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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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4)
·白栖雨的住处不难找,门童不识宿神峰主,李疏衍就在外面站着等他进去通报·他耳力好,听得有人兴奋道:“……只见崔公子袖袍一阵,漫天雨水化作银针,将魔修统统杀灭……方相拔刀喝‘哪里走’,急追而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红衣的姑娘大喝一声‘九重山弟子在此’,扬扇将方相击倒在地……她原是九重山带着师弟下山游历的弟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短短一日还未过,‘灵鬼崔嵬侠肝截魔修,红衣姑娘义胆胜刀相’已经编排出了荡气回肠的前因后果,从宿神峰主棒打鸳鸯讲起,到姑娘和灵鬼情投意合浪迹天涯结束,溯回三世,上台就能唱个七八折生死离合。
李疏衍只觉惨不忍睹,不动声色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哪来的姑娘·哦,谢千秋··挺好,沈冬在在这里就是个脸都不用露的‘被带着的师弟’。
李疏衍觉得自己再听下去甚至会觉得这编得挺有意思的,好在这时门开了,白栖雨亲自把他引了进去,行礼道:“怀虚剑主·”·“虚礼就免了。”
白栖雨也大方:“好·我听闻剑主是去见了方相”·“是·”·“方相……”白栖雨顿了顿,“我与他交情不能算浅,他或有坏心思,却不像是大女干大恶之人。
旁的不说,他确实一心向着天问,我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何做有损天问声誉的事情……他是有苦衷的吧”·“确实有·”李疏衍道,“不过我答应了他,不说。”
白栖雨笑了:“我不必知晓·”·李疏衍看她:“为何”·“我是女子,又是画修,生- xing -比常人感- xing -些。”
白栖雨道,“我怕我得知了所谓‘苦衷’,会对他心生不忍·无论他是为了什么而做这种事情,都是错的·我知道这个结果就足够,不需要知道因。”
李疏衍点头道,“那些姑娘如何了”·“我都安顿好了·”白栖雨道,“她们天资都不错,年岁也不大,天问挑走了两个想收为弟子,昆仑也有意收徒,她们都有去处。
剑主可想见见她们”·李疏衍摇摇头:“不打扰了·我听说,千秋在途中救下来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她是向你报信的那一个”·“是。
她与那些姑娘不同,是一个不大不小家族的孩子,家中对她不错,这次是出门时被打晕了带走的,与那些姑娘相比手段很是粗糙,像是……凑数的·”·“是凑数的不假。
她现在于何处”·“她实在担心家中父母,便回去了·”·李疏衍皱眉:“走了”·“有何不妥吗”·李疏衍捏了捏眉心:“不,只是……她何时走的”·“走了不足一炷香时间。”
白栖雨道··“往何处走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天问后山,有一条天问弟子守着的官路·她从那边出天问派,便直接是中州最大的官道,而后应是一路向南……她未与我细说家族在何处。”
李疏衍轻轻“啧”了一声:“多谢,先失陪了·”·“剑主可是要去找她”白栖雨道,“我可以派人先——”·李疏衍一扬手打断她:“不必,我去就行了。
不要派人,免得白送命·”·尾音难得多了点急促,话音未落人便已消失了··“老四,等等”谢千秋终于追上了前面大步流星的身影,他一把抓住沈冬在的袖口:“好了别跑了,再跑出天问派了。”
沈冬在冷着脸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不能吧,他说的事情,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谢千秋把他的头扭到自己面前,“三百年前的陈事了。”
“那个时候,我的状态,走火入魔是活该·他不推我那一下,我也会掉下去,早晚的事·”沈冬在沙哑道,“可是……如果他没有推我,我师父……是不是就不会死”·谢千秋沉默了一会,伸手去揽他:“你……”·地面忽然一震。
两人都警觉地抬起眼,暗沉的光色贴着雨丝而来,若从高空俯瞰,半阙天问被庞大- yin -影兜头罩下,如倾天海浪下的一叶舟··“什么东西”沈冬在震惊。
“跑”谢千秋扯着他的腕扭头就跑,那- yin -影海啸般轰然坠落,眨眼漫过了天问大门和墙郭,直追二人而来·- yin -影覆盖之处,百物蒙上一层灰色,漆黑的人形从灰色中滋生,拔出泥泞的身躯,抓住身边的一切活物分食。
“魍魉”沈冬在惊道,“此物怎会出现在中州”·中州人气重,地界气息很稀薄,不易滋生魍魉这种灵与气的集合体,魍魉最易生在极域——但魍魉却最喜吞噬活气和鲜活的血肉,大规模出现在中州,就是一场灾难。
“定有一只王,它带来的”谢千秋急促说,“我刚刚生灵智的时候见过一只,九重山费了好大劲才消灭——它冲我们来的想办法往天问中心引,在外围会死很多人”·- yin -影如水般在地面上摊开,沈冬在顺手劈开一只爬出来的魍魉,捞起一个天问弟子严厉喝道:“快去敲钟三声”·那是天问的最高警戒。
那弟子领命连滚带爬赶往钟楼,谢千秋折扇一收一张,一个燃烧的火字灼灼显在雪白的扇面上,他抬袖一扬,火焰的巨龙咆哮着掠过大地,漆黑人形在高温里嘶叫扭曲··“灵修来帮忙”沈冬在回身扫开一片魍魉,在三百年前熟悉的土地上十分自然地找回大师兄的架势,喝道,“剑修和刀修控好距离扫刀光,精准些都回撤打不死的,能拦住就不错了——混账玩意滚回来”·天问是同心圆构造,最外围的弟子没有核心弟子那么高的战斗力,不可能像沈冬在一般一剑一个,但基本素质都不差,沈冬在补过几次缺后就已经掌握了最小伤亡逃跑的技巧,忙却不乱地向着中心逃。
·天问不愧为大派,最初的失措后几道流光从中央飞出,几个领头人已然组织起前线,外围压力顿时一轻,帮不上忙的往天问中央回撤,灵修学着谢千秋在风雨里扬起火焰来。
“小七在哪”谢千秋伤还未大好,一片燎原后头就有点发晕,狠狠一咬舌尖,扭头去问沈冬在··沈冬在也不知道,剑身一抖,溅开一圈绵密剑气,抽空道:“那- yin -影好像冲你去的”·一声清啼从天而降,金色的刀光横过半边天,庞然长刀烧得赤红,直劈向- yin -影厚重的地面火焰迅速在- yin -影面上扩展,金红色如熔岩流淌过大地,- yin -影的扩散被迫缓上一缓,火红发丝的少年持刀蛮横撞进魍魉的领地,周身滔天红炎。
他在- yin -影里杀了一个来回,在扭曲的高温里站直,长刀扛上肩,回眸应道:“在这”·“顶着”谢千秋也不客气,扭头就跑,- yin -影果然追着他去,他往哪去哪里的- yin -影就浓稠。
谢千秋有些闹心地皱了眉,犹豫地停了停,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沈冬在冲他吼:“想都别想”·“我知道,放心·”谢千秋道,“一只王若大费周章想抓我,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没那么不长脑子觉得自投罗网就能天下大吉。”
他看了看地面上的- yin -影,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朗声道:“若你的目标是我,不想出来见一面吗”·- yin -影闻言竟是向后收去,浮在一切之上的- yin -影减淡了一层,收成了一潭陈墨般的浓黑,人形从中抽条般生长出来,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眼眶位置一双鲜红跳跃的火苗。
霜降站在最前面,看见它出现,戒备地向后退去··“你想抓我”谢千秋向前一步道··沈冬在和另外几个修为高的带着所有人立马往后撤,动作迅速无声。
魍魉王并未发出声音,谢千秋摇摇头:“不止吧以你的能力,应当很容易能掳走我,何必与天问为敌”·魍魉王依旧不答,它向着谢千秋一步步走来,谢千秋站着未动,身后的人整齐地退后。
“看样子我问不出什么·”谢千秋收气折扇,向后退了一步··他一步踏后,魍魉王漆黑的利爪已挥至眼前,天问大阵运转,淡金色的屏障无声张开,笼罩了整个天问,将魍魉王和谢千秋隔开了一步之遥。
谢千秋眼眨都不眨,淡定自若地看着那漆黑的爪子在自己面前剐蹭出一片碎光··“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天问·”··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第48章 旧烽烟(承)·李疏衍晚了一步。
他在山上的官路上发现了那红衣的姑娘,几乎在同时看见了从山林中走出的纤细身影·她走到红衣身边,笑着望了李疏衍一眼··李疏衍瞳孔微微一缩,急坠的同时从风中抽出一道剑光直刺向诡异的少女,却还是来不及——待他落地,官道上已经没有活人。
不见那姑娘有什么动作,肉眼可及范围内的活人眨眼被抽成干尸,大地枯黄,草木化作粉尘,李疏衍的剑光还未触及她便消弭,她依旧仰面笑着,眼含讥诮··李疏衍冷冷看着她,不说话,整片天地已然裹进凛冽剑场里。
少女这才收敛了笑容,面上浮起堪得上好奇的神色,轻轻伸手碰了一下空气中无形的剑意·她的指尖点起一圈透明的涟漪,指尖便被刺破一颗血珠,她缩手,冲着李疏衍道:“我认得你。
那个使双剑的小子·”·李疏衍道:“丧斫尊罗生·”·少女并不意外,道:“方相都告诉你了”·李疏衍不答话,少女在剑场中背着手靠近他,被锋利的劲气割出满身的伤口来,血却流得缓。
她打量着李疏衍,口吻有些怀旧:“你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这天资,着实让人嫉妒……”·李疏衍退开半步,罗生也止住步子:“许久不见故人,还真有些怀念。
陪本尊说说话·”·李疏衍皱眉看她,罗生眯起眼睛笑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比如天问那老匹夫与我同归于尽,应当一同魂飞魄散,为何我能活为何我会变成这般模样你也看出来这只是一具尸体了吧”·“你要找具可夺舍的身体。”
李疏衍扫一眼她脚边红衣姑娘的干尸,尾音擦了一点怒气:“盯上了她”·罗生压根不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讲:“那老混账与我同归于尽,他早便知道我若肉身消亡,元神根本入不了轮回,当年修的功法导致我元神韧- xing -过强,他毁我身体,重伤我元神却不灭我,让我在不生不死、- yin -阳相割的夹缝里挣扎了三百年”·她的声音骤然拔高,面容隐隐有些癫狂和扭曲:“三百年每时每秒都如刀割我无力夺舍,也没法复活,他就是要我活不了,也死不透,他连让我重新做人的机会都不肯给,用魂飞魄散要我永世不得安生”·李疏衍也猛然提起声音打断他:“你当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整个中州都在尸山血海之中,你不愿付出代价,还想安生重新做人你也配”·罗生猛然抬头怒瞪他,血气汹涌在剑场里搅起漩涡,李疏衍折枝为剑在面前地面上一插,剑气如狂风纵横四野,土地翻卷,树木横折,血螺旋拆得粉碎。
罗生向后退了几步,被烈风逼得眯了眯眼··“洞虚的剑意,”罗生低低笑一声,“可惜了,只有个御气的壳子·”·银白从李疏衍发根向着发梢蔓延,罗生看着他抬手,从风中抽出两把有实质的剑。
“凝虚为实,”罗生赞道,“你已经触到至高的门槛了,假以时日,飞升是既定的事实·”·李疏衍一步步向她走来,罗生也一步步后退,神色依旧自若:“这三百年里,我遇到了一只魍魉。
我借它的力量办到了一些事情,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现世·我发现了当年那个热血上头的小子竟然成了颇有威名的人,我用他的过去胁迫他,逼他为我做事——后来的事情,方相都告诉你了吧我需要炉鼎,大量的炉鼎……可惜这废物,把这一批货物运丢了。
不过也没关系,你们来了,带来一个灵胎不说,还领了一只灵华……”·许是太久不见天日憋得慌,罗生开了口就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边躲闪狂暴的剑意,一边面带微笑地继续道:“山川草木,江流河海,他是哪一个”·李疏衍一剑撕开了她半个身子,她落在地上,伤口发黑,笑容诡异:“这个身体打不过你,可惜你也留不住我……你知道我爬回这人世,是为了什么吗”·李疏衍步子一顿,剑场骤然回缩。
“炉鼎自然是绝佳的容纳器材,可哪里比得过你带来的大礼”罗生的身体化作微尘,一边消失一边放肆大笑:“这一局,你输了”·李疏衍霍然扭头看向了天问。
调虎离山·魍魉王愣了一下,而后似乎被激怒了一般,黑气与- yin -影在他身上爆裂,他骤然拔高为遮天蔽日的巨人,举拳如巨钟,重重落在天问的大阵上,发出沉闷震耳的声响。
阵上金光大盛,大地随之一晃··魍魉王无声咆哮,大阵上激荡起层层涟漪,所有人听不见声音,却都觉心口一闷,如同攻城锤砸在了胸口上,修为低的顿时吐了血。
魍魉王再开口,这次却是一声古琴音先于它响起,翻涌气海被这一声琴音抚平,魍魉王全身一震,身体如水波般抖了一抖··玉摇风压稳了震颤不止的九霄环佩,隔着遥远的距离望了一眼那漆黑的巨人。
魍魉王恼怒,双手高举欲捶··“孽畜敢尔”·一声大喝,一道金光自天问的中心落向阵外的魍魉王,巨大法阵兜头落下,将黑色巨人压得粉碎。
黑影落地粘稠地蠕动,- yin -影啃噬着大阵,激起大片光·覆盖万物的- yin -影全部收拢起来,凝作一潭漆黑··金光散去,一个中年人浮在大阵外,天问弟子欣喜,刑师兄刑师叔刑堂主地喊了一圈。
那首流传的小诗中,“天问三堂”所指的,除了求知堂堂主凌尘至今仍未退位,刑堂和天令堂的堂主都在三百年前换位,都是比现在年轻一辈大上一代的至强者,身份实力地位仅次于天问掌门。
刑堂堂主姓刑,负手而立,一身不怒而威的气质··魍魉王重新拔出身形来,这次是个人的样子,长得还颇人模狗样·他盯着天上的刑堂堂主看上一会,望向了谢千秋,修长的指向他点了点:“我要他。”
沈冬在磨了磨后牙槽··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滚·”谢千秋道··刑堂主压根没答话,抬手,大阵的纹路在地面上浮现旋转,他抬手向着魍魉王一压,将他向地里压了三寸·土石崩飞,魍魉王嘶声道:“很好。”
他在重压下拔出步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大阵内走来,毫不花哨地硬撞上阵法,如触滚油般被灼去了一层皮肉,黑气逸散,身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刑堂主握拳,金光缠绕间巨大的拳头如钟扣向了魍魉王。
大地轰然震颤,待拳头破碎成光点散尽风里后魍魉王重新凝出形,面容上只是多了一道裂痕,冲着空中的人不屑地嗤笑一声··中州一看就没怎么对付过这种东西,方法都不对,谢千秋朗声道:“堂主,这东西本质上是魔气的凝结体,打不死,要用至纯的灵力烧才有用”·刑堂主欲言又止:“多谢小友提醒,只是……”·天问三堂没有一个是灵修。
天问掌门倒是个灵修,可惜目前本体云游四海,留在天问派的只是个象征- xing -的□□·虽说群英会聚集了天下精英,但也毕竟只是些小辈,灵力再纯也有限·霜降的火倒是至纯的火,可把他加上在场所有灵修榨干了,也至多和魍魉拼个两败俱伤。
霜降拄着刀,身上温度隐隐升高,发丝无风自动,透出火红的光来·他盯着和大阵死磕的魍魉王,冷声道:“你到底来天问做什么”·“我要他。”
魍魉王只盯着他身后谢千秋的身影,道,“那个灵——”·“铮”·一声尖锐的弦响,把魍魉王的话泯在了激荡的灵气里,他漆黑的身子再次如同水波般颤了一下。
青衣人抱琴从霜降身边擦过,轻轻拍了拍霜降的肩膀:“小七,收了吧·”·魍魉王盯着他,竟如临大敌般微微弓起身子··谢千秋扯住了他的文武袖较长的袖角:“大师兄,你身体还没好……”·“你们啊,走到哪都是祸事。”
玉摇风悠然笑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看着魍魉王一振袖,“当你们大师兄,可真得有点本事·”·他施施然坐下了,抬手试了一个音,缓缓道:“九重山的人,总不能让天问派护着。”
弦响铮然,起调如同烽烟··第49章 旧烽烟(转)·魍魉王不再犹豫,撞上了天问大阵,玉摇风看都不看他,垂眸拨弦,天地为之一荡,长风从琴上起,而后伴着横扫的弦声卷向魍魉王,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一层皮肉来·他痛苦嘶吼,被迫退开几步,止住步子再撞上来,阵上金粉伴着他身上黑气散落。
