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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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文案:“我穿过海上潮生,越过苍龙负岭,·我承运而生,却不得不逆天而行··我丢弃信仰,失去族群,·不惜投身黑暗,舍弃光明……”·“我在群山之中,找到了手握刀剑的意义。”
霜降怀着满腔仇恨坠落凡尘,遇上一个好看男人要收他为徒··他答应了,于是这一生都交了出去··PS:我流耽美仙侠群像剧,又名爷爷和他的七个葫芦娃。
HE·是个俗套的复仇故事··虽然前期和复仇没啥关系··非大众型重生,主角不知道自己重生,知道自己重生的不是主角你们敢信··主cp是修真界百科全书清清冷冷师尊受×前期乖巧后期沉稳七徒弟攻,作者正在站反的边缘反复横跳。
感情慢热,且感情线不多··副cp有一撩就炸攻X女装大佬受,以及温柔攻X心里透精就是愿意当个傻子作死受··视角虽然写着主攻但攻受戏份对半分··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搜索关键字:主角:霜降,李疏衍 ┃ 配角:一二三四五六师兄,其他一堆 ┃ 其它:·第1章 楔子·东边天空烧着一片赤红的光,那是金乌翅翼里的火。
红光的尽头一轮金色的圆环,那是晷景,是天地凡尘的太阳··战神一身银甲被映上一片流淌的金,漫天仙神惊惧东望,首座天帝却垂目望向跪伏在地一身血污的白衣少年,淡声问他:“这才是你的目的”·少年抬起头,发散一地,一身一脸血,笑得人不寒而栗。
战神的长刀穿透了他的身,他被钉在地上,却挣扎着拔直残躯,盯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嘶哑着嗓:“我要你们死·”·天帝起身,目光语调毫无波澜:“你可知晷景一毁,这世间万物都活不得”·少年赤红眸子里恨意猖獗,语句含着血:“那又如何”·天帝道:“何至于此”·少年双手攥着刀尖,把长刀摘出了胸膛。
灵力凝作的鲜血涌透衣衫,他的本源疯狂流失,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拄着刀身抬脸:“人世百苦我尽尝过,太累,可原来天上也是人间·”·他眉眼弯弯地笑,轻轻道:“都毁了吧。”
鲜血从额角滚落,他面容如鬼··战神沉声道:“你疯了·”·少年终于舍得撕下仇恨的目光看他一眼,把刀用力掷向他,一边咳血一边大笑:“是,我疯了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来啊来杀我啊”·少年提着剑,剑尖斜垂指地,鲜血擦着剑锋落。
他一路杀进天帝的殿堂,身后一条血路,尸横遍野,身前拦着银甲的天神,战神接刀不动,而其余诸神不敢上前··天帝目光穿过百万里天界山河,望向最东边的旸谷——金乌的故乡。
他的目光落处,便有千丈庄严法相自云端俯瞰燃烧的河谷,言语无波无澜:“金乌,住手·”·一声清啼,遮天翅翼卷起风火,天帝伸手挡住,火焰自他手臂流向两边,烧了远天角的云。
金红色的百丈金乌落于旸谷内已然枯萎的扶桑古木上,尾羽垂向燃烧的河流,河流中金乌的尸身层叠如山·他仰头看着天帝法相,身后便是那轮亮到难以直视的晷景。
天帝法相尽收,银白发丝的青年落向了古木之上,重复道:“住手·”·金乌无声看他,满腔的恨已如止水·火焰从每一根羽毛中涌出来,把他吞尽,一身裂痕的人形从火焰里踏出,展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容。
“晚了·”金乌道··晷景上猛然浮出一道漆黑的纹路,一股惊人的灵力波动如一道水波扩开,整个天界都在摇晃,天河倒流,旸谷的火烧上了锦绣河山。
剧烈的光从晷景内爆裂,瞬间吞没了旸谷内的两个活物·世界从东开始崩毁,强光铺天盖地而来时,天帝殿内少年刚刚被割下头颅··他与世界一同散作浮尘之前,模糊地想到了什么人,挣扎着无声道:·“……师父。”
第2章 遇(一)·霜降迷路了··在绿意葱茏的大山里迷路是很正常的,尤其是这山里的植物都长成一个样子,肥美的山鸡也都一个味道……但正常归正常,任谁半个月一个人都没看见都会很孤独很难受,更重要的是他吃了半个月的山鸡了,真的吃腻了。
而在半个月后的今天,他不仅看见了一只新鲜的兔子,在追赶了它大半个时辰之后,他还看见了人,正好抓起了那只兔子··霜降当时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坐在地,冲那人伸出手去:“大哥你放开它”让我来·那人闻言一怔,果然放开了兔子,只可惜不等霜降反应兔子一蹬腿跳进了草丛,连背影都不给霜降留。
霜降痛苦捶地:“你还真放啊……”·那人皱了眉,打量了一会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问道:“你是何人”·声音还挺好听,很清澈的质感,让人想到幽林清泉。
“我叫霜降·”霜降爬起来抬起脸,打量此人··那人一身月白色的外袍,内衬是素白的,一头墨色长发不束,飘飘顺顺地垂在肩上,看上去干净得很,与衣衫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霜降形成了鲜明对比。
闻言他的眉心折了折,继续问道:“你为何在这里”·霜降眨眨眼,反问道:“这里是哪”·“这里是……”青年忽然抬起脸,若有所觉地看着远方,唤了一声:“龙吟。”
仿佛真有龙吟声隐约穿透云霄作为回应··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冷冷说:“让他们滚·”·远方是长剑出鞘的一声清鸣··青年这才把一句话说完:“这里是极域。”
“极域”霜降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问问要谁滚,只好先茫然,“极域是哪”·青年微微愣了一下:“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在山里了。”
“记得自己是谁吗”·霜降闻言仔细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只记得自己叫霜降……我好像不是人类……”·但到底是什么他不记得了。
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来处,没有归途··青年皱了眉:“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这次男孩沉默了一会··而后他静静说:“我没有家。”
闻言青年仔细看了看他,刚要说什么,忽微一抬眼,把霜降往身后一拉·天边一道流光急速掠来,青年身边一声清鸣,一个人影突兀出现在身边··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弱冠的少年,身高却高得有些凶,在那一站,像一把笔直的出鞘长剑。
少年剑眉星目,面容棱角分明,面无表情说:“师尊,有一个不滚·”·“打了”青年言简意赅问··“打不过。”
少年扫了霜降一眼,毫无兴趣地转回目光,仍旧面无表情,“过来了·”·话音未落,天边一声惊雷般的怒喝:“拿命来”·随着这声怒喝,沉重的威压如山般压来,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几丈开外。
青年皱了眉,不见动作,霜降只觉得周身一凉,无形的剑意已经层层封锁这片天地,剑气隐而不发,万千看不见的剑芒已经对准了那落下来的魔修·魔修身子一僵,要逃已经来不及,只觉得再动一下,就会被万剑穿心。
他冷冷说:“打架还是讲理”·魔修态度立马软了八分:“讲理,讲理·”·剑意倏忽撤尽,仿佛从未存在过·青年一抬下巴:“讲。”
“极域与你们九重山百年来相安无事,李疏衍,你贵为宿神峰主,闯我魔殿,杀魔尊弟子,是何居心你想挑起战争吗”魔修质问道。
名为李疏衍的青年没说话,回应的是那个高高的少年,少年冷笑一声:“相安无事你们魔修没事就来九重山骚扰我派弟子,平日为了大局也就罢了,让他们打打架也没什么,权当实战练习了。
谁知你们变本加厉,偷清涧峰灵草,伤赤霞峰女弟子,不给你们点教训,明天是不是就暗杀我们掌门了”·魔修被怼了一脸,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突如其来一言不合砍了他左膀右臂的混账,勃然大怒:“你到底是谁”·“宿神峰五弟子,龙吟。”
少年扬了扬下巴,毫不客气地说,“别岔开话题·”·魔修只好灰头土脸地继续质问:“赤霞峰女弟子被伤,你宿神峰凑什么热闹”·少年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你个智障”的高高在上,“因为宿神峰离你们魔殿最近。”
九重山是分割极域与繁华人间的天然屏障,连绵数万里不绝,同时也是人间仙门三宗之一——门派“九重山”的名字·九重山脉里共九座最高峰,九位峰主各分一片山区,宿神峰是最前沿,极域之物若是想越过九重山,必要先推平宿神峰。
很有道理,魔修无言以对,憋屈地站了一会·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他作为魔殿的十长老本来就处处低人一头,被来来回回一打击,道心都有点不稳·正道怎么总出天才,还让不让歪门邪道活了·双方陷入沉默,无声的旋风卷起李疏衍的发丝,空气似乎忽然粘稠起来。
他心里忽然划过一道不安,提起霜降的后衣领往龙吟怀里一扔,沉声道:“快走·”·龙吟什么也没问,把人拦腰一拎扭头御剑就跑,转眼已经成了一道流光。
骤然间云静风歇,无形的威压无声而突然地从天而降,魔修猝不及防跪倒,李疏衍霍然扭头,看见龙吟狼狈地被压落在地,提着剑看向这边,长剑震颤嗡鸣·触及他的目光,龙吟摇了摇头:“结界,出不去。”
天地间回荡一声讥诮的轻笑:“还想走”·魔修听了这声音,跪得五体投地分外端正,面朝黄土大声道:“恭迎魔尊”·一直面无表情的龙吟脸色微微一变,李疏衍眉心一紧,脸上的线条绷直了,衣袂与长发无风自动,凌厉的气场无形地升腾起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圈。
“百年前你已升天·”李疏衍轻轻一振袖,伸直了手臂,修长的手指虚虚合拢,做了一个握剑的姿势,冷声道:“今日不该在此·”·他并没有佩剑,霜降心想,这个姿势从何而来·李疏衍似乎从凝滞的空气里缓缓抽出了一把透明的剑,没人看得见它,却能感觉到刀剑特有的寒气刺痛了双眼,锋利的剑气从其上逸散开,地面上剑痕纵横纷乱。
“天界规矩奈我何”那声音张扬大笑,一道红色的虚影从天上投落人间,“请得动宿神峰主的怀虚剑,也不枉本尊破了这规矩”·“放他们走。”
李疏衍流泉般的声线一沉,其中寒意如结了冰一般··“行啊,你把那个小子留下来,我让你们走·一换二,划算吧”·霜降乖乖被拎着,闻言茫然道:“我”·李疏衍二话不说,扭身挥剑,剑气磅礴如海潮,直直冲着龙吟与霜降而来龙吟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剑气笔直地穿过两人,随着一声清脆的碎响,笼罩天地的结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龙吟在下一刻御剑窜出了那道口子,魔尊猝不及防没拦住,只来得及把结界重新封死。
龙吟在外面转了几圈,见实在帮不上什么忙,笔直地冲着九重山飞去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回过身,面对那红色虚影,一脸冷漠,偏目光里似乎含了点少年意气,明亮得很:“一换二,划算吧”·魔尊被噎了一口,却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他们逃的出去”·李疏衍微微皱眉,听得魔尊道:“我早已在九重山与极域之间建下结界,你们现在插翅难飞。”
虚影逐渐凝实,已与实体无异,那一张- yin -鸷的面容都看得清:“你们名门正派,这些年天才实在是太多,该敲打敲打了——你当真以为,我极域魔殿是浪得虚名,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没留住我。”
李疏衍毫不客气道,“还得你从天界投影下来杀我·”·“你以为你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吗”魔尊冷冷地勾起嘴角,倏忽消失在了原地,破风声如同刀剑齐鸣。
李疏衍眼都没转,手一松,看不见的剑自行“叮”地挡住了攻击,火花四溅时才看得清它的形体,透明如光··眨眼剑与人已过数招,李疏衍负手不动,无形的剑在每一次碰撞后一分二,二分四,转眼就展开了一片剑阵。
·魔尊毫不畏惧地直冲进剑阵里,光剑大片崩碎,光芒团火般飞开,分而不散,李疏衍抬手从光芒中一扯,抽出一条如水的光芒凝成般的软剑来,剑尖甩开一道赏心悦目的弧度,堪堪擦过魔尊的脖颈。
魔尊只得向后一退·与此同时李疏衍空出的手向一侧一抬,地面隆隆震颤,巨大的黑色重剑隔着很远拔地而起,钢板一般拦住了那个炮灰魔修偷偷逃跑的道路··魔尊面色- yin -沉地看着他:“你不是化神期。”
闻言李疏衍抬了抬眼睛··他身后似乎有一轮太阳升起,那是数以万计的轻剑,光芒一般细而刺眼,铺天盖地,紧紧拢在一起,而后缓缓散开,如同铺开一片白晃晃的天空,高悬的剑尖纷纷对准了魔尊。
他诚实说:“我是·”·而后剑阵如苍穹坠落·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第3章 遇(二)·龙吟停住了··他御剑起飞快,急刹也快,转身更快,霜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龙吟已把他一抛,急冲向追上来的一道流光,从乾坤袖中抽了一把铁剑,两剑把那人斩落,回身引着脚下飞剑一抬,左手刚刚好把抛起来的霜降接住。
龙吟皱眉抬剑,小心向前探去——铁剑似乎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膜,无声飞快地锈蚀,龙吟手一松,把铁剑抛了··霜降抬脸看他,龙吟面无表情道:“结界。”
龙吟皱起眉·师尊此次强闯魔殿是临时起意,那个伤害了赤霞峰女弟子的魔修是诱因,但主要还是因为魔殿没人镇守,师尊才单枪匹马领了他就来·怎么就这么巧,那百年前飞升的魔尊得了消息,还投影下来·而且这大型结界,是仓促中能布置下来的吗·龙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眼神一肃,神识放开,飞快地扫了一圈,心中微微一沉。
有埋伏··龙吟心念一动,落在了地面上,长剑落入掌心·霜降眨眨眼睛,看着那把剑,那也是把其貌不扬的铁剑,但不知为何,被龙吟拿着,就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压迫感。
龙吟把他拎起来,单手抱在身前,长剑微垂,无声抬眼··剑身发出嗡鸣,四面八方有武器共鸣相和·龙吟目光一动,身形鬼魅般闪动,眨眼数个潜行的人影已经丢了头颅,脖颈喷出的鲜血如同喷泉。
刀剑齐鸣,人影突现,法术铺天盖地,龙吟周身响起清越的长鸣,消失在了原地一波围攻打空,众魔修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所在,清鸣声由远及近骤响,转瞬又是一道血柱冲天喷洒,龙吟手中的剑已然抹向第二个人的脖子·几点鲜血落在了霜降的脸上,血腥气息冲进鼻腔,霜降伸手抹了一把脸,而后缓缓皱起了眉。
血……·“他在那”·“废物别让他跑了”·惨叫声……·“锵”·龙吟架住两把长刀,一甩剑闪开两人的进攻,面无表情突进,长剑毫无阻碍刺入了来人的胸膛。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剑,鲜血浇了他一身··霜降也被浇了一头,他一个激灵,记忆深处有什么挣扎着复苏·他痛苦地皱眉,眸子里渐渐流动起明亮的火光··龙吟突出重围时已经快喘不过来气了,缓了一会才有功夫看一眼手上紧紧抱着的霜降。
小孩经此变故却一声不吭,他有点担心是不是被吓傻了··只是这一看他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孩子的头发……是黑色的吧为什么变成了暗红·“你——”·龙吟刚吐出一个字就猛然放开了手,一个瞬间男孩的头发尽数化为火红色,如同燃烧一般,火星从发间擦出,他身上的温度骤然拔升到了可怕的高度,龙吟退开两步,手臂已经被烫伤了。
摔在地面上的少年摇摇晃晃站起来,慢慢抬头,向着龙吟看了一眼··那双眸子是暗红色的,如同将熄的炭火··龙吟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周身饮过血的气息就变了,黑沉沉的眸子里也隐隐透出红光来。
霜降颤了颤唇,好像要说什么,偏在这时火焰拔地而起,热浪把龙吟逼退了好几步·他皱眉看着火焰中的人影,少年却始终没有吭声··几个呼吸之间火焰就消失了,霜降看着龙吟,摇摇晃晃上前一步,便倒在了地上。
————·少年醒了过来··他应当是躺在溪流边,耳边有潺潺水声,鼻端有草木的清香,混着一点不明显的血腥气,柴火燃烧的光芒暖融融的。
