚还开心的样子,向宗韶颔首,再向陶挚道:“陶公子梁国语说得很好·”·“我的保姆是梁国人·她有时会说梁国话,我觉得好听,便要她教给我,然后用梁语和她交谈,她说,就跟回到了家乡一样。”
王琰眼中满是欣赏赞许地看陶挚:“公子好人品·公子保姆可是华康长公主驸马安欣之妹”·“正是,你都知道啦。”
说着,宗韶已拉陶挚走回墙边,陶挚向王琰笑示意:“跳过去,进去喝杯茶再走”·王琰看着院墙有点犹豫,陶挚弓步:“来,你踩我腿上肩,我一送你就上去了,福王在那边接你。
王爷,来,给他示范一个·”·宗韶只得一点陶挚膝盖上肩,陶挚起身一送,就把宗韶送上墙头·宗韶伸手,王琰眼睛发亮,扶了陶挚上去,那边宗韶拉他上来,陶挚跑了两步便纵上墙头,两人再一接一扶把王琰接下来。
·王琰惊异看他们:“两位好身手”·“这很厉害吗”陶挚笑看宗韶:“这个你也没夸过我。”
宗韶终于笑了,连连致歉··王琰说:“陶公子在说些什么”·陶挚笑道:“无妨,我和王爷请你吃茶,这边走·”·进了屋子,王琰先看到桌案上琴,眉眼再亮一瞬,“陶公子喜琴”·“王爷教过我。”
“可能有幸聆听一曲”·陶挚笑问:“公子也擅抚琴”·“略会一点·”·“先听公子一曲可好”·王琰笑颔首,于是抚琴。
琴音清旷雅致,陶挚欢喜道:“我喜欢这曲子我来学一次,不对的地方请公子指点·”·陶挚便弹了一遍··那王琰怔怔地看陶挚:“陶公子,你此前听过此曲”·“没有,第一次听,特别喜欢。
我哪里弹的不对吗”·王琰赞道:“公子如此才华琴曲过耳不忘,在下钦羡佩服”眼中崇拜得几乎冒出小星星。
陶挚不好意思道:“我一向如此,没什么吧·”望向宗韶:“你没告诉过我别人不行,我还以为人人皆可如此呢·他不会以为我成心显露吧”·宗韶只好再歉然笑。
“南梁人是不是没有北魏人聪明”陶挚悄声问宗韶··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忍笑道:“不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唯你有这样特长。”
“果真”·“果真·”·“不是哄我高兴”·宗韶笑了,“不是·”·外面说话声,廖缃宗泓回来了。
他二人兴冲冲进门,见多了一个陌生人,立即惊异止步··陶挚给他们引见·廖缃宗泓一听是琅琊王家公子,立时大为亲近··寒暄后,宗泓请王琰落座,二人推让时,陶挚见廖缃手中拿了两份小报,便问:“新出的品鉴八卦”·廖缃点头:“今天品鉴卖得太好了,一早就排了长队,还好买到一份。
八卦相对好买一点·因为是下午出刊·”陶挚问的北魏语,他偏用南梁话答··王琰看他们的目光有点闪烁··陶挚笑问王琰:“你可看这两份报吗”·王琰不自在点头。
“你喜欢哪一份”·“品鉴·八卦也很好·我,就告辞了,不多打扰了”·廖缃立即拉住他:“哎,王公子既然来了,怎能不多坐一会儿呢,我们都在,今晚一定要与王公子彻夜长谈,不醉不归。”
附耳过来:“我的缺点还得公子再多指点,好改正·”他虽轻声,但所有人都听得到··王琰羞窘得作揖遮脸:“我——公子们饶过我吧。”
廖缃已把品鉴报给宗韶看,指向最后一排花字:“至于福王人品如何,品味兄决定亲身访查,请待后文·”·☆、你说不渣就不渣吧·宗韶饶有兴致看王琰,王琰道:“我以为你们被拘禁于此,谁想北人各个武林高手,高墙来去自如,佩服佩服,恕罪恕罪。”
他额上冒出汗来··宗泓笑道:“王公子,我排名垫底,这个不服,今晚定要多敬您几杯增加好印象·”说着立即去厨房安排酒菜··廖缃与王琰聊天,陶挚这里看品鉴报,见排名已出,依次为:简郎、廖郎、荀郎、福王、宗郎。
每人后面还有评语:简郎五官端美,胜在亲切二字;廖郎清秀绝伦,容貌不在陶、简之下,但清冷疏远,似自视甚高又隐含自卑,- xing -情稍欠,因排第三·荀皎相貌俊朗,并不亚于前三人,但武夫气重,缺内涵风雅,故居第四;宗韶飘逸若仙,气质优于容颜,但身为皇子失于柔弱软懦,列第五;宗泓气宇不凡,非池中之物,然容貌不及,排在最后。
综述:北魏两位长公主家郎君胜出,说明北魏挑选驸马的水准高,所生孩子容颜美,- xing -情好,姿仪佳·北魏公主有福·至于品位,他特别调查问询了昨日在场观者十人,四人答陶郎最美,二人答简郎最美,廖郎、荀郎、福王各一,注:认为福王最美的是个道士,所以世人眼光验证了他品位,某卦兄不服也不行。
然后下面再一标题:福王渣吗·品位兄称,他拜访了鸿胪寺卿,了解到,福王来梁做质子是被北魏女干妃女干相所害,北魏赵贵妃宠冠后宫,已先后害死废太子在内三王,又害死现太子岳父妻兄,福王兄弟情重,拒了赵贵妃提议的迎娶赵妃兄长赵丞相之女婚事,才被迫离国,根本不存在什么魏国姑娘不愿嫁之事。
且皇子婚事皆由皇上指定,没有人敢说不嫁;皇子地位尊贵,想嫁的趋之若鹜,一般人家还嫁不成·卦兄编造的北魏姑娘不愿嫁福王的谎言太可笑··福王来梁做质子,此等境况下,两个表兄弟,一个侄儿,一个朋友义气相陪,这样的人会人品不好别的不说,卦兄哪一日若去国离乡,不知有几位朋友肯义气相陪·这样的亲人朋友值得敬重,当然卦兄不这么想。
卦兄认为一个人天生长得清秀就是娘,哪怕侠肝义胆,也不能做标杆导向,会误国的不知道卦兄心目中的强壮男儿有几人有这几位的勇气,舍身取义期待卦兄调查了后回复。
卦兄仅凭几名魏人俘虏所说就给福王下渣男定论,把福王黑成乌鸦、就不会有喜鹊为友的抹黑手法实在令人惊叹铁服·那几名魏人俘虏身份低微,不知见没见过福王,怕只是听语捕风,卦兄就当做真凭实据来否定他人人品,这种无实锤就定论的行为很不赞成。
哪怕福王是魏人,也不能随意就说人家渣·是渣是灰,得亲身接触了才知道··至于福王人品如何,品味兄决定亲身访查,请待后文··陶挚对王琰笑:“我代王爷谢王公子仗义执言。”
王琰再次作揖盖脸··陶挚将品鉴报笑着给宗韶,再看八卦报,见上面特大字标题:惊北魏福王确系断袖,随行五人皆其男宠··文中说,卦兄不但去了礼宾院,还走访了润州兵营。
福王与陶郎夜同榻、日同车是实锤,没得洗的,有烧热水送浴桶的兵卒、送药的军医为证·简郎与福王自小同吃同住长大,廖郎、荀郎也都曾整日陪伴福王,不过现在最受宠的是陶郎。
这都是简郎与礼宾院礼官聊天时自己说的,礼官已记录入访谈笔录,有据可查·至于这位侄子宗郎,是新近与福王好的,福王大把银子养在别院,为此,太子将宗郎逐出家门,所以不得不随福王南行。
·结论:五美同行,你说不渣就不渣吧希望品味兄一生一世一份情的观念不要动摇··陶挚把这份报折叠了放袖中,没说什么,那边已经上菜了。
今天的菜很特别,桌上只四盘菜:黄豆芽、花生米、素炒笋丁、酱牛肉丁,量倒是很足;然后每人面前一大壶酒··他们虽然带南梁来的金银有限,但也不至于这样节俭待客,所以是宗泓故意的。
宗泓举杯敬酒:“今日王公子来了,我特意让厨子多增加了两菜,公子别嫌简陋·贵国礼官说我们食宿自理,这个院子不大,房没几间,租金还挺贵,我盘算着,以我们带的银两,住不了一年就得露宿街头。
惭愧,资金有限,只得菜式俭省,人在他乡,能活着就是不易,好在安将军送了我们几坛酒,大家就多喝酒少吃菜,热闹就好·我先干为敬,王公子随意·”·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廖缃翻译了,王琰有点挂不住,也举杯干了。
宗泓向简意示意,简意就举杯再敬:“王公子,我一直羡慕江南风光,以为这次跟王爷来了能敞开了逛,欣赏美景·谁想连赏后山的樱花都隔着一道墙·想求王公子个事,能不能帮我们通融通融把我们行动的范围划大一点,哪怕到湖边,也能方便我们看看什么是江南的花什么是江南的水。
有劳王公子费心了,这杯酒我干了,公子随意·”·王琰道:“这个活动范围,我得问一下礼部·”·“理解,王公子能为我们说一句话,就是天大的恩情,我再干一杯。”
简意道··王琰忙喝了一杯,倒满,再喝一杯·陶挚道:“我陪一杯·”·荀皎看宗泓,方欲端杯,陶挚已示意他坐下,道:“王公子第一次来,慢点喝,先吃菜。”
王琰道:“真是对不住众位,梁国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代说一声抱歉,自罚一杯,请福王和众位公子宽谅·住宿问题我会尽快向礼部反映,租金减少或取消,再不济,我来出,给大家添补。”
陶挚不忍,再陪了王琰一杯,宗泓附陶挚耳边道:“他爷爷是太傅,他伯父是礼部尚书,他舅父是鸿胪寺卿,他自己是大著作郎·”·陶挚道:“王公子,我有一件要紧的事相求。”
自己先干了一杯·王琰立即陪了一杯,“公子请讲·”·陶挚就把江宁王逼荀皎比武的事讲了··王琰眼中有了火苗:“陶公子放心,比武我拦不住,但决斗的将军不管是谁我都可以找他一找,不让他赢。”
荀皎立即离座到王琰身边,躬身敬酒,陶挚也相陪,三人饮罢,陶挚道:“多谢”他是真的感动·王琰原没有义务与理由相帮。
“这杯酒我敬你,人生有幸结识你这位朋友”·王琰同样感动,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王琰有点喝多了,脸上起了红晕··陶挚道:“初次相逢,我们求了王公子这么多事,不知怎样回报。”
“你已当我是朋友·朋友之间,岂谈回报”王琰伸出手来,与陶挚相握,然后清秀的容颜欢喜而笑:“陶公子,我见你第一眼,就想交你这个朋友。”
☆、你是不是他男宠·廖缃道:“王公子,我还没敬你酒·”将王琰引开去··陶挚抬眼,宗韶眸光晶亮,瞬也不眨地在向自己瞧。
以往大家吃饭,都是宗韶陶挚正座,左侧宗泓,右侧廖缃,简意荀皎打横·今次陶挚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王琰,坐在宗泓身边,宗韶与王琰并座,到现在宗韶也没敬王琰酒。
陶挚向宗韶笑·宗韶便回了一笑,敬王琰道:“王公子,小王敬你一杯·”·王琰也喝了··这么一圈下来,王琰就喝多了,他手指支住额头,有点迷糊。
陶挚过意不去,轻声问:“你怎样”·王琰转头向陶挚,方欲说话,就跑出去吐了,陶挚忙跟到他身边照顾,给他水喝,给他顺背,宗泓廖缃也出来相帮,王琰衣服脏了,廖缃便将王琰带到自己房间换衣,廖缃找衣服,陶挚帮王琰脱衣,再换了新衣,王琰致歉,陶挚说:“该我们致歉才是,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去准备醒酒汤。”
宗泓道:“你陪王公子,我和廖外郎去就行了·”拉了廖缃往外走,廖缃犹不想走,被宗泓不由分说拉了出去··陶挚扶王琰到床上歇息,王琰抓了陶挚胳膊道:“陶郎,不用。
我没事·我还没敬你酒·人生难得一场大醉,走,咱们接着去喝·”·陶挚笑劝:“以后再喝,又不是今天一回·”·王琰见左右无人,问陶挚道:“陶郎,我问你一事,你可能如实答我”·陶挚心一提,袖中揣着那八卦报,想八卦报出得晚,王琰应是还没看到。
他若看到了,还会帮助他们吗·陶挚等着王琰讲,王琰郑重问:“福王,他是不是渣男”·陶挚不由笑了:“不是。”
