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番外 by 冷酷荔枝(6)

分类: 热文
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番外 by 冷酷荔枝(6)
·刀柄还握于谢慎言掌间,陆潇踉踉跄跄地伏跪在宁淮面前,攥住了他滚烫的手心··话语声被哭声吞没,陆潇瞳孔放大,胡乱道:“我错了,我不该犹豫的,小淮,你别乱动,我去找人,我去找太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阿潇,”宁淮手指微动,勾住他的指尖,轻轻道,“笨死了,不许哭了。”
一团一团眼泪低落在血衣上,陆潇止不住地颤抖:“我不哭了,我不哭了,齐知予……齐知予,你快去找太医……”·“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去云州,我与齐家哥哥给你送行……我同你说了什么话。”
“阿潇,不要忘了我,也不许有更好的朋友……”·陆潇拼命摇头,泣不成声:“不会的,不会的,你还要日日缠着我,同我去庄子泡温泉,去凤栖湖的画舫吃酒”·宁淮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谢慎行腰侧,清亮的声音失去光彩,微弱成一线,缓缓道:“爹爹做了错事,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要教宁府所有人同罪论处,我也姓宁,若因为你、做了许多不该做之事,便能捡回一条命……”·“那这条命,合该赔给表哥。”
谢慎言宛如被火灼了般松开刀柄,跌坐于地,嘶哑道:“宁淮,你算计我”·他原是后脑对着谢慎言,一动也不能动,此刻悄悄翘起了唇角:“……彼此、彼此。
你若是,仍旧执意要夺表哥- xing -命,那我就、咒你……永世不得心安·”·十年前在宫中迷的路,本就是旁人编制的一道网,他却因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很久以前,宁淮就没有想过要苟活于世了··血迹渐渐干涸,凝结成斑驳的深红硬布,红润的脸颊失去了血色,紧紧攥在陆潇手心的五指脱力,直至再无一丝暖意。
宁淮原是个圆润可爱的少年,不知何时也瘦出了尖尖的下巴·他的笑意散去,上眼睑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忽地意识到,他还没有同眼前此人说上一句话··于是宁淮凝了凝神,凑在谢慎行的耳畔,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
“表哥,对不起·若是、当年……”·若是当年我乖巧一些,不在宫中胡乱走动,如今会不会有所改变·若是当年你能早些发现走丢的是我,若是……·情之所系,本就是- yin -差阳错,由不得人追悔。
神像裂开了缝隙,虔诚的信徒窥见内里的尘泥,恍然发觉这座神像不过是空塑了一层金箔,难怪他说,我渡不了你··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谢慎行眼见神像崩塌,猝然笑了起来,宁淮胸前的血溅了他一身,两人上身贴合处黏黏腻腻,谢慎行胡乱抹去指尖血迹,轻轻伸手环住了陷入沉睡的宁淮,呢喃道:“小淮,我找到你了。”
扣着宁淮后腰的手猛一用力,洞穿胸膛的刀锋往前送了一寸,直直地扎进了谢慎行的胸口··谢慎言怒目而视,疯了般爬起来,嘶吼道:“我不会教你们死在一起的,不可能,不可能”·扶着门框的老太医两条腿都软了,打着颤问道:“齐大人,现在、现在该进去吗”·齐见思擒住陆潇双手,将六神无主的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沉静道:“太医来了。”
“宁淮还有救对不对,他还活着对不对”陆潇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掐着齐见思的腕子问道··齐见思心中不忍,温声道:“先让太医看看。”