夜幕很低,星星很亮··“我怎么在这”他有点昏昏沉沉地想,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鲜艳的火红色长发垂在眼前,如同流动的火光。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火光……·记忆蓦然闯进脑海,浓稠的鲜血、冲天的火光、遮天蔽日的翅膀、嘈杂的呼喊与痛苦的鸣叫……他忽然间想起了自己是谁,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怎么了”·流泉般的声线轻轻拨动了他的感知,他猛抬头,眸子与长发瞬间如同被点燃般亮起了炽热的金红色,火焰在他周身呼啸而起,他离弦之箭般弹到人面前,一把掐向那人的脖子——·又生生停在半空。
龙吟的剑已出鞘两寸,被李疏衍一把按住了·李疏衍坐在火堆旁,月白的外袍叠在一边,穿着素白的直裾长衫,黑发水流一般披下来,火光里面容被镀上一层暖金,却仍显得苍白。
他没有动,看着少年的眼睛,轻声问:“霜降”·少年怔怔说:“是你……”·嗓音如含着仇恨的沙石打磨过的哑。
李疏衍微微疑惑地皱了眉,看着那双沉积着愤怒和仇恨的暗红色眸子,眉目一动,说:“恢复记忆了”·“……嗯·”少年低低应了一声,忽然感觉身心俱疲。
他猛然收回手,火光与色泽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向后退,一直退到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坐下来,抱紧了膝盖··李疏衍道:“过来·”·少年没有动。
“龙吟说你自燃起了一团火,火灭后你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李疏衍见他不过来,便拿起外袍从火堆旁起身,走过去,把蜷缩的少年裹了起来,语气仍旧淡淡的,“——上衣也烧了个干净。”
突然的关怀让霜降有点不适应,抬起眼盯着李疏衍好一会·青年身量松竹般笔直修长,面容清俊,许是年岁不大的缘故,脸上线条还有着少年般的柔和,看上去虽然神色淡然,却并非拒人千里,甚至某些角度还有点平易近人。
只是精致的眉眼勾着锋利的弧度,皱起眉来便有种长辈的不怒而威··龙吟在火边坐着,等得无聊,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光一亮,李疏衍在黑暗中墨色的眸子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少年发现他的眼睛色泽是偏淡的浅棕色,在光中如含流金,会给人温柔的错觉。
那错觉像是一点星火,倏忽之间,燎上了霜降内心的荒野·他别开了眼睛,问道:“这是哪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还在极域里,魔尊把极域封锁了。
这么大的结界阵法撑不了多长时间,大概三天后就会自动破开·”龙吟道,“魔尊若是不傻,这三天就该继续派人来追杀我们·”·霜降皱了眉——他还记得魔尊想要抓他。
李疏衍道:“不必担心,我有办法·”而后问霜降,“你说你没有家,现在可想起来什么可去的地方”·“没有。”
霜降低声说··李疏衍便道,“我看你根骨上佳,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我有意收你为徒,你愿不愿意修仙”·黑暗里青年眉目被模糊得十分柔和,光影错落间,呼吸和温度都在身前。
少年怔怔然抬头,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处鲜血淋漓的地方柔软地一陷,陷出一个能安放下其他人的窝来··他那双暗红色的、如凝着血的眼眸被洗过一般露出一点宝石红的底色,干净剔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的眼。
少年眨眨眼睛,轻轻说:“让我想一想·”·李疏衍点点头,没再说话,回到原位睡觉去了··夜色沉静··东方欲晓··霜降在黑暗中独自一人想了许久,身前不远就是暖融融的光明。
龙吟在火堆边上坐着,听见黑暗中轻轻传来少年人清澈的声线:“那个……我叫霜降·”·龙吟舒开了两条腿,双臂向后一撑,姿态有些慵懒。
他脸上表情很少,看上去严肃冷淡,声音却是醇厚的,又沉又稳,给人充足的安全感:“龙吟·”顿了顿他问:“你怎么会来极域”·“我也不知道。”
霜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龙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点点头也没追问·沉默了许久,霜降从黑暗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系紧了束腰·男孩是纤细瘦弱的,李疏衍宽松的月白色五分袖外袍在霜降身上就是松松垮垮的九分袖,腰带多缠了一圈才系紧。
他拉了拉衣领,转向东方,站了许久,久到晨曦的光从天际涨潮般推开夜幕··李疏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他··霜降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慢慢把胸口淤积的情绪吐出去,睁开眼睛。
那些沧桑的、铁锈般的沉血都被洗尽,他在微凉的清晨转过头,宝石红的眸子对上李疏衍的眼睛··他曾丢失信仰,丢失家园,丢失所有珍视的东西,一路奔逃,在鲜血凝就的仇恨与痛苦中挣扎,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与泥沼中跋涉,没有方向,坠落凡尘——·而后遇上一个李疏衍。
少年笑了,清了清嗓子,用清朗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说:“李疏衍,我想修仙·”·他逃了太久··他不想再逃了··第4章 遇(三)·话音刚落,霜降心里某处一动,身体里似乎有枷锁忽然碎了,他忽然与世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像是从樊笼中被放入广阔的原野中。
他眨眨眼睛,世界在他眼中清晰起来,能看到“气”在他头顶汇聚,形成了小小的漩涡,瀑布般灌进身体··“这是灵气·你以心入道,已经完成了修仙第一步,引气入体。”
李疏衍解释道,“你根骨很好,引起了灵力的涡旋·”·而这在死气沉沉的极域里,就和夜中海上的灯塔一般显眼··龙吟熄灭了火堆,眉梢一动,倏忽消失了,远方传来金戈之声。
李疏衍拉起霜降的手,霜降下意识挣了一下,才想到什么,稳住了躲避的念头··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简单地在上面画了几道,他的指尖温度微凉,画在手心里有隐约的痒意,凉气似乎穿透了皮肉印在经络,汇聚的灵气便逐渐散去了。
李疏衍放开了他的手:“这里不安全,我暂时封印了你与灵气的联系,等回到九重山就会解开·跟我来·”·霜降跟在他后面,静了一会,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角:“李……师尊,什么是以心入道”·“大道三千,皆可通天;书法水墨刀枪剑戟,皆可入道,以什么入道,就是有修什么的天赋,待到筑基,便要选定以后所修的方向。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御气、洞虚、大乘、渡劫,是修仙的九大阶层,心思通了,便能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就是以心入道·”·“也就是说,假如我是以剑入道,那么就说明我修剑的天赋很高”·“对。
普遍来说,以剑入道便是剑修,毕竟没有修其他道的天赋,可能一生修为不得寸进·以心入道,则万法皆可修,选择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想·”·他们走了一会,霜降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九重山不是山脉吗我听那魔修说,好像还是修仙门派”·“是。
九重山是山脉的名字,同时也是我们仙门的名字·”李疏衍看他一眼,觉得就算复苏了记忆,他依旧缺乏常识,“九重山脉绵延数十万里,西起沧海,北到弱水,将整个极域拦在中州之外,大陆的西北角被九重山脉切了出去,而九重山九峰就坐落在最高的九座山峰上。
知道中州吗——向东南走,出赤霞峰,过云城,便是中州地界,人界最繁华的地方·中州国家众多,大小宗门也不少,修道的天才大多出于那里。”
顿了顿,李疏衍接着说:“中州的天问、苍原的昆仑与九重山脉的九重山,”说到这李疏衍一捺眉梢,对自家门派的名字很无奈,“并称三大仙宗。
苍原据传是上古时期的神魔战场,在大陆的东南,现在还留有许多遗迹和宝藏,昆仑也因此而壮大·九重山相对而言穷一些,因镇守极域,多出武道修士·”·霜降问:“极域到底是什么地方”·“九重山脉在中州西北,再往西北,九重山护山大阵覆盖不到的山脉和西北的荒原,统称极域。
极域居住着不少魔修,这么多年,也自成组织,即为魔殿,百年前还飞升了一位魔修,名气不小·极域深处有地界与人界的一道裂缝,我们主要是注意它,处理它造成的污染。”
·这点常识霜降还是有的:“魔族”·千百万年前,神魔还未远去的上古,魔族从地界入侵人界与天界,天人合力打退了他们的攻势,斩断了三界的联系,将魔族封印在了地界。
上古之后,三界不通,人界修仙还有登临天界的机会,地界则全然被隔绝·后来上古的时代渐渐成了传说,也就只有这片地方和那些故事里的种族有些联系··霜降道:“魔族会出现在这里”·“不会。”
“那污染是指”·“受地界气息污染的魔物,它们身上带着的地界气息虽然也是灵气的一种,但只能被特殊的修魔者所用,而且会对人界造成极大破坏。
不过它们多在极域深处,很少出现在我们面前·”·李疏衍看上去话不多,但毕竟是个收徒的修者,也对得起为人师表四个字,该说明白的都能说明白·霜降了然地点点头,抬起头准备再问些什么,一声归鞘的剑鸣清脆悠长地响起,龙吟鬼魅般忽然出现,面无表情,一身鲜血,提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铁剑。
他缓缓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血海,周身的气质像是渴望饮血的凶剑··李疏衍皱了皱眉,流泉般的声线一压,有些严厉:“龙吟·”·龙吟忽然被惊醒一般猛然一颤,把手中铁剑一扔,气场一收,犯了错一般低着头道:“师尊。”
李疏衍淡淡道:“这是第二次了·回去把清心诀抄一百遍·”·“是·”·李疏衍接着对霜降说:“我们马上就到,等一会去藏好。”
霜降微微一愣,心底有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我们不是往九重山走吗”·“不,我们在前往魔殿·极域已被封锁,这么大的阵法,必然有一个阵眼,昨夜我推演过,阵眼便是他们的本营。”
李疏衍淡然道,“魔尊的天界投影已经消失,阵法失效要三天,我毁了魔殿只要一个时辰·何不选择快的”·霜降:“……”·现在换师尊还来得及吗·霜降没工夫悔相道之不察兮,他抓紧了李疏衍的袖口:“我们离魔殿有多远”·“出了前面的树林就到。”
霜降:“……”·他真诚道:“李……师尊,魔殿还是有守卫的吧”·李疏衍点点头,目光淡然:“不过化神期,打不过我。”
霜降:“……”·一点- yin -沉沉的烦躁之意涌了上来,他捏了捏手指,低下去的眸子里撩起一点火红色·他不相信李疏衍与魔尊对战后毫发无伤,往敌阵里闯太不安全了,一旦出了意外,丢掉的是三个人的命,他怎么能这么莽撞·霜降- xing -格并不好,但还是勉强耐着- xing -子说:“太危险了,我们可以谨慎一点……”·李疏衍垂下眸看他,眼尾稍稍一弯:“我有分寸。”
……我看不出来·正在霜降已经不想和他好好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李疏衍把霜降一推,低低嘱咐了一句“藏好”,回身便消失了。
霜降只好蹲下藏好,往前几步,凑到灌木丛边,小心翼翼往外看,第一眼就是古朴厚实的宫殿群,目光向上一抬,只见李疏衍浮在半空,一只手向外一张,沉声说:“龙吟。”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一声出鞘的长鸣,龙吟之声激荡云霄,长风起,灵气激荡,剑气海潮般卷了起来,地上万物都被卷动,枝叶沙石漫天遍地·霜降护住眼睛,再睁开时看见浓郁的黑气正在李疏衍掌心成型,那是漆黑的长剑,上面浮着枯骨般的纹路,剑柄如龙骨,剑首如龙头,甫一落进李疏衍手中,剑格中心便睁开了一只鲜红剔透的眼睛,如龙啸的长鸣震耳欲聋。
霜降捂住耳朵,四下寻找,找了两圈没看见龙吟··魔殿里飞出来数道光影,其中一个老者踏空而上,直面李疏衍,怒喝道:“李疏衍你疯了龙吟剑是九重山镇山之剑,你就这样取出来,不怕九重山出事吗”·“扶桑看着,用不着你- cao -心。”
李疏衍淡淡道,龙吟剑笔直地指向魔殿:“让开·”·“你敢”老者怒吼,“你九重山几百年的和平不想要了吗”·李疏衍懒得跟他耍嘴皮子,举起了剑。
龙吟声隐隐约约响起,惊人的波动在剑身上一圈圈弥散··“慢着”老者知道他一剑劈下来魔殿估计就真平了,只恨为什么这时候只有他一人留在这,忙道,“你不毁我魔殿,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如何关于你最小那个徒弟的秘密”·霜降本以为是说他自己,而后想起来应当不是,李疏衍收他为徒不过半个时辰,魔殿消息再灵通也不会知道。
李疏衍动作顿了顿,老者忙说:“就是云城墨家那个小子——”·李疏衍的目光幽幽一冷··“——他是个魔修,而且还——”·灵气暴动狂风如剑搅碎了一片天空,剑气激荡如狂风,天上的老者和地上的魔修都被狼狈地扫了出去·老者惊愕抬头,李疏衍在风与剑的中心,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旋转着怒意的漩涡。
他提剑,漆黑庞大的龙影隐隐缠绕他周身,龙头衔着那柄剑,龙身缓缓舒展,鲜血般的眸子冷漠地盯着地面··他挥剑直下,黑龙狂啸俯冲,剑气风暴般向四面八方激- she -,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最靠近他的墙壁轰然破裂,连基石都被翻出地表斩得粉碎,被卷入剑气范围中的魔修转瞬成了粉末风声、轰塌声、支离破碎的怒吼声冲入耳道,霜降抱着头躲在灌木后,剑气却没有一丝一毫向这面延伸,只听见坍塌与破碎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霜降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被惊动。
他等了许久,声音渐消,便微微探头出去看·漆黑的风暴已经逐渐消失了,李疏衍从空中缓缓降落,周身只剩下几缕黑气缭绕··李疏衍落在地上,等了一会,迈步向着废墟走去。
碎石滚动,尘埃飘荡,李疏衍迈过一道被锋利的剑气折断的横梁,脚踝忽然被攥住了··他垂眼,看见废墟中一只苍老的手,枯槁如尸骨·手的主人费力地抬起头,面上鲜血与尘土一同滚落,呼吸的声音如同破碎的风箱拼命向两侧拉扯。
·老者咧开嘴,嗓音沙哑破碎,粗砺地磨着耳膜:“李疏衍,你信错了人,那个小子迟早会把你带进地狱里去……”他猛然仰起头,恶毒地咆哮:“你将不得好死,尸骨无存”·不等李疏衍有什么反应,他便垂下了头。
一丝细小的风掠过,他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不多时便化作了灰烬··第5章 遇(四)·李疏衍压根没把这诅咒放在心上,绕开他继续向前走,而后停住了,对着一处塌陷的废墟看了一会,轻声吐出两个字:“鸣鸿。”
那处安安静静的废墟忽然从顶端滚落了几块石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了一下··“既已自由,为何不走”李疏衍问道。
没有回应·四野长久地寂静··霜降等得腿都麻了,忍不住看了一眼,还不等有什么动作,骤然红光刺破废墟·一声刀剑相接的脆响震开半弧空气,霜降只来得及看清一道红光顺着龙吟剑的剑脊擦落,重重切在剑格上,发出金石撞击的“铛”响——隐约龙吟与一声清鸣同时荡漾开,李疏衍竟被红光的力道逼得退了一步·刚退一步李疏衍便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看向霜降。
那道红光一击即退,灵巧地转了一圈,遽然自燃,空气蒸腾扭曲,它裹了高温与火焰向着霜降笔直地刺来·霜降来不及反应,只猛然站了起来,发丝与瞳孔瞬间被点燃一般亮起了金红色,火星从他的发间擦出流星般的光弧,他眨眼也裹起了一身高温与火焰,巨大的金色翅翼虚影自他肩胛骤然张开·而后翅翼猛然合拢,红光撞击在其上,两股火焰风暴般卷起只一瞬翅翼便散去,红光的力度却也被抵消,色泽微微黯淡,能看出其中包裹着的刀的形状。
霜降下意识伸手抓向它,紧紧握住了那修长的柄··那是一把三尺长刀,刀弧不明显,通体赤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刀柄与刀身浑然一体·长刀入手,还带着略显滚烫的温度,赤色的光芒一亮,一个力道从霜降掌心向外挣去,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愤怒的悠长鸟啼。
霜降被吵得头疼,下意识皱眉喝道:“别吵”·他脑海里的声音被压制,刀身红光一颤,霜降“嘶”了一声放手,掌心一道划痕。