稍松一口气··“好,你说,我就信·”王琰也轻松笑了,道:“我再问你,你是不是他男宠”·陶挚脸上的笑停住了,对着王琰亮灼的眸子,他沉默片刻,王琰已道:“我不问了。”
转了目光··“我是·”陶挚答··周围静了,似乎全没了声音,王琰张开手,放开陶挚:“果然如此·我见你们一车下来,就有了疑惑。”
王琰眼光放空,蹒跚起身,走出屋门,外面风一吹,一个摇晃,手抓了胸口衣衫,忽然返身回来,指着陶挚道:“那你为什么娶安小姐”·他的声音表情都很严肃,严肃到,陶挚知道,影响他对自己的为人判断;影响到是否将失去这个刚交的朋友。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因此答:“为了成全安小姐·”·王琰缓缓收回手,想了一想,点头,转身出去,廖缃匆忙过来相扶,王琰推开廖缃,直奔院门,他的四个随从早候在门外了,王琰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宗泓问陶挚:“你和他说什么了”·陶挚没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难过,为了一个相识甚短的人难过·他回来,厅中人已散了,席也撤了,只宗韶坐在那里等。
“你今晚几乎没吃东西,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碗面·一会儿吃点吧·”宗韶道··陶挚静立好一会儿,“我做错了吗”他问宗韶:“我不该邀请他来,就不会这样收场。”
·“别这么想,没人知道会怎样,你是好的初衷,那就是对的·”宗韶起身到他身边揽住他:“过来坐会儿·”·陶挚坐下,仍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
宗韶道:“你想一想,若时光重来,你是不是还会这么做,若还是这么做,那就没有错·”·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叹口气,“你说得对,我还是会这么做,所以,我不想了。
我去洗浴更衣·”·“哎——”宗韶起身,陶挚已出去了··陶挚回来时见桌上放了一碗面,上盖着碗,宗韶坐在桌后,托腮注目看那碗面,不由心里一暖。
宗韶起身,一边为他擦干头发一边说:“胃里空,半夜饿,一会儿还是稍微吃一点儿,你若自己吃孤单,我陪你吃如何”·陶挚受不了,笑道:“好好,我吃。”
扬起头笑看宗韶,两人不由相视而笑··果然只是很少的银丝细面,宗韶的习惯是从不吃夜宵的,陶挚便不分给他,自己吃了··宗韶出去洗浴去了。
哪知一会儿宗韶回来,脸沉似雷霆隐动,陶挚惊了,不知怎么了,这一会儿也发生不了什么,没谁能惹到他啊,陶挚到宗韶身边——明白了,是那张八卦小报闹的。
自己洗浴时将小报放在衣服边,想临走拿走的,结果换完新衣就把小报忘了,如今被宗韶看到了·也怪不得宗韶生气··陶挚打起百倍的温柔想哄宗韶,宗韶已一声怒喝:“叫简意来”·☆、他画画可能就是练手艺呢·进来收拾面碗的卫兵吓一哆嗦,忙跑出去了。
稍会儿简意来了,已解了发,估计准备睡了,披着衣服就过来了·廖缃荀皎住西厢房,听这动静,也到了门边打探··宗韶将小报猛甩给简意,简意不明所以,口中说着:“这是怎么了这是——”边捡起小报看,看完,皱眉,不安,解释道:“这宗泓不是我说的啊,我可没说这个——”·“你还想说什么你做南梁女干细得了”·“我——”简意瞪大眼:“王爷,你说我做南梁女干细”·廖缃走进来,解释道:“王爷,是我的错,没提前警醒大家。
礼宾院的人都是间谍,惯来如此的,凡外国来人,都想着法子套话拉家常,打探一切消息,一般人不妨,还以为是亲切呢,这样的事我在魏国也做过,南梁使臣来,我会陪玩陪聊,探听来的消息都在记录里记下。”
简意瞪廖缃:“我没那么傻梁国人问我能说吗——是安郎,我就和她说过·”简意气鼓鼓的。
宗韶冷笑,不理他··简意看宗韶:“就为这,王爷生这么大气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要不王爷你娶个梁国小姐,你指望着她帮你,她问你什么你还都不说。
你试试看”简意眼圈红了:“我为了谁呀,不都是为你吗要不王爷先教我,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我的私事不需要你说”·简意顿了一顿,转身就冲出去了。
廖缃看一眼简意背影,对宗韶道:“他也是无心,王爷别生气了·他这一生气,再和安小姐吵一架,于事无补不说,还更糟·咱们还指望着安小姐呢。
陶公子,要不你去看看有你在,安小姐也许还收敛些·”·陶挚点头,出来寻简意,简意跑去安小姐院落,两个院子有花墙月亮门相隔,陶挚担心简意和安小姐争吵,却见正房里黑着灯,想来安小姐已睡了。
陶挚回头,听紫藤花架下有压抑的哭声,陶挚心难过,慢慢走过去,是简意在哭,趴在石桌上,伤心至极·陶挚的眼中不由也溢上泪来了··明明是宗韶不高兴,拿简意出气,简意憋闷委屈伤心,却无处排解。
陶挚伤感,慢慢走到简意身边·简意大约听到有人来了,稍稍收了哭声,抹了把泪,抬起头来··陶挚知道自己来错了,简意一定以为是宗韶来了,没想看到的竟是自己。
今天好像总是做错事·但依宗韶的- xing -情,这会儿也不会来抚慰简意··简意说得对,宗韶哪里都好,就是不会认错·说提分手就分手,那么伤自己的心,过后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
或者因为他是皇家人吧,便知道错,也不会认,只有别人迁就他,哄他,原谅他··陶挚坐下来·简意道:“你怎么来了以为我会追讨安郎我简意再没谱,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放心吧·”简意仰头,清冷月下,眼中仍是泪··陶挚道:“简大哥,王爷的心里是很有你的·”·“是吗”简意嗤的一笑:“我此情错付,自己要认,及时止损,从此再没他这个人。”
“你别这么说·”·简意一笑:“怎么,这不正是你想听见的话吗”·陶挚低头,看着桌上花影:“简大哥,你知道福王每晚画一幅你的画像吗从他九岁开府到你成亲前一日,画了十年,集成十个大箱子,我都看呆了。
那些箱子就在他书房二楼的画室,你看到过吗”·简意怔了,嗫嚅:“我好像见过那箱子,他说是他画的画,我没留意——”·“箱子无锁,还有一箱是开着盖的。
他等着你看,等你知道他的心,等了十年——他向来是退避的- xing -子,你也知道——”·简意吃惊地回想:“他是,有时把我往画室带——可我,只看到过一幅你的——”·“简大哥,那是他特意画了让你安心成婚的。
他的心里全是你·若不是你阵亡的消息传回来,我和他不会在一起·”陶挚眼中流下泪来,忍不住掩住面,然后从没有过的失控,哭出声来··陶挚终于止住抽泣,道:“他得知消息那一日,他都——我没有办法看着他绝望、毁灭,我只有救他。
简大哥,你不要怪我·”陶挚抚桌大哭了··他的情原来是这样脆薄,他自己都没发现,没梳理过··简意的手轻抚在他的背:“小挚——”安慰唤他。
陶挚狠狠抹去泪,哽咽说:“如今你回来了,你要他,我还给你·”陶挚起身要走,人已被简意扯出:“你说什么话小挚——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你别伤心,别这样——”简意不住口的安慰他。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抹去泪,稍稍平静,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过成这样,糟糕成这样·全部的美好为什么要自己打散,打散了,自己还有力气面对吗以后怎样生活·“你别瞎想——他画画可能就是练手艺呢,他除了画我他画谁呀,他身边也没别人哪,是不是”·陶挚带着泪都笑了。
“他喜欢你·”简意道:“他和我说过·”·后边这句还不如别加·陶挚擦去泪,长吁一口气··“你可别和他分手,你听我说,”简意有点着急:“我这还有一个安郎呢,你先稳稳”·陶挚摇头,强笑道:“我累了,我心里乱,要不简大哥你陪我下棋吧。”
他今晚是说什么也不想面对宗韶了··简意说“行”,“你在这等着,我去找棋·”他走几步,向黑暗里连打手势,陶挚知道,花墙那边有人,估计不是廖缃就是荀皎。
陶挚闭目,觉得今晚真是发昏了,或是喝了酒的缘故·自己来找简意,廖缃怎能放心,肯定也跟来了··自己今天思维真是断掉,这个时候,还是什么也别想,和简意下棋吧。
简意抱着棋盘和烛台来了,那是廖缃的棋盘,陶挚认得,也只有做不知,与简意下棋··简意下不过他,一会儿就输得无力回天,再来,还是如此,简意今夜心思也乱了吧,或者让着自己。
简意不好意思拾捡棋子道:“要不我请廖缃来陪你下吧·”·陶挚想这么欺负简意也不是道理,就说“好”,又道:“廖缃睡了吧”·“睡了敲他起来”简意去了,一会儿廖缃来了,还真是床上揪起来的,头发只随意一挽,笑道:“这等雅兴我来与陶公子手谈一局。”
陶挚心里暖暖的·简意、廖缃都是极好的人,善良的人·宗韶说过,他交的朋友都是好的·世间可以暖人心的,就是人与人间的善良好意吧·廖缃棋艺水平很高,两人杀得难解难分,把所有世事都抛到云外去了。
那局陶挚赢了,陶挚觉得廖缃是故意让他,因为廖缃下了一着俗手后的懊悔有点假,陶挚也不在意了,有人陪就行·下到第二盘的时候,廖缃思考的时间过长,陶挚伏在桌上等,不觉就睡着了。
忽然醒来时,天已大亮了,一人站在身边为自己遮挡太阳的光,是宗韶·陶挚抬头,手臂都酸麻了,身上盖的衣裳滑落,宗韶一边用手撑着衣裳防止太阳照陶挚的眼,一边低身把地上的衣服拾起来。
☆、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陶挚心里想,人间得此一人,夫复何求呢·宗韶扶他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陶挚不知道昨夜自己和简意的对话是不是也被宗韶听到了。
不过当时的情形,宗韶未必好意思出来寻人,大约待自己下棋不回房睡,才会出来找寻自己,也不知被廖缃还是被简意拦回了··自己昨夜的情绪发作——就当喝多了酒吧,醉酒实在是最好的借口。
陶挚索- xing -回房再睡,说:“我再睡一会儿·”他方坐床上,宗韶已蹲身为他脱鞋·陶挚心潮翻涌,宗韶已扶他躺下,拉了被子来温柔给他盖上。
陶挚忽然就想起宗韶初到自己小院给自己盖被子·从那时起到现在,已多久远了他们已经成为世间最亲近的人·人在世上求爱人,是求什么呢心的安放,情的接纳,家的存在,魂的依托·陶挚躺下,方闭目欲睡,宗韶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陶挚有点心跳,等着宗韶再吻,宗韶却一直在近前没动·陶挚不由睁开眼睛,眼前是宗韶熟悉的面容,不待陶挚说什么,宗韶已温柔又热切的吻下来··陶挚心里五味聚集,可他无力挣脱宗韶的怀抱、唇舌的亲近。