连微弱的呼吸都察觉不到了··“太、二殿下未伤着心脉,刀锋稍稍往左偏了些,下官……”·谢慎言静下来了,怔怔地望着地上一处,道:“救为何不救他想同宁淮一起死,没门”·说罢,腥甜血液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陆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他二人近日在宫中堪称是来去自如,当陆潇抱着一具尸体踏出殿门之际,周遭虎视眈眈的侍卫纷纷涌向前来·侍卫不敢伤他与齐见思,却也不放人走,两厢僵持之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放他们走·”·陆潇抬眼道:“仇人是皇帝,家仇便被抬高成了国恨·先帝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他虽口口声声与先帝不同,可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宛如出自先帝之手。
我爹娘死在先帝手下,自然也尝过恨的滋味,但先帝死了,葛仲奚被你们捉去了,我心中即便对谢慎言有所不满,这仇也已算是报了·冤有头债有主,我犯不着将恨意转嫁他人。
而谢慎言呢,迄今为止,他恐怕都察觉不到自己已经疯了罢”·“指挥卫反水,朝中半数朝臣倒戈,谢慎言是报了仇了,他亦是如同当年的允康帝一般得到了皇位我曾经想过,我是谁,我如何能救得了天下,只要守着身边人就够了。
即便天下苍生要握在这样一个疯子的手中,又与我有何干宁淮就这么死在我面前,我似乎永远都来迟了一步,迟来的交代,真的有用吗你或许忘了我说过的话,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但现今我偏要一试”·冰冷的躯体再也不会回温,长安街上熙熙攘攘,陆潇抱着一具尸体,人尚未走到街头,铺天盖地的哀嚎哭叫声如雷贯耳。
太子归来,马不停蹄便进了宫,宁国公早已亲自候于宫外·没能第一眼瞧见他尊贵的侄儿,映入眼帘的是他倾注万千宠爱的小儿子,而他的小儿子已经成了一具冷尸。
宁府之人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了中央·霜雪覆身,魂魄归位,陆潇手脚冰凉,任由宁国公质问叱骂,通红眼眶里再流不出一滴泪··长安指挥卫驻守宫中,似乎早已料到今日一役。
宁府联合兵部人马一举踏破宫门,打着求见太子的名号而去,实则剑拔弩张,饶是死伤无数··允康帝死得突然,原定于闹市处斩逆臣谢长临之事暂且搁置,刑场却是已经开辟出来了。
合该在刑场流的血,倒流进了- yin -气沉沉的皇宫·先帝尚未移居皇陵,若是有一缕残魂犹在,定会笑谢慎言可悲··陆潇一身缟素,连夜拜访朝中一品大员,吃了三四回闭门羹,若非带了齐府护卫,险些被扣在他人府中。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崔誉心疼地将他揽到府中,听闻允康帝竟留下了这样一道密诏,崔誉一惊,扼腕叹息道:“先帝怎地将这烂摊子交到了你手上,这不是害人吗”·“文臣本就难做,皇位之争若是陷入僵持,多由武将主宰,得将领者得天下。
更何况你只是个侍奉禁中的文官,随便来几个三品官参你谗惑君上,质疑这遗诏的真伪,你就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了”·陆潇何尝不知,这亦是他坚持要等太子回来的原因。
太子临朝几载,添上宁国公的势力,至少在刀剑相见时,身旁会有兵将助力,而他一个小官能做什么,贸贸然冲出去不过是去送死··只是如今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陆潇红着眼圈哽咽道:“遗诏的确是由先帝亲手交托与我的,摄政之人暴戾狠辣,今日没了宁淮与宁贵妃,太子虽是被救出来了,现今仍是虚弱不堪,若是任由他把持朝政,我、我做不到,对不起,老师。”