霜降愣了一下——没有血,有细碎的、浅银色的光点从伤口里漏出来,霜降正想多看一眼,红刀已经当头劈了下来·霜降烦躁地抬头,不等动作,李疏衍的剑已经迎了上去,刀剑相撞擦出一道火花,李疏衍翻腕下扣,龙吟剑身上爆出锁链般的虚影,将长刀压在了地上,紧紧束缚住。
鸣鸿在地上震颤不止,一声声嗡响,愤怒的啼叫不曾间断·霜降- yin -森森说:“再吵,把你折了·”·长刀这才哑了声,只不断地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李疏衍似乎缓了缓才道:“这是鸣鸿刀,刚被铸造出来便有灵- xing -,能化为赤色云雀·几千年前它失踪了,相传是到了魔修手里·鸣鸿刀天生克魔,魔修用不了,估计被封在这库房里很久。”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低头看手,伤口已经消失了,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他皱了眉没提这件事,指了指鸣鸿刀:“它怎么办”·李疏衍摇了摇头:“你处置它吧。”
他忽然皱了皱眉,抿了一下唇,似乎咽了一口什么东西,慢慢吸了一口气··霜降歪头看他:“你没事吗”·李疏衍摇了摇头,目光从少年的头发向下扫去……那一瞬间的翅翼已经让李疏衍认出来了他是什么,他伸手拢了拢霜降耳边地发丝,把那双微微有些尖的耳朵遮住。
霜降下意识躲了一下,幅度很小,抖了一下耳朵还是让他碰了··霜降看了刀一会,只觉得那上面的黑色符文怎么看怎么难受,伸手去撕,被一股力道弹开了··李疏衍说:“这是魔修施加的符文,用以削减刀上的威力。”
鸣鸿刀似乎是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安静了下来,刀上红光明明暗暗·霜降绷着脸看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不怎么好道:“你走吧·”·李疏衍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放开了锁链,而后提着剑走了。
地上的鸣鸿看样子没反应过来,霜降扭身走了几步忽然回身,走到鸣鸿身边蹲下,手掌上浮起金色的火光,面无表情把黑色的咒文撕了下来·李疏衍已经往前走了挺远,霜降甩甩手熄灭火光,再没回头,跟上了往前走的李疏衍:“师尊,五师兄他——”·李疏衍也没管鸣鸿刀的意思:“是龙吟剑的剑灵。
龙吟剑是九重山的镇山剑,剑归位,龙吟才能再出现·”·师兄竟然不是人,霜降觉得这个师果然拜得草率又不一般,想了想又道:“师——”话刚出口,霜降忽然脚下一软,眼前一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李疏衍一把捞住他,顺着他的力道单膝跪下来:“霜降怎么了”·霜降眼前黑了许久,只觉得气力从四肢散去,无力地抓住李疏衍的袖子,张了张口却没有吭声。
李疏衍皱眉看着他,少年一头红云般的发丝渐渐变成了黑色,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清亮的宝石红也变成了黑锃锃的颜色··霜降揉了揉眼睛:“师尊我怎么了……”·李疏衍松了口气。
男孩身量单薄瘦弱,一缩就是小小的一团,他单手便把他抱了起来,直起身子:“没事,你变回去了·”说着他松开了龙吟剑:“龙吟,你先回去,告诉他们我新收了个徒弟,归鞘后去自己去天书阁抄清心诀。”
龙吟剑“嗡”地回应了一声,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际··“李疏衍,”霜降困得厉害,拽了拽李疏衍的领口,声音含糊不清:“我们去哪”·“回宿神峰。”
李疏衍没去计较称呼问题,道··“宿神峰……是哪”·李疏衍步子顿了顿,想了想,轻声说:“是家。”
——————·霜降醒来时,已是身处草木葳蕤的山谷,面前一道向山上蜿蜒的青石板路,路一侧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了三个笔锋凛冽的大字:宿神峰。
霜降多看了两眼这三个字·它们不知是用什么刻成的,赤色浓如未干,横竖笔直,点勾如锋,渴笔转折出形散神凝的恣意洒脱··“醒了”·一个清润的声线从耳边传来,尚带着如清晨般的些微凉意。
霜降发现自己在李疏衍的背上,侧过头,看见李疏衍的侧脸·他肩上的顺直发丝如几抹墨色,遮了半张脸,衬得面容白净似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李疏衍纤长的睫一垂,在水般透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段- yin -影,落在那双色泽浅淡的清澈眼底,如投在泉水上枝杈的影。
霜降从他背上跳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麻烦师尊了·”他转移话题一般问道:“这就是宿神峰了吗”·李疏衍看他一眼,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你的记忆恢复了吗”·霜降不解道:“是啊”师尊不是问过一次了吗·这孩子的- xing -子怎么变化这么大·这么想着的李疏衍面色如常:“嗯。
你既已引气入体,便去天书阁找炼气期功法,学习如何运转灵气——”李疏衍顿了顿,“你可识字”·“识字·”·李疏衍点点头:“我还有事,你自己去罢——”他感觉到什么,一侧头道:“玉摇风,带他转转。”
说完他一转身就消失了,霜降指尖一松,一声“师”卡在喉咙里,眨了眨眼睛,无奈自语:“天书阁在哪啊”·“天书阁在宿神峰顶,距此处有一段距离,”有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玉般温润柔和的嗓音,春风和煦,彬彬有礼,“如若不介意,在下可以领你去。”
霜降转过身··青年立在他身后不远,白衫外罩了件烟青色的长袍,鬓发向后拢去在脑后一束,额发向一侧梳去,其余发丝散散地披落肩头,露出一张俊雅的面容来。
霜降心想这是谁·青年轻轻歪了歪头,笑问:“小师弟”·他的眉眼狭长,弯起来时如月弧,十分柔和好看,也就格外令人舒心。
霜降眨眨眼,也随他笑了笑:“嗯好,谢谢这位师兄·”·青年便带着他向山上走,一边走一边善解人意地解释:“我叫玉摇风,入门最早,师弟可以叫我大师兄——小心台阶。”
“大师兄好,我叫霜降·”霜降迈上台阶跟上他,仰脸问道:“大师兄,给我讲讲九重山吧”·“好·九重山共分九峰,因镇守极域,故武修占大多数,七峰习武,两峰习文。
我们宿神峰弟子最少,师尊宿神峰主是化神圆满的剑修,是九峰峰主中年龄最小的·”·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那修为呢是最高的吗”·“那倒不是,九重山掌门定钧峰峰主左师伯是洞虚期的剑修,争鸣峰峰主是御气期的刀修,镇源峰峰主是御气期的体修,修为都比师尊高。”
玉摇风笑道,“有点失望”·“没有没有,师尊很厉害的·”霜降忙摆手,而后好奇道:“那师兄什么修为啊”·“我吗我是化神一层。”
“唔那不和师尊一样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五阶修身而已,只要肯努力,有点天赋的人总能积累到化神,区别只是时间早晚。
而且一个大境界分九层,我不过刚刚一层,师尊早已九层圆满,我差得远呢·”玉摇风指了指上山蜿蜒曲折的青石路,“再往上就到住处了,小师弟去选一间屋舍吧。”
霜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望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一片素淡的小楼里骄傲地鹤立鸡群,阳光下屋脊金光闪闪,晃得霜降眼前一瞎··他震惊了:“好浮夸”·第6章 遇(五)·玉摇风道:“那是你三师兄自己修的。”
他温柔地弯了眉眼:“老三闲着没事,把自己的住处翻修了许多次·小师弟若是喜欢,也可以叫他帮你建一座·”·霜降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好了。”
玉摇风闻言看向他,想了想,温声道:“小师弟,宿神峰以后就是家,你不必拘谨·我们都很欢迎你,也希望你能接受我们,而不是总认为是在麻烦我们。
同门师兄弟,本就该互相麻烦·”·霜降愣了一下,玉摇风一笑,继续温和道:“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嗯,谢谢大师兄。”
霜降认真道·他绕过宫殿,在靠后的地方选了一间空屋,而后接着跟着玉摇风上山··夏日宿神峰的景色幽翠,青石路两侧高树枝叶繁密,霜降一边走一边张望,忽被玉摇风一拦。
头顶枝叶簌簌作响,霜降抬头望去,一团白色的东西猛然倒吊下来·“哟”那东西转着圈,发出一声轻快的少年音,“大师兄好,这位是小师弟吧初次见面,我是你三师兄,姓白,叫我初一就行了。”
霜降费了半天劲才在那一堆旋转的布料里找到一点垂在外面的头发丝,迟疑着打招呼:“三师兄好,我叫霜降·”·“这个名字,莫非……”三师兄凝重道:“你是霜降那天生的”·霜降心想这还有什么忌讳吗这么想着他先应了:“嗯。”
“哈哈真巧,我大年初一生的·”旋转的布愉快地说··霜降:“……”·“初一,你在这做什么”玉摇风无奈道。
“大师兄,帮帮忙,沈冬在那个混蛋把我挂在这了,我下不去·”白布动了动,似乎是挥了挥手,“不就是上次用禁飞符把他坑峰底下去了嘛,至于封了我的灵力把我挂起来么这小子太小气了”·“他没直接把你扔下山,就已经很给你这师兄面子了。”
玉摇风抬手轻轻一挥,这人就摔了下来,被他捞住了·落地的布料受重力作用恢复了熨妥的人形,这身衣服绣着金色的暗纹,可惜看上去并不雍容华贵,反而有点俗气——倒配得上那房子的审美。
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扎高马尾,眼睛圆圆的,一转起来就不像在打好主意的样子··玉摇风扶他站稳:“沈师弟去哪了”·“哦,云城有个小门派想找我们借个元婴期的剑修帮忙,定钧峰弟子正被掌门罚得哭天喊地神情恍惚,沈冬在就替他们去云城了。
走这碰上我了,我没来得及溜,被他顺手挂这了·”·倒挂了太久他的腿麻了,白初一一边说一边伸手抓着玉摇风的肩膀龇牙咧嘴揉腿,说完热情地推销自己:“小七,你三师兄我人称百事通,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什么都懂。”
霜降指了指自己:“小七”·“你上面有六个师兄,你排第七,”白初一道,“我们以后就叫你小七啦——不喜欢吗”·霜降摇了摇头,心底里有些开心:“喜欢。”
玉摇风伸手一弹白初一的额头:“又乱给人起名·”·白初一揉了揉头,忽然伸手捧住玉摇风的脸往霜降那边一拧,对着霜降严肃道:“小七,你看他这面相,典型的一肚子坏水,以后可千万小心,别被卖了都不知道。”
玉摇风:“……”·霜降眼睁睁看着大师兄一双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温和说:“我记得你的灵力被封住了”·白初一毫无戒心道:“是啊,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解开。”
玉摇风微笑……而后他招来一把飞剑把白初一重新挂回了树上,带着霜降走了··霜降回头,望望那在树上挣扎的人影:“不用管他吗”·“不用,以后你也会经常想把他挂起来。”
玉摇风道,“他是你三师兄,刚刚结丹,是师兄弟中天赋最好修为最低的,以心入道,什么都学·”·“他真叫白初一”·“大名白栖云,不过大家都叫他小名,你也叫他初一就行。”
玉摇风笑笑,“老三这个人,聪明,就是三分钟热度,很少持久地做什么,样样都会,样样不精,不过你有什么问题,他应当也能指点一二·”·霜降好奇道:“那他到底修什么”·“什么都修。”
霜降一愣,“他不是金丹期吗”筑基不是就要选定方向了吗··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所以说他天赋好啊。”
……还有这种- cao -作·“修身五阶没什么难度,真正有天赋者都能达到化神期,只是耗费的时间不同罢了·那只是一个积累灵气的过程,再往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玉摇风解释道,“修心四阶御气、洞虚、大乘、渡劫,没有一个是容易做到的,都需要心境的支撑·初一这样随- xing -而为,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不过他从未想过追求什么至高境界,师尊便随他去了。”
霜降遗憾道:“多浪费天赋啊·”·“有什么关系”玉摇风舒了眉眼,“他活得开心就足够了·”·霜降愣住,玉摇风抬头望了望前路,指向青石路右侧小路通往的一处平台:“那是观景台。
想去看吗”·霜降点头,玉摇风带着他走过去·平台是半圆形的,半径三丈,平坦开阔,上铺青砖·它贴山崖而修,整个探出山崖,没有围栏,一棵古树在平台边缘向着天空生长,枝叶茂盛葱茏,被不急不缓的山风摇晃出细密的声响。
霜降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望,林海似翻涌的潮水,向上看,天空如倒悬的海洋··“那边是定钧峰,九重山最高的山峰,也是最中心的山峰,在其他八峰都能看见它。”
玉摇风站在他身边,虚虚拦着他,指向东南侧,“定钧峰弟子都是剑修·定钧峰主是九重山掌门,以后见到,直接喊左师伯即可·”·定钧峰笔直地刺进云海之中,峰顶便看不清了,山腰有大片整齐的梯田,山路向外是一笔墨绿的重墨,山谷被阳光染成了金绿色,藤蔓纵生横长,溪流蜿蜒曲折,景色无人打理,一派不修边幅的生机。
“宿神峰离其他峰有些远,能看见的只有定钧峰·定钧峰占地最广,弟子最多,左师伯又喜欢种田,为了控制粮食开销,干脆辟了片梯田出来·”·霜降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望向另一面,道:“那边山峰上是什么”·宿神峰的侧后方有一座没那么高的山峰,离宿神峰极近,峰顶平坦,霜降能看清其上一棵参天的古树,笔直的树身如玉质,树叶则是金色的,通透晶莹,树冠没进云层,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树下一间竹屋,屋外有一潭镜面一般的湖水,湖面上还有一架白玉桥··霜降觉得这棵树怎么看这么眼熟,歪头看了许久,忽然一激灵,心说不是吧·玉摇风望去,笑道:“那是扶桑的住处。”
“……扶桑”霜降的嗓音不起眼地一抖··玉摇风看他一眼,却没问什么,只道:“嗯,他是师尊的好友,也是九重山的山神。”
第7章 遇(六)·李疏衍推开了竹屋的门,快步向内走去·一阵风掩上了房门,空荡荡的屋内有莹莹的光点汇聚,而后散成一片金光,一位青年自光中踏出。
他一身浅绿长袍,袖口与腰带上绣着柳叶纹,一双眸子是碧绿的,色泽如翡如翠·他负手跟着李疏衍往里走,闲闲地说:“阿衍,回来了你们左掌门说了,等你回来要扒你一层皮——”·李疏衍步子一顿,忽然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青年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喂,你不用被吓成这样吧”·李疏衍低低“唔”了一声,细密如裂纹的伤口骤然爬满了他全身,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一头乌黑的青丝转眼化成了雪白。
青年猝不及防,被染了一身一手的鲜血,愣了两秒:“哦,看样子用不着左正棠扒你的皮了——你怎么又动用洞虚期的剑意了”·李疏衍没搭话,磅礴的剑意以他为中心汹涌而出,如风暴席卷四面八方。
青年眸中金光一闪,竹屋里覆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剑意瞬间撞击其上,光膜剧烈抖动起来,如同狂风中的绸缎,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李疏衍努力把狂暴的剑意缓缓收回支离破碎的体内,声音有点虚弱:“抱歉。”
青年随意“哦”了一声,光膜凝实了几分,向内收去,助李疏衍把剑意压回了体内·他伸手在空中蘸墨般一点,指尖染了一团柔和的金绿色,他伸手把这团漂亮的光抹在李疏衍眉心,无奈叹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的修为跟不上心境,动用洞虚的剑意会把你化神期的身体撑爆,就算没撑爆,也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喏,你看看你这头发就是证据。”
·那团光隐进了李疏衍的眉心,李疏衍沸腾的剑意逐渐安稳下去,头发也缓缓变回了黑色·青年想拍他肩头,看他一身血还是作罢:“你倒好,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怀虚剑说用就用。
哦,你那天蚕丝的外袍也没穿在身上,能镇得住你这剑意才有鬼·我警告你啊,再有下次,你这身体就快到极限了,那时候我非封了你剑道心境不可·”·李疏衍皱眉:“扶桑,啰嗦。”·名为扶桑的青年把他扶到榻上,封了他几道大- xue -止血,在他背上一拍一推,李疏衍偏头吐出一口於血,脸色才好看了些。