玉摇风指下琴声铿锵,逐渐激昂,震在心中如鼓重擂,狂风在阵外怒号,围着魍魉王千刀万剐,带出大蓬泥浆般浓稠的黑色,而后在狂风里搅碎··大阵浮出一道不起眼的裂痕来,玉摇风的指尖渗了血,勾在琴上一片淋漓,随着一声崩得极紧的按音高昂透出大阵,如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风带着血色将天上- yin -云撕开罅隙呼啸灵力带起的风吹饱玉摇风右袖,他重重在琴上一划,透亮的声色自指下形成透明的半弧疾- she -出,如半月刀嵌在魍魉王的身躯里,白光自伤口迅速蜿蜒了他全身,他发出一声惨鸣,在大阵外抓挠,刮擦出刺耳的声响,身躯飞快被白光烧得融化,丝丝散于天地。
玉摇风脸色苍白,抬眼却喝道:“快走”·谢千秋扭身就跑,天问的大阵终于被魍魉撞开了一道裂缝,他从中挤了进来·阵内金光如滚雷落在他身上,他消散地更快,四肢着地疯狗般追向逃离的红衣身影。
沉重琴音缠住他四肢,他拼命挣开,又缩了大半,几乎看不出形体来,刑堂主的巨掌兜头罩落,他缩进地面滑行,一头扎进至真至纯的太阳真火里,一边吱吱作响一边窜出,一边疯狂缩短与红衣的距离一边急遽消失。
只差一步,剑光如银河倒卷将这团黑气淹没,却仍剩下一点微光穿透了银河,撞在谢千秋的背心时几乎没了力道,谢千秋一步踉跄,魍魉王这点仅剩的尘埃也散在阵里了。
沈冬在一把抓住谢千秋:“没事吧”·谢千秋闭了闭眼睛,脸色白了一白,动动唇:“……没事。”
·“它疯了吗”沈冬在心有余悸道··魍魉王追得太不要命,所有人都是下意识行动,沈冬在攥着谢千秋的手腕,后怕的冷汗这才惊透衣衫。
谢千秋抽回手走到玉摇风身边:“你可还好”·玉摇风彻底透支,按在琴弦上的手都是颤的,谢千秋向他伸出手,玉摇风刚探手要搭,指尖甫一触及他的掌心,一道- yin -寒之气就冲进了指尖的伤口。
玉摇风触电般收手,猛然抬头看谢千秋的脸:“你——”·胸口骤然一痛··玉摇风目光无声向下挪移,看见谢千秋的手掌刺入了他的心脏。
“你们师兄弟,一个是灵胎,一个是灵华,”谢千秋在他耳边轻讽,手上用力,誓要把一颗心脏生扯出来的架势,“九重山这般宝贝不用就罢了,不好好看着,竟还让你们乱跑”·“你……是……谁”玉摇风攥住他的手腕,涌出一口血来,艰难道。
变故突然,所有人都愣在那里,“谢千秋”一笑,不等回答,忽然眉目一动,猛抽回了手,向后轻飘飘退了一段··一剑西来,直落在他与玉摇风中间,李疏衍目光含煞,刺了一眼“谢千秋”,伸手揽住玉摇风,点了几大- xue -为他止血。
玉摇风头一垂就昏了过去,霜降上前架住他,沈冬在涩涩道:“师尊,这……”·“罗生·”李疏衍剑指不远处的红衣身影,森寒道,“滚出来。”
“我若不肯呢”罗生道··刑堂主震惊道:“剑主,你说什么”·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是三百年前的丧斫尊罗生,没死透,从- yin -阳界里爬了出来,想报复你们天问派。
方相做那些与炉鼎有关的事,源头都是他·”李疏衍冷冷盯着罗生,“他没有身体,只能附体,炉鼎是他最好的附体对象·”·“聪明。”
罗生赞道,“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活不长久,只想回来毁掉天问而已,这个身体借我一用,只要你们不插手天问的事,事成之后,我把这人完完本本还与你们,如何”·刑堂主有了怒意:“竖子猖狂”·“我猖狂你不信我能毁掉天问”罗生张开双臂,讽道,“你当真以为天问无敌”·躲得远远的各派弟子们忽然有小半拿起屠刀,对着身边的人挥刀惨叫和鲜血惊人,罗生张扬地大笑起来:“群英会你们猜猜,这些人里,有多少魔修”·人群已生惊慌,刑堂主一掌挥下去,阵法生出锁链,把所有隐藏的魔修捆在了地上。
然而还是晚了,已有几人断气身亡··罗生张开双臂,面容扭曲:“我要你天问亡”·随着这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几道强大的气息升腾起来,天问阵外,不知何时多出大量人影。
都是中州的魔修··罗生带着仇恨和疯狂从- yin -阳之间人不人鬼不鬼地爬回凡尘,在炉鼎的身体里辗转,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同道中人·他们在暗地里潜藏,无时无刻不在磨着爪牙,通过最直白的利益联结在一起,等着一个机会。
敲碎天问骨头的机会··难听的怪笑粗粝割过人的耳膜,刑堂主人在阵法外,被一阵黑云猝不及防地裹了,云内老鸦枯叫,一个干瘦的影子凝聚在黑云之上,身子佝偻,也像只大乌鸦。
金光撕碎黑云,刑堂主从中冲出,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来:“鸦老·”·他的目光扫向令几道气息的所在,“血魔、噬魂鬼、阎罗……”·这些都是魔道上震震威名的存在,身后的势力在时光里已经生出盘虬的根系,是中州庞大的- yin -影。
三百年前,中州被丧斫尊闹得天翻地覆;三百年后,苟活的罗生领来- yin -影要摧毁天问··余烬里烧起的仇恨,延绵三百年不绝··刑堂主铁青着脸,重重道:“好,好,你们很好。”
“如今天问掌门云游四海,掌门以上的老家伙在三百年前死了个干净,”罗生微笑道,“你们三堂能撑多久他们二人,被群英小辈绊住了吧更何况凌尘——”·所有人耳边响起一声清鸣,正邪两派剑修未出的剑在鞘中震颤起来,发出臣服的嗡响,与那清声相和。
阎罗将剑按回鞘中,脸色- yin -沉地望了过去··李疏衍微展双臂,左右手分别握住一柄逐渐由透明凝出实体的剑·左手剑润白如玉,右手剑剔透若光··他抬眼道:“说完没有”·风吹开他银白的额发,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淡淡说:“能打了吗”·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短,但我实在是觉得停在这里刚刚好……·第50章 旧烽烟(合)·玉剑甩开一道水纹,柔软地打了个弯,擦过几个魔修的脖颈,交缠碎几件兵器,像蛇钻进鸦老的黑云里,撕破云层,将干瘦的身形逼后了几步。
噬魂鬼扑向天问大阵,一柄漆黑的重剑如陨石从空坠落,重剑砸落在阵外,噬魂鬼撞剑如撞山,发出金石的铛响,自身被震退,- yin -恻恻地看向剑的主人··刑堂主与阎罗交手后两分,魔修大军涌向了大阵,李疏衍身后光剑列阵,他向下挥手,剑阵如万箭齐发,硬生生把魔修围着天问大阵的包围圈推出三丈远。
“丧斫尊”阎罗怒吼挥剑,斩断一道透明的光,“他是谁”·罗生- yin -冷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李疏衍,缓缓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怀虚剑是一把剑,此剑无形,遂有千变万化··怀虚剑是李疏衍自身剑意所化,他用起来自然是如臂挥指,只是因为不怎么喜欢这乱七八糟的形态,平日不过用其最普通的铁剑模样——原因挺任- xing -,他嫌花哨。
三百年前中州战火连天,软剑太轻重剑太沉飞剑太耗气力,一柄剑又不够用,他才全程提着两柄长剑·那时李疏衍没有现在的实力,高端战局参与不了,只在年轻一辈里亮眼,拎着剑在敌阵里杀进杀出,走到哪魔修的阵就破到哪,导致后来魔修看见他出现在对面大军的队伍里就头疼,丧斫尊派人杀过他几次,全被他反杀了。
而三百年后,他一人就是一个大阵··“不过,”罗生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个状态支撑不了多久吧”·李疏衍不说话,只看着魍魉王撕开的那道裂缝。
因为没人攻击大阵,那裂缝正在缓缓收拢··如若不是碰上玉摇风这个天然的克星,撕开大阵又耗去魍魉王大部分的气力,它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消灭·而天问的大阵自我恢复的能力很强,只要修复完成,这群魔修就算能再破开大阵闯进来,收拾起来也不费什么事了。
李疏衍闭了闭眼睛,压下剑意在经脉里翻滚的疼痛感·他的剑境已在洞虚,不过只要不开剑意剑场,御气的身体怎么说都比化神结实,还能多撑上一段时间——他只要挣到大阵修复完成的时间就够了。
魔修们也知道大阵一旦修复好就没机会了,二话不说开始亮底牌,汹涌的魔气轰然涌来,金光荡漾,刑堂主和李疏衍同退了两步——外面不知多少魔修,而魔修的破坏力比同阶正道修士高上不少,李疏衍一个洞虚也抵不住四个站在御气顶端的合击。
两人甫被震开,大阵不得不承了一次攻击,晃下来大片金光,裂缝崩开了一痕··“没人加固阵法吗”李疏衍急促问··“阵枢庞杂,天问三百年无大事,管理阵枢的都是小辈,若群英会中混入大量魔修,一时也来不及”刑堂主稳住身形道。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另两堂去哪了”李疏衍再招剑阵,勉力顶上:“我今晨还见过凌尘”·罗生漫不经心道:“他么,得知自己的徒弟落了网,想去跟我一决死战罢”·李疏衍沉声道:“沈冬在。”
插不上手而在后面待命的沈冬在无声握紧了剑,脚下亮起一圈银白的光··“揍他·”·沈冬在一步踏出,剑意凝结的领域遽然扩展,瞬间将他吞在其中,一线天直刺向罗生的脸罗生猝不及防,被剑意割出两道伤口,却仍轻轻松松躲过了沈冬在的攻势,他在天问阵内一个旋身,嗤道:“你下得去手”·“太下得去了。”
沈冬在哑哑道,提剑直指罗生陌生而熟悉的笑脸,“我朝思暮想,想揍他一顿·”·罗生伸手,遥遥罩住他的面容:“无知小辈·”·一股- yin -邪之气从他掌心窜出,- she -向沈冬在,他自己的手掌也被侵蚀出一道伤痕,漆黑的纹路深刻入骨,周围崩出血丝。
所有附体的躯壳都很难承载他的力量,他使用本身力量越多,这个身体毁坏越快··沈冬在全力一剑斩碎这道气劲,一线天再起,他更加逼近罗生,毫不犹豫地当头劈下,剑上凝着锋锐的意,剑刃还未近眼前就已割伤了肌肤。
罗生向后退去,沈冬在用力掷剑,剑尖眼看着就要把他对穿,罗生只得出手拦下,手掌上的黑痕蔓延上了手腕··罗生冷冷看着沈冬在,似乎是想说什么,沈冬在压根不给他机会,抄起剑再上,罗生不愿在他身上耗太多的生命力,一时只好躲了躲。
李疏衍和刑堂主再退,大阵终于豁开了可供人出入的伤口,魔修要进,一道金光从天问中央赶来,拂尘一挥,扫灭了一众魔修··天令堂堂主终于摆平了群英会内部的混乱,赶到了阵边。
“情势如何”刑堂主忙问··“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白栖雨在救人·”天令堂主道,向李疏衍行礼:“多谢剑主出手相助。”
李疏衍一摆手,看向不断躲避的罗生:“他在拖时间·”·魔修再次涌上前来,大阵为之一晃,刑堂主焦头烂额道:“拖什么时间”·远远李疏衍看见天边一道流光,应当是凌尘赶了回来。
罗生被沈冬在逼到了大阵边,后退一步就如同倚在了无形的阵屏上,他抬起头,喑哑道:“人齐了·”·李疏衍心生不妙,不等做出什么反应,罗生周身猛然暴起一股黑气,冲击波震得大地直颤,沈冬在直接被掀飞出去,黑气凝成巨蟒,嚣张地重重撞上天问的阵法,摇摇欲坠的大阵被撞出一道横贯的碎痕,巨蟒张开大口,一口吞下了小半个阵·魔修决堤般冲进了天问的领地,罗生背倚黑蟒,半个身子被血和黑线笼罩着,半面姣好,半面凄厉,像是身躯被分成了两份。
沈冬在爬起来,没有再靠近,看着他完好的那半张脸,默默擦了擦嘴角的血··黑蟒冲着他扑咬来,沈冬在没躲,只定定看着谢千秋··他的目光很干净,也很认真。
罗生忽然恍惚了一下,神智仿佛有一瞬被人野蛮地撞离了身体,回过神来时巨蟒已被一刀劈为两截,凌尘脸色- yin -沉地站在沈冬在身前··剑场在大阵破的一瞬张开,笼罩了半个天问,紧接着灵场和刀阵也罩了下来,与魔修们- yin -寒的意场直接对撞,角了片刻的力后同时崩碎,所有的人脸色都白了一白。
至高的战力腾上空僵持,而地面已经乱作一团,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刀下去喷溅一脸血,擦一把都来不及·鸣鸿如一道火焰盘着霜降飞,霜降面无表情地抱着玉摇风往天问里走,他已经走得挺远了,漂亮的光火炸在身后,映得他轮廓一圈苍白。
外围群魔乱舞,冲的最快的魔修已经触到了天问的内层,如果被魔修破了阵枢,大阵一毁,天问也差不多毁了大半·群英会上还能战的整个大陆的小辈一头雾水赶鸭子上架地出去对抗魔修,白栖雨和往里面走的霜降匆匆打了个照面,扫了一眼什么也来不及问,直接指了一个方向:“阵枢在那,那边还安全”·而后姑娘手指在空中一抹,唤出三只墨鸟扑向了冲来的炮灰,那魔修话都来不及说出一句就已经被墨色裹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霜降冲她一点头,阵枢里除了几个焦头烂额的弟子就是伤员,霜降到最清净之处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玉摇风,脱了外袍给他垫着头,而后提着鸿鸣去了天令堂,在堂外拄着刀站住。
他在等··等一个只能他对付的敌人··第51章 拣尽寒枝终可栖·“这样下去不行”天令堂主嘶哑喝道,“我去求天令”·李疏衍直接打断:“不行”·打到现在谁都是一身火气,天令堂主看在他帮了大忙的份上勉强按捺住脾气:“剑主,若不请神灵旨意,天问怕是要重蹈三百年前的覆辙”·“让丧斫尊从我徒弟体内滚出来,你想请天帝下来我都管不着。”
李疏衍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再战他身体快撑不住了,心底也有些烦躁,冷冷道,“三百年前你们掌门为何不请神灵降旨你忘了吗”·中州是神眷之地,与一个常驻神仙管着的九重山不同,天问有事,是可以直接上请天命的。
只是旨意的执行向来不问缘由连根拔起,三百年前迷津花遍布中州,有罪无辜的人都食用过,仙神尽斩的意愿下来,魔修是死绝了,天问的人口少说也要减十之五六··如今丧斫尊在谢千秋体内,神仙可不会管谁是无辜的谁是该死的,肯定一巴掌下来全赐个魂飞魄散。
“若天问沦陷,中州将永无宁日”天令堂主道··李疏衍无声咬紧了后牙槽··天令堂主留下这句话扭头就奔着天令堂去,罗生喝道:“拦住他”··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阎罗和噬魂鬼同时追上去,被李疏衍锋利的剑意一人赐了一脸血痕,罗生亲自去追,黑蟒照着天令堂主的天灵咬下来,他不得不停下抵挡,一时不得寸进。
李疏衍被阎罗一剑劈退,凌尘扶了他一把,只见李疏衍脸色苍白,咳出一口血,低低道:“……我撑不住了·”·而后他传音对凌尘道:“把他们往天令堂引。”
凌尘一愣,笼罩半个天问的凛寒剑意倏忽消失,李疏衍身子一沉向地面落去,凌尘捞一把却没捞住,眼睁睁看着他落地踉跄,站都站不稳,单膝跪了下去··阎罗来不及补刀,直追着天令堂主而去,把人从半路赶回了大阵边。
沈冬在荡开魔修扶起李疏衍,李疏衍一声一声地咳,每一口都吐出血来,沈冬在担忧道:“峰主……”·李疏衍抬起手打断他的话,又咳了几声才缓上一口气,吃力地倚着剑站起来:“他到哪了”·“已经拿了请神令,在往天令堂赶。”
沈冬在搀住李疏衍,李疏衍也没逞强,站了一会眼前的昏黑才退下去:“……他到了叫我·”·“峰主,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听这意思峰主仍要勉力而为,沈冬在忍不住道,“扶桑曾说过,再这样下去,你的剑境必然会提早进阶大乘,那时你会爆体而亡的”·李疏衍左耳听右耳出,俯身再吐一口淤血同时心想,洞虚期的剑意受身体的限制削弱太多,若不是如此,他一剑就能把这一群乌合之众全劈成两截。
“我不勉强,”他擦去嘴角的血,随手抹在了怀虚朴实的剑身上,“我只剩一剑了·”·怀虚剑身朦胧地亮起来,上面的意境不仅不尖锐,还很温柔,悠然旷远,像冬日雪上清凉的月色。
这意境格局小得可怜,天上神仙打架谁都没注意,身边杂乱的战场也没人在乎··“峰主,”沈冬在自知自家峰主有多一意孤行,只能轻声道,“他到了。”
凌尘听了李疏衍的话,假装不敌撤退,把人往天令堂的方向带去,李疏衍抬眼时他们的身影已经很渺小,只有意场还肆虐在天问上空·他向着人影的方向挥了一剑,动作随意地像是泼出一盆水,剑身拿不稳般晃了几晃,晃离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银白弧光带着朦胧的美感飞向了魔修,像是勾月从剑上飘离··这一剑的意是纯粹的洞虚期··勾月看似慢实则快,迎风而长,眨眼就到了阎罗身后·危机感从身后飙升,阎罗连对手都顾不上,拼着受伤也向前逃窜,没来得及逃的噬魂鬼断了一只手,鸦老被斩作了两截,化作黑云重新凝聚出来时显然萎靡许多。