崔誉拍拍他耸动的肩颈,安慰道:“既是先帝留下的亲笔信函,你心里是有底气的·潇儿莫怕,没人愿意趟浑水也罢,老夫明日便同你去击鼓,在那府衙门前跪上一日一夜。
老头子我也活不了几年了,若是有人想要我的命,这条命就搁在这儿等着人来取”·形势容不得他自怨自艾伤春悲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往大了说是为了百姓安危,往小了说,陆潇心底最深处在不断叫嚣着一个念头—·他不能教宁淮白白送死。
陆潇不敢轻率地拿出密函,奔走一夜,除了崔誉外,不过唯有魏相一人愿听他一言·魏相同齐策有过交情,看在齐家的份上将他迎进了府内··皇位之争正是白热化之际,纯臣多是当自己眼盲心瞎,如齐家祖训一般不管不问,当齐见思为了此事出现在相府门前时,魏相是有些惊了。
先帝临终前留下亲笔信函命太子即位,此言一出,魏相惊道:“小陆大人可切莫胡言”·陆潇一双眸子眨也不眨:“朝野大事,下官怎敢胡言乱语”·齐见思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魏相的距离:“世伯,我曾亲眼见过那密函,确是陛下笔迹。”
魏相跌坐在椅子上,如今谢慎言手里把持着长安指挥卫,那姓陆的指挥使又是薛进带出来的人,忠孝公兀自关紧府门不管此事,兵部倒是同宁府绑在一条船上,只是传信与各州将士需得时日,远水不救近火,到底是处于劣势……·他疲惫地皱起了眉头:“让老夫再想想……”·指挥卫的将士自是比宁国公带去的虾兵蟹将要精干得多,此行只为救出太子,宁渡见好就收,领着一干人等退了回去。
自允康帝过世起,已有十日不曾开朝·递奏折进宫就是石沉大海,陆潇一连三日端立长安府衙门口,敲断了一根鼓槌便换一根,京兆尹见朝中老臣携同先帝宠臣一并前来,好茶好水招待着,心中亦是苦涩难当,何必为难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尹·直至第四日,衙役打开府门,只见门前又多了个人。
魏相朝服加身,轻叹道:“左不过是乌纱帽不保,宫中态度叫人寒心,老夫思来想去,便端上这条命再折腾一回了·”·谢慎言强撑不了多久了··先帝下葬需得有人扶棺,太子既已现身,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的。
纵使先帝病重时太子不在身侧,若是摊开来掰扯,占理的总不会是他··宁淮挺身挨了致命一刀,斩断的却是谢慎言的后路··朝中三大文臣均是站在了太子一侧,当日他没能杀了太子,今后若想即位,便只能以兵卒相见了。
谢慎言苦苦钻营二十余年,可惜天意弄人,所愿不可得,所得非所愿··齐见思独自去见了太子一面··谢慎行早就醒了,皮肉伤未至心脉,心死之下的一刀更是失了准头。
他的神情很平常,吹了吹浮于水面的茶梗:“听闻你与陆潇这几日一直在为我奔走·”·烛泪黏住了底座,火光晦暗不明,齐见思道:“形势并不明朗,宫中严防死守,不曾传出分毫讯息。
殿下需得振作起来,难保近日不会与宫中短兵相接·”·谢慎行笑了起来:“夜里辗转难眠,说来可笑,我竟不敢闭上眼睛·清醒时刻居多,心中所思所想也就多些,齐知予,你说我这一条命捡得值不值如你所说,我与宫中必有一损,长安是皇都,边陲尚安好,皇城却在动乱流血,于长安百姓是灭顶之灾,于天下百姓更是弥天大祸。”
静了静,齐见思缓缓收紧了五指,道:“为人臣子本不该干涉内政,臣早已逾矩,今日便索- xing -多说些罢·好若刑部贺大人,虽贪婪成- xing -,却极会识人,再比如户部徐大人,一向看人下菜,行事倒是谨小慎微,虽都有些小毛病,但在朝堂之上却不曾出过大差错。
百官各司其职,前朝方能稳定,朝政按部就班,百姓方能安稳度日·”·“御史台同谏院从来都不是死的,不会放任危害社稷之蛀虫行事·倘若宣华宫那位当政,势必要将宁系党羽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朝中多年来的稳定布局将被打破,整改重塑少说得十载,对于任何人来说,这十年都是耗费不起的·”·忠君爱国里也横着一杆秤,从齐见思的角度出发,他只会选择最适合把控朝堂的人。