“憋死你得了·”扶桑掌心浮起柔和的金光,落在李疏衍背上:“你那天蚕丝的外袍扔哪去了”不等回答扶桑耳朵一动,挑高了一边的眉:“你又捡了个徒弟回来极域还能捡着徒弟……咦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物种”·李疏衍闭着眼睛低低道:“你应该认识。”
扶桑想了几秒,乐了:“哎哟我记得他,当年天天在我树枝上荡秋千,你还真是什么都捡啊……”说着忽然觉得不对,“等会,偌大的天界不够他浪吗他怎么会在人界这年龄也不对,三百年前他长成这样,现在该成年了啊”·李疏衍连眼睛都没睁,古井无波道:“我怎么知道。”
扶桑一时哑然,摇摇头,跳开了这个问题,伸手把李疏衍被剑意崩得折断错位的筋骨一一归位,一边扳一边道:“让你别冲动,你拔了龙吟就一头冲进了极域里,左正棠气得快炸了,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若他不是掌门,就跟着进去找你了。
你这样子若被他看见,他非唠叨你半年不可·”·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说到这扶桑也忍不住唠叨他:“你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哪都能去了是不是看看,翻车了吧——你碰见什么了”·“魔殿没人我才去。
只是碰上了魔尊,”李疏衍没什么力气说话,简略解释道,“天界投影,洞虚期的·不用怀虚剑,打不过·”·扶桑闻言皱了皱眉,又问:“那你后来怎么又用上龙吟剑了龙吟剑杀气极重,化神方可驾驭,你这体内灵气都挥霍空了,要不是运气好,你早被你自己的剑意弄炸了。”
李疏衍道:“我去平了魔殿·”·扶桑一时哑然,而后语气十分复杂道:“你在知道自己时刻要炸的情况下,去把人家的大本营给炸了图什么啊小子”·李疏衍眉峰稍稍一扬,扬出一点少年意气:“痛快。”
扶桑沉默许久,仰头长叹一口气·李疏衍其人,根骨上佳,悟- xing -妖孽,天赋异禀,如无意外,飞升成仙早晚的事——·偏偏少了脑子··“扶桑,”李疏衍沉默了一会道:“天界神、仙均不可随意下界,他能投影下来,很有可能是成了神下界降旨。
百年之内,可有新神”·扶桑道:“大小神官千百个,谁去记那个别看我,当谁记- xing -都和你一样呢”·“……魔道成神,职位总不会是保四境平叛乱,”李疏衍叹了口气,口吻里多少带了点“要你何用”的无奈,“下界降神旨,多少应与灾祸有关。
魔殿魔殿长老大多不在,这不寻常,他又出现在极域——”·“你想说地界有异动”扶桑一点就明白,皱眉道:“天人两界对地界的态度都是一致的,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就算他下来降的是灾旨,那也是领天帝之命,那家伙还不至于那么想不开想祸害人界。”
李疏衍皱了皱眉,扶桑又道:“再说,极域不是南禺,这里不是封印地界的地方,只不过有一道裂缝,除了冒点气儿生产魔物与魔修之外什么用都没有,那魔尊就是降灾下来,也顶多动员魔物攻山。
五百年前那次攻山魔殿元气大伤,现在也没恢复过来,就算动员了魔物,也不足为惧·”·李疏衍入门时战争早已经结束,他对此事知之甚少:“攻山”·“九重山和魔殿的纷争是常态,每隔几百年就得打一次,每次财库都空个差不多,护山大阵虽说以我为核心,但没有足够的灵石我也打不开,毕竟我只是个代理山神。”
扶桑道,“不然你以为九重山为什么这么穷”·李疏衍心道:你怎么这么没用·————·极域,魔殿。
十殿长老——哦,现在只剩下八个了——带着手下聚齐,铁青着脸看着魔殿正宫现在变成了废墟··有个喽啰检查完一头冷汗地回报:“九长老,阵法被毁了,器库被毁了大半,里面大多法器都不能用了,鸣鸿刀不见了,八长老和十长老都、都被杀了。”
九长老是个干瘦的老头,闻言一扫袖,那喽啰悄无声息化作了飞灰。·没人说话,一个着白衣的少年走上前,挽袖,从废墟中优雅地翻出一块碎片,仔细看了看,一笑,轻轻柔柔道:“李疏衍不愧为天才,一剑就斩碎了大阵的核心,这可是不小的推演量。
看来他行事虽直,脑子倒还好使·”·这少年有一双眼瞳血红、眼白却漆黑的眸子,看上去邪气得很,正是个以魔族修炼之法夺天地灵气的魔修·只是这周身气质却像个世家公子,怎么看都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有个魔修忍不住道:“他一个化神期,怎么可能一剑就斩碎大阵的核心”·魔殿的阵法足以抵挡御气期修士的攻击,不可能这么脆弱··“九重山护山剑龙吟剑,是把妖剑,专克阵法、法器和灵体,”少年声音轻柔得很,像在唱歌,说出的内容却十分不客气,“更何况已经生了剑灵。
你们这小小阵法,破之又有何难”·“小子,不要以为你是化神期,就可以出言不逊了·”有个- yin -冷冷的声音忽然道,像从天而降的一桶冰水,“杀了你,不费什么事。”
八大长老面露惊色,与少年一同齐齐扭头,看见一个猩红的身影倚在残柱上,- yin -鸷的面容正逐渐凝实··长老们齐拜:“恭迎魔尊”·魔尊不耐烦道:“滚。”
长老们带着人滚得比飞蓬还快,转眼这片天地只剩下了两个人·少年脸色不变,笑盈盈拱手:“参见灾神·”·魔尊打量他几眼,一声冷笑:“名门正派的弟子,入了魔却未被逐出师门,倒是罕见。
不知道是你藏得好,还是你的师父是个傻子·”·少年的笑容逐渐隐去了,声音倒还柔和:“灾神此次降旨,任务已经带领魔殿众人完成,何故还逗留在人界”·天界之神只有领天帝之命时才能干涉人间。
神灵干涉人间,被称之为“降旨”·福神降福旨,财神降财旨,灾神降的自然只能是灾旨·降旨完成,神灵回天界复命,按理说,不应当仍在人界逗留。
魔尊轻描淡写望他一眼,少年的左臂忽然翻折,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响·少年猛低下头,谦卑地下跪行礼:“冒犯灾神了·”·声音里听不出痛苦,还如唱歌一般优雅。
魔尊忍不住正眼看了他一眼,而后突然问:“若你能杀了李疏衍,我就立刻赐予你神职,你可能做到”·低着头的少年抬起脸,柔和一笑:“魔尊太高看在下了。”
魔尊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转移了话题:“此次你做的不错·本座心情好,你想要什么”·少年不绕弯子:“传闻蓬莱生有一种仙草,能斥神格,封元神,名为灭魂草。
我还听闻,天界瑶池畔,也生有这种草·”·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魔尊扬眉问:“你要做灭魂钉人间界哪用得着这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压眼的长眉因感兴趣而扬了起来:“对付谁山神吗”·他不过随口一问,不曾想少年低声笑了,轻盈道:“不错。”
魔尊看他几秒,忽然放声大笑,抬手拍了拍少年肩膀:“好你这小子对我胃口”·他向九重山影影绰绰的轮廓望去,声音张狂:“扶桑,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挡不挡得住”·第8章 遇(七)·“这就是天书阁”霜降看着面前的小楼。
三层的小楼,朱红的门柱,白色的墙瓦,上立如亭的八角阁楼,飞檐下挂着四角铜铃,风过时轻盈作响··“好矮·”霜降疑惑道,“这才装得下多少书啊”·“天书阁内自成空间,别看外表是这样,内里自有天地。”
玉摇风一边说一边轻轻叩响黄铜门环,朗声道:“弟子玉摇风,求进天书阁·”·无人应答,紧闭的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八角铜铃叮当作响,似在欢迎。
“来·”玉摇风一腿已经迈过门槛,回身向他招招手··霜降回过神来,忙跟着玉摇风走进去·踏进门槛的下一瞬大门便合上了,霜降抬起脸,瞪大了眼睛:“这里面好大”·入目是辽阔的空间,与小楼的外观分外不相符。
空间里光芒如水通透,四壁墙皆放有藏书,无数高大的书架直通天穹,抬头望,顶端没在一片白光里,似乎没有尽头··玉摇风笑笑:“那边放着练气入门灵气运行的图解和基础功法,小七可以自己看看,我也要找一些书籍,先去里面了。
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霜降应了一声,走到书架前翻起来·这些藏卷都是手抄本,看样子是新抄的,有竹简也有线装纸页,字迹工工整整,只最末几列的钩折有些潦草,像是不耐烦了。
“嗯……聚气入体,内视经络……人体十二大周天,运转大周天,化气为力,方可为己所用……”·霜降眨眨眼睛,闭眼内视。
集中注意力后他在一片漆黑中渐渐看见了银白色的、自己的身体轮廓,其中遍布微亮的光点,纯白的气从天灵注入,直沉丹田··他试着去调动丹田里的气,数道不同的线路便亮了起来,他拉着灵气沿着其中一条线路转了一圈,回到丹田时,灵气便转化成了灵力。
霜降让灵气自己绕着转,引着灵力往指尖注入,睁开眼睛,摊开掌心,一簇火苗便窜了起来,闪闪便灭了··霜降眨眨眼睛,再次内视,认认真真把十二周天全都打开了,注入体内的灵气便源源不断地化为灵力储存入丹田。
“周天打开的越多,汇聚灵气越多,运转灵力越快·”玉摇风从一个巨大的书架后面走出来,抱着一摞书简,笑道,“看小七聚气的速度,应当是十二周天先天全通,根骨上佳。”
霜降一笑,玉摇风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小七可想过以后要修什么吗”·“嗯……我想学刀·”霜降仰头看着书架道,“大师兄有什么好的刀法推荐吗”·玉摇风微微一愣,而后歉然地笑了笑:“我学识尚浅,不太懂刀道,小七如若决定了,还是去问问师尊为好。”
“师尊……大师兄知道师尊要去哪找吗”·“师尊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玉摇风道,“小七可以问问扶桑。
扶桑是九重山脉的山神,只要他想,九重山内一切事物都在他的感知之内·若想问他什么事,运转灵力喊他的名字即可·”·霜降一愣:“山神会理我吗”·“扶桑与师尊是好友,宿神峰弟子的询问,他一般都会回应。
而且你不是正常开山门招收的弟子,不在九重山的弟子登记簿上,需要见他一面登记,于情于理,他都会回应你的·”·霜降犹豫了一会,点点头:“嗯,谢谢大师兄。”
“不必客气,去吧·”·霜降出了天书阁,往那边山上看了一眼,挠挠头,深吸一口气,闭眼喊:“扶桑——”·喊完他心里默念: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小乌鸦,什么事”有个声音被风卷到耳边,尾音懒洋洋地一拖。
霜降心中一沉——他认出来了·“别丧着张脸,你是阿衍捡回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当没见过你·”·霜降松了口气,小心说:“那个……我想找师尊。”
“阿衍他现在不方便……”扶桑的声音一顿,霜降皱了皱眉头,还不等他察觉到什么,扶桑接着道:“哦,他让你过来。”
霜降眼前起了一道旋风,卷了几片碧绿的叶,叶片绕着霜降转了几圈,径直向前飘去了·霜降跟着叶子走到崖边,不见底的深谷上方浮起一道金光凝成的桥,霜降小心翼翼踩了踩,发现踏上去如履平地。
·霜降被领到了那棵巨大的树下,树下有泉,泉上架桥,李疏衍站在湖边,倚着白玉桥的栏杆,望着泉水··“师尊·”霜降喊了他一声。
李疏衍转过脸看他·霜降发现他衣服换了,但没有提这件事情,只道:“我想学刀·”·李疏衍直起身子:“决定了不后悔”·“嗯。”
李疏衍点点头:“你可曾学过刀”·“学过·”霜降道··李疏衍弯腰拾起一根细细的软枝条,而后在袖里乾坤袋里翻了半天。
扶桑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似乎是看不下去他翻,扔给他一把木刀·李疏衍把刀扔给霜降,走到他面前站定:“向我出刀·”他随意地轻轻一抖树枝,补充道:“用全力。”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双手握刀,退开一段距离,沉下重心微微俯身,而后向着李疏衍笔直地冲去,刀身一横,扫向了他的腰身··李疏衍错开一步让了一刀,霜降左手微松,右手将刀柄一转,刀刃便向了上,他迈上一步,刀尖直刺向李疏衍的咽喉李疏衍指尖轻轻弹在枝条上,柔软的枝条便长了眼睛一般,灵活地抽在了霜降的手腕上。
霜降手腕一麻,长刀登时脱手,李疏衍扬手一挑,枝条细嫩的梢正好刺在刀背正中央,把它弹飞了··那嫩绿的枝条一片叶子也没有掉··霜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一会便消去了。
李疏衍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而后垂眸看他:“平衡不错,反应很快,力度有些不足,出刀的轨迹太明显了·基础不错·”·霜降愣了愣——师尊你优缺点捏在一起说吗连但是都没有吗这到底是批评还是表扬啊·李疏衍话锋一转:“可选住处了”·霜降点头:“选了。”
李疏衍安慰般摸了摸霜降的头,转头对树下的人说:“扶桑,给他屋后立八十一根一丈高的梅花桩·”·有着翡翠般眸子的青年倚在树上,抱肩扬眉:“有你这么把山神当苦力的吗”·霜降偷偷瞄他一眼,青年目光一转,向他看来:“霜降”·“山神好。”
霜降乖乖行礼··扶桑走到他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他,而后伸手道:“手伸出来·”·霜降伸了手,扶桑右手食指中指并作剑型,在空中点了点,沾了抹金灿灿的光来。
他拉过霜降的手,在他掌心平平整整地画了一个圆,一边画一边道:“我给你登记一下,等会在定钧峰那边立个本命灯,你就算是正宗的九重山弟子了·这是山神烙印,与本命灯相连,可以检测你的生命体征。”
金光一闪而没,扶桑放开他的手,嫌弃地补充道:“以后找我直接把灵力注入这里即可,不要迎风大喊大叫了,怪丢人的·”·霜降:“……”·李疏衍对霜降说:“天书阁叁号书架第四层,放着基础刀法,你先去练它——在梅花桩上练,什么时候练成,什么时候下桩。
过段时日九重山的新弟子入门,各峰都会开讲基础的课业,宿神峰弟子未有习刀者,所讲也是基础的基础,不适合你,你去争鸣峰听课吧·”·霜降眨眨眼睛,问:“师尊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习刀吗”·“宿神峰弟子随心而动,不问前尘,不问由来。
你若想说,我便听着·若不想说,我不会过问·”·霜降闻言愣住,李疏衍忽问道:“你饿不饿”·他这么一问霜降才记起自己有小两天没吃东西了,看天色已是饭点,顿时觉得前胸贴后背,连点头:“饿。”
“扶桑,白初一在哪”李疏衍侧头看扶桑··“从树上下来了,正烧火做饭呢·”·李疏衍点点头:“把霜降送过去,帮他劈柴。”
霜降一懵,李疏衍回眸看他,眼尾弯了弯,色泽清浅的瞳孔里映着湖水的波光粼粼,有几分年少的调皮:“以后宿神峰的柴,你来劈·”·霜降:“……”·他抹了把脸,悲壮地说:“好。”
第9章 遇(八)·霜降踏进厨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初一正蹲在灶台前拿着个蒲扇扇火,明黄的衣摆毫不在意地在尘土里拖·听到声音少年回头,大眼睛里跳着一簇火苗,亮晶晶的:“小七,来来来坐坐坐。”
霜降茫然地望了一圈——他坐在哪灶台上吗·“啊,要不你蹲会吧·”白初一也发现这儿没个坐的地方,于是往旁边挪了挪,热情地把最被烟熏火燎的蹲位让出来了。
盛情难却,霜降只好迎着烟蹲下:“三师兄,师尊让我来劈柴·”·“劈柴唔,你修刀”·“嗯,师兄怎么知道”·“当年我也想学刀,师尊也让我劈柴,劈了半个月,我觉得御刀没有御剑帅,就不学咯。”
白初一耸耸肩,填了一根柴,回眼道:“小……”·霜降的衣服在火光里映出大片漂亮的银色流云纹,白初一一回头不经意扫了一眼,哑了声,而后微微疑惑道:“诶小七,你这衣服很眼熟啊”·霜降看了一眼自己松松垮垮的月白色外袍:“嗯,是师尊的。”
闻言白初一瞪大了眼睛:“这不公平天蚕丝啊,头发丝粗细的一根都千金不换的天蚕丝啊御气以下刀枪不入法术不透,甚至能抵挡住洞虚期全力一击,还有安神抚灵之效,能平和心境助人修行……我要摸一下他都不肯,就这么随便地给你穿”他捶胸顿足,“偏心师尊太偏心了”·霜降明显没抓住重点,伸胳膊给他:“给你摸。”
白初一伸出颤抖的双手抚摸着柔软的布料·月白色的丝线在光线里闪着银光,白初一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尊的衣服为什么在你身上”·霜降想了想,觉得说明白前因后果真是好麻烦,于是道:“一言难尽。”
白初一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脸悲痛地拍了拍霜降的肩:“苦了你了小七,上了四百岁老人的贼船·”·霜降:·白初一说完起身掀开了锅盖看了一眼,云白的雾气突然而柔软地把他裹了进去,浓郁的鱼香四溢。
霜降没在他的话上多做纠结,问他:“三师兄,我一共几个师兄师姐啊”·白初一的身影看不真切,声音袅袅穿出:“宿神峰加上你,总共七位弟子,没有女弟子,整个一和尚庙。
大师兄你见过了,二师兄呢,”白初一合上锅盖,冲霜降挤挤眼,“你得去问你四师兄沈冬在,我就不多说啥了·不过沈冬在是个小心眼,一言不合就拔剑揍人,你可要小心。”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倚着灶台,接着道:“五师弟呢,是龙吟剑剑灵,龙吟剑是我们九重山的镇山剑,也是一柄凶剑,据说是用最后一条龙的龙骨制成的,天生煞气极重,龙吟化灵又是以杀入道,如果不小心,很容易入魔。