他们曾那样恩爱,肌肤相亲·身体都是有记忆的·陶挚试图推脱:“别——”宗韶就真的停下来,小心翼翼看他··陶挚只好笑:“让我睡会儿。”
宗韶笑点头,给他掩好被,起身离去··看着宗韶轻悄悄走出去的背影,陶挚终于知道,他期盼的只是宗韶的爱·只要宗韶爱他,就可以抹去所有的伤痛,添补所有的空洞,心就安然圆满。
陶挚长出一口气,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望房顶发呆··他无法将宗韶还给简意,哪怕他那么说了,也做不到·他的心会碎,他在人间将无处安放·他不能成全宗韶过去的情,人生路已走至此,只有向前。
只要宗韶不回头··情原来这样折磨人,也那样美好··其实最煎熬人的是情的不相信··重逢简意,是自己心不安,宗韶的表现无可挑剔··院中有人来,陶挚耳力一向好,听得出来,是江宁王的人,回复比武约定,今天下午栖元观前比武,荀皎输了,跟江宁王走;荀皎赢了,白栩留给福王。
陶挚起身,心堵得慌·可怜的白栩··陶挚出来时,简意正和荀皎说:“那王琰靠不住,下午不管谁来,你就和他拼命,死也不认输”·荀皎一脸坚决的点头。
宗泓也过来了,对荀皎道:“仲明,我来给你热热身,你就把我当那混蛋江宁王,来”·宗泓武艺很不错,但不是荀皎对手,几次被荀皎打倒,宗泓是勇猛的- xing -子,爬起来再攻上,把荀皎也打出血- xing -来了,宗韶急忙叫:“住手别打伤了。”
荀皎不好意思收手,宗泓笑道:“十九叔放心,我留着手呢,没事”·宗韶转头看见陶挚,来到他身边关切问:“睡着了吗再回去歇会儿”·陶挚笑说“不用。”
中午大家吃了一顿丰盛饭菜,饭后荀皎休息,廖缃把大家召集到宗韶这里开会,商议种种情形如果出现了怎么办··宗泓说:“那江宁王不像蠢的,估计带不少人手,硬来咱们不是个。
咱们谁冲上都会给他借口一并带走·”·简意说:“我上·他就算把我带走,安郎也能把我救回来·我让她去请她母亲了,她母亲说修仙到紧要关头,分不开身,不肯管这事,也是没法子。”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泓道:“我能一箭- she -死江宁王,就是估计我这条命也得玩完,怕再影响两国邦交,让王爷受牵连·”·众人一致说不行,否定这个方案。
宗泓道:“那咱们就耍赖,若荀皎输了,非得再比一场,第二场我和他们比箭术·他们估计没做比箭准备,现场未必有神箭手,我赢的几率很大·若输了,大不了多加一个我跟他们走,江宁王应该也能同意再增加一场。”
·“泓儿——”宗韶锁眉··宗泓笑道:“放心十九叔,我有的是办法自尽,不会丢皇族的脸·”·“那还不如我比呢,我输了大不了跟他们走,就是我没啥能比赢的,他们又不比喝酒。”
简意说··宗泓笑道:“你冲上来和我们道别,掩护我们俩自杀,我们死了江宁王肯定不干,继续找王爷麻烦,你就说你替我们去,就行了·”·“那我一个人也没法替你们俩,没准江宁王还得要一个人。”
“我去·”陶挚道··宗韶震惊的样子··陶挚说:“安娘肯定会救我,安小姐应也会求安康长公主·有安家在,江宁王未必好意思把我怎么样。”
宗泓道:“咱们就赌一把,第一次赌荀皎赢,第二次赌我赢·若不行,王爷就交给廖外郎了,反正本来也只有你们是正主,就当我们都没来·”·“那就比第三场,加上我。”
宗韶道··“你比什么”众人问··“比和江宁王决斗·我若赢了,赢回你们俩·若输了,大家一起自尽。
我护不住你们,还活什么·”·“哎,别说,江宁王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你,他若不敢比,就没脸带我们俩走·”宗泓笑道··“王爷若输了,我就给你们送行,然后大家一块儿自杀。
——王爷若自尽,我作为随行官员也没有活的道理,剩下简公子和陶公子,你们好好活着·”廖缃忙道:“我是真心话,你们得留下来帮安娘带璞儿。”
“对,璞儿就交给你们了”宗泓向简意和陶挚施礼,他们四人一致要求,简意和陶挚必须活着··陶挚看向宗韶,于该霎那,心轻忽止跳。
宗韶笑安慰道:“你替我活着·”·简意道:“行了,还不一定能死呢·”于是众人分别回房更换衣装、擦亮武器··陶挚将宗韶紧紧的抱在怀里,他们亲密的依偎着。
宗韶笑看陶挚道:“放心,没事·”·陶挚点头,同样给他坚定的笑容··出发时,安萱也来了,只没让安娘来,至少让孩子活命·当陶挚这样重托安娘时,安娘眼圈红了,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一定带好孩子。
他们由礼官引着到了栖元观前开阔地面,早来了无数看热闹的人,道观内外、小山亭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成排手持剑戟盾牌的士兵将这些人拦在场外,道观门口,一镶贝描金的大椅子上坐着江宁王,身后立六个美少年,有上百府丁环立,提刀携棍,霸道凶悍。
一侧“谢”字令旗下高头大马上有两个少年将军,皆眉目端俊,一风姿超卓;一魁梧壮健·两人见宗韶等人来了,下了马,前行两步施礼相迎,那江宁王骄懒坐着,只欠身拱了拱手,说:“福王,本王请来了游击将军谢容和其从弟骁骑尉谢征相助,代本王与你手下荀郎一较高下。
荀郎赢,本王送男宠应真给你做彩头;荀郎输,跟本王走,床上伺候本王·荀郎,本王定好生宠幸于你,让你销魂忘祖,哈哈哈·”·廖缃翻译罢,宗韶道:“本王携十人至贵国,以为江南人杰地灵,山温水暖,所遇之人定都文雅清华知书识礼端正仁信,然身为皇族的江宁王每出言都令本王不忍卒听,更不愿相对,实是惊叹。
你携这么多手下定要与本王的友人比武,满足你邪恶私念,说实话本王很瞧不起你的人品·我们魏国崇义重诺,既然对方约武,那就比吧·希望江宁王经此一回,弃贪念,守廉耻,不再骚扰本王及友朋江南风光如此锦绣,本王由衷希望每一位江南人都能配得上这美丽河山”·廖缃翻译了。
不说周遭士兵,那谢容神情就有点不好看,开言道:“本将军遵王命来此,与北魏人较量武功,并不知其他·即来了,若临阵罢战,倒显得怕了你们北人,又辜负王爷相托。
王爷,末将有言在先,只此一回,只此一战,只较输赢,不涉生死·比罢收手,两方相安·王爷可应允”·江宁王一仰头,鼻子里哼一声:“嗯。”
☆、我想与将军比试一场·谢容对身边高大的弟弟道:“你上吧,切磋武艺,点到为止,输赢不论·”·那谢征拔出腰间佩剑,谢容道:“收回兵器,莫伤了人。”
谢征将剑扔给手下兵丁,双手握拳走将上来·荀皎也把铁槊给了卫兵,走上前··谢家军队一阵喝喊助威声,谢容道:“你二人且听我号令,我说开始即动手,我说停即罢手,胜负由本将军判定。
开始”·谢征非常骁勇,荀皎虽然武艺不错,但明显不是谢征对手,谢征拳脚变化诡谲精妙,交手没多久,荀皎就接连被击中腹部,踢到脸部,好在谢征真的点到即止,未下重手,荀皎急了,不再防守,舍命猛攻,谢征倒变成守势了,两个少年都力大拳猛,看得人惊心动魄,斗至激烈处,荀皎拼了同归于尽的打法向谢征击去,谢征躲避,被荀皎拦腰抱起摔在地上,谢征随即双腿绞住荀皎将荀皎反摔在身下,拳头猛烈击落。
“停”谢容高喊,一个跃身挡住弟弟拳头,将打得有些急眼的弟弟拉开··训道:“你想打死他啊”·谢征辩解:“我让着他,这小子下死手”·谢容喝道:“退下谢征先被荀皎摔倒在地,此局北魏赢”·四面一片哗然。
江宁王道:“谢将军,你这是如何裁判的”目光- yin -森··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谢容一笑:“王爷莫急·”对荀皎道:“比武难免有输赢受伤,荀郎不用本将军请医疗伤吧”·“不用。”
荀皎强撑着爬起来,陶挚宗泓忙上前搀扶起他,宗韶命卫兵:“快背回去养伤”这里廖缃朗声道:“请江宁王遵诺履约,送应真过来”·江宁王- yin -沉着脸,向身后一扬手,身着耀眼红衣的白栩并未辞别江宁王,面无表情向宗韶走过来。
宗韶向谢容拱手:“本王敬佩将军高义,多谢”·谢容轻微一笑:“福王先别谢,这么多百姓兵士看着哪,我谢家人比武可没输过。
如今我国王爷的武比完了,本将军再与你比上一局,你须得接着·”·宗韶道:“将军想比什么”·“拳脚兵器,马上步下,由你任选。”
·宗泓道:“我来与你比,我是北魏皇帝之孙宗泓,我与你比试- she -箭百步穿杨·”·谢容微笑打量宗泓:“好,咱们也比个彩头,我若赢了,应真送回江宁王。
我若输了,那便输了吧·”少年一笑,颇为可爱··宗泓笑道:“好”二人眼神瞬间达成默契,此局宗泓输,白栩还给江宁王,两方和平罢手,彼此有面子。
“不——本王给出去的人就不要了,本王要那个排名第一的——”江宁王指向陶挚··谢容微锁了眉··江宁王道:“谢将军,你方才故意放走了荀郎,若给本王赢回一个陶郎,本王就既往不咎,还多谢你”·安萱道:“二哥,他是我夫君不行,你换别人吧。”
江宁王哈哈笑道:“二哥忘记了,只瞧着好看了,好,那就排名第二的简郎”·“更不行”安萱叫道。
“那五妹说谁行”·安萱瞧了廖缃一眼:“你们自己站出来一个吧·”·“我”简意噌的就站出来了。
“你疯啦回去”·简意不理她,安萱上前拽,简意甩开她,安萱差些摔了,一声“哎呦”抱住小腹,吓得简意忙回身扶她。
安萱抚着小腹痛得直不起身,哭道:“快送我回房——”简意吓慌了神,欲扶她往回走,安萱哭道:“抱着我——”倒在简意怀中,简意尴尬狼狈,只得一咬牙抱起安萱离去。
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瞠目而视,更一片哇呀咦呦探讨之声··陶挚站出来:“我·”平静道··于是一阵更热闹的嗡嗡声··宗泓向陶挚点头,那意思是谢谢你信我,我定不负所望。
谢容看陶挚的眼神有点怜悯,又转为好奇,瞧了陶挚一会儿,谢容朗声道:“王爷,答应您的那一场已经比完了,现今是末将为自己比的一场·这位陶郎被品鉴报评为绝品美貌,末将若赢了,自己留下,免得安小姐怪王爷夺她夫婿。
待日后与北魏交战,末将再擒一百个美男送给您”·谢容走到道观墙壁边,令道士取来墨笔画了两个靶子,然后量出一百步,立定画线,对宗泓道:“宗郎,请,你我各- she -自己靶子一箭,谁箭距靶心更近谁赢。”
可以说相当公平了··赌注是陶挚,宗泓当然不能输,立定、静心,一箭- she -去,正中靶心,周围一片赞声·谢容也一箭- she -去,正中靶心,周遭是更热烈的欢呼。
墙边的谢家士兵大喊:“将军赢了将军赢了将军箭距靶心更近”·众人细看,果然,谢容的箭比宗泓更正一点点·宗泓呆了,不敢看陶挚,更不敢看宗韶。
谢容到近前再细看了一遍回来,对陶挚道:“本将军赢了,请陶郎随本将军走·”·“不”宗泓叫道:“我再与你比试一场”·谢容嘴角浮起一个冷笑:“好,再比一场就由他站在靶前,我们再一人一箭”谢容手指陶挚。