“所以,殿下,您考虑好了吗”·谢慎行抚额,低声道:“纵然你不跑这一趟,我也别无他选·”·他始终是先帝钦定的储君,坐在这么一个人人眼红的位置上,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没入胸膛的刀锋没能让他跳出轮回,剩下的选择只有这一个了··作者有话要说:含泪发了第二份盒饭·第70章 ·然而令他二人担忧的宫变流血事件并未发生。
先帝入葬皇陵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此事由内务府同礼部一手- cao -办,待到抬棺出宫那日,太子披麻戴孝,与四皇子各居左右,容色冷淡地立在最前头··陆潇亦是一身白衣,只是这身素裳是为了另一个人而穿。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香烛燃了一半,屈膝跪地的百官俱是心跳如擂鼓,之所以如此忐忑,因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谢慎言至今还未现身··尤其是前几日叫陆潇吃了闭门羹的几位老臣,心中更是追悔莫及。
引幡人高举万民伞,足有千余人的仪仗队紧随其后,香烛燃尽,吉时已至,由宝华寺的了空方丈与太清观的无涯道长领头,百名佛修道士手持法器,一路诵经祈福,浩浩荡荡一行人步往皇陵。
陆潇默默别过了脸,齐见思察觉到他的不适,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皇陵入口,站着面色惨白的谢慎言··陆潇登时绷紧神经,不仅他一人,恐怕在场无人不瞠目结舌。
吹吹打打之声骤然停止,空旷静谧的皇陵外,谢慎言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可辨··“谁爱做皇帝就去做,把宁淮交出来·”·宁国公老泪纵横,于人群中怒吼道:“欺人太甚我儿死于你手,你竟还要扰他身后安宁”·秋风飒飒,落叶悬在谢慎言肩上,只听他冷冷道:“胡说,宁淮没死,他只是被你藏起来了。”
陆潇扭头看向齐见思,齐见思正凝神望着前方,下一刻却被捂住口唇,往一旁隐蔽处拖了去··众人皆在注视着谢慎言,他本就站得稍偏,被拽走的一瞬无声无息。
陆潇狂躁地挣扎着,齿列狠狠咬在此人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牙印刻在腕子上,温肃苦笑着收回了手··“……潇儿,怎地变得这么凶了。”
陆潇胸口喘息未平,睁着眼睛惊疑未定道:“你将我掳到此处做什么”·“慎言不太清醒了,想必你也瞧出来了罢·”温肃垂下手臂,宽袖遮住了渗出血痕的腕子,轻描淡写道。
听到谢慎言的名字都叫他不快,陆潇别扭地点了点头··“他自以为将秘密藏得很好,我却是知道他今日要做什么的·”温肃看向他,轻声道:“你放心,我跟来便是要拦着他,莫要叫他做了蠢事。”
陆潇问道:“他要做什么”·温肃哑声道:“我姐姐是自缢的,没能葬进皇陵·慎言临行前,怀里藏了□□,我怕他要在此处与所有人同归于尽,偷偷将□□换做了浸- shi -过的。”
“他疯了”陆潇瞪大双眼··温肃微微扬起嘴角:“潇儿莫要怕,不会发生的·”·附近传来窸窸簌簌的响声,温肃抬起了手,似乎想摸一摸他的脑袋,又轻轻放下了手。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陆潇,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叹息:“潇儿,今后多保重·”·陆潇心神一震,正欲说些什么,温肃已经消失在了他面前··拐弯处露出一截衣角,沉着脸的齐见思松了口气般慢下脚步,直至走到他眼前才沉声道:“莫要乱跑。”
陆潇怔怔地望着他,忽而紧紧地搂住了眼前这个人··“……怎么了,”齐见思不知所措,轻声问道,“没事,没事,谢慎言与宁国公正僵持着,我见他身边似乎没有将士同行。”