勾月穿透了天令堂主,却如同虚幻的一般未对他造成伤害,气势不减直抹向噬魂鬼的脖子,他也忙不迭逃窜,几个魔修瞬间就到了天令堂的上空··勾月到了罗生眼前,他瞳孔骤缩,李疏衍终于撑不住手一松,怀虚剑散成了光,勾月在罗生眼前轻飘飘地散了。
惊魂还未定,天令堂内骤升一道金光金光冲破大阵,撕碎层云,如一道通天梯,光芒生出法相俯瞰天地,开口仿若整个天问颤栗:“何人请旨”·罗生猛然扭头去看天令堂主,却见他也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谁请了天令·“我请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清亮亮响在空旷的天令堂里,红色的修长身影仰着头,一拜到底:“请神君清除此地魔物。”
罗生猛然瞪大了眼,看着天令堂里与自身无二致的身形,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什么,匆匆内视一眼,果然识海里不见那一团灵胎的神智,沉下脸来··狡兔尚有三窟,谢千秋不分两个身出去都对不起自己。
分身不过是谢千秋随手放的,有他三成实力,倒没想到真的能救急·沈冬在望罗生的一眼时,谢千秋一直没挣扎的元神就在那时脱了体,落在了提前布置好的分身里。
沈冬在还留着谢千秋的一点灵体,谢千秋通过它向沈冬在问了请神令放在什么地方——三百年前的记忆竟未过期,谢千秋很顺利摸到了地方,几乎是抢了请神令。
只是这旨一成,若本体跟着罗生一同粉碎,谢千秋必然是活不了的··谢千秋知道,沈冬在也知道··“成旨·”法相缓缓点头,抬手落下巨掌,向着天问按了下来,地面崩出蛛网般的碎纹,遍地魔修眨眼成飞沙碎散。
巨掌抬起,向着空中的几个渺小身影抓来,几人惊逃,却哪里躲得过,眨眼就被抓住,轻轻一捻,魂飞魄散··法相再抬手毫无迟疑地压向罗生,李疏衍一声喊:“慢着”·法相顿了顿,光芒凝作的巨目扫了他一眼,动作并未停止,只毫无情感地解释了一句:“成旨必行,不得中断。”
“你敢”李疏衍大喝··李疏衍真乃人中豪杰,什么人都敢吼,这一声“你敢”把沈冬在激得一哆嗦差点扶不稳他,天上飞的通通被吓得坠地,神灵都懵了,巨掌停了一瞬。
正在这一瞬,一声清啼嘹亮穿霄,火焰灼天而起,高温在阵中荡开一道波,地面上自燃起火,红发的男人从火焰中走出,遮天蔽日的翅翼在他身后舒展开,挥下连绵的火光,每根纤毫毕现的羽毛都是一团镶着金边的火。
他的五官在扭曲的温度里看不分明,翅翼一扇,他被燥热的风裹着腾空,飞到法相眼前,平淡道:“回去·”·法相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狂徒,理都不理,巴掌继续向着罗生按去。
男人手里提着一柄流淌暗红色的长刀,此刻他猛然扬刀,向着那巨掌的手腕处砍去··刀身在空中骤长,刀势又快得悄无声息,落在巨掌的腕上,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开一大块凝固的猪油,毫无阻碍地斩断了手掌。
巨掌离体的一瞬蓬作飞光,男人扬刀指着法相的眼睛,声音里压着火山顶的烟气:“我叫你滚”·飞光如崩雪把男人周身的火盖灭些许,露出一双金红色的竖瞳,竖瞳里是袒露的凶蛮。
沈冬在若能看见他的眼睛,就会知道自己曾经的那点疯狂给人提鞋都不配··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法相被激怒了:“猖狂小儿”·他放弃了继续针对罗生,重新凝出手掌迅猛拍向空中的男人,男人提刀,刀上火龙咆哮,将法相半个臂膀咬得粉碎他像是在封禁中憋了太久,与其说对敌,更像不管不顾地发泄,火龙将大阵冲出一个窟窿,金光和雨丝洒落在天问的土地上。
他在雨中若穿金红羽衣,火焰暴烈,却既不光明也不磊落,反而透着股让人心生寒意的暴虐与- yin -狠,所过之处尽是焦灼··法相几乎被他压着打,挡了几次已经丢了两条胳膊,男人森然望他一眼,火焰还未来得及重新覆盖住他的面容,法相看清他的瞬间失声道:“是你”·语气里竟有三分惊恐,他扭身就想回到天柱般的金光里。
“你又是谁”男人却不放过他,伸手一张,火焰的锁链在雨中生出,将法相捆绑回来,声音嘶哑,“既认得我,你是谁的手下刑戈姬璇沙泽多年前就见过了我,这么多年却没有动静,是你们起了内讧他未通风报信,还是刑戈觉得我不值一提”·仙神嗫喏不敢言,男人怒吼:“说话”·“我不知……”法相被他一逼,竟甚是慌乱,匆忙道。
“你不知·”男人缓缓咀嚼这三个字,看着他的目光极尽嘲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还有个神灵的架势”·不等法相说什么,他已用力攥拳,火链紧紧收缩,将他的残躯割得四分五裂,爆成光芒的大雨。
天问的大阵被他毁得近乎不存,中州的雨连绵无尽,砸在狼藉的地面上·男人身上的火仍在燃烧,他仰起头看着黑沉的- yin -云,忽心生烦躁,长刀卷着风火高举过头,眼看着要把这天劈成两半来——·“够了。”
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了一会,身上的狂气倏忽散了·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刀,扭身低下头看出声的人··李疏衍仰着头,平静看着他:“火收了,下来。”
众人惊恐地看着他,心想剑主你莫不是疯了·男人缓缓舒了一下翅翼,竟听话地落了下来·火势渐渐小了,他的羽翼也在下落的过程中散去,等他落地的时候,身上的火焰已经被大雨浇灭。
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中央抬起头,面容既不凶恶也不- yin -鸷,只是个俊朗的青年人,低着眼,眼角看着便有些向下抹,甚至有些柔气··他不说话,浑身- shi -透,向前迈了一步。
众人齐刷刷退后,李疏衍轻轻挣开沈冬在的搀扶,独自一人站在最前面等了一会,不见他有其他动作,便道:“过来·”·红发青年眼睫一颤,望了李疏衍一眼。
金红的瞳仁里凶意消散,李疏衍觉得他这一眼似乎有点难以言喻的委屈··李疏衍无声叹口气,声线放缓:“过来吧·”·于是青年走过来··在大雨里- shi -淋淋地走过来。
男人比李疏衍高上一点,离得近了,眼就稍稍垂着,雨水砸在他眼角,再顺着脸颊滚到下巴··两人无言站了一会,男人忽然伸手,把李疏衍抱住了··他把下巴搁在李疏衍肩上,缓缓闭上眼睛,喃喃说:“李疏衍。”
李疏衍温柔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哄:“我在·”·作者有话要说:李疏衍:我生起气连神仙都敢吼·霜降:我疯起来连神仙都敢揍·作者:……不愧是师徒俩……·第52章 不可言·凌尘把捆得严严实实的罗生拖进了天问的地牢,看在谢千秋的份上,还算平稳地把他放在地上,指了指牢里的方相,冷硬道:“把噬心藤除了。”
方相身上的噬心藤摘不去,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东西是丧斫尊亲自下的··罗生身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痕,看上去像是个即将破碎的瓷器,谢千秋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这么个鬼样子心情着实有些复杂,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沈冬在:“你说这身子还给我了,我还能继续用吗不能跑两步就断胳膊瘸腿了吧”·沈冬在若是罗生,断不可能把这最后的砝码交出去,他怎么想都是个无解之局,心里烦乱得很,不轻不重瞪了谢千秋一眼:“你还有心情说笑”·方相显然只吊着一口气了,人已经昏迷,罗生看他一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你为何平安无事,想来是他一人担下了罪责倒是个好徒弟,可惜以前没有这般勇气。
可惜了,若当时我把这件事公布于众,你天问的人心也算垮了吧”·凌尘低喝道:“给他解除噬心藤”·罗生压根不理他,回身看着谢千秋,目光- yin -寒,自顾自道:“若这批货物没被你劫走,方相没有暴露我的存在,我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准备。
群英会后,你们这些障碍都离开中州,我的人也潜藏进天问,那时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都被你毁了·”·谢千秋道:“谢谢夸奖·”·罗生- yin -森一笑:“既如此,你觉得,我为什么还会把这具身体还给你”·“你既然能恨三百年,执念想来已经是你的所有了,”谢千秋道,“若我是你,我肯定死咬着这身体不放,这样还有渺茫的翻盘的机会。”
罗生冷笑:“没错·”·谢千秋看着他,目光平静:“若我元神回去身体与你抢夺控制权,必然是抢不过的·把你逼急了,你还会鱼死网破,我就没命了。”
罗生道:“聪明·”·“那你住着呗·”谢千秋道,“我不急·”·罗生没想过他竟会是这个态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冬在伸手掐这花孔雀,被花孔雀握住了手指·红衣美人侧过头,冲沈冬在眨了眨眼··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罗生扭回头去,冷淡看着凌尘:“我若说不呢”·凌尘闭上眼睛,心里泛苦。
他若说不,又能如何呢·谢千秋看了一会,问凌尘:“你就想让他办这一件事没别的了”·“对。”
谢千秋一点头:“道长,我看你也没什么办法让他松口救人,那我拿回我的身体了·”·另一个谢千秋从- yin -暗里走出来,走到罗生身边,俯身端详了一下,在他的眉心比划比划,“还行,这还能下手。”
掌心一翻,他捏了一根细长血红的针,不等人反应,快速轻巧地刺进了罗生的眉心··“我跟你出去之前在这留了一道□□,”站在沈冬在身边的谢千秋道。
“那根针是什么”沈冬在看着一整根针都刺进了“谢千秋”的眉心,头皮有点发麻,“你哪弄来的”·“出九重山之前,老六给了我这个东西,跟我说是他新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让我想带着就带着,如果可以的话帮他试试效果。
他说这东西叫灭魂钉,专门对元神起作用·”谢千秋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如何起作用,死马当活马医吧,毕竟也没什么把他从我身体里赶出来的好方法。”
说完他忽然顿了顿,有些诧异地扬了一下眉·说话的功夫那根针化作液态,有生命般钻进眉心,细密符文一闪,罗生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黑气从天灵升腾出来。
那嚎声不知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发出,听得人不寒而栗,凌尘都惊得退了一步·站在罗生身前的谢千秋□□在他眉心一点,抽出一道细细的血红的符文锁链,锁链的尽头扯出一团支离破碎的黑气,萎靡不振地颤抖着。
那黑气已经溃不成型,谢千秋和沈冬在打了个哆嗦,不约而同想:老六做这东西干什么·站在沈冬在身边的□□闭上眼慢慢淡去,一身裂痕的谢千秋睁开眼睛,痛苦地“嘶”了一声,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孙子下手真狠,我觉得我现在被凌迟过。”
沈冬在两步跨过去把他身上的束缚解开,扶他起来,冲凌尘一点头,慢慢向地面走去··谢千秋提着黑气的□□跟在后面,凌尘忍不住道:“小友……”·“你想要这个”□□回过头,提起黑气,似笑非笑道,“他估计不剩下什么神智了,你怕是问不出噬心藤的解法。”
凌尘有些犹豫,谢千秋回过头问:“你觉得方相有没有错”·“有·”·“但命不该绝”谢千秋再问。
“……是·”·谢千秋耸耸肩,弯唇,笑不及眼道:“这小子再有什么苦衷也好,昨日在山路上,他是想杀了我和老四的·”·凌尘无言以对。
谢千秋轻轻撞一下沈冬在:“你怎么看方相”·“死了活该·”沈冬在毫不客气道··“道长,”谢千秋一摊手,继续微笑,但眼神冰冷,“您有您的立场,我们也有我们的看法。
他既做那些事,总要付出代价·”·凌尘苍老地叹了口气,摆摆手,没再说话··凌尘回到地面上的时候,有人在等他··是白栖雨··她撑着一把竹伞,向着凌尘行了一礼,道:“堂主,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问吧·”·“方相被关入大牢,是因为他参与贩卖炉鼎·”白栖雨道,“我此前一直想不通,他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直到丧斫尊出现——原来他是被噬心藤控制,不得已去做,是吗”·凌尘没答话,他感觉这孩子有什么其他的要说。
“只是我想不明白,既如此,他为何不为自己辩驳为何就这样认罪把丧斫尊交待出来,天问如今伤亡是不是不会如此惨重”白栖雨平静地说,“剑主来找我时,明确地问过之前红衣服的姑娘在哪,我好奇他为何会在意她,刚刚问过,剑主告诉我方相跟他说幕后黑手是丧斫尊,方相怀疑丧斫尊仍会盯着炉鼎不放,那红衣的姑娘是后来赶着时限匆促捉来的,她也是最有可能先行离开的人,可能会被丧斫尊钻空子。
只是为何他只把相关的猜想告诉怀虚剑主一人”·白栖雨慢慢转伞:“我能想到的,只有方相仍有所隐瞒·我有一个猜测·丧斫尊盯上他的时候,方相其实并不愿意为他做事,他也没那么大的能力为他做罪行滔天的事。
于是丧斫尊控制了他,通过给他下噬心藤,用他的命威胁了一个很看重他的长辈·丧斫尊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求长辈对黑市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辈没法,只能答应了他。
长辈德高望重,一旦事情败露,对整个门派的声望都是巨大的打击·谢公子即将揭露一切的时候,方相站了出来,把事情担了下来·他的确是无辜的,命不该绝。”
凌尘道:“你想说什么”·“这只是我的臆想,没什么根据,前辈听听就罢了,不须往心里去·”白栖雨平静地看着凌尘,眼中似起波澜,轻轻问:“前辈,那些因为炉鼎的贩卖死去的女孩子做错了什么”·她似乎没想要个答案,问完行了一礼,扭身走了。
李疏衍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目送白栖雨远去,道:“到底还是年轻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凌尘不想再提此事,只是道:“中州安逸太久了。”
“三百年前你们的战力就严重不足,如今亏得更厉害·”李疏衍的头发还是白的,脸色比头发还白,“走在路上看不到几个武修,倒是文修遍地。”
顿了顿,他说:“不过,中州本就该安逸富饶·我们拼死拼活打出来的一块领地若也乱比九重山和昆仑,这片大陆离毁灭也不远了·”·他忽道:“你知道你为何处处比不过南明子吗”·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凌尘苦笑道:“为何”·“因为你没他纯粹。”
李疏衍不看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大义和私情,你平衡不了,还不如方相·”·凌尘叹口气:“小衍,你也是个年轻人·”·李疏衍侧过头,目光里含着少年意气,认真反问道:“有何不好”·李疏衍回到客房时,霜降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雨。
“醒了怎么不打伞”·“还有些热,我淋淋雨·”霜降抬起眼睛,眼瞳还是竖瞳,隐隐透着点红,发梢也挂着未尽的红色。
李疏衍伸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滚烫,“别站太久,你现在身子虚,容易受风寒·”·霜降听着有点想笑:“师尊,你可比我虚·”·李疏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霜降捂着额头,见李疏衍要往屋子里去,低声道:“那个法相被毁,天上的本体不会有下界的记忆,我不会暴露的·”·李疏衍点点头:“嗯·”·“我的元神现在……其实很早前就可以突破空元神的封锁出现,你看到了,其实我本来挺厉害的。”