宗泓愣了,陶挚平静道:“好·”·宗泓犹豫又有点发慌,陶挚微笑鼓励道:“泓哥,再比一场”·谢容看陶挚的目光已经很有趣味了,他说:“陶郎请”·宗韶忽然道:“我去站”廖缃拉住宗韶:“我来”·谢容如看热闹一般斜起嘴角等他二人结果。
陶挚声音安静但清亮有力道:“廖少郎,王爷贵重,拦住王爷·不要再争”·他大步从容走至墙边,道士送上木凳,陶挚坐在靶前,靶心正在他头顶上方。
四野静了,天地无声·陶挚安静坐在那里,目光几乎是温柔地微笑再看一眼宗韶、廖缃、宗泓,闭上了目··谢容高声道:“准备好了,我先来”刷的一箭正中靶心,人群一阵山呼海啸般喝彩欢呼。
轮到宗泓,他站定,看一回陶挚,凝一回神,拉弓搭箭,众人屏息等待,宗泓的箭却最终没有- she -出,颓然放下,“我认输·”·人群一片“吁”声,宗泓忽然弓箭转头对准谢容:“放过他,换我随你去,否则我与你同归于尽”·谢家兵丁立即弓箭刀枪各举对准宗泓,也有一些人对准宗韶廖缃。
谢征一个跃步夹持住宗韶脖颈,喝道:“放下弓箭,否则我要他的命”·陶挚站起,高声道:“且住”他双手安稳两方:“我随谢将军走,宗泓放下箭”·陶挚走到宗泓身边夺下他手中的箭,轻声道:“来日方长,泓哥,我等你救我。”
然后对谢容道:“我随你走,请放过我家王爷和所有魏人·”·谢容笑了,点指宗泓、宗韶:“你们最好放聪明些,我杀死你们只比碾蚂蚁费事一点,因为要给你们皇帝写封讨伐国书,让你国再派一个懂事、守规矩的质子来。”
谢容对陶挚道:“上马·”·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谢容命士兵牵了自己的战马来,陶挚上马,谢容示意谢征过来,低声与谢征吩咐几句,然后飞身上马,揽陶挚在怀,一踩马镫,喝命手下:“走”·骏马飞驰,那一霎那,陶挚思维也无,只想宗韶此时是怎样的心,怎么难过。
原来宗韶不让自己来南梁是对的·他保护不了自己,是怎样的屈辱,自己的任- xing -原来果然是错的··可是至少自己和他多经历了这么多,每一时日都是值得。
战马进了一片山,谢容下马,对陶挚微笑道:“下来·”·陶挚安静下马··那时夕阳正在陶挚眉目,谢容看得一呆,稍瞬才收回神思,微有尴尬,对陶挚温和有礼道:“请——”·宽敞的室内一侧案几上全是书。
另一侧案几上有琴、笛、画笔、颜料、纸张,《品鉴》《八卦》报··正中桌案后是山川地理图,桌案上有令牌和一些公文··桌前是两溜坐垫,想来这是谢容召集下属将官开会的地方,也是谢容的书房。
“请坐·”谢容言语客气,他自己甩衣襟潇洒端正坐在桌案后,注目看陶挚··陶挚于最后边的地垫坐了,安然迎视谢容的目光说:“我想与将军比试一场,如果我赢了,将军请放我回福王身边。”
·☆、我们再接着谈那首诗·陶挚的目光方与谢容对上,谢容瞬时就避开了,他轻咳了一声,掩饰道:“你想与我比什么”·“背书。”
谢容眉眼亮了,笑道:“你瞧我这里这些书,竟要与我比背书那你若输了呢·”他更有趣味地看陶挚,不再移开目··仿佛能与陶挚目光对视不躲开他便赢了似的。
“我就给将军抚琴一曲·”陶挚温和说··谢容爽朗笑了:“这个比试好·背哪本书公平起见,选一本我也没看过的。
这是昨日我叔叔着人送来的新作《画品》,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这本了·我燃一炷香,香烬默写,然后你看一炷香的时间默写,看谁写的正确的文字多·”·陶挚认可。
于是谢容备好笔墨,端坐桌前,认真看书、默写·他写了两页纸有余,再写不下去了,就放了笔,请陶挚过来阅读默写··陶挚静心翻看罢,开始默写,当他写到第四张纸的时候,谢容一边与书上文字对照一边不可思议叫道:“这本书你背过”·“没有。”
陶挚安静看他,停了笔··谢容挠挠头,觉得也不应有可能,左右看,自墙边箱子里翻出一纸诗来,“这个,你多长时间可背下来”·“看一遍即可。”
陶挚看了一遍,同样给他默写出来··谢容惊呆了:“厉害你一次能背多少首诗多少页文章”·“我没试过。
谢谢将军,我告辞了·”陶挚微笑向他施礼道别··谢容一把握住他手臂:“那个,再比一场·”·“我今天已经累了,不想再看书背了。
我回去,如果将军有雅兴了,欢迎以后到我们那儿做客,再比试·”·谢容不撒手,笑道:“你被我抓了来,为什么不紧张、不畏惧,你不怕我——”他语有戏弄,挑了眉锋。
陶挚安静道:“将军侠义正直,不会对魏人违诺·”·谢容的笑容有点邪恶:“我一般不违诺,不过对着公子这样人物,却是会破例·”·陶挚明眸看他,谢容被看得瞬间有点躲,但立即迎上目光:“你这样才华,我要留下你,给我做个主簿。”
他眼神初始有戏谑冒犯,但对上陶挚温柔明净目光却不由话越说越正经··陶挚道:“好,陶挚多谢将军·我明日到你这里应职,现下我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福王,他好放心。”
“我遣人告知,你就不用走了·”谢容不放手,转开眼神又摸摸头,颇有点不自在··陶挚道:“我方才赢了将军,已是自由的了。
将军人品贵重,平时是怎样对待下属的”说着,陶挚推开谢容握住自己胳膊的手,谢容反手就将陶挚另一只手抓住:“别动,我——”他对着陶挚清亮严肃的目光,倒不好意思,双手放开了陶挚:“嗯——”然后大声道:“总之我不会放你走”神情端正无比。
“将军难道屑于与江宁王为伍”·谢容有点尴尬,自己转了一下头,指着陶挚道:“我——”他特别奇怪,只要对上陶挚的目光,气势就弱下来,话语也转和气:“我那么多人面前把你带走,不能转眼就把你放了,江宁王会以为我耍他。
就一晚,明天你就可以走·”·这一晚宗韶得难受疯了··“那我给福王写封信将军可允可”·谢容点头:“你写吧。”
转身自己掐了一下自己手腕,到桌案前把书纸推开,新铺了纸,然后研墨,浑身都不自在的样子··陶挚把情况如实写了,再用斜字注明“我安好,请放心”,想宗泓看了就会告知宗韶放心了,交给谢容道:“请将军派人速交于福王,多谢了。”
谢容被动接过纸来,折叠,再折叠,他思考着什么,那信已被他折叠得很小了,他终于决定坦白的样子说:“我不骗你,福王看不到这封信了,我不会让他看到。”
陶挚惊瞪着他·谢容避开陶挚目光,道:“我实话说吧,我命我弟弟对福王说,如果日落之前他能赶到天阙山找到你,我就把你还给他·不许骑马,只能奔跑步行。
你算算看,他得以怎样的速度能在日落之前赶到这里,便是擅长奔跑的信兵,也难以做到,所以他只能拼命跑,直至累死·当然,他也可以放弃·你说他会放弃吗”·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陶挚震惊,盯视谢容,谢容躲开他目光,道:“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要福王死,但还不是我杀死·如今他是为了追寻他男宠奔跑累死,与我没有关系,我国就可以逼迫魏国再派一个质子来,如果魏国不派,就有理由发兵北伐,一统江山。
很不幸,他是魏国皇子·”·陶挚转身就向门口冲去,谢容用擒拿手拿他,陶挚回肘猛击,谢容没想到陶挚也是会武的,差点被陶挚击中,陶挚闪身跑出,谢容一个飞身将陶挚扑倒在门里,钳住陶挚双臂。
二人争打,门外一声马嘶,一人下马,卫士报:“大著作郎王琰大人到——”·谢容收力,犹豫中,王琰已进来了,看着地上二人,道:“孔德,你这是在做什么”·谢容跳起来,满面通红:“你来啦——”·陶挚爬起便跑,谢容一个飞身过来又把陶挚压在门侧墙壁。
王琰道:“我来的不是时候,谢将军自诩风流名士,原来私下是这般情形,明日我给你写到品鉴里”·谢容一刻不松手的与陶挚较力,到底将陶挚绑在门边置兵器的铁架上,狼狈道:“瑗若坐。
你若瞎编,我也把你编在八卦里,来人上茶”·王琰拿起桌案上两篇文字看,悠然道:“谢兄这是比背书比输了”·陶挚道:“他答应了我赢就放我走,却背信毁诺,请王公子主持正义,放我走。”
谢容扑向桌案,目标不是那两篇文,却是那首诗,王琰手疾眼快已拿到一张,转身念道:“赠瑗若——这是写给我的”·谢容脸都紫涨成猪肝了。
王琰看罢诗,笑道:“你有这般情谊怎没和我说过”·谢容低头,目光找寻地缝··王琰笑道:“这句有点不妥,我给你润色润色,孔德,我们谈论这首诗他不方便在场吧”·谢容用手握成拳头遮脸。
王琰走到陶挚身边,把绑绳解了,对着立即就奔出去的陶挚道:“陶公子,骑我的马”·谢容要追,王琰已张开双臂拦在门框:“孔德,我们再接着谈那首诗”·☆、路上黑暗,但天上有星·陶挚顺着来时路策马狂奔,心都要跳出胸膛,待终于看见宗韶的身影,他狂喊:“王爷”·宗韶听到了,也看到了他,奔跑中止步,手捂心口,腿一软就栽倒了,他身后跟跑的宗泓伸手没接住他,忙冲一步过来,扑在地上,手解开宗韶衣领、腰带,帮他在胸口顺气,自己也呼哧呼哧气喘不匀。
旁边的谢征牵住马,疑惑看向陶挚··陶挚跳下马,扑跪在宗韶身边,宗韶剧烈得喘着,眼中笑着,陶挚握住宗韶手,眼中溢泪,“王爷·”话语已带了哭音。
宗韶还活着,那真是太好··等廖缃赶到时,宗韶气息已恢复差不多了·暮色莽苍中,陶挚紧紧握着宗韶手,一刻也不撒开,宗韶含笑劝着:“我没事。”
听到宗韶能开口说话了,陶挚抚在宗韶臂弯里大哭了··待陶挚终于止了泪,笑抬头,见众人都特别怜惜、小心的看着他,陶挚恍悟,将自己与谢容比试背书和王琰到来说了一遍,宗泓恍然放心的样子,廖缃欣慰含笑,宗韶爱怜的瞧着陶挚,眼中- shi -润,跟再世重逢一样。
他们搀扶着起来,在路边找了间小店欢乐用了水和饭,然后在夜色里向回走··他们一路闲说着,并肩结伴前行,路上黑暗,但天上有星··陶挚看着身边的人,觉得这其实是非常美好的一个夜晚,可以深深留在记忆之中。
人间得到这样的爱,有这些朋友,不管遇到什么,都是值得和幸福··前面有灯笼晃闪,是来寻他们的简意·安萱寻死觅活不让简意离开,简意只得哄她睡了,半夜里偷跑出来,看见陶挚,简意欢喜扑上,一个拥抱将陶挚抱在怀里,惭愧说:“哥对不起你”·廖缃拿过他手里的灯笼,再拉开他胳膊。
入了小院,荀皎在门边石上坐着,见了陶挚,强站起来,欢喜激动,与陶挚击了一掌,“我就知道,上天必是护佑你的”·又见了安娘,大家都很开心。
待回房就寝时天都要亮了,陶挚与宗韶彼此只看一眼就抱在一起,热烈亲吻,只希望可以这样天荒地老,永不分离··醒来时已近午时,廖缃来问:午饭请不请白栩过来一起吃。
宗韶想了一下:“不用,让他自己吃吧·”·陶挚道:“王爷,你想好了怎样安置白栩”·宗韶沉吟未语··陶挚道:“王爷若想他也留在这里,就请来一道用饭,若不留他,也应请他用一回饭。”
宗韶疑问看陶挚,连廖缃都等待陶挚解释··陶挚说:“咱们这个院子里,都亲如一家人,如果多了一个他,还不当做自己人,以后怎样相处他会不会生怨恨心”·“他这人不好相处的。”
宗韶道··“他出征是为国家,被擒是无奈,成为江宁王男宠更是可怜·王爷是魏国福王,与他有故旧,尚不收留他,是不是有点残忍他与荀皎还是表兄弟,便为了荀皎也不应赶他走吧就算王爷不想留他,也该请他吃一回饭,然后由他自己决定去留,你看可好”·宗韶惊异看陶挚,点头道:“你说的是。”