不过五师弟人很好,轻易也入不了魔,只是说话有点毒,比沈冬在说不过拔剑就砍好多了,你不要怕他·”·霜降点点头:“嗯,五师兄我见过,他只是帅得有点凶。”
白初一闻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呢”·“三师兄帅得……”有点可爱霜降把后四个字咽下去,“得”拖了一会哑了音,就当一句话说完了,冲他扬起一个真诚的笑脸。
白初一坦然接受了半截的夸赞,接着道:“小师弟——哦,现在是六师弟了——你的小师兄是个- xing -子安静的天才器修,喏,看见头顶的浮灯了没有”·霜降仰起头,看见头顶浮着几盏白球,发着稳定柔和的光,球中心透着漂亮的金色。
“这是六师弟用萤石做的,宿神峰上下一到夜里,这些灯就会亮起,自动寻找有人的房间照亮,比普通的灯好多了·你用灵力跟它同调一下,它就会跟着你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走夜路十分方便。”
霜降站起来向着浮灯伸出双手,一盏浮灯从空中飘下来,落在霜降手中·它是椭球体,像只圆滚滚的鱼缸,触感光滑莹润,注入灵力就变得更亮,捧在手里像是颗刚跃出云海的旭日。
“这里面有一个聚灵的小法阵,是我和六六一起设计的,白天不用时浮灯会自己储存灵力,以供夜里照明·六六前段时间下山了,归期不定,好像是要去找什么稀有的材料。”
白初一再次掀开锅盖,盛了一碗雪白的鱼汤,递给霜降:“饿了吧马上就好,先暖暖胃·”·霜降放开灯,接过鱼汤:“谢谢三师兄……这是什么鱼”·白初一诡异一笑:“好吃的鱼。”
————·李疏衍在暮色里站了一会,不作声地叹了口气,擦了擦指间的鲜血··“死要面子活受罪·”扶桑双肘支在桥的白玉栏杆上,尾音拖着长音扬了扬,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李疏衍装聋,扶桑托着下巴,指尖一晃,凝了一团金色的小球扔在他头顶上:“哑巴啦”顿了顿,他换了话题:“你为何允他习刀”·“有何不可”李疏衍淡淡问。
“他不适合学刀·”扶桑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刀势沉,刀法大多大开大合,他这两招走的都是轻灵路线,非要比较,更适合学剑·其二,你也应该看出来了,他武道天赋不够,空有上佳的根骨,走不到巅峰的。
你这峰上弟子,个个天赋都优于他太多,你也不怕打击到他”·“他想学刀,便让他学·他的刀,有一股勇往直前的闯劲和野- xing -,”李疏衍轻挑眉梢,仰眼看着扶桑,“你说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他自己知道,为何不相信他的努力”·扶桑看了他一会,敲着白玉栏杆,轻声问:“天生埋在骨血里的东西,是可以改变的么”·李疏衍一折眉,想了一会,道:“试试。”
李疏衍的“试试”就是委婉的“没问题”,扶桑扬眉没说话,望着湖水,投了点金色的光点进去··不知躲在何处的鱼群游弋而来,不争不抢地吞掉了光点。
李疏衍望着那一潭安静的泉水,忽道:“扶桑,白初一是不是来过你这”·“来过·怎么”·“你湖里有一尾金翅不见了。”
扶桑愣了两秒,一拍额头:“小兔崽子,又叫他给炖了·”·——————·扶桑立的梅花桩笔直坚固,表面光滑,上都是个问题,霜降现在又召唤不出翅膀,只好先跑去天书阁找了本步法,灰头土脸地练了好几天,才能稳稳当当地平地上桩。
上桩倒是能上去了,可别说练刀了,站稳都是个问题··好到不能再好的根骨让他不必耗费时间打坐修炼,在桩上跑了大半个月摔个半残,他终于能如履平地·可还没等他松口气想着终于可以开始练刀法,梅花桩就变了——桩顶可以落脚的平地变成了球形,着力点小的可怜。
霜降心惊胆战保持平衡,怀疑扶桑和他有仇··“圆顶梅花桩嘛,大家都是从这玩意练过来的·”没事就爱往霜降这跑的白初一跟他解释,“你这还算有点基础的,不然在这之前还要扎三年的马步呢,刀都不让你碰。
之后梅花桩还会移动和消失,你要练到在随意变换的梅花桩上接随便一个师兄十招而不落地,才能到下一个阶段的学习·这是基础,拿师尊的话来说,在会打之前,你得先会跑。”
哪家基础这么凶残的·“小七你已经学的很快啦,是师兄弟中倒数第二快的哦·”白初一安慰他。
霜降:“……”·倒数第二快很快吗·他忽然间有点好奇倒数第一快是谁,看了一眼白初一,又觉得自己眼前这就是答案。
“而且你可以先在平地上把刀法练熟了,再到梅花桩上练嘛·”·霜降:“……”·对哦··精疲力尽的霜降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说:“那下一阶段是什么”·“理论课和实战切磋呗。”
白初一道,“宿神峰上没有刀修,小七以后,应该要去争鸣峰上学习·”·“争鸣峰”师尊也提到过,不过当时他没好意思问。
“嗯·就像定钧峰全是剑修一样,争鸣峰上都是修刀的弟子,有师长教导、同门切磋,总比自己摸索来得快·宿神峰弟子甚少,走的路修的道又各不相同,虽然咱师尊也能教你,但你也知道,他老人家不知道啥时候有个人影,就算他有空,境界也差太多了,想实战练习都困难。
实战练习跟不上,还修什么刀嘛·”·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不同峰的资源还能共享呀”·“那当然,虽然九峰平日不怎么互通,每三年的宗门大比大家又都争得死去活来的,但毕竟都还是一个宗门的师兄弟,拜师不同而已。”
白初一看着他在桩上摇摇晃晃,“再有半个月你应该就能筑基了,那时灵力更足,脚下更稳,走梅花桩也能更顺利些·”·他补充了一句:“小七的根骨真的很好啊。”
霜降不好意思地一笑,忽然脚下一滑,从桩上摔了下去·白初一还不等蹦起来,耳边就是“铮”的一声弦响,回音绵延不断,连同空气都似乎绵柔起来,裹着霜降落在地上。
“小心些·”有个温和的声音轻声责备··白初一眼睛一亮,回身道:“大师兄·”·玉摇风抱着张琴从青石路上走来,见霜降爬起来没伤到哪,才偏头看了一眼白初一:“怎么不看着点”·白初一摸了摸鼻子:“说得兴起,看他站得挺稳的,一时不察……”·玉摇风无奈地摇摇头,白初一嘿嘿一笑,忽然想到什么,抓住了玉摇风的手——大师兄的外袍是文武袖,右文左武,左手护腕绑至手肘,白初一想抓袖子都没地方抓,便干脆抓了他的左手——道:“大师兄,我在灵泉边上画了一个阵,想找你去看好几天了,总是忘。”
他不由分说拉了玉摇风往青石路上跑:“我带你去”·玉摇风任他把自己拉走了,回头道:“小七,老四回来了,在天书阁静室,你可以去和他打个招呼。”
四师兄就是那个被白师兄称为小心眼的沈冬在·霜降应了声好,那两人已经走远了··他心情微妙地站了一会,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始终很多余。
第10章 遇(九)·天书阁内一派寂静,并没有半个人影·霜降疑惑地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静室,自言自语道:“静室在哪啊”·寂静的天书阁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霜降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天书阁墙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道楼梯,霜降眨眨眼睛半晌没动,墙上浮起来一行字:自此上楼··霜降:“……”·天书阁成精了·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蹑手蹑脚——楼梯的尽头是一道屏风,隔开了静室与外界,霜降还在上楼,就听见一个声音道:“你写多少遍了”·这个声音比正常人的音线轻上些,还带着种沙哑,不难听,也谈不上- xing -感。
霜降没听过这个声音,步子顿了顿,听见另一个沉稳声音回应他:“八十九·”·这个声音他记得,是龙吟的··“你又被罚了一百遍”陌生的声音似乎笑了。
“有空笑我,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你那五十遍·”龙吟“呵”了一声··“我早有准备,上次峰主罚我面壁三个月时,我提前写了一百遍清心诀。”
陌生的声音不慌不忙道,接着是不急不缓抖书页的声音,“老五,我帮你抄十份,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龙吟沉默了一会:“什么忙”·霜降:“……”·他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交易·“就是……”陌生的声音忽然一凛,“什么人”·屏风骤然破碎,霜降下意识一滚,躲过了一道凌厉的剑气。
“老四”龙吟忙按住身边半起身的人,“是师尊刚收的徒弟·”·霜降爬起来,行礼道:“打扰了,师兄好,我叫霜降。”
四师兄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是沈冬在,排行第四……抱歉啊师弟,你没事吧”·“没事。”
霜降抬头笑笑··这人只穿了一件高领的单衣,腰间一块白玉,长发在脑后一束,身姿挺拔,面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俊朗耐看,只右眼之下、颧骨之上有一道横入鬓的伤疤,不知是什么利器划的,细长鲜红,如同新伤。
这就是四师兄啊霜降眨眨眼睛,怎么感觉和三师兄说的不太一样·沈冬在在桌几旁多摆了一个蒲团,重提起笔,招呼霜降:“过来坐。”
霜降坐在了蒲团上,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仰脸问道:“师兄,静室是做什么的”·“惩罚弟子的地方·”沈冬在道,“你犯一次错就知道了,保证你抄书抄到手软。”
“教唆小师弟犯错,看来让你抄清心诀还不够·”龙吟头也不抬幽幽道··沈冬在拿胳膊肘怼他:“皮痒是不是”·霜降一歪头:“四师兄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就犯错了”·龙吟点点头,脸上就没有过表情,说出来的话分外没有诚意:“我也想知道。”
“唔,这个,”沈冬在挠了挠脸,下意识摸了摸眼角的伤疤,“我回来的时候遇上峰主了,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重回化神期·他看了我半晌说我心不静,罚我来抄五十遍清心诀。”
龙吟面无表情语气毫无起伏地“哈哈哈”了三声,而后道:“你活该·”·“我的确摸到化神的门槛了,你小子别欠揍·”沈冬在在他的背上锤了一拳,而后问道:“花孔雀还没消息”·“没。”
沈冬在低低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折起眉心:“跑哪去了·”·“花孔雀是谁”霜降侧头问···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你二师兄,”沈冬在道,“想来你还没有见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最好还是别见了。”
龙吟在一边幽幽发声:“我觉得是你的安全最令人担忧·”·沈冬在额角青筋一跳,手中的毛笔“咔”地从中折作两截:“龙吟你还想不想活”·龙吟眼疾手快地把纸笔一收,沈冬在已然扑了过去,掐着龙吟的脖子滚在了地上,打翻了墨砚,泼了一袖的山水。
还没等俩人滚上几圈,天书阁内投下两道笔直的光柱,将两人强行拆开了··一个不辨男女、不辨老少的声音从天上传来:“静室内禁止打架。
沈冬在,宿神峰峰主有令,若你惹事,便要多抄一遍《剑法总则》·”·沈冬在的脸瞬间就苍白了起来:“那玩意有三千页”·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霜降看着整个人都褪了色一般生无可恋跪趴在地上的沈冬在,肯定了“我的师兄都不正常”这个念头··————·一个月后··“铛”·铁刀脱手而出,甩落到地面上,白晃晃地映出一道光。
“三招了,”沈冬在收剑,从桩上跳下去道,“有进步·”·霜降蹲在梅花桩上,大汗淋漓地摆了摆手,一时只顾得上喘,一句话也说不出。
四师兄半个月前刚从天书阁静室刑满释放,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神情恍惚地往自己的住处飘,正好路过霜降后门外那一片梅花桩·魂都在头顶上飞着的人忽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问霜降:“小师弟,学剑”·天真无邪的霜降毫无戒备道:“没啊,学刀。”
沈冬在跃跃欲试道:“一样一样,你那最后一关,接我十招吧”·霜降自作聪明地一想,大师兄玉摇风修为深不见底,二师兄和六师兄到现在也没遇上,三师兄白初一可能连现在的他都打不过,五师兄龙吟又是个剑灵,想来想去只有四师兄的十招看上去还能好接一点,于是深觉可行,点头道:“好啊。”
第二天一试,可行个屁,他连沈冬在随手一招都接不住,直接从桩上栽进了地里,拔出来都费劲··沈冬在的剑与李疏衍略有相似,都是光明正大、直来直去的,最大的特点是锋利,剑在鞘中气已伤人的锋利。
霜降最犯愁的就是这种剑,硬接压根接不住,又来不及躲,常常刚一接触手上的刀就飞了··半个月来他最好也就只接得了沈冬在三招,霜降一边喘一边发愁地想,这么下去他这基础关什么时候能过·抱着肩在一边看着的龙吟——他刚刚好路过,就看了一会——忽道:“小七,刚刚那一下你不必正面接的。”
霜降抹了把汗,道:“速度太快,躲不开啊·”·龙吟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铁刀捡起来,看了看,不怎么熟练地甩了甩,横在身前,对沈冬在道:“把你刚才那一招重用一遍。”
沈冬在拔剑:“对付你可不是个架子了啊,接不住小心毁容·”·龙吟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冬在已经很随意地退了一步,身子微倾,下一刻骤然消失在原地。
霜降睁大眼睛,只见一线银光在空中笔直地划过一道长痕,最锋锐的剑尖已刺到龙吟眼前·龙吟不退反进,手中铁刀在身前一竖,侧身向外滑了一步,剑身贴着刀刃擦了过去,激起一串火星。
他没有去硬撼最前端的剑尖,而是越过它以刀刃贴住了剑身,向前可顺势劈至人前,向后可退离剑圈··霜降如醍醐灌顶,轻轻“啊”了一声··沈冬在反手给了龙吟一剑柄:“这是峰主的接法”·龙吟仗着身高晲了他一眼:“说得像你这招‘一线天’不是师尊教的一样。”
沈冬在一边握直了剑一边冷笑:“总有些人不收拾收拾就会忘了谁是师兄·”·龙吟把铁刀往梅花桩上一抛,霜降接住,听得他问:“小七,你练气期的灵力已满了吧为何不筑基”·霜降一愣,未及回答,沈冬在和龙吟已经对在了一起,一双剑火星四- she -,没一会儿就打远了。
霜降揉了揉脸,从桩上跳下来,想了想,奔着扶桑那去了··第11章 此身入群山·人有灵魂,修仙之人,称其为元神·修仙前五阶,先凝聚灵气转化为灵力,是一个逐渐增强体质的过程,而每一个境界的最后一步,是将灵力注入元神,增强元神的质量。
打个比方来说,练气期圆满即为在下丹田种下一颗灵力的种子,而若想进阶为筑基期,就需要用灵力将孱弱的元神改造成更强大的存在,然后才能继续培养那枚“种子”,否则弱小的元神会承受不起筑基期更为纯粹、更为大量的灵力。
修仙前五阶的最后一步,几乎是没有难度的,所以一般大家也不会去提它·只有化神到御气的那个坎,卡死了十分之九的修士··因为到了御气期再往上,是主修元神的过程,也就是主修心境的旅程。
心境不到,哪怕灵力已满,也不得寸进·飞升时,元神带着灵力脱离,到天界重塑身躯,人界的躯壳是无用的,肉身成圣虽说也有,但几率太小··而霜降遇到的问题,就出在这前五阶中没人当个事的最后一步上——他的灵力洗涤不了元神。
这个问题他以前没遇到过,一点经验都没有,愁了好几天了·他左思右想决定去找扶桑,结果扶桑听了他的问题后,丝毫不感兴趣地一耸肩:“小乌鸦,我又不是你师尊,你问阿衍去。”
霜降微愣:“可师尊他有解决的办法吗”·“看不起人类啊”扶桑指尖晃出一团金光来,十分准确地抛在他头上,“放心吧,他知道你到底是谁,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关注点永远跑偏,他惊讶道:“他知道我是谁”·“……”·扶桑十分和蔼道:“孩子,你傻还是我傻还是他傻”·不等回复扶桑了然地点点头:“嗯,你傻。”
霜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只能顺着点点头:“师尊在哪”·扶桑抬眼不知往哪处虚空看了看,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指下金线在空中凝作一片光膜。
他双手提着光膜的两侧,向外一拉,十分随便地做了扇光门出来,向着霜降招招手:“进去就行了·”·霜降毫无戒心地迈过去,扶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不过他在养伤,这个时候应该正在睡觉吧”·霜降脑子一愣,可身体已经因为惯- xing -彻底越过了光圈,眼圈金光漫过,不等反应脚下就是一空。
他下意识调整下落的身形,刚调整了一半就已经糊在了地上·摔了一跤却并不疼,霜降伸手摸了摸,手感是上好的布面·他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看了一圈,看见简朴的家具,眨眨眼睛,鬼使神差一低头,正对进李疏衍一双色泽清浅的眸子里。