陆潇摇了摇头:“我们快回去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情形竟大有变化,谢慎言手持弯刀,挟持住了宁国公,一时间随行将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二人围在了中间。
·谢慎言的刀口抵在粗糙的脖颈上,唇齿间寒气顿生:“宁淮求了我许多事,让我不要杀陆潇,又叫我放过宁渡,这也算不上什么要求,我都同意了·可是他叫我放过谢慎行,你说这是不是强人所难我唯有这一件事没有答应他,他就用死来教训我,你们宁家的人怎么都是如出一辙的狠”·刀架在脖子上,惜命的宁国公吓得两腿打颤,口不择言道:“你若在此大开杀戒,文武百官绝不会叫你这样的人登上皇位”·粗哑的笑声震耳欲聋,谢慎言缓缓止住笑意:“你弄错了,当皇帝不过是手段,杀你才是目的宁士臣,你说你这个爹当的真是是不是可笑至极,宁淮为朋友、兄长,甚至为谢慎行求饶,可他从未叫我留你一命”·他忽地将目光移向沉重的棺椁,允康帝已经躺在里面多时了。
“谢安这个老畜牲的棺材里装了一层隔板,里面放的□□虽说只够炸碎他的一具尸体,”苍白的面容扭曲了起来,谢慎言愉悦地笑道,“但我身上还有·”·里外将士均是往外退了三步,陆潇扣着齐见思的手道:“没事,他怀里的□□点不燃。”
齐见思微微蹙眉,并未质疑他的说法,只是悄悄将人揽得紧了些··谢慎言的疯言疯语很快传到了所有人耳中,一时间人声鼎沸,风声大作,上千人慌乱地往后散去,生怕殃及池鱼。
然人数众多,即便是逃也逃不快,站在最前的老臣心间俱是一凉,恐怕仍有半数人今日要丧命于此了··太子目光如炬,脚下一动不动,隔着数丈距离与他说道:“今日之后,你也算是名流千古了。”
谢慎言置若罔闻,从袖间抖落几枚尖利的铁钉,一推一按之间就将宁国公的左掌钉于棺椁之上·宁国公迸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嘴里吐出了这世间最恶毒的咒骂,谢慎言行事速度之快,听着他的辱骂反倒愈发兴奋,霎时间宁国公两掌皆被洞穿,脊背贴在棺材侧面,宛如一条砧板上的死鱼。
面不改色,手法狠戾,谢慎言抬眸,- yin -鹜地扫视了一圈,抬腿踹上棺椁一角··一截木板应声落地,谢慎言自怀中抽出布包,灰黑粉末缓缓落入棺材中,他手里攥着火折子,目光停在陆潇身上。
“原来你也在啊,那可真不凑巧,今日我便要恩将仇报了·”·他不曾指名道姓,陆潇却迎头而上道:“谢慎言,我跟你打个赌·”·谢慎言顿时停下手中动作,冷冷道:“赌什么”·“赌,”陆潇勾唇一笑,“赌你此生都不得如愿,死后也见不到宁淮”·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字字句句化作利刃割破了谢慎言的皮肉筋脉,他唯有重新拾起火石,摩擦出星点火光,迎风而长,掌间一抛,火石落在了棺椁上,谢慎言似笑非笑:“到了地府你再同我斗嘴皮子罢”·火星子吱哇作响,吵闹声沸反盈天,人群悉数往后退去,千钧一发之际,玄衣人拎起谢慎言后颈衣襟,将人扛于肩上,飞身上马而去。
棺板碎裂,血肉飞溅,钉在棺椁上的宁国公惨叫连连,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同允康帝的尸体一同遭受热火灼烧·烟雾弥漫,硝火气息兜转游走,谢慎言后加进去的□□仿佛哑了火,不过熏了离近几名将士的脸。
赌赢了··齐见思被硝烟熏地咳了几声,陆潇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仰脸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回去再同你说,我是怎么料到的·”·经此一役,即便是陆潇手中没有先帝遗诏,太子继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他仍是将密函公诸于众,谢慎行捏着信函一角,坐上了那个万人敬仰却又举步维艰的位置,垂眸道:“陆潇……下月初三,你同朕一起为小淮扶棺罢。”