便让廖缃请白栩一道用饭··陶挚问宗韶:“为什么这么瞧着我·”·宗韶道:“阿福,我觉得,你好像突然间变了,长大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陶挚想了一想,道:“昨日的经历吧·我以前总是遇到什么算什么,只与你在一起就好,可昨日在谢容的军帐里我第一次用局外人眼光看我们处境,才知我们这样身处险地,朝不保夕。
我们十一个魏人在梁国,得想办法活下去·这里是我们仅有的生活之地,应该是安全的,彼此没有嫌隙·”·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点头,握住陶挚的手,眼中满是歉疚。
陶挚道:“我以前在你王府时把你的两个下人打发走,就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接纳不了他们,所以让他们远离·如果你不想留下白栩,就直接给他安置个去处,你看可好。”
宗韶点头:“我给他银钱让他走·我看见他就难受,不是他的遭遇,是他的为人·你不知道他这人,我处不了·他祖上也是开国功勋,子嗣单薄,家道没落,到他父亲是科举出身,任监察御史,为官清廉,他八岁时父亲病故。
发丧后,家贫如洗,母亲带了他回济州娘家,他的舅父舅母很恶,百般厌弃他们母子,白栩忍受白眼长大,赴京参加科考却落第,他们母子再无法回去,母亲便带了他投靠荀灿。
荀灿的妻与白栩母亲是姐妹·可荀灿妻已亡故,如今是继室当家·而当年荀灿入狱的时候白栩父亲曾避之不救,两家已久不来往·荀灿到底还算不错,留下白栩,说跟在荀皎身边,先学武功,日后从军,也就有前程了。
给他们母子收拾了两间房,他们就这么住在了荀府·后来荀灿让他代替荀皎来见我,他欠荀家的恩情,是不能不从··白栩这人,有艺术才华,也有志向抱负,就是心态不好。
我可怜他的遭遇,曾尽力地帮助他,但他就像一个深渊,我不但开导不了他,自己都被他的- yin -暗拖下去·同样的人与事,他言辞所及总会是不好的所在,刻薄指责。
他说的都对,但为什么不看好的那一面呢,让自己快乐一些他将我所有的糟糕和痛处都激发出来,和他相处,我每天都不快乐·他察觉我疏远他,就想——接近我,我当即就将他赶走不许他再进王府。
那也许伤害了他·可我得自救·我不能纵容他·我不是简意廖缃荀皎,不是父母呵护宠爱中长大的孩子,没有那么多阳光温暖给他,我的心里也有很多痛楚和灰暗的地方,我只是压下去不想,想着自己得到的,想着自己已经挺好的了,比世上很多人都好了,要知足……”·陶挚安慰的握住宗韶的手:“我理解。”
宗韶挣脱出来,笑了:“你瞧,一说起他我就不快乐·可你就不同,一样是成长,你光明、温暖、纯洁、快乐·遇见你之前我是悲观失落孤独的,我都不敢想我这一生会怎样灰暗过下去,谁想有你出现,肯陪我,爱我。
你看什么都从好的一面赞美,待人温暖亲切,只要看着你就心生喜悦快乐——”·陶挚笑着听他说,外面简意宗泓扶着荀皎一道进来了··“王爷要让白栩过来吃饭”简意道:“我瞧白栩神情有点不对。
他被江宁王抛弃,王爷这里有陶小弟,他能受得了昨天安置他住西厢房,我过去看了一眼,他眼神特别- yin -郁,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你若让他来,离他远点,防备点。”
廖缃陪着白栩进来了··白栩的容貌应该说没太大变化,或许是妆容的原因,眼角眉梢更增了妩媚,但整个人的精神全变了·他紧闭着唇,漠然地进来,漠然地抬眼看宗韶,然后扫了一眼简意荀皎,唇际稍稍轻蔑一动,最终将目光放在陶挚脸上,他空洞的看陶挚,终究一笑:“陶公子,你跟了王爷”·陶挚看宗韶,宗韶向他微摇头,然后对白栩道:“映真,坐吧,没能早些救你出来,对不住了。”
白栩一愣,自嘲笑了,唇边飞起双酒窝:“王爷是为了救我才来南梁的”·简意道:“你怎么说话呢,王爷为了救你才改的和江宁王比武条件。
你若不感谢就走,别杵这儿碍眼·”·“哦·”白栩道:“王爷,那就是这一面,以后再不会见我了是吧·我在南梁学了鸲鹆舞,跳给王爷看好不好”·说着白栩身姿扭动跳起来。
他跳得有些疯狂,让人看了难受··众人默默看着他急旋,待白栩舞罢,宗韶鼓掌,微笑赞道:“果然好·”·白栩目光湛亮地绕过饭桌向宗韶走,廖缃一把拉住他:“喂,你要做什么”·白栩回手就从廖缃腰间抽出了宝剑。
☆、我自己感动就好·他快荀皎更快,跃上去将白栩扑倒在地,手腕一拧,剑当啷一声落下··白栩痛得不自主叫出来·“放开我”嘶声,目欲裂。
荀皎将他胳膊扭翻过来双手扣在一起··白栩痛得叫:“放开我我是想自杀,为什么我死都不能够”·宗韶道:“仲明,你松开些他。”
荀皎稍松开手,白栩这才好受一些,向荀皎轻蔑笑:“我是想死在王爷面前,让王爷一辈子记得我·你杀了我吧·”·荀皎凌厉瞪他:“好,你死之前我正好问你个事,当日我被我爹打得下不了床,不能赴王爷的约,请你替我去见王爷,我托你说的话你跟王爷说了吗”·宗韶愣了。
白栩不应声,荀皎用力一绞,白栩一声惨叫··荀皎恨道:“我当你是兄长,将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你答应了我,却背叛我,猪狗不如你凭什么配死在王爷面前”荀皎抬臂将白栩摔出门去。
荀皎的眼眶红了··简意安慰他:“消消气,不跟他置气·”·荀皎眼中转上泪,情绪有些失控·他这委屈压在心里太久,一直说不出来,待真说出来了,却早已时过境迁。
宗韶道:“仲明,我不知道·”·荀皎摆了一下手,说了句:“都过去了·”低头强撑着出去了,对摔在台阶下的白栩看也不看··宗韶对廖缃说:“你去安置白栩休息。
有劳你了·”·于是大家吃饭,饭罢,众人走了,室内静了,宗韶回头看陶挚,笑道:“你想说什么”·“没有·”·宗韶笑了:“你想说什么就说。”
“荀皎要对你说的话白栩没有告诉你,所以你误会和他分手,现今没有误会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宗韶笑:“我和荀皎相交有半年之久,每天骑- she -练武,然后各自回家,有一日他爽约不来,我为什么不找到他的家里去问个究竟”·陶挚笑看宗韶等他答。
宗韶温柔道:“我见你第一面就住在你家里,不想与你分离片刻·所以没有什么误会,只是我不想·”·“可荀皎,好像挺伤心的·”·宗韶笑看陶挚:“你不伤心就行。”
陶挚笑道:“你去劝慰一下荀公子吧·好不容易说开了·”·“阿福,你没不高兴吧”·陶挚灿然笑。
宗韶想了一想,道:“好,为了你说的大家友好相处·”出去了··宗泓估计是瞄着宗韶走了才进来,对陶挚道:“昨天你说的,那谢容想让你做他主簿的事,你怎样想”·陶挚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若做了他主簿,我们的安全就会好很多。”
“不是好很多,是一片光明·如今梁国军权尽在谢家之手,可以说,梁帝都得看谢家眼色,你若到谢容身边,对我们是再好不过的前景·”·“我知你是为我考虑,可福王肯定不愿意,我不做他不开心的事。”
宗泓一脸无奈又着急的表情:“清徽,机会在眼前,你不抓住,可就没了·我们在南梁,不自救,谁帮我们你不是为你自己打算,也不是为我,是为福王”·陶挚道:“马还没还王公子呢,我去还马,”·宗泓无奈道:“行,王公子也行,我陪你去,给你做马夫。”
如今看管他们的礼官已经得了令,免了房屋租金不说,还有定量粮米布匹供应·可以出行,但须由梁国礼官同意并陪行··于是他二人在梁国礼官的陪同下拜会王琰。
王琰踩着木屐,穿着宽大飘逸的纯白丝袍出来接他们,引他们至清雅水畔竹屋落座,王琰亲为他二人烹茶··陶挚致谢·王琰说:“不用谢,昨日那篇《画品》公子可还记得默给我就好。”
两人不由笑了·王琰一举一动非常讲究姿仪,必得风雅才罢,陶挚欣赏的瞧着,宗泓在一边端庄正坐,颇有皇族子孙的尊仪·王琰介绍那茶是顾渚紫笋,水是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碗是越州冰玉瓷,又逐一介绍风炉、鼎、筥、夹、碾等等……陶挚新奇地听着,赞着,宗泓便微笑道:“清徽,去年我送你的狮峰龙井、昆仑雪莲水、和田玉碗你可没这么赞过。”
陶挚笑:“我们是来做客么·”·说得三人都笑了··饮罢茶,陶挚道:“王公子,我们是来求你来了·”就把谢容要杀福王一事说了。
宗泓惊异看陶挚,好像不敢相信陶挚竟把这么重大的事一直瞒着··王琰道;“他不愿与江宁王同流合污,放了荀皎,但得罪了江宁王,便想借机杀福王给自己存一功,好对谢家长辈言说。”
陶挚行礼请王琰相救,王琰忙还礼道:“公子不用多礼·若救福王,只有早日觐见皇上,皇上若礼遇福王,谢家也就不好动手了·谢家好战,我国皇上新近信佛,不喜争杀,或可有转机。”
陶挚请求王琰相帮,王琰答应与他祖父说一说··陶挚拜谢,唬的王琰忙扶起他,说:“公子帮我默写文章就可以了·”·于是到王琰书房,陶挚赞书房布局之清雅,书籍品味之高洁。
王琰连连谦虚,说自己只喜欢琴棋书画,其余概不理会,不想杂了自己心念·便琴棋书画也要温和雅致类,但凡激昂激烈的,一概不取··陶挚欢喜道:“我也喜欢这些清心宁意的。”
宗泓笑道:“怪不得我的琴声你不喜欢,是不是太生猛,满是世俗烟火·”·陶挚轻拍他手臂:“我也喜欢的·”宗泓不由笑了。
陶挚默写完了文章,王琰谢过,陶挚向王琰讨要自己未看过的几期品鉴报,王琰微红了脸,找出来,放在锦盒里,送给陶挚,陶挚谢了便告辞,王琰微笑着,也不深留,送他们出来。
路上,宗泓说:“我瞧你很喜欢他的书画,依你的- xing -子,必得每样请他讲解一遍,或借来赏观,今日为什么这样矜持少言,不像你了·”·陶挚道:“我是喜欢他的字和画,看了就想向他学,可我已经跟福王学过了,若再学他的,福王会难过。”
宗泓道:“清徽,你的人生不是为了福王活的·你难道没发现,江南人更爱文雅清秀少年,你在江南比在江北更得人爱羡喜欢·王、谢二人,你与他们任一个深交都有不尽的好处,他们又对你明显有兴趣,何苦为了福王疏远。
没必要的·便今日,我想让你和王公子独处,你却非拉我寸步不离,何至于此我十九叔身边可从没少过美少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陶挚清淡道··宗泓摇头叹:“也不知我十九叔领会不领会你这份心·”·“我自己感动就好·”陶挚笑了,说得宗泓也只得笑了。
安娘说:世间所有的缘分都是相处得来的··陶挚珍惜与宗韶的缘分,不想有一点的错失让缘分起了误会、远离,至少在他自己,是一定要做到的,才安心,才不悔。
人间的欲望很多,快乐也很多,陶挚不贪心,只想握住自己拥有的··他六岁失去了家·当他第一次走入福王府,就喜欢了那里,觉得那里是可以成为家的地方。