·扶桑直接把“门”开在李疏衍的床的上面了·霜降一时大脑空白,定在那了··李疏衍像是挣扎着醒过来的,看清人后半眯了眼,下一秒就轻轻阖上了,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往双眼上一蒙,像攒了些力气才问:“何事”·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霜降下意识乖乖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小心问:“师尊,你受伤了”·李疏衍皱了眉,把手放下,侧眸看他:“扶桑说的”·霜降点头,把扶桑卖了。
李疏衍轻轻叹了口气,支起身子·他睡觉大概像躺在棺材里一样动都不动的,散在身上的头发没乱,里衣上连个褶印都没有,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的,从床上起来都不用怎么整理。
李疏衍倚在床头,没作正面回应,侧过头轻声又问一遍:“找我何事”·霜降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说,尝试着组织字句:“师尊,你也知道我是从天上来的,”他抬起眼睛看见李疏衍点了点头,才接着说,“我觉得我的躯体还在天上,元神掉下来了。
这不是我原来的躯体,我的元神又被一个壳子罩住了,现在在沉睡·一般而言,元神沉睡,我也应该沉睡,可我还醒着……但我的元神不醒,我的境界就提不上去。”
李疏衍想了想,道:“过来·”·霜降靠近了些,李疏衍把他往身边又拉了拉:“我想看看你的元神·”·霜降认为完全没有问题,分外自觉地探头,把额头抵上李疏衍的眉心:“行呀,看吧。”
李疏衍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可惜脑后勺就抵在床头,躲都没得躲·他心说不是这种看法——他境界高这小徒弟不知道多少阶,哪用这么原始这么蠢的方法·但话到嘴边被他不动声色咬住吞了回去,他闭眼,用神识“看”进了霜降的元神。
视野里火光滔天,李疏衍拉远了视角,看清了霜降元神的全貌——那是一只金色的鸟,蜷作一团,阖眸沉睡,身上烧着赤金的火焰·它外面是一个透明的、滚圆的罩子,把鸟牢牢锁在其中,火焰在其中无意识地肆虐,却溢不出分毫。
李疏衍退了出来,霜降一双黑锃锃的大眼睛就在眼前·离得太近了,李疏衍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了些,问他:“你可还记得那一次恢复记忆是怎么做到的吗”·“记得,当时是被血刺激到了。”
霜降道,“然后元神就醒了,我的记忆就恢复了·不过就算元神醒了,也在那个壳子里,没多久就又沉睡了·”·霜降说到这一歪脑袋:“而且我总感觉有些情绪变得很淡,好像……被稀释了一样。”
所以- xing -子才会变得那么大吗李疏衍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可以试着唤醒你的元神,”李疏衍扶住他的脑袋,抵上他的额头,低声说,“放松。”
他的神识尝试着触碰那个壳子,感觉到一片坚实的屏障·他调动灵力裹着神识轻轻触碰那个透明的壳子,灵力瞬间便消融了·李疏衍将灵力聚拢在一起,向后收了一下,而后笔直穿进了那个壳子里。
在灵力完全消融之前李疏衍的神识已然穿透了壳子,抵达了霜降真正的元神身边,十分有分寸地戳了他一下··而后火焰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的神识,一声冰冷冷的成年男子的声音刺耳地炸在耳边:“滚开”·李疏衍二话不说,神识凝成了一道鞭子,照着鸟头劈头盖脸一顿抽。
他的神识带着怀虚期的剑意,一鞭子下来就把整只鸟都抽懵了,懵完了之后他才挣扎着咆哮:“李疏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李疏衍把他抽地蜷了起来才罢手,毫不怜惜道:“你叫我什么”·霜降的元神蔫了吧唧说:“师尊。”
李疏衍的神识凝作了一道人形,面对着他一撩蔽膝,跪坐下来,抬了抬眼睛道:“坐·”·霜降纠结了一会,整只鸟翅膀一收,再张开已经是个人了。
看身量那是个青年,全身都染着火红色的光,看不清面容,头发像是在燃烧,又顺滑如水··他在李疏衍对面跪坐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霜降放缓了语气,重新喊他:“师尊。”
李疏衍道:“这是你的真实样子”·“……嗯·”·霜降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小心地把狠厉冷漠的情绪敛了起来,“可能是受到这个壳子的影响,我的- xing -格……外在表现有些不一样。”
李疏衍心说:原来已经成年了啊··“你的元神会受到这个壳子时时刻刻的压制,”李疏衍道,“因而苏醒的时间不长·如果没有外力影响,甚至很难从沉睡中苏醒。”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但是我的元神在沉睡的时候仍有记忆,”霜降皱眉道,“这个壳子……好像能共享我的记忆·”·李疏衍淡然点头:“当然,空元神也是元神,自然能存储记忆。”
霜降:“……”·他愣了几秒才道:“你说什么”·“空元神也是元神,自然能存储记忆·”李疏衍十分有耐心地复述了一遍。
霜降皱了眉:“这个锁住我的壳子也是个元神”·李疏衍点头:“虽然空元神是元神,但本质上还是个空壳,唯一的作用是容纳其他元神,所以能共享你的记忆——只不过你所有外在表现的- xing -格和情绪会更加纯净,尤其是在你的元神沉睡后。”
“空元神是天生的吗”·“有,但很少,人界几乎绝迹·知道天界神器桂魄吗”·“知道,人界叫它月亮。”
霜降想到了什么,“桂魄生产的月华,是上佳的滋补元神的补品……你是指月华凝成的躯壳……是天生的空元神”·李疏衍点点头。
“我的身体是月华凝成的躯壳”·李疏衍道:“很有可能·”·霜降皱了眉——天界月华十分稀缺珍贵,谁有能力给他再造一个躯壳,还扔到了人界来·“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霜降想不明白,暂时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底,眯起眼睛问道,“人界的事情便罢了,为何天界的事情你也知道人界很少有人知道月是神器,更少有人知道它叫桂魄……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疏衍道:“我看书多。”
霜降:“……”·行吧··“我不能一直靠外界刺激唤醒元神,”霜降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的元神保持苏醒吗”·“一直清醒可能不行,随时唤醒倒是能做到。”
李疏衍顿了一下,“若你愿意,我可以在你的元神上留一道我的神识,凭此打开一个通道,这样你的灵力就能通过这个通道唤醒你的元神……”·“行。”
霜降没有丝毫犹豫··李疏衍的表情有些意外,霜降低低一笑:“你是在想,我并不十分信任你,为何还会让你在我的元神上动手脚对不对”让外人在自己的元神上动手脚有危险,如果李疏衍不怀好意,那么他就能靠这道神识与他本人的联系直接攻击霜降的元神。
但这其实对霜降构不成威胁·如果霜降愿意,他甚至可以破开这个空元神,只不过费些力气——只是这种底牌,霜降不想也不能随随便便暴露出来··霜降的话带着可以称之为漫不经心的语调:“虽然被空元神影响,但我就是我。
决定是我做的,师是我拜的,人是我跟的·我选择你,就不会随便怀疑你·就算你真的对我不利,我也认了·”·李疏衍古井无波地眨了眨眼睛,心说:不,我只是在想我话还没说完。
他点点头,伸手在霜降的额头上一点,身形瞬间虚化,一半钻进霜降的额头,另一半落在空元神上,开出一道银凉的光来··霜降便能隐隐感觉到自身与外界的关系,他的神识从那通道涌出去,身体里灵力呼啸而过,闭着眼睛的少年头发迅速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绯色,他睁开眼睛,是漂亮的宝石红色。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已经筑基的更加清晰的世界,扭头看向李疏衍,唤了他一声·李疏衍本闭着眼,闻言睁眼看向他,那双色泽很浅的眼睛像是困顿般微微低着。
霜降想了想,道:“多谢·”·李疏衍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不必·”·霜降安静了一会,可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道:“我走了”·李疏衍又闭上眼睛:“嗯。”
————·霜降走了之后,李疏衍紧绷的身子虚脱般放松下来,无力地往后一倚,剧烈的头痛翻滚在每一根神经里,激出他一身的冷汗,痛楚深深地浸进眉眼。
金光浮动,扶桑在他身边凝出身形,伸手扶住他的肩,声音里有些焦急:“阿衍,你干什么了”·“我把一部分神识切断了联系留在了霜降身上……你别晃我,头疼。”
扶桑听了一半就大概联系了起来前因后果,不只想晃他,还想给他一个过肩摔:“小子,能不能不糟蹋自己了你知不知道切断联系就跟你的元神受创无异知不知道损伤多大等阶高你还为所欲为了还知道头疼,疼不死你”·“我的神识侵略- xing -太强,若不切断,一旦哪天压不住怀虚剑意,可能会伤到他,别晃了……也没全切断,我还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毕竟还得留一条通往外界的路给他……”·“呵,还有理了”扶桑冷笑,“你真当那小乌鸦怕你那剑意”·李疏衍没反驳,无声笑了一下:“你多久没回天界了”·扶桑叹了口气,自知管不住他,任他跳开了话题:“挺久了。
怎么”·“天界可能出了什么事·霜降很没有安全感,按理说他的族群与地位不会给他这种感觉……他也不应该被困在空元神里。
上次我与魔尊照面,他指名道姓要霜降,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问题·”李疏衍皱了眉,“他戒心太重,也不说·”·“您老人家歇着吧,就你瞎- cao -心,你看看你这一山猴头,哪个心里不憋点东西,哪个不活得好好的”·“他们需不需要我帮忙是一回事,我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
他们自行解决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知道他们面临什么困难是做师父的失职·”李疏衍道,“这和- cao -心没关系·”·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这么说着李疏衍抬眼看了扶桑一眼,在心里补充,不像你,山神判得快要玩忽职守了。
扶桑被他看得不知为何有些发毛,咳了一声道:“怎么了”·李疏衍面无表情道:“没什么·”·扶桑叹了口气,走到香炉旁边点上一根安魂香,清清凉凉的淡香浓了些,他一边拨弄香炉一边嘱咐,“这安魂香昆仑特产,也算抢手货,此次山市开,你自己注意买——别不当回事,你经年累月地点,多存些,别到时候用光了买不着,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李疏衍闭着眼睛点点头··“对了,左正棠说今晚会来找你,让你晚点睡·”临走时扶桑好不容易想起来有什么事情没交代,嘱咐道··李疏衍闭着眼睛皱了眉,颇有几分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第12章 第 12 章·霜降推开住处的门,脱掉底色雪白,只有领口、交襟和腰带是金红色的外袍,把红发扎成不高不低的马尾·衣服是白初一友情提供的,李疏衍的那件被他还回去了。
九重山的着装并不严格,因为有着山神印,身份很难冒充,虽然也发校服,但校服可能也是因为山神印的缘故,简陋到不忍直视,几乎没有人穿··忽然他听见有人敲门。
他过去开门,长身玉立的青年站在门前,冲他微微一笑:“小七……”看见他的红发玉摇风微微一顿,倒没说什么,面色如常道:“九重山的山市要开了,你想去吗”·“山市”·“嗯。
山市是一个小世界,主入口在九重山,开启时世界各地会打开次入口,天南海北的人都会聚集在那里,是个大型的交易市场·九重山每年招收新弟子后,都会开启山市,一来添购用具,二来让新弟子开开眼。”
玉摇风解释说,他的声线纯净温润,听着很舒服,“这届九重山新弟子已经招收完毕,山市会在三天后开启,小七,想去吗”·霜降想了想,点头:“嗯。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玉摇风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三天后山市入口在定钧峰开启,弟子会在定钧峰先集合,辰时会有人过来接你。
进入山市后你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和新入门的弟子组团,彼此熟悉一下·”·霜降说:“好,谢谢大师兄·”·玉摇风说:“不用谢——”一顿,“小七,你筑基了恭喜。”
霜降微一挑眉:“很明显吗”·“不,我只是天生对灵气敏感而已·”玉摇风说,“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走了”·霜降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大师兄,宿神峰招新弟子了吗”·玉摇风细心解释道:“宿神峰不招弟子,门下弟子都是被师尊或者师弟们带回来的。”
霜降眯了眯眼,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大师兄慢走·”·————·定钧峰主走进李疏衍的住处时,正是大半夜,九峰皆寂,灯火也熄了大半。
李疏衍坐在灯边,支着额头闭着眼睛,定钧峰主走进来也没睁开·定钧峰主捋了一把山羊胡,等了一会,忍不住道:“你先醒醒,有事跟你说·”·李疏衍放下了手,缓缓坐直了身子,好一会才睁开眼,望他一眼:“你半夜来找我,我没睡已经很不容易了。”
定钧峰主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作息规律,但师弟你得体谅一下师兄我啊,作为掌门,一天到晚忙得跟头驴似的,想种个田都抽不出空来……”·掌门生了张三十岁的脸,- cao -的是六十岁的心,眼看着牢骚一发就要停不下来了,李疏衍闭上眼睛向后一倚:“左师兄。”
“咳,又嫌我唠叨是不是”掌门假咳一声,“你伤无大碍了吧”·李疏衍点点头··提到他的伤掌门就忍不住想训他几句:“你说你,啊,小五百岁的人了,怎么还直接上去硬刚正面拔了龙吟剑就跑,仗着自己是镇山剑剑灵的师尊就为所欲为是不是专挑魔殿长老都不在的日子,还觉得自己挺聪明哈小命差点玩没了吧我跟你说……”·李疏衍在刚从极域回来时已经被这没完没了的师兄追着叨叨了整整三个时辰,全程左掌门气都不带换的,直把师弟讲到再也不想跟他说话才带着遗憾走了,那之后有事没事有空没空都得说上几句。
李疏衍一听他说“我跟你说”就脑仁疼,下意识抬起目光满房间找武器,扫了一圈除了香炉都不是好移动的,才勉强压下了跟师兄好好动动拳头的危险念头,几乎有气无力地打断道:“左师兄。”
左掌门好悬没能把后面的话憋回去,噎了好大一口,不过瘾地叹了一口气,说起正事:“我前两天夜观天象,发现极域深处魍魉的活动活跃了不少,山市开启时可能会有几只受到吸引,以防万一,你去一趟山市,镇个场子。”
李疏衍微一挑眉:“摇风不是去了”·山市准入的最高境界是化神,天南海北的化神期修士一凑,来多少魍魉都不够一锅炖的,他有什么掺和的必要·“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中总是不安,天底下所有化神期修士加一块也没你懂得多,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好早发现。”
乌鸦嘴掌门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立的旗子没几个倒的,想得比他缜密,“此事或许关系到地界,大意不得·”·地界与人界的联系,只剩下了一处被封印的通道与一道裂缝。
前者在南禺,那是凤凰一族世代生存的地方,他们也负责封印的巩固,用不着九重山- cao -心,但后者就在极域深处,一旦出了问题,首当其冲就是九重山,谨慎些不是坏事。
李疏衍没什么意见,点点头答应下来·左掌门安静了一会,清了清嗓子:“阿衍啊,我跟你讠……”·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说”这个字的半截音还在舌尖含着,李疏衍已经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我剑呢”·————·玉摇风是在天书阁里找到白初一的。
他不知道在翻哪本书,身边古抄本厚厚一摞,从门口望不见人,只能看见个高马尾一晃一晃··“老三,山市要开了·”他帮着少年收拾好散落一地的古籍,“你不去”·“不去不去,今年有事。”