“臣谨遵陛下圣意·”·新皇登基,连国号都尚未来及改,这位新帝要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亲自为一个无官无爵的世家公子扶棺,朝中却出乎意料地无人请奏。
宁家二公子,生前是新帝伴读,更是故太后母家的嫡亲侄儿,在宫变中为救新帝而身故·情义两全,无出其右··臣字一出,陆潇恍惚察觉了什么,旋即大剌剌地同谢慎行说了辞官之事。
谢慎行似乎并不惊讶,点头道:“过场还是要走的,同礼部盖过章,你便……替他周游去罢·”·“草民谢陛下恩典·”·允康二十六年,先帝病故。
太子慎行继位,次年改国号为永怀,自登基起十八年内励精图治,朝野上下井井有条,降税免役,极为重视民生·因蛮族作乱曾御驾亲征,平定叛乱,决胜千里,文韬武略,实为百姓心中的明君。
惜膝下无依,子嗣凋零,而立之年过继了叔父敬王之孙,放在身旁教养十年,终不敌病痛,撒手人寰··永怀五年,春风乍暖,凤栖湖游人不断,几座画舫均是歌舞不断,觥筹交错,歌女柔媚的调子直往人心里钻。
一红衣青年似是哪家富商之子,张口便是要包下一整座画舫·他身旁还立着个天仙似的人物,若不是身量实在高大,更像是个扮了男装的姑娘··画舫主人急眼了,火急火燎道:“公子,你瞧这湖畔这么多游人,是不是……”·陆潇啪地扔了一袋银子,画舫主人闭嘴了。
偌大画舫只他二人,行至湖心,陆潇撇脸坐在阑干前,偏偏不理身旁这人··孟野如今在长安指挥卫做了副指挥使,呆子终于有了底气,红着脸向齐父齐母提亲了。
在外游山玩水的两人匆匆赶回长安,不想在齐见慈的婚宴上,还招了无数朵烂桃花··这几年齐见思愈发像个活人了,同陆潇在一处说说笑笑,乍一看上去与过去的玉面阎罗判若两人。
这是旁人不知,他也仅仅是对着陆潇如此··在齐府停留的数日里,来为齐见思做媒之人是一拨接一拨,上至二十下至十四,压根儿不在意齐大人现在身无官职,也不在意他二十八了也不曾娶亲。
陆潇气得跳脚:“十四你都二十八了,做那姑娘的爹都行了”·他又哪里知道,齐见思直接同那些媒人说:“不必了,我不会娶亲的。”
总算待到临行前,竟有个胆大的姑娘追了来,将他二人拦在路上,亲手送了姑娘家自己做的糕点·虽说齐见思是没收,但这哪里能妨碍得了陆潇喝干醋··偏生他死活不承认自己在呷醋,句句都冒着酸味,还死咬着不放,只说是嫌那些媒人烦,又说那姑娘比他还胆大。
·齐见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的脸扳过来,低声哄道:“不气了·”·饶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张骗人的脸还是叫陆潇软了腿脚··陆潇瘪嘴:“旁人给你做糕点,我只会叫你给我买点心”·齐见思将人裹在怀里,低头亲了亲:“旁人是旁人,你是你。”
春风和煦,画舫外拢着白纱,陆潇定了定神,大马金刀地端起茶盏,一口灌了下去叫自己镇定些,殊不知这茶水一入口,就教他睁大了眼:“是酒”·齐见思勾起笑意:“你究竟吃没吃醋,待会儿我一问便知了。”
陆潇:“……”·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番外·原来地府是这样的··一溜排死相惨烈的男女老少鬼们垂头依序往前走着,宁淮双手紧紧环着奈何桥上的栏杆。
胸口烂了碗口大一个洞的童鬼停了下来,咬着手指道:“哥哥,你这里的疤比我小好多·”·宁淮叹了口气,摸了摸小鬼的脑袋:“快去对面吧,你瞧,对面有人在看着你呢。”
小鬼扭头看了看,撇嘴道:“那是我表哥·”·宁淮已经死了,五脏六腑皆为尘灰,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丝阵痛,半晌没想到要说什么··小鬼学着他的样子,踮起脚也摸了摸宁淮的脑袋,笑嘻嘻道:“哥哥,我先走啦。”
他目送着一高一矮两个小鬼牵着手过了奈何桥,仍然环着栏杆一动不动·一高高瘦瘦的白面男子脚下一点,落在了宁淮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为何不过桥”·此人脸色苍白,瞧着颇是吓人。