宗韶对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一个家、及亲人的存在··他们没有血缘,因为爱在一起,彼此更要给以更多的温柔呵护··陶挚永远记得在扬州将要与宗韶分别时的感受:有了宗韶,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他是圆满的;没有了宗韶,世界再广大,人再多,他却将孤单得什么都没有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便如喝茶,王琰谈起茶、水、杯来是讲求一个风雅难得,宗泓说起茶、水、杯来是炫耀权势富贵,只宗韶,他王府里的茶、水、杯也都是简意精挑细选来的讲究之物,有时宗韶会解说,但仅仅是解说,从没有对器具物品有痴迷赏玩或炫耀攀比,有茶喝就好,有好茶喝自然更好,但宗韶求的,是与他一起喝茶的那个人,是彼此的心灵相合。
那正是陶挚同样想追寻的··世间人与人真的是不一样的··便同样的出身尊贵,同样的才华出众,但心与情感的追求却是不同的··没有高下之分,只有一个词:契合。
两人回来,听厢房里面啪的一声饭碗摔裂的声音,然后是廖缃道:“好,你有种就别吃饿死了我告诉你拖到外边野地里一扔,喂乌鸦野狼·别以为我会把你死的事告诉王爷,我会说你逃了,逃回去找江宁王了,你猜王爷会如何想”·廖缃怒气冲冲出来,顶头看见他们,忙换了颜色:“宗公子、陶公子。”
施了一礼··宗泓陶挚还礼·三人一起见宗韶,说了王琰将相帮觐见皇帝之事,陶挚欢喜道:“王爷最喜佛道,定容易与梁帝说得来,同是佛友,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众人都瞧着陶挚笑,喜色上眉梢··廖缃又说到白栩:“白栩绝食寻死,我是不想管了·不如把他扔出去,爱怎样怎样·”·宗韶问陶挚:“我去看看可好”·陶挚点头,宗泓马上说,“我陪你们去吧,那小子别再动手。”
白栩躺在床上,一副生死不属于自己的模样··宗韶和声道:“映真,你娘还在京城等你回去呢·我派人安慰她说你只是失踪,你回去了,可知她会怎样开心你总不能明明能活着见她偏自己作死是不是回了帝京,你的酒店还可以继续经营,你若不想露面,我安排你住处,委托人帮你管理酒店,你为国打仗被俘,此后我会管你一生,我若能回国,定带你回国,你以后的生活也都由我负责。
我也许做不了太多,但只要我们能回国,至少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有尊严的人生·你信我·你若想见我和我聊天说话,就来找我·我欢迎你,如何”·白栩手掩住眼睛。
宗韶回头对廖缃:“再取饭来喂他·”·过了一时廖缃回报,白栩吃饭了·宗韶欣慰笑,对陶挚道:“听了你的话,我才记起我是魏国福王,对流落南梁的魏人有收留照顾之责,谢谢你阿福。”
陶挚笑了:“哪里要谢我,是福王人品十分·我喜欢·”·宗韶道:“阿福,告诉我,你想要的理想生活是怎样的”·陶挚笑了:“我小时候一边看书一边想,将来我要有一片田园,建楼台亭榭,有一些好朋友来访,琴棋书画诗酒茶,笑声满周遭。
——我还给自己画过一个宅院呢,认真思考怎样安排布局,待看了你的王府,才知我画的多么贫瘠可笑,我经历的太少,局限了我的想象·”陶挚将宗韶揽在怀中:“现在就实现了我的理想。
谢谢你小痴,能遇到你真好·”·什么是人间的爱呢,就是每天都觉得幸福··☆、朕是你的父亲·过了两日,真有皇宫里的宦官来宣旨,宣福王华林园觐见。
华林园是皇家园林,距他们住处不远,廖缃陪着宗韶去了··宗泓不住使人打探,回报皆说皇上与福王相谈甚恰,留晚膳,留住宿,彻夜长谈佛经要义··众人的心这才稍安,终于柳暗花明,可以在梁国安全生活了。
待宗韶回来,带了大量赏赐,陶挚开心赞:“小痴你太棒了”·宗韶也是长出一口气的欢欣:“我把我知道的佛家经文都要和他讲尽了。
人真不知道会得益于哪样知识,你知道,我是不信这些的·什么都是空,只有你是真实的·”抱了陶挚热烈吻上来··情浓炽处,他们压抑着,不敢出声,宗韶说:“若庭院再大些,若只有我们两人就好了。”
人总是不知足啊··如此梁帝经常传宗韶过去参加佛经宣讲会,廖缃陪同做翻译·梁帝便说,瞧瞧,北魏也有如此风雅俊秀人物,不逊于我国王谢·便有人说:不只如此,福王还有四个随伴,也都一般的容颜俊美,如玉似璧,其中一个还是皇孙呢。
梁帝感兴趣,便命一起传来见见··陶挚那天是同往常一样的心情,他好奇一切未经历的人物与景象,当然因为是见皇帝,多了全副心思的谨慎·因为关乎的不只是自己的生命和未来。
他们觐见皇帝的地方因是园林,多了些优美闲适·轩中,皇帝与一老和尚对坐,旁边陪坐着宗韶,身后侍立廖缃,另一边是四位梁国高官陪坐,神仪皆高雅清旷··礼官引他们上来,宗泓在前,然后是简意、荀皎,陶挚是最后一个,因为他年龄最小。
跪拜行礼,梁帝清凉温平地命他们起身,含笑说:“果然,个个如玉似璧,近前些,每人介绍下自己·”·陶挚微抬头,看那皇帝,心不由微惊,这人——好生熟悉哪里见过呢他在过往记忆里搜寻——简伯父,简伯父家见过的客人……心中忽然就有了极大的慌乱,那不可能,决然不可能·已然到他了,他上前走了两步,看着那个人,那尊贵的皇帝,报出名姓:“魏人陶挚,家母魏国永安长公主,先父陶潜,曾任魏国兵部员外郎。”
那皇帝抚摸佛珠的手指忽然停住,目光停在他脸上,神情震动·室内的气氛立时微妙紧张··陶挚抬头,正遇上皇帝的目光·皇帝的眼睛、鼻梁、嘴唇、下颌——陶挚觉得自己牙齿在控制不住地轻颤,那皇帝倒笑了:“你这孩子——以前见过朕”·“没有,草民不可能见过您,只是您——像极了草民一位亲人,草民无礼,请陛下饶恕。”
陶挚低下头去,眼圈已红了··宗韶忙起身行礼:“陛下,陶挚十七岁以前一直在内院幽禁长大,很少见到亲人,陛下慈爱宽宏,让他感动,引发孺慕之情,万望陛下怜他孤苦,予以海涵宽谅。”
宗韶说的魏语,廖缃翻译··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皇帝微笑对陶挚道:“你梁语说的很好,怎么学的”·陶挚已从最初的震动中安静下来,答:“草民保姆是梁国人,她本是东宫侍女,随巴陵郡主陪嫁至魏,因歌声婉转被家母要至长公主府,后照顾我长大,我随她学的梁国话。”
“你这保姆叫什么名字”·“姓安名恬儿·”·皇帝好一会儿没说话,室内静得每人压抑的呼吸声都可闻·那皇帝终于开口:“你觉得我像你哪一位亲人”·陶挚目光看向宗韶,他不知怎样说,宗韶轻声道:“陛下宽大慈怀,你如实说吧。”
陶挚有些心慌,他自己倒无所谓,他怕连累宗韶,可事已至此,只得道:“草民自幼随身有一幅画像,安娘说,那是我的父亲·草民唐突冒犯,罪该万死,请陛下宽恕。”
“画像可在”皇帝的声音已似箭在弦·陶挚发慌,立即解下衣里腰间挂的锦囊,打开来,里面是一极精巧的状似玉牌的玉匣,边有机关,玉匣开,里面是薄如蝉翼的绢画,展开来,画上是一美少年,陶挚双手托着那幅画奉上,皇帝忽然站了起来·所有的臣子卫士皆惊,那皇帝走到陶挚面前,接过那幅画,手微颤,良久,他将画还给陶挚。
从自己腰间解下玉牌:“孩子,你瞧瞧朕这个——”·所有的人都发现,陶挚从锦囊中拿出的玉牌与皇帝腰间挂的一模一样·陶挚打开皇帝的玉匣,里面一模一样有一幅绢画,画上是同一位美少年。
皇帝温情怅惘道:“这是朕十七岁时画的·”·陶挚震颤、不解、迷茫··皇帝拿过陶挚的那幅画:“画上人是朕,十七岁的朕,现在是不是朕已老了,没那时的容颜。”
陶挚困惑地看着皇帝··皇帝笑了:“孩子,你容貌如此酷肖朕,一如朕年少时,你还不明白你是朕的儿子,朕是你的父亲·”·☆、你说你是我的父亲·陶挚呆了。
所有的人都呆了··皇帝道:“朕在东宫为太子时,临幸太子妃一陪嫁侍女,叫恬儿,朕赐她玉牌,谁知就不见了她,经查才知,她被太子妃送入巴陵郡主陪嫁宫女中,等到朕知晓的时候,她已经过江了。
朕无法,只得再依样画了这幅画、做了这玉牌,纪念她·谁想她竟在北魏生了你,辗转又让你来至朕身边定是朕信奉佛祖的原因,知朕膝下无子,把你送回来我佛慈悲阿弥托佛”皇帝返身向天跪倒双手合十,眼含热泪,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一同跪下叩拜。
那皇帝起身,泪眼看陶挚道:“孩子,你还不叫朕一声父皇吗”·陶挚惊愣看着皇帝,不能开口,皇帝已将他抱在怀中:“我的皇儿”泪流下来。
陶挚惶惑不已地看宗韶,宗韶向他点头,为他欣慰难言的样子,可是陶挚觉得混乱,这不对,我是母亲的儿子,怎么是安娘的儿子若我是安娘的儿子,母亲怎会认我为儿还有父亲,清清楚楚可以记得他教自己背诗、骑马、读文章、写字……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南梁做太子、做皇帝,同时又在北魏中探花,做驸马……·皇帝眼睛- shi -润的看着他:“这么多年没有父亲,忽然有了,是不是欢喜得不敢相信待你娘来了,你就确信了。”
因命传安娘来,又命传当年东宫长史,找出当年侍寝记录··安娘和侍寝记录官一起来了,皇帝拉了陶挚的手,让他坐自己身边,先命官员念了安恬儿侍寝记录,然后让安娘觐见。
安娘有点紧张,但显然安娘是认得皇帝的,她跪下叩见皇帝,颤抖说:“奴婢安恬儿叩见皇上——”·皇帝说:“起来吧·”轻叹道:“你当时对朕说,主母善妒,不敢侍奉朕,朕还不信,给你玉牌安慰你,说凭这玉牌,她就不会杀你,谁知你还是不见了,朕第二日寻找于你,才知你已被送入巴陵郡主陪嫁宫女队伍中过江去北魏了。
朕到底没能保护你·不过你为朕抚育大这么一个好儿子,朕感谢你,传朕旨意,册封安恬儿为贵嫔,住芙蓉宫;吾儿陶挚记入谱牒,从此陶挚为名,就叫元陶挚,择定吉日封王,今晚先入住春和宫。”
大臣们震惊之余,其中一位恭贺皇上,皇上欢喜得应了,余者也便齐齐恭喜了··皇帝命众人退下,陶挚眼望宗韶,不知如何是好·宗韶向他点头,目光关切,陶挚也只得眼睁睁看着宗韶等人走,他望向安娘,安娘百感交集又惊又惧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二人都是无话,皇帝携了陶挚的手,命宫人带安娘去芙蓉宫,对陶挚道:“来,随朕来。”
皇帝带他入未央宫,命宫人退下·如今偌大的殿宇间只他两个人了,皇帝问:“你关于你父亲的记忆都有哪些,说给朕听,不要遗漏·”·陶挚觉察到皇帝的严肃,想了想,便把童年的记忆一点点说出。
父亲是那般疼爱他,每天早晨都是父亲把他叫醒,父亲会用拳头滚他的脸颊,或用手指弹他的额头、捏他的鼻孔,他醒了,便抓住父亲手或胳膊与父亲打闹,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被子枕头都会折腾到地上。
然后仆人说:“老爷,时辰到了·”·父亲便把他抱回床,压好被角,亲吻脸颊,然后离去··到晚间,父亲回来了,一定先到他这儿来,不管他在玩什么,父亲都会陪他玩,玩得热热闹闹的,直到用饭。