白初一忙着翻书,摇头说··玉摇风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心道这小子不是有祸要闯就是有死要作,便委婉提醒道:“好吧,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不会在刑堂看见你。”
“大师兄啊,”白初一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说点好的成不”·玉摇风摇头失笑:“需要我带点什么回来吗”·“中州的雪绵糕,”白初一猛一抬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想吃好久了,一直买不到。”
“好·”·————·三日后··霜降在天蒙蒙亮时惊醒,翻来覆去睡不着,距离辰时还早,他就去梅花桩摸了一会刀。
宿神峰的清晨向来是清净的——好吧,宿神峰什么时候都是清净的,三里碰不见一个人——霜降练累了就在梅花桩上站住了,看着远方云与山发呆,扎成马尾的黑发微微飞扬着。
唤醒元神还是很累的,在确定了唤醒能维持的时间后,他就任元神睡了··当他毫无防备地一低头,看见穿着月白色外袍的李疏衍抬着头看他的时候,好悬没脚一滑掉下去。
“师……师尊,”霜降稳住身形,“你……您有什么事”·“我来接你·”李疏衍说。
接他接他去山市的吗他以为大师兄说的“有人来接”的“人”是别的峰头的弟子·霜降从梅花桩上跳下来,问了个明知故问的傻问题:“师尊也去山市”·李疏衍点了点头,已经把飞剑叫出来了,向着霜降伸出手。
霜降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李疏衍微微用力,把霜降拉上了飞剑,另一只手在他腰上一环··“站稳了·”李疏衍微微低头道,气息就在霜降耳后,激得霜降半个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而后飞剑向天上一挑,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向着定钧峰急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霜降抖了抖微微发尖的耳朵,回想起来那段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天地在翅翼之下盘旋,俯冲而来的山水浩荡··“师尊,”风太急,霜降不得不大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御剑”·“普遍而言,是元婴。
天赋好的话,金丹·”李疏衍拨开拍在自己脸上的发丝,回答··霜降叹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日子还有那么长呢··山市是开在定钧峰山脚的,林子里辟出来的空地,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从十一二岁到二十来岁都有——毕竟还有非新弟子来逛集市,还算安静,至少没出现菜市场一般的闹象。
李疏衍御剑落地,附近的人便看过来,颇有些好奇地打量霜降··李疏衍把他放下之后,递给他一个乾坤袋:“摇风给你准备的,灵力注进去就可以打开,这以后就是你的了。”
而后轻轻一推他的后背:“去玩吧·”·霜降顺着力道向前走了几步,一回头人就不见了,他挠了挠脸,心道我人生地不熟的,找谁玩啊·他先是看了一眼乾坤袋,这是个袖袋,内里空间大得能住人,灵币——修仙界的通用货币——整整齐齐码在一个角落里,最上面放了一张纸,简单地写着山市的注意事项。
他装好袖袋,看了一圈没人来搭话,就只好自力更生,随便揪了最近的一个姑娘的衣角:“师姐,请问山市什么时候开”·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抱着肩,头发松松散散地束着,叼着一根……草·她懒懒散散地倚在一块大石头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这姑娘长得倒好看,柳眉细细长长,杏眼半阖,睫毛很长,声音清润润的,舒舒服服地倚在石头上,下巴一抬,“在这等一会吧,我也不知道山市什么时候开,看山神心情。”
霜降:“……”·这九重山上的人除了他大师兄,都这么不靠谱吗·姑娘问他:“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峰的”·“宿神峰。”
“宿神峰今年招新弟子了”姑娘讶然,仔细看他一眼·霜降外壳年岁还小,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漂亮,姑娘看清楚他的真实- xing -别之后十分嫌弃道:“啧,你们是决定成为和尚庙了吗”·霜降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微笑。
第13章 山神堂(上)·姑娘问完就没有话了,一脸慵懒地倚在那,霜降也就站在那等·忽然有风从地面爬升,树叶沙沙作响,空地前方慢慢亮起来一个金色的漩涡。
漩涡安静地旋转了一会,而后向着四方扩去,变成一道金色的薄膜··同样的漩涡出现在大陆的各个地方··“山市开了”不知谁说了一句,人流轰然涌向那道光膜。
“走了·”她慢吞吞立起身子,仰了仰下巴,“跟上吧·”·————·“山市开了,机会难得,”白初一站在定钧峰主殿前,看着那显眼的涡旋,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扭头对着沈冬在和龙吟说,“扶桑现在肯定没空管咱,哥几个走着。”
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讲起·三个月前白初一一次偶然地作死,发现了左掌门的书房里竟然有一个秘密的通道,这勾起了他能害死人的好奇心。
经过探查,这个通道连到定钧峰山体深处,紧接着他发现定钧峰山体竟然有一段是中空的,空间还不小··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九重山上各种建筑白初一都认识,唯有一个最重要的“山神堂”除了扶桑可以直接通过宿神峰旁边峰头的神木传送到那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在哪。
白初一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空间,他兴奋了,激动了,趁着山市开的时间山神扶桑要维持山市没工夫管他,准备偷偷摸摸骗走左掌门,进去看看··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么重要的地方,就算骗走了守卫——左掌门,也肯定还会有阵法的防控,所以他拐了龙吟上贼船,想了想不放心,又叫了一个沈冬在。
宿神峰上没有一个安分守己的主,这种事情就算没什么好处,也没有个坏处,就算被逮住受罚——反正这三个人受罚都已经习惯了··三`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定钧峰山顶的主殿,绕过几个巡逻弟子,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了掌门的书房。
白初一摸出偷来的钥匙,打开了锁门的阵法,关好门后打量了一番··这书房就是个简朴的书房,一面墙上挂着副石青山水画,一面墙立着书架,书简摆得满满当当,正对着门有一扇窗,窗下是红木小几,几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白初一翻出个竹筒般的小物件往地上一摆,注入灵力催动它,“竹筒”旋转着拔高,甩出一圈又一圈的光粒··沈冬在奇道:“这是什么”·“闲着无聊做的东西,探测隐息类阵法的,”白初一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这地方空空荡荡的,肯定藏了一扇门,不然山神堂的门没地方放……啊哈,在这呢。”
光粒飞到挂着山水画的墙上时倏忽消失了,画面浮起水纹般的波动,白初一收了竹筒,走过去小心地摸了摸画,注入灵力,看见一个繁杂的阵眼花缭乱地浮现在画面上。
“哇,这可是御气期的手笔,”白初一不怎么意外地咂了咂舌,“我可解不了·”·这么说着他看了一眼龙吟,笑嘻嘻说:“老五,上。”
龙吟走上前来,抬手轻轻一按·剑灵霸道的灵力直冲进阵法,阵法的线条次第熄灭,一个通道从画上显现出来·三人互相看看,龙吟打了头阵,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条甬道漆黑向下,不很宽裕,只能走一个人,两侧的烛火台上金色的光骤燃,一路亮进了深处·沈冬在殿后,走了一段回头看看,发现一片漆黑——御气级别的阵法自我修复能力强悍到可怕,尽管龙吟作为剑灵,灵力继承了妖剑特有的对阵法和法器的破坏力,但龙吟本身毕竟只是元婴期。
沈冬在皱了眉:“老三,门关了,我们怎么出去”·“出来时再说·”白初一没回头,安慰般摆了摆手··“我从来没进过山神堂,”走了一段,沈冬在低声说,回音传了很远,“听说所有弟子的本命灯和护山大阵的核心都在这。”
“还有九重山山神的神格,我们来不就是为了看看的吗”白初一兴致勃勃八卦道,“你知道,扶桑只是代理九重山山神的职位,九重山严格意义上来讲并未诞生山神,扶桑本有神职,九重山山神的神格他是用不了的。”
·“神格那是什么”·“神明的资格,”龙吟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个神职备有特定的神格,只有拥有神格,才能真正拥有神的权力。
神格通常诞于天界,只有山神神格生于人间山河,职位也不在天上,是比较特殊的一种·”·“你们都哪知道的这么多”沈冬在狐疑道。
“师尊知道的多啊,”白初一吹,“咱师尊,宿神峰主李疏衍,修仙界人称行走的百科全书,上晓天文下通地理,我到现在还没问倒过他·”·沈冬在一想没毛病,又问:“山神堂这么重要,我们进来的是不是太轻易了”·“咱一进这条路扶桑就肯定知道了。”
白初一说,“我就是仗着他开着山市没空管咱罢了·”·“那可不代表别人没空管咱·”沈冬在提醒道··“没事,只要不是师尊上来揪咱们,定钧峰哪个弟子没被你们胖揍过”白初一对这两个师弟很有信心。
————·李疏衍倚着树等人的时候扶桑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阿衍,你家那三徒弟又闯祸了·”·李疏衍毫不意外道:“他干嘛了”·“进山神堂里去了。”
“他一个人应该不敢,”李疏衍毫不费力猜出来作妖的都有谁,“带着沈冬在和龙吟吧”·扶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道:“不假,我让左掌门去抓人了。”
李疏衍:“……”·————·“这条路怎么这么长”·白初一抱怨,话音刚落,就一头撞上了龙吟的后背。
龙吟的身高是十分凶的那种高,宿神峰上没一个比得过他,任谁离得近了都得仰望,不由分说地堵死了白初一所有的视线·白初一退了两步踩上了沈冬在的脚,被嫌弃地推了一把才站稳,捂着鼻子倒吸气:“老五你是铁做的吗”·“……龙骨做的。”
龙吟慢了半拍才应,“你们来看·”·他让开了路口·视野骤阔,定钧峰的山体被掏空了这一块建成了大堂的模样,顶很高,面积很大,几乎比得上定钧峰的练剑场,整个定钧峰的人拉过来- cao -练都不成问题。
大堂正中央是盘旋而上的高台,莹莹泛光的玉质莲花盏沿着一圈一圈的阶梯等间距排放,每一盏中央都燃着一朵金色的光·高台最顶的平台上是一颗悬浮的光团,它像是并不刺目的太阳,还像是整座山脉的心脏,有规律地一明一灭,光芒律动间漾出平和厚重的气息。
大堂地面上地毯一般铺着一层厚厚的金光,这是凝成固态金光的灵力,却没有实体,路口的一部分金光被龙吟的动作惊动,如飞絮般腾空飘浮,细雪般缓缓飞扬降落··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白初一也愣住了,好在沈冬在不需要他让路也能看清大堂的面貌,喃喃道:“就算被左掌门亲手抓回去,我也心甘情愿了。”
白初一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像带着风,一地的光点腾然飞舞,地上骤然暗了,可空中像浮了无数的灯·白初一站住,仰脸伸手去接,光点如萤火,绕着他的手转了两圈,落在他的掌心,融化一般熄灭了。
他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轻说:“是啊,这儿真漂亮·”·“这些……都是九重山弟子的本命灯”沈冬在轻手轻脚上了两步高台盘旋的阶梯,“玉盏上有字……定钧峰左正棠……唔,这是左师伯的灯。”
“这应该是按人数排的,宿神峰应当在最顶上·”白初一也凑上去看,而后两阶一步往上跑·沈冬在跟着他上了高台,白初一已经把宿神峰的人都看了一圈,摸着下巴疑惑道:“奇怪,怎么没有大师兄的”·沈冬在扫视,看见了写着“谢千秋”的灯盏。
他走过去触碰那花蕊一般的光心,暖融融的,并不灼人··沈冬在不自知地弯了一下唇··白初一不肯消停,垫着脚伸手去摸那悬浮在半空的光团:“这就是神格吧师尊说山神的神格是整座山的‘魂魄’,具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也就是山神的元神,当一座山孕育出山灵,也就是山的‘躯壳’后,两相结合,才是真正的山神……你好,神格,听得懂我说话吗”·光团里伸出一道光,拍开了白初一不停晃悠的手。
“哇听得懂听得懂”白初一兴奋道:“我叫白初一,大名白栖云,你能不能让我摸摸你……哎呀”·神格把他从高台上抽了下去,被沈冬在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腰带。
白初一嘀咕道:“脾气真差·”·一直在下面的龙吟忽然道:“有人来了·”·第14章 山神堂(下)·事发突然,两人都愣了一下,沈冬在迅速环顾四周,暗暗叫苦:这地方灯火通明的,可怎么藏·“把地上的光全搅起来,”白初一作为惯犯,遇到这种事情脑子转的就是快,“快快快,山神堂对灵力有很强的压制,只要视线受阻,这人一时半会不能搜寻到我们,我们还有机会逃。”
沈冬在立马从高台上跳了下去,落地拔剑倒转剑身,平扫了几道剑气出去,把满地的光全惊到了半空,而后脚步声就从洞口传来,不急不缓,在寂静中十分刺耳·漫天的光,他来不及去找也压根找不到那两个人,只能先往山壁上一贴,屏气隐息,小心翼翼向着通道口移动。
漫天光芒纷纷扰扰,他紧绷着等待,剑风骤然扑面而来·沈冬在提剑格挡,剑身擦起火花,他在壁上一蹬滚进了光海里,无实体的光絮扑面,人影被掩埋在光芒之后,剑身相击之声一弧一弧振开空气,光点大片飞散,转瞬沈冬在已经和那人拆了十几招,拆得险象环生,出招还总有一种落不在实处的憋屈感。
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从后方刺来,沈冬在架着那人的剑向侧一拧身,龙吟的直剑已经刺到那人眼前·那人轻“咦”了一声,手上劲一松,长剑咣当落地,人已经轻巧掠开,趁着龙吟去势未尽飞快探手,扣住了龙吟的手腕用力一折。
折不动——龙吟作为剑灵,真身是龙骨制成,人力难以撼动·龙吟曲肘回身,空出来的手一拳捣向那人的脸,那人手一松,向后跳开,足尖一挑,将落地的长剑挑了起来,重新握在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长剑入手,沈冬在的剑刚刚好斜削向他的手腕,他灵巧地一翻剑,剑柄磕上了沈冬在剑刃中段,剑身震颤不止·他再上前一步,剑柄贴着剑刃下滑,在剑格与剑身交接处骤然发力,沈冬在的虎口一麻,剑登时脱手,他只得退一步伸手去接,出了战圈。
不多时龙吟也退了出来,低声飞快问了一句:“你在定钧峰比过剑吧”·“比过,他们都认识我的剑法·”沈冬在道,不敢用,所以他才打得这么憋屈。
“巧了,”龙吟道,“他们也认识我的剑法·”·两人都沉默了,并隐隐对来人的身份都有个猜测,沈冬在挽了个剑花,几乎是自暴自弃道:“那咱随便打吧。”
锋利的剑气扫开了大片的光,大堂地面上纵深形成剑痕,沈冬在的剑如一道流光刺向那人,那人向侧闪开的一瞬流光竟也转向,绕过他的正面直击背心·那人将剑向身后一斜,负剑一般接了这一剑,沈冬在的剑撞上去,觉得自己像撞上了一座山。
厚重的气息升腾起来,大堂被裹进沉而重的意境里,那人回身扬剑下劈,势如山倒,沈冬在仓促去接,只觉得手臂要被震折了·好在下一刻龙吟的剑就到了,剑气带着暴虐纵横的剑意,几乎是炸在那人的剑场里,那人只得回身去迎。
这厚重的气息刚起师兄弟三人就知道这是谁了,毕竟这剑意大家都认识——九重山掌门左正棠的··沈冬在脚下方圆三尺骤然亮起一道银亮的弧光,弧光内凛冽剑意如海潮。
他后退一步,手上的剑刚刚扬起,就猝不及防地被什么力量一拽,毫无防备地被拽走了··光芒糊了一脸,沈冬在抹了一把脸,转眼已经被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紧接着沈冬在就被狠狠挤在了墙上,撞得他后背生疼,眼前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龙吟你先挪一挪,这甬道实在太窄了,”白初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冬在才知道这小子机灵,早就进了甬道,提前画好了传送阵把他们传送过来——就是传送的时间是同时的,他和龙吟挤在了一起。