空元神对他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弱了,等到它彻底没什么用的时候,这人间就藏不住霜降,他大概也就该回去了··“嗯·”·“……师尊,您没什么想问的吗”·“有,只是你想说吗”李疏衍侧头问。
霜降不答话,李疏衍再问:“你不想说,是觉得过去难以启齿,还是觉得你的秘密太庞大,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危险”·霜降还站在雨里,身上- shi -漉漉,表情也- shi -漉漉,李疏衍从他低垂的面容上看出点倔来。
李疏衍和他无言对峙了一会,叹口气,道:“我看你的元神已有意场,若算成人间的修行方式,那是灵修的意·为何下界来不修灵”·“……有个人,我想砍死他。”
霜降低着头道··“这般恨”·“嗯·”·李疏衍没再说什么,只道:“进屋·”·霜降乖顺地走进了屋子里,问:“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九重山”·“摇风醒了就走。
怎么”·“没什么,”霜降轻轻说,“有点想家了·”·作者有话要说:至此第二卷 《携剑惊雨》告一段落·下一卷是第三卷《乱六合》,里面有我最想写的情节。
 ·写完才发现第二卷 那么多仓促的地方,情节伏笔都没安排好,于是陷入“我写的都是什么”的自我怀疑……下一卷努力叭…… ·第53章 雨中灯·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与主线无关,当个番外看吧。
中州雨季里有一场节日,名雨灯节,是沟通天界的节日,感谢神灵这一年的庇护,祈求下一年的风调雨顺,天上小神小仙若得了兴致也可以下来玩耍一番,不受降旨的限制。
雨灯节由各大家族承包举办,今年与群英会赶在一起,布置得豪华瑰丽·虽然群英会受到了毁灭- xing -打击,但因天问的事滞留的各地修士却仍有许多,商人插着空子把宣传单纸扔个铺天盖地,颇给人不参加就是人生一大损失的错觉。
今年祭司是白栖雨,她邀请闲得发霉的霜降参加雨灯节·霜降本有犹豫,李疏衍正巧路过,白栖雨便问了一句:“剑主可愿逛逛雨灯节”·身边一道灼灼目光落在他脸上。
李疏衍侧眸,看了一眼盯着他的小徒弟,道:“也好·”·霜降心花怒放··雨灯是一种特殊的灯,在天色晚后遇水即明,光芒所照之处雨水不落。
傍晚时分雨灯在淅沥沥的雨声里温润地亮起来,照出干燥温暖的一条街,街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好一街市集··霜降跟在李疏衍后面,人流密,他伸手抓住李疏衍的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喜欢什么”李疏衍问他··霜降摇摇头,笑笑:“好像和山市差不多·”·“市集都是差不多的·”李疏衍说,“往里面走走,有比赛和表演。”
街上架起了不少台子,其中一个台子上有个画修垂眸坐在案几旁,笔墨轻轻一抖,一条青龙从宣纸上盘旋而起,在人群上掠过,带起一阵风,而后冲进了天穹;另一个台上一个器修- cao -纵着傀儡上演一场戏,再那边台上舞者妖娆地折起柔软腰肢,红绸与花瓣纷飞……·九重山在大山里,山里来的穷小子第一次见中州这么多精致繁华而充满烟火气的玩法,一时有些痴了。
李疏衍笑了一下:“怎么天上没见过”·“天上”霜降还没怎么回过神,“天上太雅,欣赏不来。”
而后他才回过味来——他是不是被套话了·李疏衍轻轻拍拍他的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巨大的台子前,霜降忽然停住了。
李疏衍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看见台子上面挂着的一颗小巧的、亮闪闪的红色宝石,浓郁的火气微微波动··李疏衍道:“火髓玉,南禺的玉石·”·霜降下意识问:“贵吗”·“无价。”
李疏衍打量了一会,“好像是博物赛的奖品·你想要”·霜降还没说出口要不要,李疏衍已经走了上去·比赛已经开始一轮,台子入口处围着白玉栏,李疏衍腿长,抬腿就跨了过去,指了指上面那颗火髓玉:“这是第几名的奖品”·台上的人被打断了也不恼,解释说:“当然是魁首的。”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皱了下眉,心想这一个个问下来决出第一得花多长时间啊,遂说:“你们现在还有明牌的玩法吗”·博物赛是为了考察修士知识面的比赛,问题漫无边际,从天文到地理,从功法到民俗,个个角度刁钻,共百题,十题一轮,每轮每位选手抽其中五题,答出最多者进入下一轮。
所谓明牌,就是百题一题不落全答,若能答出八十题,能直接被定为魁首··场上场下哗然——自怀虚剑主退出之后,博物赛已经很久没见过明牌了·毕竟博物赛的题太难,明牌打法太过苛刻。
“当然有·”台上问题的人看样子并不认为他能答出一百题,只引了个路:“您这边请·”·台子旁搭着一个小台,一百题平平整整地放在案几上,一道金光覆盖了这个台子,避免作弊。
台子上面,金光凝成了一个“壹”,这代表着他答对了一道题··台上继续进行每轮的比赛,一开始没人在意那个打明牌的人,金光上的字蹦得飞快,一眨眼就变成了“玖”。
人们这才有了点兴趣,一扭头的功夫,字变成了“拾柒”··等到字变成“伍拾陆”的时候,已经没人在意那群第五轮苦苦思索的人了,都盯着这个台子。
“陆拾”人群跟着字的跳动数,“陆拾壹、陆拾贰、陆拾叁……”·“天哪,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霜降仰着头站在人群的末尾,心想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
忽然有人撞了撞他:“哎,小道友·”·霜降一扭头,看见一双火红的眼睛,浓郁的火气扑面而来·霜降的元神出来浪过一次,还在活跃期,被一刺激,眼瞳就隐隐竖了起来,身高也微微拔起,他警惕地后退一步,盯了这人一会:“……凤凰”·而且血脉很纯,估计地位不低。
来人是个青年,抱着肩好奇地打量他,穿得像是一团火,身上气息掩都不掩·看了霜降一会,青年笑眯眯道:“你可以叫我凤七·”·霜降敌意降了降:“你们不是住在南禺吗”·“还不许出来玩了”凤七笑着说,“我是中州的常客,那火髓玉就是我拿出来的东西,我看咱也算半个同类,你想不想要”·“不劳您费心。”
霜降道··“真不想要那东西对你很有好处的·”凤七说··霜降觉得他无事献殷勤:“你想说什么”·“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凤七神神秘秘说,“你看看,没什么想要的吗”·霜降:“……”·他看着凤七那副女干商嘴脸,心想凤凰里为什么出了你这样的人物·凤七继续推销:“知道玉摇风的九霄环佩琴吧那就是我卖给他的,我——”·霜降眉头一竖:“那琴是你卖给大师兄的你个女干商,卖的东西质量太差,知道上次琴弦坏了大师兄修了多久吗”·凤七愣了一下:“你是宿神峰弟子”·霜降给他看山神印。
“我没见过你,你是最小的那个吧”凤七笑了,“正好,宿神峰弟子我都送过东西,你看看你想要什么不花你钱,随便挑。”
霜降本不打算要,只是目光在盒子里贪了一圈,忽然在一片草叶上定住了·那草叶翠莹莹的,委委屈屈塞在角落里,霜降伸手把它扯出来,好奇问:“这是什么”·“忘忧草。”
凤七说,“外敷在眼睛上,能让人忘记被遮住眼睛时发生过的事情·”·霜降心头一动:“能……能发挥多久的效用”·“那得看对方是什么境界了。”
霜降张张嘴:“嗯……御气·”·凤七一口唾沫噎住了,不敢置信问:“御气你想干什么你别想不开啊”·霜降瞪他:“多久”·“御气啊,要是对方对你毫无防备,两三息吧。”
凤七说,“我提醒你,得是那种要是你想偷袭对方,一剑能捅实的毫无防备·”·霜降心说别说一剑能捅实,他要想偷袭李疏衍,估计能一剑给他捅死。
霜降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他师尊对人真是太没有防备了,说:“那我要这个·”·凤七面色不太对地盯着他,霜降- yin -森森刺了他一眼:“别乱想。”
李疏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颗好看的火髓玉·霜降等着他过来,李疏衍讶然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霜降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变成了红发青年的模样。
“唔,刚刚碰见了一只凤凰·”霜降摆摆手,“没事,元神太活跃自己变成这样了·”·李疏衍走过来,把火髓玉递与他:“凤凰凤七”·霜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拿了火髓玉在手里无意识地捻,李疏衍始终离他不远不近,他等得心里烦躁起来,终于开口:“李……咳,师尊,你站过来一点。”
李疏衍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霜降在心里暗暗比量一下,道:“那什么……再过来一点·”·李疏衍纵容地往前走了两步,微仰起头看霜降。
那双眼睛色泽浅淡,在光线里盈着柔软的光,霜降被看得心里近乎颤栗,猛抬手遮住了李疏衍的眼睛··李疏衍没动,睫羽在霜降的掌心柔软地划了一下,只轻轻歪了一下头:“小……”·霜降低下头去,把七的音堵在柔软温热的唇里。
他闭上了眼睛,只能听见耳中嗡鸣··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红发的青年心想:完了··霜降不敢贪恋,两息未过就撤了手,受惊般后退了好远,脸通红,窒息一般大口喘着气。
李疏衍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目光还没往他脸上落,他就猛然冲上了天,把自己当一朵烟花给放了··李疏衍仰起头,看着夜空上一片辉煌的火··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唇。
第54章 归山·李疏衍的安魂香点光了··扶桑幸灾乐祸骂他:“该”·李疏衍在他的屋子里坐着,支着额头,说:“闭嘴。”
“让你去中州嘚瑟”扶桑坐在他对面,跟个大爷似的嚣张说,“不养老就算了,你还乱糟蹋你这身子骨,头疼了吧难受了吧睡不着觉了吧我告诉你啊,要么,你就在我眼皮底下赶紧突破大乘,我辛苦一点护着你元神直接飞升,你就直接当本座座下一名小仙官,从此无伤无病一身轻松;要么,你就乖乖让我封了剑道心境闭死关,等修为一点点攒上来,循序渐进,直到正常地大乘渡劫,反正飞升的时候,你这破身子是不用要的。”
扶桑拿起茶盏:“最怕你在外面浪,剑心突然通了,那就完蛋,我都救不回来·”·李疏衍更觉得头痛,转移话题:“……玉摇风怎么样了”·他带着霜降和玉摇风先回了九重山,谢千秋和沈冬在仍在中州待着,估计他俩回九重山的时间不会早,可能得隔个两三年的——反正都长大了,爱去哪去哪。
“唔,那魔头碰到了他的核心,但没来得及拿出来,补一补就好了,问题不大·”扶桑放下茶盏说,“他面临的最大问题跟你正好相反,你俩互补一下多好。”
李疏衍不知想到了哪:“金乌是瑞兽吧”·“是啊·怎么,小乌鸦凶你了”·李疏衍摇摇头,想到霜降的暴戾和凶蛮,觉得他没有个瑞兽该有的一团和气的样子。
他想了想,问:“刑戈是谁”·扶桑漫不经心:“活太久了,不记得·”·“……沙泽”·“不记得。”
李疏衍:“……”你这破记- xing -能记得什么·他不抱什么希望地问:“姬璇呢”·扶桑僵住了,抬头怔怔问:“谁”·李疏衍正莫名其妙,他忽然站了起来:“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李疏衍把霜降发狂的情景复述了一遍:“我觉得小七似乎与这些人有深仇大恨。”
扶桑越听脸越白,最后缓缓坐回原位,喃喃说:“你到底是不肯放过曦华……”·这怎么又多一个名字·扶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得回一趟天上。”
顿了顿,他开始一条一条交代:“阿衍,虽然魔殿已经彻底没了,但如果一不小心出什么意外要开护山大阵,玉摇风可以站阵眼,但在御气之前绝对不能靠近山神堂,当然要是他不想活了别当另论……阵法怎么开在我的桌子上,你给他就行了……你跟我来。”
李疏衍跟他出去·扶桑轻轻一拍人间扶桑树的玉质树干:“我教你这柄剑怎么用·”·等扶桑说完,李疏衍问:“我怎么觉得你在交代后事”·“我可能……再下来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扶桑拍拍李疏衍的肩,“估计只能天上见了。”
李疏衍皱了皱眉,听出一点不太妙的意味·扶桑又去见了一趟左正棠,回来的时候,看了李疏衍一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拢袖一点头:“我上去了。
阿衍,照顾好自己,我不在,你别太不在乎自己的身子·我还想在天上见你呢·”·李疏衍点点头,没有出言挽留,翡翠眸子的山神一点点化作金光,没进了树中,一道金光自树冠直冲入云霄,很快就散去了。
李疏衍仰头望了一会,低下头,这才察出一点怅然若失来··扶桑走得太突然,完全没给人准备,但看那火急火燎的架势应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李疏衍也不好留他。
宿神峰的长辈,向来都不给人好好告别的机会··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睡不着,大半夜李疏衍招来一个浮灯,在山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霜降元神稳定回来后就有点躲着他,看见他溜得比兔子都快,躲得李疏衍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李疏衍在岔路口顿了顿,遥遥看见小七的屋子漆黑,便没往那边去,抬步走向了还亮着灯的墨知年的居所··浮灯盈盈映亮了屋前的空地,墨知年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了一堆零碎,手里摊着一根针,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它——他闭着眼睛,在眉心涂了一只天眼。
借天眼观察器物的内里构造,是器修的基本课··这东西李疏衍知道,是谢千秋托他带回来给墨知年的,当时针尾还缀着一团溃不成型的黑气,墨知年看见了都吓了一跳,惊道:“怎么把元神粉碎成这样子”·此刻他抬了抬脸,面向了李疏衍露出乖巧的笑来:“师父。”
“怎么还在研究这个”李疏衍看了看,没地方下脚,站住问··“它的力量太暴烈了,和我想要的效果差太大,”墨知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没法用。”
墨知年问:“师父,这灭魂钉最初是魔修的一种刑罚,可我想让这个东西只锁住元神,怎么样才能减掉它伤害元神的力量”·李疏衍对器物有所涉猎,但这东西是从魔修那套出来的,路子野,他一时也没有好办法,皱眉想了一会,摇摇头道:“还是问问初一吧。”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轻轻巧巧地笑了一下,柔软地说:“不能问他呀·”·李疏衍疑惑地看他,墨知年道:“他是追根问底的- xing -格,要问我前因后果,我又不能骗他,他知道了的话,不会让我做的。”
李疏衍被他这么一说,也想问问这东西的用处:“你做它,是想干什么”·墨知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狡黠一笑:“不告诉师父。”
李疏衍:“……”·嗯,白初一和他不一样,是没法这么糊弄过去的··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倒也不尴尬,安静得很舒服·墨知年低着头摆弄器具,忽然轻声问:“师父,如果弟子犯了错,您能原谅我吗”·“人哪有不犯错的错便错了,改正便是。”
“那,师父可有什么……原谅不了的事”·李疏衍想了想:“有·”·墨知年眼睫一颤,问:“是什么”·“一是明知故犯,二是死不悔改。”
墨知年沉默了半天,呓语般再问:“师父可做错过什么事情”·李疏衍说:“有很多·我杀错过人,也救错过人,被蒙蔽过,也做错过决定。”