席间,父亲会与母亲分坐他两边,给他夹菜·记得母亲说:“没有哪家像咱家这么没规矩,哪里有孩子坐中间,父母相陪的”·父亲说:“这样他左右都有亲人,不孤单。”
母亲就怜惜地看父亲,依从父亲··饭后是父亲教自己功课的时间,考察昨日留的功课,讲新的功课,他六岁时就已读完了史书,母亲在一边伴着,有时会说:“你教得太深了,他还是个孩子。”
“他都会,我才教的,这叫因材施教·”·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有一次他贪玩,没背父亲留的功课,父亲责罚打他,到底也没记得打了哪里,打疼了没有,就知道自己大哭,母亲也在一边说自己错,该打。
然后就病了,他耍脾气不吃药,嫌苦,父亲逼迫他吃药,他推翻药碗,父亲就命再端来,他不喝,父亲就灌,他就往外吐,那是他和父亲发生冲突最厉害的一回,他在父亲手臂中挣扎反抗,母亲在一边帮助父亲。
他最终被灌了药,哭得声音都哑了,魂都没了··那一晚是母亲抱着他睡·他有记忆以来母亲没陪他睡过,母亲向来高贵威严,不可亲昵冒犯,可是那一晚母亲揽他在怀,告诉他肚子里有了他的弟弟或妹妹,千万不可以碰到。
母亲温柔地哼哄,他抓了母亲的手睡觉,从没有一刻那么委屈,又那么安然··第二天早晨父亲来了,可是他不理父亲,怎么逗都不言,也不笑,母亲就在一旁笑父亲,父亲尴尬的离去。
到晚间他继续与父亲较劲,饭也不去吃,书也不背,父亲温和问了他两声,见他不理,也只好走了·那一晚他没有事情做,觉得寂寞极了··再一天,是休沐日,父亲说:“阿福,你来看,爹给你买了小马来,你不是一直想骑马吗”·他一下子就忘了生父亲气的事了,跑出去看漂亮的小马,父亲抱他上马,他可开心了,跟父亲玩了一天。
晚间父亲继续给他留功课,留的比以往都少,他很惭愧,对父亲说:“再多留几篇,我能背下来的·”·父亲说:“当真”·“我保证”·父亲说好,明晚考查,若背不下来,就减量。
太小瞧他了··第二天上午他就把书全背会了,下午没事做,就围着小马转,想骑上马背,可是父亲早晨说的话言犹在耳··说到这里,陶挚望着皇帝:“你说你是我的父亲,你知道那天早晨你在我耳边说了什么话吗”·☆、季布一诺·皇帝爱怜又伤感的笑:“说了什么”·陶挚道:“他说,爹没在身边,不要骑马,等爹回来陪你骑好不好我说好。
他说:季布一诺——”·“郭伋待期,尾生抱柱,”皇帝接道:“羊左之交,二子乘舟,伍员奔吴·言而有信,舍生取义,与子同袍,山河共享。”
陶挚惊呆了,看着皇帝再不能言··皇帝摇手:“你接着讲·”·陶挚说:“他说,季布一诺,郭伋待期,尾生抱柱——我截断他,说我都知道了,我答应爹爹的事一定做到。”
可是那天我没有做到·我在那小马边转来转去,偏巧有个人来拜会我娘,他说,小少爷太小,还不会骑马吧·我说我会··他就逗我说不信。
我说你抱我上去我就能骑··他抱我上了马,我自己学着父亲的样子吆喝马走,马被我一踢,便一纵,我被从马上摔下来··还好被那个人抱住,我娘赶来,我抱着我娘大哭,忽然有人来报信,我娘都不顾我哭了,将我交给安娘就出去了。
我知道发生了大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那天没有人理会我,晚间父亲也没有回来,我想一定是因为我违背了承诺的缘故·父亲生我的气了,我要去给他认错,打我也行,可安娘只是摇头,让我先睡觉。
第二天,听仆人说,我父亲被抓走了,入了大狱··再过些天,我和安娘被我母亲送到皇宫教坊,我母亲说要我在那里躲藏,不许出去,不许高声说话,不许让人知道我在这里,她要我一定做到。
我答应了她·我也做到了··从此我答应了的事都一定做到,因为只一次没做到,我就失去了父亲·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父亲·等到长大了,我书读多了,在他们的话里行间,我猜到,我父亲——不会来了。
可是他说过要考察我功课,那些文章我都会背了,我多背了很多文章,背得快又好,父亲若知道了,会不会高兴他高兴了,也许有一天就会回来了··皇帝颤抖地抚住陶挚的手,泪在眼中流出。
陶挚泪水迷蒙中看着皇帝:“您的眼睛与他太像了·小时候,他最先给我讲的六个故事就是季布一诺,郭伋待期,尾生抱柱,羊左之交,二子乘舟,伍员奔吴。他给我写的习字帖就是这几句和方才您念的。”·皇帝侧身揩去泪,道:“那字帖你带来了吗”·“没有了,凡他写的字都被我母亲烧掉了。”
“他还给你留下别的物什了吗”·“他做的泥人木偶·”·皇帝眼神一动:“你可随身带了”·“在住处包裹中。
我只带了两个木偶来梁国,泥偶怕碎·”·皇帝点头:“好,你现去住处取来,朕在这里等·方才朕与你的交谈内容不要告知任何人,能答应朕吗”·陶挚看着皇帝,答应道:“能。”
皇帝派了数名将士跟他同去,到了宅院,宗韶等人忙迎过来,可看了他身边跟的那些人,只有将话咽回去··陶挚拿了木偶,宗韶问:“可还好”·陶挚点头。
“跟梁帝说,要我到你身边陪伴·”·“还有我”荀皎道··陶挚向他们笑,目光中有千言万语,可是一句也不得讲,跟了那些将士回至宫中。
皇帝在写字,见陶挚进来,便命所有人出去,接过那两个木偶·木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清秀小童,笑得极为可爱·皇帝手微颤的抚摸,问陶挚:“这是你小时的样子”·“是,安娘说,每到我生日,父亲就仿照我的模样做两个木偶,后来我四岁时,又教我做泥偶,因此我一共有二十个。”
皇帝抚摸着那两个木偶,问:“你可看出,他们有什么不同”·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们是一对儿的,一个左手在上,一个右手在上,彼此目光对看,衣饰完全相同。”
“他们像不像孪生”·陶挚吃惊看向皇帝··皇帝微笑:“你这回可看出了,他们哪里不同”·“眉上有一颗痣。”
两个木偶一个眉上有痣,一个没有,自小陶挚就知道··皇帝的眉上有一颗痣,与那木偶的位置相同··皇帝揽住他:“你已看出是不是孩子,朕是你的亲叔叔。”
·☆、最重要的是有福气·陶挚心潮翻涌,自己的父亲与南梁的皇帝竟是双生他疑惑,不明白,皇帝已指着桌上的字给陶挚看:“你说的字帖,是不是这样”·陶挚拿起来看,那的确是他小时候的字帖,一模一样·皇帝微笑带他向里走,转屏风,拉开层叠纱帐幔帐,扭开床后机关,下了暗室,台阶上铺着厚厚软软的地毯,走上去声息也无,下面是不大的一间地下室,有床、桌,桌上有灯台、笔墨纸砚书籍等物,还有一排的木偶,泥偶,从小到大,皆是成对的,和自己的木偶泥偶一个样式,陶挚默数了一下,三十七对,是父亲的年龄。
陶挚拿起最后一个没有眉间痣的泥偶,如果父亲还活着,就是这个样子吧··陶挚无声垂泪,皇帝拉他坐了下来,说:“梁国风俗,认为生双胞不祥,一子灵魂分二,需杀一个,留一个,留下的才有完整魂灵。
我母后不信这个,舍不得杀任一个孩儿,方好生产时先皇在外征战,母后就悄悄把有眉间痣的弟弟交给奶母抱到宫外抚养·然后在殿内婢女所居纱橱下悄悄修建地下室,两年才成,将我接回宫中,在这里抚养,母后就能每日看到我。
母亲的心最是慈爱公平,如需带孩子外出她就轮流带我们一个出去,外人从没有发现异样·我们稍长大后,在母亲的教导嘱咐下,每人一天轮流外出,回来时彼此把所见所闻细细告之对方,我们穿一式的衣服,学一样的书,写一样的字,日日充满乐趣和挑战,分享着共同的秘密,亲爱无间地长大。
唯一不同的是,你父亲每天要在眉上画痣·十三岁立太子那日典礼是你父亲参加的,十七岁成亲那日典礼是我赶上,晚间洞房是我入的··我忽然发现,江山可以与兄长共有,但夫妇之爱是无法分享的。
母后的意思,是哥哥不去太子妃房中,临幸一个陪嫁侍女,那样我们仍然可以分别有各自的女人,那么多不可能我们兄弟都很好的战胜了、完成了,这也不是障碍··可我说,兄长若去了东宫,太子妃一定会对他接近亲昵,而太子妃出身戚氏豪门,新婚期间不好疏远得罪,她的- xing -子大约会闹。
哥哥便说:那我白天不入东宫,晚间你在这里接替我,仍是你回东宫就寝··这么实行了几日,我特别的心虚,因为我剥夺了哥哥该拥有的夜晚,当我与女人欢爱时,他在地下室独处。
我便临幸了一个陪嫁侍女,给哥哥晚间出来铺路·便是那个安恬儿·太子妃倒没有闹,可当晚间我再找那个侍女时人就不见了··我假装愤怒,来见母后,想把哥哥换去,可是哥哥不在地下室。
我和母后找遍宫城,也没有他的踪影··那天只有一件大事发生,巴陵郡主出嫁魏国,大队迎亲、陪嫁人马过江··我和母后怀疑他混在婚嫁队伍里去了魏国。
可我们只能悄悄的查,最后什么也没有查到··哥哥从此再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先后派了大量细作去魏国,第二年终于得知北魏新科探花容貌酷似于我,我派人与他联系,得知他已订婚北魏永安长公主。
他说他会谋夺北魏江山,我们兄弟分江而治,共享天下··但七年后,北魏太子谋逆案发,他作为同党入狱,第三日便被杀·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等朕得知消息时即便举兵伐魏也来不及了。
朕派人找寻他的子女,有说入宫为奴,有说得病死了,永安长公主当年再嫁,身边无任何子女··此次福王来,随行有两位长公主家的公子,朕再没想到,其中竟然有你,朕的兄长之子竟然还活着·这么多年来朕之皇后一直无子,后宫嫔妃也无子。
朕想,这是上天给朕的报应··朕弃道学佛,方学佛,佛祖就把你送到朕的身边,这是天意啊,派你来,让朕把江山传给你,还给兄长··从此你就是朕的儿子,朕与你讲的身世不要告知任何人,包括安恬儿。
朕会告知她,朕曾潜去北魏娶公主,意图颠覆北魏朝政,谋逆案发后假死逃回梁国·那七年,梁国的太子是朕的替身·所以你就是朕的亲生儿子·朕会助你结识梁国仕宦大族,教你朝政,待时机成熟,立你为太子。
朕与皇后曾收过一个养子,东桓王元簪,今年二十一岁,- xing -凶暴,你防着些他,朕会为你筹划·”·陶挚道:“北魏福王、宗泓荀皎等人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可以请他们到我身边保护我吗他们会武功,可以护我安全。”
·皇帝应允,笑道:“你应该说儿臣,称朕父皇·”·陶挚跪倒,说出“父皇”二字时流泪了,皇帝将他揽在怀中,那一时间,陶挚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感觉,但梁国皇帝是他的叔父,他在世间又多了一个亲人,那总归是好的。
内侍监引他至春和宫,宫门进去,是一个很大的院落,正殿面阔五间,歇山顶上绿琉璃瓦映着夕阳红光和苍蓝天空格外辉煌静美,两排宦官和宫女在殿门前跪地相迎,陶挚忽然想起初到浣花胡同陶宅,只是如今房屋变大了,人变多了。