“傻了吗你们两个,还真想跟掌门比剑啊”白初一一左一右给他们两个贴了个传音符,恨铁不成钢地传音,“要不是我把你们传送到这来,你们真想打下去”·沈冬在不敢放松,仍旧戒备地看着大堂的方向,那里一片金光,什么也看不清。
白初一又道:“我刚刚试过了,咱进来的那个阵法从里面打不开,怎么办”·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龙吟和沈冬在默默看着他·如果能打开你自己就先跑了吧根本就不会等我们是吧·“别看我啊,想想办法啊,不然就只能被掌门逮住了。”
白初一发愁道··说曹- cao -曹- cao -到,沈冬在全身一绷,急促地传了一句:“来了”·不等白初一反应,龙吟和沈冬在已经一左一右两剑甩灭了甬道里两排烛光,一提气就挂上了甬道顶。
白初一看不见,但倒也聪明,在黑暗中紧跟着两位师弟一起上墙挂住甬道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三人屏息等待,左掌门走路没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初一等到胳膊都酸了,下方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白初一茫然地看着哪一点光,绯红的光芒,映出白玉佩的轮廓……这玉佩很是眼熟··沈冬在站在黑暗里,手忙脚乱地把腰上的白玉佩抓起来·他的感知比白初一灵敏,感觉到掌门从他那过去了就悄悄落了地,贴着墙站好。
那白玉被他抓在手里,中心一点红洇开,下一刻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寂静和黑暗里惊雷一般响了起来:“老四·”·这声音不低不高,不磁不粘,清亮亮的公子音,偏偏尾音向上勾,勾了点撩人的魅惑劲来。
沈冬在心里凉了个透,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应了:“有话快放·”·“我在中州地下赌场底裤都快输掉了,现在身无分文孤苦伶仃,在——”·沈冬在额角青筋一跳,攥剑柄的手紧了一紧,那边的人毫无危机感地哭唧唧:“在大厅赌桌底下里躲着,还有一堆人因为我欠债不还要来追杀我你快来救我啊嘤嘤嘤……”·沈冬在- yin -恻恻道:“你怎么还没死”·“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报的是你的名字用的是你的脸,可能——”·沈冬在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他剁了,冲玉佩咆哮:“花孔雀你怎么不去死”·吼完了余怒未消地把玉佩摔在了地上,玉佩明明暗暗地闪了闪,那边的人的声音忽然急促:“哇他们来了来了,我不跟你说——”·下一秒玉佩熄灭了。
沈冬在恨不得把那人通过玉佩揪出来撕成两半,- yin -沉着脸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把它捡了起来,十分嫌弃地重新挂在了腰带上··然后他转过身,颓然道:“掌门师伯,我解释您听吗”·左正棠摸着胡子,笑眯眯看着他:“你说。”
“我还有俩同伙,在上面挂着·”沈冬在十分决然道··白初一:“……”·龙吟:“……”·第15章 山市·李疏衍在等的人是玉摇风。
山市热闹,天南海北的人都聚在一块,开市卖货又十分自由,少不了赝品破烂,自然也少不了真正好货·街上店铺里熙熙攘攘,李疏衍又没什么想买的,在街上慢悠悠走着的时候,刚刚好看见玉摇风进了一家琴行。
左右无事,李疏衍就站在街对面等他,还被人推销了一串冰糖葫芦··不多时玉摇风从店里出来,一边抬步在街上走,一边垂眸沉思,忽然听见有个声音忽轻轻叫他:“大哥哥。”
声音模模糊糊,像刚学会说话··玉摇风扭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摇摇晃晃向他走过来,张开双手渴求拥抱的样子,没几步就扑倒了·玉摇风也没多想,走过去蹲下去伸手去扶她,手指刚一接触到那女孩的皮肤,一股- yin -冷的气息猛然钻进了小臂,剧烈的灼痛感深入骨髓·他下意识“嘶”了一声站起来,女孩则猛然尖叫起来,被玉摇风的手指触碰的地方皮肤龟裂,裂痕一路迅速攀爬了她的全身,黑气从裂缝里逸散,她飞快地四肢并用向后爬了几步,半个手臂已经没了,只留下黑气。
·“她”怨毒地抬脸,脸上皮肤也在脱落,露出漆黑的底色,一双眼没有瞳仁,满涨的黑气,中心一点红光火焰般跳跃··玉摇风捂住手臂,了然:“魍魉。”
魍魉裂开漆黑的大嘴,还不等动作,一柄灵力凝成的剑从天而降,将它的头颅钉在地面上··摇摇欲坠的人类伪装彻底崩解,一团漆黑的人形雾气徒劳地挣扎着,所接触之地草叶枯萎,不多时它便不动了,一丝一缕散在空气中。
这突发事件来得突然解决得也突然,人群还不等惊慌就完事了,毕竟都是修士,一定的定力还是有的,看那魍魉被解决了,也就各干各的去了··玉摇风回头,看见他师尊快步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根非常不应景的冰糖葫芦。
李疏衍手一挥,那灵力凝成的剑便散了·他拉起玉摇风的袖子,黑气浅浅地刻在玉摇风手臂上,一点一点逸散··李疏衍松了口气:“没有大碍,过一阵子就散了。
你体质特殊,与地界的气息的损害是相互的,也会吸引这些东西,小心些,不要和它们接触·”·“这次是我大意了·”玉摇风放下袖子,问:“师尊,山市里怎么会溜进魍魉”·“这些被地界气息污染的精怪会受到人气的吸引,最近极域深处地界的裂缝较为活跃,它们的活动也会相对活跃。”
李疏衍道··“这正常吗”玉摇风问··李疏衍看他一眼:“你最近没什么异常的感觉吗”·玉摇风摇摇头,李疏衍沉思着咬了一颗山楂,而后道:“说是正常的活跃期也可,说是异常的先兆也有可能,多注意一些吧,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刚刚在琴行看见了一张栖凤梧桐琴,”玉摇风说,“可能是我多虑,但我总感觉那琴有些不对……”·桐树有灵,削桐为琴,可纳天地万物之声,一张好的梧桐琴能大幅提升琴修的实力。
最好的梧桐,是只产自凤凰之乡的栖凤梧桐,整个人间界总共也就百棵,制一张琴要养好久才敢再制·玉摇风的配琴九霄环佩(PS:我们世界里的九霄环佩是桐木做面,杉木做底,并不是纯梧桐制)便是一张栖凤梧桐琴,是凤凰一族亲手送的。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凤凰的琴行”·“是·我和他约好,山市关后,我随他去一趟南禺·”·玉摇风对灵气天生敏感,多少年前机缘巧合帮过南禺,接到这种邀请李疏衍也不意外,点了点头:“多加小心。”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玉摇风脚步忽然停了停,李疏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家糕点铺子··“是白初一托你带什么吗”李疏衍眼尾柔和地一弯。
“雪绵糕,”玉摇风笑,“师尊想不想尝尝”·“不了·”李疏衍道,“东西购置得怎么样了”·其他峰头有专门的账房弟子,而宿神峰因为人丁实在是太过稀少,所以最靠谱的大师兄毫无争议地兼职了宿神峰的账房,必备物资都是他负责打点的——好在因为人少,需要的东西真的不怎么多。
“小墨前几天给我传来的清单上还差了几份,其他都已经备齐了·”·李疏衍有些意外:“墨知年传消息回来了”·“嗯,他说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玉摇风笑着道,“小墨在信里说,他很想你·”·走到那铺子前,玉摇风彻底停下了脚步,“师尊,那我先进去了”·李疏衍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咬了一颗山楂,心中不知为何恍惚了一下。
——李疏衍,你信错了人,那个小子迟早会把你带进地狱里去……·——你将不得好死,尸骨无存·他顿了顿步子,而后忽然想:霜降逛到哪去了·————·刚刚迈进山市,眼前一花,巨大集市已经一笔铺陈,喧嚣瞬间就涌在了耳畔,烟火气像是巨大的浪头扑面而来,把霜降淹了个彻底。
霜降已经很久没有到这么有人烟的地方来了,一时竟愣住了··那姑娘走了两步,一回头,看见他呆愣愣地站在通道口,慢吞吞道:“没见过吧”·霜降笑了一下:“确实没见过。”
这是只有人间才能看见的盛景,他不曾见过,也未曾预料会见到··姑娘抱了肩:“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吧·”·霜降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师姐了,我想自己逛逛。”
那姑娘看着懒洋洋,- xing -子却利落,一点头就走了,霜降跟着指示去了衣市,买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再然后就没什么必需品需要购置了,便随意在街上晃,随意买了些小吃。
山市热热闹闹的气氛很让人放松,凡人集市该有的什么都没少,人流太急,霜降走出一条街停住四下望望,有些迷茫地站了一会,忽然听见有人喊他:“霜降·”·霜降回头,隔着人群,看见街对面站着李疏衍。
李疏衍冲他招招手,他就过去了·李疏衍递给他一个亮闪闪的小球,一旋可以在指尖转好久,光线落在上面,折- she -成一片细碎的光点:“要不要”·霜降点头接过来:“给我买的”·“街上送的,我不喜欢。”
李疏衍道··霜降:“……”·真是个耿直的好师父··“你一个人”李疏衍问··霜降转着那个球,嗯了一声。
李疏衍点点头,忽然若有所觉,微微侧过了身,望向了街角那古拙大气的昆仑店铺·下一刻店铺里猛然窜出来一道鲜红的影子,紧接着几个昆仑弟子也扬帘冲了出来,一边大喊别跑站住一边向着大家呼吁:“抓住他他是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皆相顾茫然,李疏衍眯了眼看着那道灵活的不紧不慢的红色身影,简单掐了一个诀,后面紧追不舍的几个人不知为何被绊了一下。
李疏衍对霜降道:“你去拦他·”·霜降二话不说把球一收,直奔着那道红色身影去了·街上人多,霜降在墙角借力一踏,跳上了棚顶,在街两侧高墙上灵活地跳跃,翩然若翻飞,很快就追上那人,跃起就是一招千斤坠,直指那人头顶。
·红衣人向旁一旋,衣摆散开,轻巧让开了霜降··街上的人呼啦一声散开,如同街上突然褪了色,而后迅速围成了一圈看热闹··那人倒是一愣,笑道:“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哪来的勇气抓我”·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朗朗。
霜降对灵力不敏感,追到现在也不知道面前这人是什么境界,冲过来听见他的话才后知后觉应该谨慎一点,倒也不怕,笑道:“我又不打算抓住你·”·红衣人竟也不急着跑,不知从哪摸出一柄折扇,“啪”一声打开,张开一纸空白,一边摇一边笑:“你总不能是来帮我的吧”·他面容是那种- yin -柔的漂亮,还有一双不安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若媚骨天成,勾人心魂,看上去有几分妖。
可他神情却张扬得大大方方,那一身红便没了妖艳,反而有些灼眼了··那被绊了一下的几个昆仑弟子此刻才追了上来,指着红衣人怒喝:“你这个小偷,快把灵胎交出来”·霜降这些天除了练刀之外也没闲着,天天往天书阁跑恶补知识,现在对修仙界多少有了些了解。
苍原是上古时期的神魔战场,留下来的遗迹和法宝十分多,也形成了特殊的灵场,孕育出一种灵力的结晶——灵胎·灵胎被服用后,能助普通人踏入练气期,也能提升修士的修为,不同的品质能提升的修为也不同,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副作用。
只是灵胎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稀少,也难以捕捉,所以除了苍原第一大门派昆仑能有稳定的产出之外,想弄到灵胎基本靠缘分··灵胎的捕捉和贩卖,也是昆仑的一大支柱产业。
而昆仑作为三大门派之一,也有那能力做灵胎的买卖,很少有人不长眼打昆仑的主意·这铺子开在新弟子区,灵胎的品质估计都不高,弟子修为低也好欺负,但毕竟背后站着着昆仑。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红衣人弯了眼,笑吟吟地看着这几个昆仑弟子·不知为何,霜降觉得他的眼神里含着讥诮,他把扇子一合,不紧不慢在手心里敲了敲,一脸的惊奇:“真是奇怪,在下何时偷了你们的东西”·“还敢狡辩”一个昆仑弟子一脸怒容,“我眼睁睁看着你把一柜的灵胎卷走了你当我们瞎不成”·红衣人不紧不慢地点着头:“你们可能真的瞎,都瞎出幻觉来了。”
有个弟子怒上前一步,手里剑已经出了三寸,那剑不似凡品,剑光晃眼··红衣人低低笑一声:“你们昆仑,有几个不是拿钱砸出来的修为养尊处优,连点脑子都没有。”
那昆仑弟子被他的讽刺激得怒气又上了一层,正要出手,一个清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他的确没偷你们的东西·”·几个弟子回头,霜降没动,仍盯着红衣人。
红衣人倒是没有跑的意思,听见这个声音后,下意识站直了,摸了摸鼻子,神情有点不太自然··一个昆仑弟子看着从人群里走过来的李疏衍,语气不善:“你是何人”·李疏衍不想答这个,只道:“路过罢了。”
“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带走了灵胎”·李疏衍摇摇头:“你们是昆仑小辈的弟子吧他没有动你们的东西。
不信,可以回去看看·”·几个昆仑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扭身奔回了店铺,剩下几个警惕地盯着李疏衍和红衣人··霜降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回去李疏衍身边:“师尊。”
听了这一声反应最大的竟是那个红衣人,他着实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收徒了”·李疏衍冷冷睨他一眼,师长的威严从锋利的眼尾扫出,让红衣人如受刀割,很怂地往后缩了缩,闭嘴没敢再说话。
沉默里那个昆仑弟子回来了,脸色很是古怪,小声说了几句,几个人茫然讨论了一会,狐疑着走了··热闹没了人便散了,李疏衍再看了红衣人一眼,没说话,红衣人挪过来,老老实实低了头:“师尊,我错了。”
霜降抬眼仔细看这红衣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个人应该是二师兄吧·“你用幻术让他们误以为你偷了东西,”李疏衍背着手,声音淡然听不出情绪,“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动过这个念头”·红衣人沉默了一会,点头。
李疏衍不见动作,只一抬眼,便有一道剑光闪过,弧形的剑气直接透过了红衣人·霜降吓了一跳,红衣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却不见有血,只是有淡淡光点散了出来。
李疏衍道:“胡闹·这是迁怒·”·红衣人捂着胸口,看样子还是疼,闻言笑了笑,语气有些怅然:“师尊,我知道·”·李疏衍叹了口气,伸手在他额头一弹,力道不小,弹得他抬起了头。
李疏衍语气缓和了些:“谢千秋,你有分寸·”·而后他问:“你在哪”·“中州·”谢千秋揉着额头捂着胸口,抬起脸时倒没那么黯然了,笑道:“我看着山市开了,想着说不好能碰上老四,分身过来看看,今年可能不回来了。”
李疏衍瞥他一眼:“这么多年你回来过几次”·谢千秋一笑,也没见他有多不好意思·李疏衍一指霜降:“正好碰上,你七师弟,霜降。
霜降,这是你二师兄,谢千秋·”·霜降乖乖行礼:“师兄好·”·谢千秋打量霜降几眼,忽然俯下身在霜降耳边吹了口气,霜降一缩脖子急忙一躲,谢千秋顿时笑了:“哎师尊,你这是看脸收徒吧看看,这又是个美人胚子——怎么还是个男的”·谢千秋哀怨道:“师尊,你什么时候带个小师妹回来啊咱宿神峰再这么下去,可不止是个和尚庙了,还会变成断袖窝的,师兄弟几个都饥渴到内销了——话说,老四想没想我”·“自己问去。”
谢千秋可怜巴巴拖长了音:“师尊——别那么绝情啊——我去问他还能得出结果来他不得砍死我”·砍死正好,李疏衍面无表情地想。
谢千秋低头看见霜降正盯着他看,顺口撩道:“小师弟,你真好看·”·霜降一笑:“谢谢,师兄也好看·”·谢千秋俯下身,在霜降耳边装作悄悄地、其实被李疏衍听了个一清二楚地说:“师尊也好看,而且师兄跟你说,别看他现在板着脸,其实根本没生气,接触久了会发现他小表情很多,可好玩了,很好欺负的。”
·李疏衍:“……”·谢千秋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完就跑:“那师尊我先回去了·”·不等李疏衍反应,他便化作了一团光火,而后迅速散作光点。
李疏衍头疼地揉揉眉心,扭头见霜降仍站在他身边,便轻轻一拍他后脑勺:“做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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