宁淮仰起脸,小声却坚定道:“我要等人·”·白面男子道:“等人能到这里的都是鬼,你哪里能等得到人·”·宁淮垂头丧气:“现在就不要同我咬文嚼字啦。”
忘川水奔涌不息,咕嘟咕嘟地打着旋儿·白衣人站在河边,好言规劝道:“见着那边的孟姑娘了吗,去找她讨一碗忘情汤喝,鬼差也好送你去投胎·”·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不想投胎,”宁淮当然见着了大名鼎鼎的孟婆,只是不曾想,孟婆竟是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他捧着脸推拒道,“鬼差大哥,我能在这多等几十年吗,我很听话,不会给阎王爷惹事的。”
白衣人摇头叹道:“宁淮,你要等之人是不会同你一道投胎的·他虽有因由,却滥杀无辜,合该在三层炼狱熬上一百年,方能投胎·你何必虚度百年,等一个不入轮回之人。”
宁淮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想了想,他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轻声道:“鬼差大哥,你弄错啦,我要等的人不是他,是我表哥,他叫谢慎行。”
谢必安一怔,好奇道:“我竟猜错了·”·宁淮小心翼翼道:“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他……他不用下地狱罢……”·“不必。”
谢必安俯身下去,微微笑道:“我与你投缘,便替你看一看这谢慎行的阳寿罢·”·霎时凭空冒出了一本闪着金光的册子,宁淮瞪大眼睛看着白衣人抬手捉住了薄册,纤长手指拨开书页,指尖落在了一处。
谢必安阖上生死簿,打趣道:“若是你现在去投胎,说不定十八年后谢慎行就投生成你儿子了·”·宁淮从话茬里品出了些意味,喃喃道:“十八年……表哥同阿潇一般大,他怎会未至不惑就死了。”
顿了顿,宁淮期许地看着白衣人:“就十八年而已,鬼差大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留在这吧·”·谢必安无声地笑了一下,大手一挥,宁淮就从他紧紧抱着的栏杆上往后退了两步。
白嫩的小脸皱了起来,宁淮一副要落泪的模样,嘀嘀咕咕:“难道下一世我真的要当表哥的爹了吗……”·“傻孩子,睡一觉罢,醒来便能见到谢慎行了。”
宁淮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轻若飘絮的下坠感托着他的身子,颤颤巍巍地落了地,甫一睁眼,瞧见的竟是上一世的景象··草木葱茏,桃枝上打着花苞,宁淮仔细一瞧,他这正是在御花园边上。
周遭宫女皆低眉敛目地立着,宁淮忽地察觉到哪里不对了··——这些宫女,都好高啊··他自己身量虽不高,但也是比寻常女子要高上两三寸的,为何这些宫婢个个都生了七尺男儿的架子。
宁淮想去同她们说话,哒哒地迈开腿,霎时间叫他定住了脚步·宁淮往下一看,又伸出了两条胳膊,皆是肉乎乎圆嘟嘟,总之不会是成人的身子··我竟变成了小孩子·宁淮大惊失色,扯着自己的脸颊捏来捏去,终是引得一旁婢女注目。
一粉衣宫女低低问道:“小公子可是要去找二殿下”·彼时他尚是谢慎行的伴读,宁淮想了想,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我找不到表哥了。”
柔弱的宫女扬起一条玉臂,替他指了个方向,柔声道:“小公子往这边走就是,二殿下同几位公子都在这边·”·她这一指,叫宁淮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八岁的壳子里装着的是十八岁的宁淮,他自然知晓这粉衣宫女指的方向是哪里,亦是他上辈子魔障了般非要走下去的一条路··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宁淮痛定思痛,转身就往回走,找了个小石凳,哼哧哼哧地坐了上去。