这么一想,倒也能够安然··陶挚步入正殿,里面纵深三间,高大宽敞,正中沉香木宝座,两侧雕花桌椅·陶挚看着,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如戏剧,戏剧可有这么大的落差起伏从长公主府、到教坊、到陶宅、到福王府、到梁国、到皇宫——·父亲说:出身、才华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福气。
——自己是有福气的吧否则世间有几人可以结识皇子,然后自己变成皇子·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不用强求自己成为想象中的人·内侍监留意着陶挚的神色,道:“春和宫原是皇上为太子时居住,皇上登基后,这里就闭门了,宝座龙床都是原有的配备,精细之物都是新添的。
皇上命令下来,只半天时间,内府安排了最能干的宫人擦洗布置,务求焕然一新·殿下若觉得缺什么少什么,告知奴才,即刻着人去内府局申领添置·”·陶挚道:“晚间能沐浴休息就行了。”
“是,一定办到·”内侍监有点狐疑不定,不知殿下是随和,还是不露声色的挑剔··陶挚出正殿,入侧殿,想着要给简意等人安置住处,见侧殿里桌椅俱全,但无床具,便道:“两个侧殿稍间均配上床具衾枕纱帐,今晚要能入住,茶品用具也配足。”
内侍监瞪着眼应了,命跟着的内侍马上去办··陶挚沿回廊入后殿,后殿比正殿略小一些,也是五间,皆已收拾干净,内间床枕衾帐皆全,还有小床,陶挚想这里可以给宗泓和璞儿住,也方便。
然后进东跨院,不大的院落,正殿三间,左右厢房八间厨房三间,陶挚觉得这个地方好,正可以给安萱居住,便命也收拾齐备,添置妆柜香奁等物,供女眷居住··内侍监应着,忙命人安置去了。
陶挚问:“没有书房”·内侍监忙答:“出了后门就是大本堂、文渊阁,大本堂是太子读书处,文渊阁为古今经籍书库,殿下可以随时查阅书籍读书。”
陶挚立时大感兴趣,命带自己前去··内侍监忙用了崇敬钦佩的眼神仰望殿下,引往读书的地方··大本堂是书房,明朗清静,陶挚很喜欢,然后去文渊阁,一进门,陶挚就开心得看不过来了,这么多书,自己都可以读,当下一架架书目浏览过去,移不开脚了。
内侍监几次想请示离开,但没敢出言,只有脸上堆出带褶子的笑来钦敬陪着··直到有宦官报:“北魏福王到·”·陶挚立即离了文渊阁,飞快迎到春和宫门口,看到宗韶等人的霎那别提多开心了,拉了宗韶道:“大家快进来,这个地方宽敞——”·众人随他进了春和殿,左右打量着,皆面现喜色。
陶挚请宗韶上坐,宗韶笑道:“那是你的座位·”在下边左手坐了,陶挚有点不好意思,立在宗韶身旁,请大家随意坐,宗泓坐了右手第一个座位,简意便拉着安萱挨着宗韶坐了,荀皎推让廖缃坐,廖缃已拉了白栩过来,荀皎便挨着宗泓坐下,然后白栩坐下,廖缃自己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大家都笑看陶挚,宗韶起身将陶挚送到正中宝座上坐了。
陶挚笑着,像个孩子般不安··宦官们立时送上茶来··陶挚见那位内侍监在门口有话要说的样子,便问:“赵内监有何事”·那内侍监忙进来回道:“殿下吩咐奴才办的俱已办妥,若殿下无别的差遣,奴才去向皇上复命。”
陶挚道:“有劳赵内监了,你去吧,若有需缺,我再派人去找你·”·“奴才随时奉命·”·内侍监恭敬退下,廖缃立即追出去了。
陶挚知道,廖缃是打赏去了,便对殿内恭敬候立的宫女宦官们道:“你们都退下吧”··那些宫女宦官们鱼贯而出,廖缃进殿,招手示意,三个卫士便在殿门处守着了。
陶挚感谢廖缃道:“还是廖兄想得周全·”·廖缃笑道:“这原该我做的·”·陶挚开心对宗韶道:“我方才看了房间,足够大家住。
东边还有跨院,安姐姐正好可以入住·”对宗泓道:“泓哥可以带了璞儿住后殿·两侧配殿我也让安置了床具,各位兄长自己看着入住吧·”·大家都笑了,喜乐乐说好。
“对了,我去安排晚宴,大家今晚好好聚一回·”陶挚说着起身··宗韶笑道:“你坐下,廖缃去就行·”·廖缃起身出去了,回手关上殿门。
宗韶低声关心问:“梁帝怎么说”·“没说什么,就是聊一下当年事,说明天带我见宗室、重要官员·”·宗泓道:“我们来时打听了,这春和宫是太子住的东宫。
这梁国皇帝要立你为太子”·陶挚点头:“他是这么说·说先封王,待时机成熟了,立太子,教我处理国事·”陶挚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你还真是他儿子”简意的声音就透着否定·宗泓立即做手势拦他,示意他不要乱讲话,简意摇头,拿茶自己喝,满面的不相信。
宗泓道:“梁国皇帝自己认的,当然是·”·简意仍然摇头··安萱拍了简意胳膊一把,简意道:“好,是·”·陶挚看着殿门边放的五个大包裹,道:“各位兄长先把住处安置了,然后聚来一起用饭,再帮我出主意如何应对,可好”·“正是。”
宗泓抱着璞儿站起,“宫女宦官你分配了吗”·“没有·我,光顾着看书了,后面是文渊阁,宫里藏书都在那儿·”·宗泓笑了,将璞儿放陶挚怀里:“我去分配安置下人。”
“有劳泓哥了·”·璞儿张着小手向陶挚笑:“爹爹爹爹——”他就会这么一个音,管谁都叫爹··陶挚抱着璞儿,喜欢的逗孩子。
他第一次这么高的坐正中宝座上,有点不自在,还好有孩子可以哄··宗韶道:“你们都随宗泓去吧,安置好住处了,再过来商议正事·”·众人去了,大殿内只剩他二人和研究宝座的璞儿,陶挚对宗韶道:“多亏有你,我心里有点慌,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才是好。”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顺其自然就可,不用太在意·”·陶挚笑道:“我就努力,一切做到最好·其余的也不在我预料之内。”
“不用做到最好,世间没有最好·不用强求自己成为想象中的怎样怎样人,那样会紧张,就坦然做自己,尽心,尽力,友善,就可以了·你就是这样的皇子,他们也只有适应你。”
陶挚笑了,“其实挺意外的,说欢喜,更多的是觉得危险,我不能不考虑,你,还有璞儿,几位兄长·我得尽全力·我需要学习的太多,差得也太远。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我现在的真实感受,还得做不在意样子·好在有你教我·”·宗韶爱怜地坐到陶挚身边来:“没事,有我,有我们这几人和你一起应对,没什么闯不过的。
你这样的天分,别说人间的王子,便天宫里的王子也能驾驭·”·☆、捡个梁国继承人当当·说得陶挚笑了··璞儿开始不干了,哼哼找人··陶挚忙唤人进来,让立即找到宗泓,要他派人来接手孩子。
“带小孩太不容易了·看着孩子,才知父母的恩情,得多大的耐心·宗泓对孩子是真好·”·“便冲他对妻子对孩子,他还可以交。”
宗韶道··陶挚笑了··宗泓指了一个稳妥的宫女带璞儿,又烦请安萱在一边照看,安萱正是喜欢孩子的时候,爽快的答应了··于是七人聚到春和宫西厢,边围着地桌吃夜宵边商议如何帮陶挚做梁国太子,立稳脚跟。
宗泓说:“我先说内部,清徽若封王,安小姐就是王妃,和离怕是难了·”·简意道:“陶小弟若封王,梁国高官贵族家小姐肯定往这儿送,有安郎撑着,其实方便拒婚。
我知道陶小弟肯定不想娶妻的对吧我从此在配殿守着白栩住,这样安郎也不方便找我了·我会劝说她在此关键时期,大局为重·她对梁国政局人物也了解,我们把她当成自己人就行。”
众人皆认为也应先如此··宗泓说,人员分工,他和荀皎负责陶挚外出安全,带三名卫士轮班随侍陶挚左右,寸步不离·宗韶坐守东宫,管理日常人事财物,廖缃白栩协助。
简意负责内外联络,及与安小姐沟通应变··众人同意··宗泓再说外部:首要是牢靠皇帝亲情,父子初相认,尚无深厚情义,需陶挚加意亲近··简意说:“陶小弟就不是那样的人,凭真心孝敬,做到哪里是哪里,假了倒不好了。”
宗泓反对,认为皇帝向来为众人所捧,稍有疏远就隔阂了·一开始底子一定要打好,孝顺做足,讨得皇帝欢心··宗韶道:“还是先做自己。
让清徽刻意做怎样怎样的皇子,他难受,难受则不真诚,不真诚反倒疏远·”·简意高声赞成,宗泓不以为然,廖缃道:“父子连心,陶公子凭真心就好,但日常细微处也要多听宗公子提点。
皇家父子是君臣,稍有疏忽误解便是大事,不可不察·”·陶挚点头,对宗泓道:“我有做得不妥的、不到的地方你随时告诉我,帮我·”·然后是对重臣,陶挚说:尊敬谦逊。
宗泓道:“你得让他们重视你,为你所用·”·“那太难了,先让陶小弟尊敬谦虚着·至于重视利用那是以后的事,至少不是明天的事·一天一议,陶小弟成长得快着呢。
刚开始千万别端着,那些高官皆是人精,你什么样的根底,一看即知,倒不如本来面目相对,不假,不讨人厌,也不累·”简意道··陶挚望着他笑··宗泓不屑于再开言的模样。
廖缃道:“初开始,一切陌生,陶公子压力大,先以本来样子应对,至于接触的对方是什么样人,什么背景资历- xing -情癖好则要交由我们来了解,把功课做足了给陶公子做参考。
这件事有劳简公子多问安小姐乃至于婢仆宫人,简公子亲和力强,又爱聊天,日常陪同陶公子出入时,多费心打赏宫人、官员随从,与他们接近交好,探听搜集讯息,想简公子定擅长。”
简意点头应允··“王琰公子和谢容将军需进一步结交,结交梁国贵公子的重任就有劳宗公子多费心安排了·”廖缃道··宗泓点头。
荀皎说:“我呢我做什么”·廖缃说:“荀公子武功高强,就负责盯住陶公子,寸步不离,丈余之内别让人伤了陶公子,不管是明刀暗箭还是投毒下药,这是最重要的,也最累心,想荀公子一定警惕周全,让王爷放心。”
荀皎立时说包在他身上··廖缃对白栩道:“白公子会南梁话,会武,对南梁也有一定熟悉,每天就请多到南梁市井茶楼等地搜集信息,不论是涉及政治经济还是街头巷尾传闻,都记下来,提交给王爷供参考,这是非常重要的讯息来源,白公子就多辛苦了。”
白栩答应··廖缃说:“我是魏国官员,做这些外出搜集情报的事不合适,我负责在家整理大家提交的信息,做出南梁官员的亲属关系图、南梁政治军事治理结构图,南梁农林水利城市山川图。
所以请陶公子明天先带我去文渊阁,只说给你挑书,我借机看有用的内容着手整理·”·简意道:“这个好,你有心了,也够你一累的·我一想就头疼。”
廖缃微笑道:“我做这个还好,一想简公子要做的事才会头疼·”·众人都笑了··陶挚道:“真是辛苦众位兄长了,谢谢了”·他行礼,众人都起身回礼。
宗韶让大家坐,道:“我们是亲人一样的好朋友,在南梁求生,缺少谁都不行,大家齐心协力,彼此包容相助,保全- xing -命,过好日子·以后每晚大家在此一聚,各抒己见,言无不尽,协商探讨,便一句话能帮到陶挚也是帮我们自己,无要事不得缺席。”
众人遵命告辞,宗泓与简意却都留下没走,彼此看着,简意说:“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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