“后悔吗”·“会后悔·”李疏衍承认,“我记得我在另一片大陆上的时候,惹怒过一个魔头·后来我走了之后,那个魔头屠了我住过的城。
有时候会想,不逞那一时之快便好了·”·“这是师父最后悔的事情吗”·“不是·”李疏衍沉默了一下,“我最悔的是……你师祖仙逝的时候,我在跟他生气,没有好好道别。”
“……师父有喜欢的人吗”墨知年耳朵一动,忽然说··“现在吗”李疏衍愣了一下,而后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无奈:“没有。”
“有喜欢师父的人吗”墨知年继续问··“我想,”李疏衍说,“有·”·夜风忽起,灌木枝条沙沙作响,许久才归于宁静。
墨知年歪着头听了一会,莞尔一笑:“我就很喜欢师父·”他撒娇般地:“师父喜不喜欢我”·李疏衍哪里不知道他那些弯弯肠子,但还是纵容地顺着他的心思道:“喜。”
墨知年一笑,低下头微微睁开眼,眸色暗沉沉的··他自言自语般道:“我真的很喜欢师父啊·”·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 《乱六合》开始。
 ·第55章 齿轮·玉摇风回到九重山的时候,因为伤还没大好,当真是肌如白玉,看着就不是个人色,被白初一撞见了·他旁敲侧击死缠烂打,最终得知了中州发生过了什么事,盯着与玉摇风的眼神都不太对,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他身后,差点跟他同床共枕。
他的大师兄这几年就没几天不受伤的日子,怨不得他心惊胆战··玉摇风重新活蹦乱跳的时候,中州的沈冬在来信,说魍魉王虽死,地界的气息却未散,想让玉摇风去帮忙除除魔。
玉摇风答应了,临走的时候被白初一拦在了门里:“大师兄,你去哪”·“去中州·”·白初一直到现在一颗心还没平和下来,充满了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听见中州就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下意识说:“不准”·玉摇风无奈地看着他:“我已经答应了。”
白初一扒住门框:“不准,你不许走非要走的话,也得带上我”·玉摇风叹了口气:“初一,我是去帮忙除魔的,你修为不够,去了太危险。
十天半个月我就回来了,别闹·”·不知哪个字刺激到了白初一的神经,他骤然拔高了声音:“我没闹你说你哪次出门不出事去极域也好,去中州也好,你以为你去南禺帮凤凰的时候受了伤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吗帮忙帮忙,你总是去帮别人的忙,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吼到最后白初一红了眼眶:“我提心胆颤地等你,每次你都一副救不回来的样子我恨不得把你锁在宿神峰上,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九重山”·可他哪有资格·玉摇风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对,是我一厢情愿了,我的感受你从来都不必在乎·”白初一吼哑了嗓,自嘲地笑一声,“大师兄,你对我千好百好,可你到底把我放在哪”·问完他夺门而出,显然是不想听回答。
玉摇风僵硬地站了许久,一垂眼,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心里·”他轻轻说··玉摇风临走前漫山遍野地找了一圈,白初一正在气头上,处处躲着他。
等玉摇风走了两三天,白初一向来心胸宽阔,气早消了,现在心虚地很,一边觉得自己没脸见师兄,一边快思念成疾了··“我真后悔,真的,”此刻这抓心挠肝的三师兄猴一样蹲在寒潭边上,苦着脸道,“你说当时我怎么就鬼迷心窍说了那么一堆话呢”·龙吟闭着眼睛打坐,一开始当他是只真猴,这阵实在是被他长吁短叹烦了,不耐道:“你别侮辱鬼。”
“我当时真的……是怕狠了·”白初一蔫头巴脑道,“他一离开我的视线就出事,一次伤得比一次重,我听说他又要出门,满脑子都是不好的想法,只觉得他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了……”·白初一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说:“我不是怪他,我一点都不怪他,我是怪我自己没能力。”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龙吟这才睁开眼睛看他··“龙吟,我把大师兄对我的好看得太理所当然了·”白初一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寒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我一直以为他会一直在这,我只要从他身上索取我想要的就行了,可是这几次我忽然发现……原来他会丢的。
我一直都自私地享受着他的保护,可……他原来不是不会受伤的·”·白初一低声说:“如果我对他而言只是个受保护的孩子,那我有什么资格陪在他身边我甚至和他的寿命都不对等,我对他而言不是不可或缺的。”
寒潭边极冷,这话如同结了冰,沉甸甸坠在地上··龙吟睁开眼睛就被拍了一脸狗粮,重新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心想他上辈子肯定跟这三师兄有仇··“老五你说句话嘛。”
龙吟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说什么”·“鼓励我没做错,做错的是大师兄,等他回来我道个歉就完事了·”·龙吟道:“你还是重新做人吧。”
白初一站起来:“唉,怎么跟你师兄说话的没大没小,活该你找不到漂亮的剑妹妹·走了,找六六去·”·白初一也不知道去哪找墨知年去了,反正龙吟知道他肯定找不到,因为白初一走了没多久墨知年就裹着雪白的裘衣跑了进来,呼出一口白气,在潭上轻轻一点,直落到潭水中央的一块冰面上:“师兄,借你一用。”
这寒潭是龙吟剑的剑鞘,龙吟剑封在潭水中央的冰层里,冰面上露出骨骼般的剑柄来·龙吟也没拦,任墨知年把剑拔了出来,身形融进了剑格,剑格中央闭合的眼瞳般的红宝石睁开鲜红的纹路,隐隐一声清吟在空气中荡开。
“做什么”龙吟问··“去开门·”墨知年温温柔柔说,“师兄睡一会好不好”·剑灵是剑的一部分,归剑可以选择完全融入剑中,剑的威力会提高两三成,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剑灵都不会知道。
龙吟也没多想,顺从地放弃了意识·墨知年掬了一捧寒水,把剑里残存的光明正大的灵气洗尽了··他刻了一个传送法阵,一步踏出,眨眼已经到了极域荒芜的最深处,地界的裂缝就在眼前浮着。
罡风把他的狐裘卷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摸上了系在眼睛上的白布条,轻轻一抽,把它摘了下来··“你来了”·一个声音环绕着墨知年响起,不辨老少,不辨男女。
墨知年闭着目,许久才抖了抖眼睫,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瞳是鲜红的,漆黑的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柔弱的少年抬起脸,单薄身子里爆发出纯粹暴烈的魔气,大半涌进龙吟剑里,把剑格上的宝石染得漆黑。
龙吟剑本身是没有属- xing -的,自成了妖剑之后,魔气也好,灵气也罢,都能被它接纳·只是剑灵走的是正道,如果不沉睡,龙吟将和魔气相互消磨,墨知年担心发挥不出龙吟剑的实力。
墨知年笑着说:“我时间很紧,还需借大人的力量,大人请快些·”·黑气如蛇从裂缝里探出头来,墨知年向它递出剑,黑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而后缓缓绕在龙吟剑上。
·那声音饶有兴趣问:“你从何处得知此地有一个小世界”·“我若说是天上,大人可信”墨知年提着剑向着极域边缘掠去,在与山脉相交接的地方寻到一抹漆黑的烧焦痕迹。
这痕迹不知在此地留了多少年,墨知年伸手去触,却还能隐隐感到烧灼的意味··“是凤凰留下来的”那声音再问··“如果入口还在,应当是通往南禺。”
墨知年道,他提起龙吟剑,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对准了漆黑的痕迹··魔气在龙吟剑上暴涌,墨知年毫不迟疑地用力刺了下去,一声龙啸震荡在地面上,那抹痕迹被震开了一道裂缝,露出晶白色的光来。
墨知年飞快地在裂缝处钉下四颗钉子,咬破手指迅速画下一个阵,低喝:“开”·地面震动,阵法发出金色的光,把裂缝撑成了足以过一人的通道。
龙吟剑上的黑气松开了剑,似乎想钻进去看一圈,被墨知年按住了··“大人,我们说好了,”墨知年捏着蛇的七寸般把黑气捻起来,脾气很好地说,“这个小世界是我的。”
“今日是火曜日,火气充裕,打开一个凤凰留下的、未完全封闭的小世界的确不难,”黑气被逮个正着,也不尴尬,扭过身子看向墨知年,似笑非笑道:“不知你能否用同样的方式打开地界裂缝”·“大人高看知年了。”
墨知年说,“地界是三界之一,如何是区区一个小世界可比”·黑气吐了吐信子:“本座为何感觉你早有准备”·“大人若信不过我,这条命您随时可以拿去。”
墨知年面色如常道,“不过您想清楚,如果我死了,之后的计划可就都泡汤了·”·黑气低低笑了起来:“本座只是想提醒你,南禺那边快有动作了,你还打算拖延到什么时候”·“快了。”
墨知年自语般道,“就快了·”·龙吟睁开眼睛,没看见墨知年,反而看见一张少女的脸··他脑子不怎么转地想了一会,发觉自己还在剑里,而剑已归鞘入寒潭。
龙吟也懒得出去,打量了一会那十五六岁的姑娘,想起了她的身份:“争鸣峰主叫什么……郑以桐”·郑以桐坐在寒潭中心的冰面上,直勾勾地盯着龙吟剑,身边摆着一坛酒。
酒是好酒,香气四溢,郑以桐喝得一点都不怜惜,拎着坛子就往嘴里灌··“又到了师祖的祭日”龙吟看着她喝得双眼通红,默默想。
“师姐,”可能今年郑以桐没看见龙吟,喝得放肆了些,此刻已经醉了,喃喃道:“他不要我就算了,可他也不要你,你为什么要为他去死”·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情绪有些上头,郑以桐把酒坛重重一放:“他南明子有什么好不就是仗着我们喜欢他吗他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师姐他不爱你他压根不爱你”·龙吟:“……”·完了,他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上一代龙吟剑灵对南明子那点心思,在上一辈里不算隐秘,反而是郑以桐当时毫不起眼,爱得渺小而卑微·后来身在情局中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郑以桐一直没表示出过什么出格情绪,只在南明子的祭日提一坛酒,却从不祭原来的宿神峰主,而是对着龙吟剑喝上一天的闷酒。
龙吟诞生后,她很少喝酒,就坐在寒潭边上发呆,偶尔喝酒也喝得很克制,龙吟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也不知她何时离去,有时候会把寒潭的空间和一天的时间让给郑以桐,有些年就忘了这码事,郑以桐出现在视野里才记起。
龙吟不是之前的剑灵,不知道如今风光无两的争鸣峰主对当时的人都抱着什么心思,只能默默看着她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他觉得这样实在太不礼貌,就偷偷从剑中脱出去,漫无目的在各大山峰上晃。
他在争鸣峰逛了一会,正准备下山,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站住——”·第56章 念想·龙吟回头,没看见人,只觉得这个声音熟悉·他想了半天,问:“天书”·那声音继续说:“小家伙,给你个忠告——莫要轻信。”
龙吟微微一怔:“……什么意思你是天书吗”·那个声音没有回应,龙吟皱起了眉··天书阁是有灵的,历代宿神峰主掌管天书阁,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这个“灵”一直都没表现出什么过高的神智,只是规规矩矩地帮忙检阅管理天书阁藏书,听从宿神峰主的吩咐,也从来只在天书阁内出现,怎么忽然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龙吟想不明白,打算去天书阁问问。
与此同时,天书阁大门被用力推开,霜降左右看不见人,便开口问:“天书,师尊在不在”·“峰主在二层·”天书适时发声,听不出男女,听不出老少,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像是机械:“需要通报吗”·“哦,”霜降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点点头,“好。”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光柱就从天书阁顶投了下来,半透明的晶莹阶梯绕着光柱展出,天书道:“峰主说,让你自己上去·”·拜入李疏衍门下这么久,霜降还没见过天书阁的二层,据说是藏着天界的书籍和一些禁书。
霜降走过来,抬步在半透明的阶梯上踩了踩,见还稳当,便一步步走了上去,穿过一层白光,眼前一花,入了另一番空间中··这里更宽阔,书架巨大高耸,地面上云雾缭绕,朱红漆柱撑着隐在雾气里的穹顶,人如一粒微尘,还不如一层书大。
霜降震惊了半天,喃喃说:“琅琊阁都没有这般规模……”·“天书阁藏的是天书,记录着古往今来的一切,扶桑说过,天界琅琊阁其实没有多少书册,自然比不了这里。”
李疏衍的声音也隔着云雾,听着似乎有些遥远,“他说当年他下界来时,天书阁便立在宿神峰上了,地界的裂缝都是后生出的·九重山依天书阁而起,最终才成了这般大门派。”
天书的声音附和:“只是这千百年来,历代宿神峰主所看的书籍越发少,千年来,峰主是第一个看遍了第一层书籍,得了资格入第二层的·”·霜降恍然——怪不得李疏衍知道那么多天界的事情,原来在这里都有记录。
·白雾缭绕,霜降看不到人,出声问:“师尊,你在哪”·“我不便找你,自己寻来·”·霜降无头苍蝇般找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李疏衍。
他跪坐在一个书架旁的地面上,身边摊着一册巨大的书简,手里握一支毛笔,笔尖染着金液,正轻轻落在竹简之上·他看见霜降来只一抬眼,伸出食指轻轻抵上了自己的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霜降乖乖不出声,李疏衍垂着眸子看着书简,神情专注·几缕发丝从他肩头滑落,贴在面上,勾得霜降心中一痒·还不等这痒演化成什么不可说的情愫,书简上忽然亮起了金光,金线在半空勾勒,转瞬就是栩栩如生的一只鸟形,在空中活物般盘旋,金翼下挥洒出虚幻的火光。
它成型便暴涨,转眼已经数十尺,从霜降头顶上掠过,霜降一抬头,正看见它藏在腹羽间的第三只爪··霜降心中一震:“三足金乌”·金线勾勒的鸟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叫,眨眼便消散在空中。
霜降看向李疏衍,正见他松了一口气般把书简卷起:“成了·”·“这是什么”霜降问··“应是记录神兽种族的书籍,只是年代久远,其上的兽大多已经不存于世间,记录也缺了许多,图案都是残破的。”
李疏衍一边收拾一边道,“三足金乌的图案还算完整,只差了几片翅羽,在中州见过你的羽翼后,我觉得应当能补全·”·不知这“几片”到底是指多大的工程量,也不知他在这修了多久,李疏衍起身的时候眼前猛然一黑,下意识扶了一把身后的书架,站在原地缓了缓,等眼前清明后,他正对上霜降专注的目光。
霜降仍站在原处,显然看得出他的虚弱,却没有上来扶··李疏衍想:“选择克制了吗”·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压根无感,一个不能放任自己荒唐,也都知道有些事不能挑明,反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李疏衍把书简放回架子上,问:“寻我何事”·“师尊是什么时候领悟剑意的”霜降规规矩矩问··李疏衍皱眉想了一会,才茫然道:“不记得。