他瞧见宫女暗自变了脸色,不等她开口,宁淮就佯装娇蛮道:“我累了,不想走路,我要等表哥来找我·”·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将宁淮敲晕了带走,这宫婢只得退回原处,含恨作罢。
当年就是因为他等了谢慎行太久,才走出了御花园·宁淮两条肉胳膊搭在石几上,闷闷地琢磨着,若是谢慎行在两个时辰之内找到了他,他就不气了·若是两个时辰后,谢慎行还没有来找他,那他就,就去投胎,当谢慎行的爹·装在这副孩童的躯壳里,宁淮入乡随俗般地开始犯困了。
他迷迷糊糊地趴在胳膊上,小脸压出了两道红印子,等到日沉西山,浅浅的金光落在红印上,宁淮清醒了··一对杏眼死死地盯着掌心,宁淮心道,三、二、一,好,我回府了。
·“小淮”·他刚从石凳上跳下来,耳后便传来了急促的喊声··正在抽条的锦衣小少年身后跟着一溜串儿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面前。
谢慎行一把抓住他的小手,恨铁不成钢道:“你溜哪儿玩去了”·宁淮已经快忘记他十来岁时的模样了··如今这大好的机会,宁淮正看得直了眼,心道自己真是眼瞎。
乍一回神,宁淮怔怔道:“我、我一直在这儿,坐了好久好久·”·谢慎行牵着他的手往回走,闷声道:“下回可不许乱跑了,就跟着我,听到没有。”
这话不知怎地戳中了宁淮的心窝子,他顿时委屈了起来,泪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抽抽噎噎道:“我没有乱跑,是表哥、表哥不来找我,你要同那些公子哥们一处读书,我、我又不喜欢读书。”
他这一哭可吓着谢慎行了,谢慎行手忙脚乱地搂紧了小孩儿,苦着脸道:“别哭了,小淮你别哭了,你不喜欢读书,少傅授课时我也没叫你跟着念啊·”·宁淮吸吸鼻子,小脸埋在绣了金线的锦袍里,支支吾吾:“我坐在石凳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你还没来,我就被旁人骗走了……”·谢慎行皱起了眉头:“在宫里不会出这种事的。”
宁淮死的时候一滴眼泪没掉,现在倒是又想哭了:“我还梦到,我害了你,旁人要杀你,我扑了上去,呜呜呜,然后我就死了·”·“胡说什么”谢慎行恐吓似的拍了他一下,宁淮当即噤声,缩在他怀里装傻。
眼泪糊了谢慎行一身,他温声哄道:“今日不回府了,我差人同舅舅说一声,你就宿在我宫里,表哥陪你睡,夜里就不会做那噩梦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宁淮郑重地点了点头,攥紧了谢慎行的手。
两人走啊走,走啊走,走着走着身边的小少年就不见了,剩宁淮一个,哭得稀里哗啦,将死时没掉的眼泪全都流光了··他抹着眼泪,谢必安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了。
“宁淮,你睁眼看看·”·宁淮赶紧擦干眼泪,奈何桥边站着个清瘦的男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他再揉揉眼睛,张口结舌道:“表哥,你、你来了。”
谢慎行摸摸他的脑袋,狠狠地将人抱进了怀里··白衣人含笑道:“宁淮,我没骗你罢·大梦一场十八年,如今谢慎行来了,你合该同他去投胎了。
他与你功过相抵,帝王家是求不得了,就叫你俩投生于寻常的富商家罢·”·说话间,他与谢慎行已被送至桥中央,宁淮急急忙忙扭头道:“鬼差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白衣人轻笑一声,在他喝下孟婆汤前答道:“千年前亦是谢家人,我名——谢必安。”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番外 by 冷酷荔枝(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