书看得多了,自然便成了,没有去领悟什么·”·霜降:“……”·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意是对你所行之道的领悟。”
李疏衍还是提点了几句,“想想你为何练刀练刀的意义何在你想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你想怎么使用你的刀”·霜降好奇:“那师尊是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的”·“世间不顺,万般不公,我想修个自在。”
李疏衍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我要做我想做之事,因此执剑·”·霜降若有所思··李疏衍又道:“记住,修行一途归根结底是为自己,你想保护谁也好,想杀掉谁也好,所有落在别人身上的目标,都不是最根本的目的。
不要骗自己·”·霜降微微一愣,有种被人窥了心思的心虚··李疏衍倒是只不过随口一说,他走过几个书架,抽出一册与他同高的书,问:“还有什么问题”·霜降没问题了,好奇问了一句:“师尊可是还要在此地留一会”·“不错。”
此时霜降应当扭头就走——在李疏衍身边多贪一时,便多一分旖旎心思,他既下决定不再沉沦,就应当断绝一切念想·他一边这般想着,一边不受控制地开口问:“那我可不可以在这待一会”·李疏衍知晓霜降想要克制一些不该有的情感,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当适时表露出对这个小徒弟毫无兴趣帮他一把,可目光一触到少年期盼的目光,如望见一团怯生生的火光,不知为何想到了中州那个拥抱。
大雨里青年抱得那般紧,仿佛除了他再无任何可拥入怀的心思了··李疏衍吃软不吃硬,有些看不得少年眼里的光灭下去,升到唇舌间的拒绝突然吐不出,转了几个弯,出口成了:“可。”
两个人齐齐一愣,之后都带了点自暴自弃地想:罢了,以后再说吧··霜降觉得自己不能直勾勾地盯着李疏衍看,遂自觉地走出了几个书架,待云雾把人的身形遮住了,随便寻了一本书翻看。
这里的书都一本顶一本地厚实巨大,他把书放在地上,坐在一边,双手才能翻动一页,看了半天半个笔画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李疏衍·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待到发觉自己开始纠结“李疏衍白发和黑发哪种比较好看”的时候,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耳光太响,李疏衍的声音转瞬就到了耳后,含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意:“小七”·霜降猛一回头,李疏衍正微微皱着眉看他,俯着身子,低头垂眸。
他有精致而锋利的眉眼,生起气来眼神如索命钩,但垂下眼睛就看不见那些棱角了,反而显出点不起眼的温柔来,再加上眸子颜色淡,仿佛琥珀中含着一抹流金,惹得人想垫脚去吻一吻。
霜降恍惚间,李疏衍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透凉,霜降一个激灵,一把握住了师尊的手指:“怎的这般凉”·“你脸怎么了”李疏衍在他开口的同时问道。
“我摔了一跤,摔了一跤·”霜降哪能说真话,只搪塞过去,李疏衍用了点力把手抽了回来,重新站直了,目光往他摊开的书上不经意一扫·霜降心念电转,心里一沉——李疏衍的身体被三番五次地摧残,无论如何都是好不了的,他只知李疏衍有头痛的毛病,未想过其他地方可能也多多少少出问题。
霜降正打算问,李疏衍轻“咦”一声,再俯下身罩在霜降头顶,目光落在书页上:“竟是洪荒之事……这本书你从何处取的”·霜降被他一打岔,心里一时酝酿期的兴师问罪的勇气也没了,乖乖回身指了指:“这里。”
李疏衍起身在书架边找了找,在角落里抽出一本厚实的无名书,放在地上翻起来·霜降在他身边站了一会,见李疏衍也没有邀请他的意思,便厚着脸皮坐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师尊,你想看什……”·霜降的目光落在不断翻过的书页上,被一行“初,姬璇率众攻玄武于北海,大克之,轩辕氏迁北境”刺了眼,骤然止声。
·李疏衍看书一目十行,远比霜降快,再加上书上文字佶屈聱牙,李疏衍一边翻一边简略地跟霜降解释:“洪荒之时,天界是真正的神的居所,人界也非如今模样,人、妖、兽混居,纷争不断,扶桑神木的通道未封闭,地界仍与天人两界有联系……地界的环境过于恶劣,地界生物生了贪欲,想要天人两界的资源,遂发动了战争,便是家喻户晓的神魔之战,战场是如今的苍原。
那之后扶桑神木通道关闭,神离开了天界,魔封存于地界,人界的版图分崩离析·这之前的时代,被后人称之为‘洪荒’·”·霜降安静听着,末了问:“姬璇是洪荒时期的人”·“是,不过……”李疏衍道,倒是愣了一愣,“……崩于洪荒末期。”
死了·那霜降所认识的天界之人是与他重名吗·李疏衍还想再往后翻,地面忽然一震··李疏衍的神色一紧——此地是一个小世界,外界发生了什么大变,导致此地都受了波及·“宿神峰主,龙吟请您赶快下去,”天书的声音说,“他说,凤凰令现世,南禺出事了。”
李疏衍霍然站起,霜降也不敢多留,跟着他一同出了天书阁二层··人走后,震动仍未停止,地面上的书册被颠起来,落地后不知翻过了多少页,显出一行字来。
“璇与曦华、扶桑识于旸谷……三人遂结为至交·”·第57章 偏执·整片大地在摇晃,山石簌簌滚落,隆隆声响由远及近,九峰弟子御剑而起俯望山河。
南方天空上燃着熊熊大火,凤凰的身形在火中盘旋,整片大陆都看得见·鸟类自山林间腾飞,被一只火红色云雀引着,一同向着南方俯首长啼··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从天书阁冲出来,被鸟鸣吵得心烦意乱,通过元神的联结冲鸣鸿喊:“别叫了”·化身云雀的鸣鸿听话地遣散了鸟群,飞落在霜降肩头,被霜降捶了一跟头——自从霜降在中州展露出原本的形态后这云雀就像转了- xing -一般谄媚得很,被如此对待也不恼,扇翅膀飞回来,不敢往霜降肩头落,只好瑟缩在李疏衍肩头。
龙吟跟在李疏衍身旁:“师尊,掌门说让您立刻去一趟议事堂·”·“把师兄弟找回来,在宿神峰天书阁待命·”李疏衍道,“联系玉摇风,让他速归,让谢千秋和沈冬在即刻前往南禺。”
他把云雀从肩头抓下来,扔进霜降怀里,御剑去向定钧峰··霜降在天书阁外等了一会,等来了白初一:“小七,你看见六六了没有”·“没有,五师兄去找了吧”·白初一心神不定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平静下来:“师尊让大师兄去南禺了吗”·“没有,他让大师兄速归。”
霜降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还烧着火,“三师兄,凤凰令是什么”·“南禺镇在地界的封印上,由凤凰世代看守·”白初一听闻没让玉摇风去南禺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凝重,“如果南禺有难,发出凤凰令,天下各宗都将前去支援。
只是凤凰天- xing -高傲,不会求人,顶多找些友人帮忙……这般天下可见的凤凰令,只有一种可能……”·地界封印破了··霜降显然听得懂他的未尽之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龙吟赶了回来:“你们没看见墨知年吗”·两人纷纷摇头,龙吟打算再去找一遍,李疏衍御剑落在了他们面前:“……墨知年呢”·三人纷纷摇头,李疏衍皱了一下眉,很快舒开:“无妨,他知道分寸。
白初一留在这,霜降……”·李疏衍顿了顿:“你去南禺吗”·霜降毫不迟疑道:“去·”·“好,立刻去定钧峰,掌门带你们去南禺。”
李疏衍道··霜降也没废话,点点头便走·白初一问:“师尊,为何不让大师兄去南禺他天生克地界的气息,去南禺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疏衍看了看他:“我听闻你们刚吵过一架,你不愿他涉险·”·“若地界封印破,三界将再次陷入战争之中,”白初一低声道,“我若是他,不敢惜身。”
李疏衍道:“此去南禺共有四峰峰主,弟子无数,少他一人不少·我怕极域有变,让他回来镇着大阵·”·白初一想了一想:“我能做些什么”·“组织人,准备开护山大阵。”
李疏衍扔下这句话就往扶桑树那边去了,落地伸手按在树干上·扶桑树虚幻了一瞬,而后恢复了原样,只是光泽黯淡··“希望我永远用不上这柄剑。”
李疏衍心想,继而在心中叹口气:“扶桑这个乌鸦嘴·”·他打量一眼从树干中抽出来的剑,剑身几乎透明,封着一腔生机勃勃的葱绿·李疏衍眯了眯眼睛,脑中瞬间滑过什么念头,剑心随之跳了跳,他赶忙把剑随手扔在乾坤袖里不再看,以免真的不小心晋了阶。
他落在宿神峰顶,望向南边的天空,凤凰令仍未熄灭,算算时间,最近的昆仑派去的弟子应当已经抵达了南禺,左正棠带的人此刻应在中州·他再望望西北的极域,安静得仿若死域。
按理说这道裂缝除了冒魔气之外毫无用处,魔殿被灭,极域的魔物不久前刚刚清扫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问题··但李疏衍心中总是不安·他闭上眼睛静心,心中默翻看过的典籍——神魔之战后,魔族的种类没有太多人记得,但李疏衍记过。
裂缝,魔气,无定型的存在形式……·“……天地初分,始生混沌……”·——混沌·一丝微风轻柔落在李疏衍面上,李疏衍猛然睁开眼睛,向后踏了一步,踩在护山大阵宿神峰的阵位上,怀虚剑骤成剑阵,将宿神峰上半个天空防得严严实实,九重山各处都看得见。
宿神峰是对敌的第一线,看见这番大动作,留下的各峰峰主立刻指挥起弟子去站护山大阵空缺的阵位,郑以桐直奔定钧峰去,踏上了阵眼··微风刹那成狂风,无形的庞然大物撞上了李疏衍的剑阵,宿神峰被掀山的气浪震得摇晃,山石飞迸,剑阵即刻崩成了碎片,李疏衍后退了一步,咬着牙重踏上前,那无形的物什再冲撞上来,剑阵抵挡不住,崩毁在空气里,呼啸风声将天书阁檐上铜铃扯得疯响。
·李疏衍大喝:“开阵”·淡金色的屏障笼罩了九重山,符文稠密地亮在宿神峰前,无形的魔物在屏障前藏不住,显露成大片灰黑的雾气,延绵在九重山脉里,无尽无绝。
雾气中显出诸多魔物稀奇古怪的形来,它们在暗雾中睁眼,露出密密麻麻的红光··金光激荡,扑入阵中的雾气转瞬焚烧了个干净,魔物如逆潮涌上宿神峰,撞在金光的阵上,惨嚎着染上金色的火,大批滚落,却前仆后继。
龙吟二话不说冲出了大阵,在魔物中带起一道血线,硬生生杀出一条尸体堆出来的防线来··李疏衍从风中抽出一柄剑,反手刺入脚下的阵位上,他提着另一柄,向着阵外踏去,身后千万光剑凝聚为阵。
雾气浓稠地翻滚,在宿神峰外凝聚成了人形·李疏衍即将迈出大阵的步伐一顿,警觉地看着那一处,直待一人从雾中缓步走出,浮在他身前不远,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道:“宿神峰主李疏衍”·李疏衍冷声道:“混沌。”
“你竟认得我·”混沌道,飞到李疏衍眼前,向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而青白,穿过大阵的时候滋滋作响,肌肤飞速消融,但他竟然似乎毫无阻碍地透过了大阵,只剩下一只漆黑的爪,暧昧地向李疏衍眼上落去。
李疏衍眼瞳缩了缩,向后退了一步躲过,听得混沌似真似假赞道:“果然是俊俏的皮囊·”·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混沌收回了手,慢悠悠道:“这九重山脉不够我一掌之覆,可惜,极域的裂缝到底是太小了些,”他伸手一划,“我也只能伸出一掌。”
李疏衍倒没被他吓住——如若他真有这么厉害,当年天人两界早是地界的附庸之物·他扫了扫汹涌不绝的魔物,混沌继续在他耳边趾高气昂地嗡嗡:“如今山神离去,区区人类,莫要顽抗,若乖乖让出路来,本座饶你们不死。”
李疏衍嫌弃地看了看他,心想不愧是关了多少年的老物件,威胁都是一股子腐木腔·“不死”的音还在耳边荡悠,他已经一剑劈了出去,剑气把混沌劈成了两半。
混沌面无表情地重新凝聚出来,似乎动了杀机,看着李疏衍眯了眯眼,- yin -森自语:“我答应了他不动你……”·混沌深深看了李疏衍一眼,身形化作了雾气,任魔物徒劳无功地攻上山。
郑以桐的刀光借阵眼的加持扫出了宿神峰,将魔物扫落一片·李疏衍没敢再往外走,挥手将剑阵压出去,看这潮水般无穷尽的魔物皱了眉·他把另一把剑也插进阵位中,把龙吟叫了回来,看他杀得一身血捏了个诀让他清醒清醒,道:“你先归鞘。”
龙吟向来听李疏衍的话,点点头就化一道华光归鞘·他刚刚落入寒潭,步子就一顿,意外道:“小墨”·墨知年站在龙吟剑前,向着他笑了笑,遮眼的布条不知去了何处。
龙吟大步向他走来:“怎么在这快回宿神峰,师尊寻你呢——”走得近了他才看清墨知年的一只手按在龙吟剑上,鲜血涂在龙吟剑柄上,如锁链般将剑格捆上两圈,扎进中心的红宝石中。
龙吟愕然问:“小墨你……”·“五师兄,归鞘吧·”墨知年轻轻柔柔说,出口带着不可抗力,龙吟不受控制地上去两步,而后没进了龙吟剑中。
龙吟剑发出轻颤,鸣声不止,墨知年轻抚剑柄,哄道:“莫怕,五师兄,墨家有些手段,能让你强行认我为主,很快就成了,我只是怕你乱跑,对你没有伤害的·”·“我知道师父在找我,”墨知年轻声道,“我正要找他。”
李疏衍扭身去了定钧峰,郑以桐拄着刀站在阵眼,看见他便开口问:“怎么样”·“消耗战,现在攻山的魔物金丹就能对付,让大家省点用灵力。”
郑以桐皱眉:“山神不在,护山阵两天就能掏空一条灵脉,守阵撑不了多久·”·“我知道·”李疏衍道,“玉摇风何时回来”·一只木鸟扑腾着飞过来,白初一的声音传出:“大师兄应当到云城了。”
“让他回来立刻站阵眼,守阵变杀阵,龙吟剑出压力会小很多·让所有元婴期以上的弟子到宿神峰待命,元婴期下的弟子去定钧峰后助力杀阵,白初一,你负责安排。”
李疏衍缓一口气,“师叔,玉摇风一回来——”·郑以桐点头:“我们四峰峰主立刻去宿神峰帮你·”·李疏衍交代完终于能问点自己所关心的:“初一,还没见到墨知年吗”·“……没有。”
李疏衍心神难定,皱着眉狠狠按了按太阳- xue -:“不必去找了,做好本职·”·“是·”·他吩咐完停都不停,重新回了宿神峰,在天书阁外看见了个单薄的身影,四下张望,看见他笑道:“师父。”
李疏衍心中松了一口气,过去道:“去哪了”·墨知年一身狼狈,衣服破得厉害,身上脸上也有伤口,委委屈屈地靠过来:“我去极域采集炼器的材料了,发觉不对,好不容易才从下面杀上来。”
李疏衍倒是知道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六徒弟有多能打,再加上下面魔物实力实在是没个几斤几两,倒是不疑有他:“回来了就好,伤得可重”·墨知年摇摇头,小心翼翼拿出一颗漆黑滚圆的珠子,抓过李疏衍的手放在他掌心:“师父,这个给你。”
“这是何物”李疏衍看了一眼,没感到任何古怪的气息,似乎就是个普通的黑珠··墨知年推着他的手,将黑珠抵在李疏衍眉心:“师父,用元神看。”
李疏衍闭上眼,十分信任地用神念探入了珠子里·他的神识透过一层轻薄的壳,还不等“看”什么,一股精纯的魔气便顺着这道神念肆虐入了他的元神,来势快而烈,钻心穿颅的痛感先于一切生出来,李疏衍的手一松,唇角当即溢出了血,猝不及防下半个元神都被魔气占据了。
洞虚期的剑意不等李疏衍调动便和魔气搅在一处,元神成了剑意和魔气的战场,撕扯的痛楚让李疏衍失去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墨知年一把抱住李疏衍软倒的身子,眼中有一瞬的惊慌,霍然扭头:“你答应我不伤他- xing -命”·“我没想到他这般信你,多加了点料。”
混沌慢悠悠道,“放心,本座说话算话,若他真如你说得那般天才,- xing -命定然无虞·”·墨知年不信他,捧起李疏衍的脸颊匆匆扫了他的元神一眼,见魔气的确处于弱势才松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环细细的金线来,轻声道:“师父,有点疼,你且忍忍。”
他将金线沾了自己的血,金线如一条小蛇般“活”了过来,他将金线的一端在李疏衍腕上脉门处一扎,金线便自动钻了进去,不多时便生成封了所有经脉的纹路,将李疏衍的灵力封得死死的。
而后墨知年把他抱了起来,向着大阵外走去,混沌的雾气裹着他,魔物自动为他让出路来··混沌的声音追着他,颇感兴趣地笑:“你这徒弟做成这样,真不愧为天生的魔修。
伤他元神封他灵力还不够,还要把他锁到小世界里去,他是你的杀父仇人,还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堪之事”·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充耳未闻,他一边走,一边喃喃道:“师父,您睡一会,九重山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会还您一个和以前一样的宿神峰,您……再信我一次……就这一次……”·许是太疼,李疏衍紧闭着眼皱着眉,墨知年贴紧了李疏衍的耳畔,用他自己都快听不到的声音道:“徒儿只想让您这一世好好活着。”
第58章 难放·南禺在苍原之上,与常世半相连,浮于空中,是个看不见的孤岛··霜降到达时,南禺是一片火海,邪崇魔物在火里尖嚎,凤凰在火海上盘旋,燥热的气息瞬间将霜降的眼睛逼成了竖瞳,身形拔高,一头黑发转瞬燃了火。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霜降提刀展翼,劈砍到麻木,在血里滚了几个来回··他杀红了眼,逐渐忘了自己是谁,沈冬在几番喊他他都听不见,一路杀进敌阵的最深处,被什么人强拉了一把:“别再靠近了”·他身上的温度大概能杀人,拉住他的人自然只能是凤凰。
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干商拍着翅膀,面上生火纹,一脸怒容地看着他:“你看清楚,再往前就被抓进去了,入了地界就是一个死,你不要命吗”·“凤七”霜降勉强清醒了几分,往前一望,原来半空的封印处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魔族从那漩涡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隔了不多时便有一只漆黑的巨爪从中探出,抓了靠近的人收进漩涡中,刺耳的刮擦声从中传出。
霜降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里一阵阵的破坏欲,紫黑色的巨眼在漩涡那头冰冷地一闪而过,而后那边什么东西撞在了破开的封印上,将整个南禺撞得一晃··“你到底是不是瑞兽,自己人都烧。”
凤七看他不一股劲往前猛冲了,放开了他的腕子,看了一眼自己烫红的手掌,“没见过你这么凶的金乌·”·霜降呼出一口炽热的气,嗓子杀得发哑:“抱歉,我杀上头了会不太受控制,”他握紧鸣鸿刀,“看着我一点,如果到了那个地步你们应当叫不住我。”
“战场上谁分心去看你”凤七背后羽翼一扇烧了一个扑上来的魔,“谁能叫住你”·“一个死了,”霜降低沉沉道,“一个没来。”
他退开几步再杀,迈出一步,元神中李疏衍很早之前在他元神中留下的那一点神念倏忽一跳·霜降心中也是一跳,一个念头惊雷般将他炸得颤栗——李疏衍出事了·他握刀的手有一瞬颤抖起来,再被他死死抓紧,他一声不吭地重新裹一身火焰的衣,把所有翻滚的惊惧压在心底,仿若什么也没感觉到般再冲向了魔族的攻势。
他不能想··暴戾的情绪- yin -沉沉地染上了他的金色竖瞳,他发出一声长啸,横冲直撞入无穷尽的魔族中,硬生生烧出一片双方都不能靠近的区域来·人族的人惊异望来,一道火色直刺向那地界的封印,流星一样砸在了伸出的巨爪上,将它烫出逸散的黑气来。
巨爪吃痛拢手,向漩涡中缩去,被刀光穿透一个窟窿,金乌的身影从中冲了出来,长啼一声,向着漩涡喷了一口金色的真火··地界里传来闷闷的嚎叫,那颗紫黑色的巨眼向这方世界转了几圈,仇恨地盯紧了这只小鸟。
他不能想·霜降的理智在暴躁中融成了浆糊,他受到了巨眼的挑衅,头一俯便要往里面冲·一道晶白的光柱从天而落,银甲的天神从中踏出,法相大手一抓就擒住了霜降的脖颈,将他凝聚出来的金乌之影捏得粉碎,而后随手抛了出去。
霜降头晕眼花地撞翻了几只魔族,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又重新摔倒在地··他还不大清醒,勉强翻找出一点神智来:“……谁”·银甲的天神站在漩涡之前,手提一把长刀,横划一刀。
空间静止了一瞬,而后汹涌气浪怒涛般敌我不辨地掀起,将地面上所有事物都向外甩去,霜降被扔出去极远,狠狠砸在一处巨石上才刹住,吃痛闷哼了一声,身上脸上溅了半边不知哪只倒霉凤凰的血。
他顾不得擦,只紧紧盯着那踏入漩涡的身影,噙着仇恨喃喃:“刑戈……”·他身上的血顺着巨石向下滚落·霜降抹了抹脸上的血,伸手在石头上撑了一把,还不等反应,脚下一个沉寂已久的古老法阵回光返照般最后残亮了一霎,霜降猝不及防被吞了进去,法阵苟延残喘地亮了一会,而后分崩离析。
“臭小子给我醒醒”·头上受了一记敲,熟悉声音在耳边道:“再闹下去旸谷都被你烧了你再这么瞎冒火,我把你塞天帝殿的灶台里,让你给那假正经当一辈子的烧火棍,听见没”·男孩迷糊了一阵才睁开眼睛,面前背对他的人一头红发,发梢微微有些卷,一边拍着他一边正对着什么人道:“儿子,赶紧起来看看你把你叔叔头发烧的,可以剃了出家了。”
这熟悉声音慢悠悠的,透着股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的懒散劲,一听就不正经·男孩没好气地拍开他没轻没重落在身上的大手,从边上爬出来,揪着红发人的衣角向外看了一眼。
扶桑顶着一头焦炭,冲着红发人翻了个白眼:“曦华,你可越活越幼稚了·”·曦华谦虚道:“过奖·”·男孩偷偷打量翡翠眸子的陌生青年,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曦华道:“你可越老越完蛋了,扶桑树能被金乌烧秃了头·”·扶桑和他太熟,早有了把他的话当放屁的好涵养,冲男孩笑了笑,抬眼问曦华:“你儿子”·曦华亲亲热热地勾着男孩的肩,男孩嫌弃地推他的脸,曦华把男孩勒得更紧,眉飞色舞道:“像不像我你这刚回天界吧,正好认识一下,这是霜降,我养的小鸟崽子。”
男孩好一脸生无可恋··扶桑嗤他一声:“你出息了,都能怀孕了·”顿了顿,忍不住道:“金乌属火,你给他起个霜降的名字”·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曦华笑眯眯道:“若按人界的历法算,他这是霜降那日诞生。
再说这不想让他冷静冷静嘛,就这点不像我,一个小暴脾气,一点不顺心就又摔又打的,差点把旸谷烧了·”·这爹当的可真有榜样作用,说儿子坏话还把人勒在身边:“前两天刑戈来了一趟,这小子看见他那刀就走不动道了,非缠着我要练刀。
我跟他说你这火爆脾气想碰杀伐气那么重的东西,免谈,怎么着也得成年了能控制自己了再说,立马就不乐意了·你可上来的真是时候,帮了我大忙,不用我动手绑这小崽子了,他回回闹脾气都鸡飞狗跳的。”
曦华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唉,我得看他五百年,什么时候是个头·”·男孩硬邦邦憋出一句:“那你别看着,放开我·”·“放放放,”曦华顺从地放开手,霜降绷着小脸跳下床往屋外走,隐隐约约听见曦华轻声对扶桑道:“你养了五百年,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病鬼样子”·扶桑再说了什么霜降便听不清了,他一步踏进旸谷金灿灿的阳光里,被刺得眯了眯眼睛。
他在这一步里迅速拔节出挺拔的脊梁,稚气被抹平,他从个小孩眨眼长成青年人,茫然地向前再迈出一步,倏然扭头,冲回了屋子里,张了张口:“曦……”·面前的景象动荡破碎,变作晶莹的碎片,曦华站在碎片之中,冲着霜降笑了笑。
霜降已经奔到他面前,他伸手敲霜降的头,笑骂道:“小兔崽子·”·霜降伸出手,曦华骤然消失了,连碎片都不存,只留霜降一人站在金灿灿的天光里。
“爹……”·霜降颤抖着说,缓缓睁开眼睛··他这才是真正醒了··醒过来的霜降先是盯着蓝天发了一会呆,才慢慢想:我在哪·显然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好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显然不是南禺。
霜降回想了一会前因后果,猜测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小世界里·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步,全身上下酸痛,竟却没有受伤··他刚做了一个遥远安逸的梦,心里的躁动已经压平了不少,虽然仍生烦躁意,但还能保持理智。
他晃晃悠悠走了一阵子,全身上下热得惊人,只好逼迫自己打坐平心静气,打了一会坐,他忽然耳朵一动,听得一个清凉凉声音道:“小七”·霜降没睁眼,觉得心里这点邪火真是会钻空子,敢让他幻李疏衍的听。
“你怎么在这”霜降继续“幻听”到李疏衍问他,声音有些惊讶,还有些难掩的虚弱··霜降认栽了——幻听就幻听吧。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身前不远站着一个浅白色的身影,银发不束,外袍肩上洇着层浅淡的水蓝色,大袖被长风吹饱,如帆向后扬··真好,幻象都有,若不是不可能走火入魔,他都以为自己生了心魔。
不过为什么是白发的,他果然是认为白发比较好看吗·霜降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坦然地把人裹在占有欲强烈的目光里,贪婪而炽热·李疏衍也就站在原地大大方方让他看,只是过了片刻,微微皱起眉缓步向他走来,直走到他面前,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缓声道:“走火入魔了”·霜降全身温度都不低,被李疏衍冰得厉害的手一碰,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心里那点躁意被冻了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霜降:“……”不、不是幻觉·他受惊般猛然向后一躲,李疏衍也下意识一收手,动作幅度可能大了,手指一时有些颤抖。
霜降脑子被烧得再糊也察出不对了,他一把捞住李疏衍的手:“师尊怎么了”·霜降手劲略重,李疏衍被他一扯,强弩之末的身子站不稳,直直跌进他怀里。
霜降被他再吓了一跳,李疏衍的袖袍向下滑去,瓷白肌肤上露出浮动的金线来,霜降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封灵的血咒,心里那点躁意狂暴地重新涌了上来,他顾不上尊卑有序,伸手扯开李疏衍的领口,看见那游动在每一片皮肤里的金光,开口声线都是抖的:“李疏衍,谁干的”·封灵血咒让李疏衍连体力都难以调动,他在霜降肩头借力想站起来,却被霜降箍得死死的。
他皱眉道:“撒手·”·音色里已经泛着冷了··霜降咬牙,抬眸盯着李疏衍的眼睛道:“不放,你告诉我谁干的”·李疏衍正欲呵斥,对上他的眸子,透过暴戾和愤怒,又看见那种让人没辙的委屈和惊慌。
李疏衍遂叹口气,哄道:“为师没事,先放开,乖·你在正好,能帮我解开·”·第59章 破界·霜降放开了拦在李疏衍腰身上的手臂,仍虚虚拢着他的手腕,拉着他坐在自己面前,垂下眼睛越看越生气,只好别开目光道:“解开怎么解”·“这血咒- yin -邪,怕至纯至阳的东西,金乌身怀太阳真火,放把火烧了便成。”
李疏衍轻描淡写道··“李疏衍你长不长脑子”霜降的火气噌噌往上冒,他咬着牙,勉强放柔语气,但声线依旧烦躁,“这咒是下在你经脉里的,太阳真火烧进去,你要不要活了”·李疏衍道:“无妨,这咒……护着我,太阳真火烧不坏我的经脉。”
霜降狐疑道:“护着你”·李疏衍一点下巴,垂了眸,将手腕在他掌心一搁:“你一试便知·”·霜降小心翼翼地捻了一丝随手可掐灭的火,轻轻点上李疏衍的腕。
太阳真火霸道,霜降紧张地用神念追着它,它咬上血咒金线的尾巴,金线一挣,火苗眼看着要往脆弱的脉上撞去,血咒上竟浮起一层鲜红色,裹在经脉的内侧,金火撞上去,鲜红色便裹着火回拢到金线上。
李疏衍闭上眼,动都不动,仿佛毫无所感·他身子底被折磨得差,魔气又在他的元神中肆虐过一番,虽然被剑意自发地驱逐出去,但他被封了灵根本控制不了,身上从内冷到外,太阳真火刚一接触,有些暖融融的热意。
但毕竟这火还是烧在他的经脉里,那霸道的力量横冲直撞,无论血咒怎么保护他,痛意是少不了的··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好在李疏衍最不怕疼。
霜降半信半疑地加了一点力,发现那血咒果然护着经脉,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李疏衍:“这个办法……真的可行”·“会有些疼。”
李疏衍道,“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了,这里是一个小世界,九重山有难,我得尽快出去·”·霜降权衡一番,小心伸手,指上金火犹豫着往李疏衍手腕上落。
李疏衍闭眼低头,低低问:“你在南禺,如何到了此地南禺如何了”·霜降盯着火眨眼烧过了四肢,道:“天界派战神到了南禺,应当不必担心了。
南禺有这个小世界的入口,我误打误撞,掉进这里·你说九重山……极域到底是出事了”·李疏衍迟了片刻才低低“嗯”一声:“混沌从地界出来,怕是提前十几年便有所准备。
他是至纯魔气所化,不生实体,能把接触到的魔物裹进雾气里,从那裂缝入人界,十几年也足够带出不少魔物来·”·他的声音低,转折还带着点不起眼的抖,霜降不傻,知道他是疼的,心尖也窜上一股疼来,咬牙切齿问:“到底是谁害了你”·李疏衍顿了许久,轻描淡写道:“是意外,一时不察。
别多问了·”·真火烧进了五脏六腑,李疏衍皱紧了眉,呼吸有些不稳,霜降的声音低低的,仿若响在云端:“你为何不愿信我”·这话李疏衍听着朦朦胧胧,效力倒丝毫没有削弱,把疼痛生压下去,催生出空白一般的茫然。
怎会不信你·只是此事如何说·这孩子心思重,好不容易在宿神峰生了安全感,他说此事除了让小七与师兄们生隙,还有何用·李疏衍睁眼看向霜降,眼前却是黑的,许久才捕捉到人的轮廓。
霜降看着他的手倔强地不抬头,李疏衍定定看了一会他的后脑勺,似是要说什么,又被心口的疼吞尽了言语,差点咬了舌头才咽下一声痛哼··他疼得有些神志不清,血咒生出砭骨的寒盖过炽烈烫感,李疏衍冷得麻木,下意识往温热的霜降身上靠了靠。
霜降迟迟得不到应,心里空落落的,也没有再说话,自顾自地生着闷气,李疏衍忽然伸手,虚虚地环住他的腰身,极轻地抱他··霜降先是惊,继而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这轻盈的拥抱把他晕头转向地哄住了,蔓生的欣喜在耳边敲锣打鼓。
好在他还没失了智,抓心挠肺看着真火把血咒烧了干净,才晕晕乎乎伸手要回抱——可惜李疏衍回了神,已经放开手坐直,霜降的指尖擦过他的衣角,到底还是忍住,落寞地收回去。
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师尊能从这里出去吗”·李疏衍打量了一会蓝天白云:“此地古旧,应是南禺古早时与极域相连的通道,经年无用,空间十分不稳定……”·霜降听到这伸手,把藏进他元神的鸣鸿刀唤了出来,道:“我把此地劈开。”
李疏衍眯眼寻找片刻,点点头指向天上不起眼的细碎裂缝,道:“可以一试·往那劈·”·霜降豪气上涌,笑一声伸手一捞他的腰,肩胛生羽,腾空而起·被猝不及防抱起来的李疏衍:“……”·这鸟崽子真是想上天。
李疏衍毫不留情地给了霜降一剑,挣开了他的臂弯,在空中退开两步,淡淡看着他·霜降被甩了一剑认清了“你师尊始终是你师尊”的冰冷现实,老老实实地飞过去,冲着那片裂缝扬刀,刀身上火焰暴涨,如火龙撞上铜镜,天空骤然崩成碎片,漆黑的裂缝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狂风如吼,将霜降吹翻了几个跟头。
小世界颤动起来,其中一切开始褪色崩毁,李疏衍剑场如利刃刺入狂风中,他抓住霜降的手,把霜降扯出了两个世界间的裂缝,在空间碎片的乱流里艰难跋涉,而后被“吐”了出去。
霜降借力收臂,羽翼收成茧,裹着两个人落在地上,滚出去好远··两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灰黑的雾气无声地流淌在山脉间,魔物直奔宿神峰而去,李疏衍剑场扩开,扫荡出一片清净的空间。
他把绿莹莹的剑从乾坤袖中抽出来提在手里,拉了霜降一把,望向宿神峰·护山守阵的金光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杀伐气··想来玉摇风回来了。
李疏衍道:“你先回九重山·”·他说完放开手就要走,被霜降反手拉住了:“你去哪——那剑是什么”·李疏衍低头看了一眼剑,想起了扶桑临回天界前的话:“这是我分于人界的本体,核心我已经帮你捏成一把剑。
如果你身子骨利索,到了大乘期即将渡劫飞升,我又始终没下来,你就把剑取了·”·“做什么”·“封上地界的那条裂缝。”
“我去极域·”李疏衍吐出一口气,道,“封上那道裂缝·”·说完他甩手要挣,霜降的手握得紧,他没挣开,皱眉看向霜降。
霜降静静看着他:“我同你去·”·霜降说完不等回复便飞向了极域深处,李疏衍只得跟上,一白一红两道身影迅速没进更浓郁的雾气中,眨眼便看不见了。
白初一在赤霞峰上,飞快折纸鹤放出去,飞向峰下的纸鹤有了反应,玉摇风到了赤霞峰底·白初一控制纸鹤传音:“大师兄,去定钧峰”·能双向传音的纸鹤做起来太费力,这个就不是,玉摇风闻言直向定钧峰而去,联系定钧峰的纸鹤则忽然传出声音,应当是个弟子匆匆向郑以桐报:·“峰主宿神峰阵位无人守,破损”·郑以桐一愣,愕然道:“李疏衍出事了”·白初一心中一紧,又立刻平复心境,他飞快地在地面上画一个传送阵:“峰主,大师兄马上就到定钧峰,可以转杀阵了,我去修宿神的阵”·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郑以桐从阵眼踏出,一步到了宿神峰,倒扣在九重山的金光骤敛,魔物冲上宿神峰顶,被长刀生生劈开。
等待已久的九重山峰主和弟子和魔潮悍然相撞,白初一在最后一步滑跪在地,抹了地上的阵,重新刻画起来··青衣人一步踏上阵眼,与大阵建立联系的瞬间,一股浩瀚波动自定钧峰顶扩散,山神堂安安静静的神格亮了一瞬,满地金光纷飞如雨。
·玉摇风盘膝坐下,五指在琴弦上一紧,一声锵然琴音伴着阵上繁杂闪烁的符文传遍了九重山·龙吟剑出鞘化作黑龙冲进魔族的浪潮,混沌眯了眯眼睛:“你不是说你能搞定这护山剑”·“自然,只是需要些时间。
大人放心,小的命都在您手上,不敢骗您·”墨知年轻飘飘道,“杀些杂碎,大人也舍不得”·混沌讽笑一声··庞然大物自雾中展露出嶙峋的脊背,巨爪压向了宿神峰头,与黑龙缠斗在一处。
激昂乐曲一声声敲在墨知年耳里,竟让他有些不舒服,他睁开眼白漆黑、瞳孔血红的眸子,对着混沌轻柔柔一笑:“大人,局已成,随我入阵吧·”·第60章 风骨·银甲的天神从漩涡中飞出,南禺轰然一震,一只狰狞头颅紧紧挤着漩涡从中探出,发出暴怒嘶鸣,面上覆着坚硬峥嵘的鳞甲,一只脆弱的眼睛上插着银白的长刀。
看不出它是什么物种,嘶鸣的声却让南禺的地面一沉,它挣扎着想要从漩涡中拔出紧紧束缚的身子来,空间暴起裂痕·凤凰纷纷显出原形冲着这颗头颅喷火,战神在空中浮住,伸手遥遥一张,长刀震动起来,从伤口中倒拔出,带着浓稠的黑血落回战神的手中。
这般神仙打架显然是凡人招架不住的,大乘的凡人可能有帮忙的能力,现在战场上的不帮倒忙就不错了,爬起来纷纷后撤·战神的长刀一挥,甩落了刃上的污秽,迎风长成天门般的巨刃,向着那魔兽的头颅斩落·刀身切进南禺的地面,冲击波再次敌我不辨地把所有人都掀上了天,梧桐林仅存的几棵完好树木拦腰折断,沈冬在向前一扑,抱着谢千秋滚了两圈,撞上了什么人的尸体,半截魔物的身体飞盖在他们身上。
“我算是看出来了,”谢千秋踉跄爬起来,拉着沈冬在找巨石躲好,咬牙切齿道,“这位混账天神压根就没把我们的命当命看·”·沈冬在的背脊在地上粗粝翻磨过一圈,疼得近乎麻木,他啐出一口血:“小七到底被他扔哪去了”·“掌门师伯刚刚似乎去了那个方向,”谢千秋按着他的头躲过又一道割人皮肉的风浪,而后把他扯起来:“小七没那么容易出事的,我们先往外撤撤。”
“神灵下界不是会受到限制的吗哪怕降旨,也不应当这般厉害,他都能去地界杀一遭了”·“他身上有扶桑的味道,”谢千秋道,“或许——算了,谁知道呢,逃命要紧”·热浪兜头而来,凤凰轰然落地,翎羽正滑过眼前,撩焦了谢千秋的头发。
沈冬在拉着他向后退一步,凤凰挣扎着直起身躯,火光燃烧,他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了人形,单膝跪在地上咳嗽··“七皇子”沈冬在看着他身上的刀口,“那神君连你们都砍”·“误伤,无碍,怪我自己太弱,没学几个术法就跑出去经商了。”
凤七急匆匆摆手,站起来道:“摇风没来是吗”·他问得太急也太郑重,谢千秋愣了一下,忽然生了一点不知何来的愧意:“……是。”
“……无妨,宿神峰我信得过·”凤七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跟我来·”·他带着两人一头扎进了梧桐林,不知踩了哪个法阵,眼前一花便已经入了一处温暖的巢- xue -,火红色满眼地涌进来,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南禺平日是极美的,如今只剩了火海,此处却未被波及,处处都透着安逸舒适的氛围,墙壁上嵌着细碎的晶石,一晃眼就是一壁的辉煌··凤七走在最前,走到尽头抬手抄起什么东西,回身塞在谢千秋和沈冬在怀里:“父皇让我托给可信任的人,拿好,我送你们出岛,立刻找安全的地方把它们藏起来,孵不孵……让摇风决定。”
两人还没醒过神,一低头,看见一怀的凤凰蛋··电光火石间足够人想很多,沈冬在震惊地抬起眼,凤七疲惫地一摆手:“别问,我时间很紧,快走。”
谢千秋直接道:“你不跟我们走”·凤七知道他缘何一问,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很弱,也曾以为自己是个趋利避害的商人,”他轻轻敲了敲胸口,“可这里流的还是战士的血。”
他目光认真,可能是透过这两个师弟看那个至交好友:“我不走,这是我的责任·”·就算什么也做不了,还有这身血可祭··谢千秋道:“懂了。”
凤七打开传送阵,道:“走吧·”·两人头也不回地踏进了传送阵,凤七抹去阵法的痕迹,大步踏出巢- xue -,化作原身深深看了此地一眼··而后他一口火,烧了这仅存的栖凤梧桐林。
白初一虽然修为不高顶不到前线去,但零零碎碎能帮上的忙倒是不少,又是个野惯的,保命和逃跑的能力可能比在场作风正派的弟子都高一些·玉摇风不在时,峰上向来由白初一调度,他一边指挥着把伤员带到后面去,一边马不停蹄地补传送阵和助阵的小器物。
龙吟杀- xing -过重,被勒令归鞘,一个不小心入魔可就只能添乱了,宿神峰上压力顿增,除了杀就没有别的思想能立得住脚,他毫不犹豫扭头就离了峰,本是要往赤霞去的,但一转念又拐向了定钧。
赤霞峰是大后方,阵术符器医中他唯一不通的便是医,去定钧还能派上点用处,去赤霞只能等着战争结束·玉摇风的琴在上一波攻势中响了一声裂帛的刺音,而后就再未出声,琴弦当是断了,他去看一眼,说不定能修。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一想到玉摇风便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在宿神峰下传送往定钧峰的传送阵前他站住了,闭着眼睛冷静了一会··他冷静的这一会,定钧峰正殿宽敞明亮的大堂中,灰黑的雾气嚣张漫过脚踝。
几具尸体横陈在大堂的各处,他们围着中央发着金光的阵法,玉摇风单膝跪在阵法中央,按着胸口喘息,九霄环佩从中断折,远远甩在墙边··混沌在雾中浮出身形,评价道:“还不错。”
玉摇风与混沌的等级差得太悬殊,在这种环境里灵华的特殊体质对混沌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倒是混沌对他持续不断地造成伤害,偏偏他还无处可退,离了阵眼,护山阵的增幅就削一大半。
“你是怎么进来的”玉摇风忍着灼痛和窒息感问··“有人带本座进来·”混沌虽受他影响微乎其微,却仍不喜他,遥遥站着,觉得自己说的刺激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峰上的人。”
玉摇风战死也不敢相信宿神峰上会出叛徒,神色空白了一阵,茫然道:“……谁”·混沌讥讽地低笑起来,玉摇风听见耳边一个轻柔柔的声音道:“是我,大师兄。”
玉摇风还来不及难以置信额上便一凉,墨知年细细的手指贴了上来,不待反应,玉摇风眉心便针扎般一痛··而后这痛剧烈起来,转瞬就成了跳跃般的抽痛,继而翻搅着蔓延向整个头部,玉摇风登时咬紧了牙,听得墨知年轻声道:“时间太紧了,会有些疼,大师兄,抱歉。”
直至这时,玉摇风那低低的一声问才敢出口:“小墨”·墨知年站在他身后,闻言轻轻垂了一下眼··“别这么叫我,玉摇风,”他用素来平静轻盈的声音道,“我是叛徒。”
这词太刺耳了,玉摇风下意识伸手一抓,扣紧了他的手腕:“你……嘶……”他另只手按住眉心,用力到骨节泛白,“这是什么”·“一点让你听话的小东西,”墨知年一身魔气,和玉摇风身上的气息正向冲,此刻被玉摇风一抓,筋骨结构霎时变得极端脆弱,手腕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
他面色如常,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骨头,轻声哄道:“你让开阵眼就不疼了,好不好”·剧痛似要把玉摇风从中劈开,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清澈的眸子被折磨得一片涣散,眉心缓缓显出一道鲜红的竖纹。
他许久才听明白墨知年说了什么,一时竟露不出什么痛苦愤怒的情绪,只复杂叹了一声:“小墨啊·”·墨知年心里重重一跳··平日里师弟们犯了错,他便是这个态度,揉着眉心低低叹一声,无奈的,偏宠的。
墨知年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抬起眼还是那个滴水不漏的魔修:“玉摇风,让出来,你还有活路——”他贴近了些,惯用的撒娇语气:“大师兄,三师兄等着你呢。”
这话让他清醒了些,他静静看着墨知年,没说话,自然也没有动··“少和他废话,一只未得神格的小山灵,杀便杀了·”混沌不耐道,“你还顾旧情”·“自是顾的。”
墨知年道,“若将他惹急了,晋升为神,你我都将无功而返·”·玉摇风攥着墨知年的手一紧:“……什么”·墨知年看他一眼,微微笑着,眸中却是冰冷的:“倒也有趣,此事三师兄最先发觉,师兄们陆陆续续都有所知,只有你自己被师父瞒在鼓里。
你只知自己是山之灵华,从不知自己其实有成为山神的资本,只要你想,这九重山就是你的神域,也将成为锁你一辈子的囚笼·”·疼痛又加剧,玉摇风微微喘息道:“……为何不告诉我”·墨知年笑了起来:“你以为你算什么山灵多年生出的一点脆弱元神,被神格一碰便烟消云散了,所有和‘玉摇风’有关的一切都将在这个躯壳里灰飞烟灭。
你想寻死,这不乏为一个好方式·”·混沌微微眯起眼睛,他总觉得这番话不像讽刺,倒像规劝··好在墨知年没给他生疑的时间,挣开了玉摇风的束缚,后退一步,另只手赫然提着龙吟剑,剑尖对准玉摇风的心口:“不过大人说得有理,迟则生变——”·龙吟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细细颤抖,显然剑灵还醒着。
玉摇风霎时明白他想做什么,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握住了龙吟剑身,低低喝道:“墨知年”·鲜血顺着剑身血槽滑落,玉摇风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如纸:“龙吟待你如亲兄弟,你不能这么对他”·这般时候了,你想着的还是别人吗·墨知年侧头端详了一会他的神色,手腕用力,龙吟剑毫无阻力地刺穿了青年的心口。
玉摇风呼吸一停,墨知年上前一步,用力一推剑柄,剑穿透了青年的背脊,透出一截鲜血淋漓的剑尖··“大师兄,你知道吗”墨知年俯身贴在玉摇风耳边,轻轻说:“正人君子,若无恶人相护,此生必不得长久。”
龙吟剑猛然抽离了青年的身体,鲜血喷溅墨知年一身,他毫不在意甩落剑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看着玉摇风倒了下去··一直震颤的龙吟剑忽然安静下来,继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鸣,长久不息。
墨知年闭了闭眼,仿佛看见龙吟跪地嘶吼··“剑灵,”墨知年漠然想,“该疯了吧·”·剑格中央那颗鲜红的宝石骤然崩裂,而后蒙上一层暗沉沉的灰黑色,灰黑雾气转化为浓郁魔气疯狂缠上了剑身,光泽被吞没了,长剑骤如枯骨。
龙吟入了魔··第61章 加冕·龙吟剑穿透玉摇风胸膛之时,白初一就站在正堂的门前···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眼见着鲜血泼洒,一时却只感到冷,冷得七情六欲都被裹进了冰雕般的躯壳,一丝一毫透不出来。
龙吟剑红宝石崩碎时他无知无觉地往前走,恍惚跨进了灰黑色雾气,喃喃:“大、大师兄”·墨知年骤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雾气如血盆巨口在白初一身后张开,闻言止了下扑的动作,混沌饶有兴趣问他:“你认得”·墨知年表情有一瞬的无措,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略略有些慌乱道:“别碰他,先别碰他。”
白初一对身后异象无所觉,与墨知年擦肩而过,失魂落魄地跪进了血泊里,伸手把玉摇风搂进怀里,复喃喃:“大师兄·”·他这时才感到怕,怕得浑身颤抖,六神无主地把人抱紧了,而后滚烫的怒和恨从胸口迸出,把他的眼眶烧得通红。
玉摇风还有一口游丝般的气,强撑着吐出气音:“初一……去山神堂……”·顿了顿,更轻的:“……对不起·”·白初一伸手插进玉摇风的发丝里,把青年的头用力按在自己胸口。
他蜷起来,几乎要把玉摇风的身子埋在自己怀里,有那么一个瞬间墨知年以为他哭了,可当他抬起头,却一滴泪都没有··白初一只拿那双干涸的、通红的眼睛盯着他,眼里是浓稠的恨。
而后他一字一顿沙哑道:“墨知年·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墨知年茫然地看着他,阵眼的金光忽然明亮起来,混乱脸色一变,雾气骤然合拢,把那双眼睛吞进了浓郁的魔气里。
白初一的身体瞬间崩毁,血肉消融,木质的关节与骨骼碎渣横飞——这竟然是个傀儡··阵眼的光愈发璀璨,混沌挥手招来大片- yin -云,墨知年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倒提龙吟,用力刺进大阵中。
魔化的妖剑克制阵法,眨眼崩碎了阵眼的线条,金光却未受损——它从地底涌出来的·他再欲动作已来不及,一股无形的波动将他横甩出去,撞在漆红的立柱上。
混沌的雾气如冰雪触火,眨眼被金光撕破,金光卷向了玉摇风,把他裹在了光芒的茧中··也正在这一瞬,站在山神堂高台之顶的白初一伸手向上一抬,将光球般的神格送了上去。
神格化进金茧,青年眼睫颤动,缓缓浮空,而后山神睁开了金色的眼··那眼中有山林江河,唯独没有情··白初一在高台上仰着头,一动不动,如同雕塑,直至神灵的气息降落在九重山脉中。
他倏忽跪下了,眨眼间泪流满面··一道金光将他拉扯向定钧正殿的地面,他沐浴在神圣的神光里,跪在那熟悉的背影之后,却深深地俯下头,哽咽道:“恭迎山神,恳、恳请您……除去魔秽。”
青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他只是伸出手,向混沌一指··山间灵气暴动,至纯至粹的一道灵光从他指尖点出,瞬息千里,穿透了混沌的胸膛,将那人形逼出了污浊的本体。
山神另只手扬起,一道光柱直冲云霄,而后金光散落在九重山的万物之上,把山间混沌雾气烧灼无形··墨知年扭身就逃,随着墨知年入定钧峰的不过是个混沌的分|身,山神抬掌下扣,遍山灵气化为狂风,将混沌撕成碎片。
山神面无表情地抬手,向着墨知年的背影遥遥一指,墨知年旋身以龙吟剑挡了一道,借力飘出了定钧峰,符文闪烁间已经离开了九重山··山神放下手,垂眸站了一会。
他垂下眼睛,气势便缓缓敛了,看背影仍是那个熟悉的人,仿佛一回神,还会露出师弟熟悉的温柔笑容··白初一呆呆道:“大师兄”·山神忽一拂袖,金光一闪,人已消失。
白初一呆跪了半晌,知晓他是去了宿神峰,失魂落魄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向着宿神峰赶去··传送符文闪动,墨知年的身形出现在宿神峰外,他掩唇咳嗽,手中龙吟剑长鸣不止。
山神的力量被龙吟挡去了大半,却仍对他有影响,他眼前眩晕兀自喘息,直至被揪着衣领拎了起来··混沌的的雾气缠上了他的脖子,再用力就能把脆弱的颈椎折成两节。
混沌赤红的眸子恶狠狠盯着他,咬牙切齿:“你骗本座”·“小的不敢·”墨知年道··“九重山的山神是扶桑,如今扶桑去了天界,那山灵怎么可能再弄出一个神格来成神”混沌收紧了雾气,墨知年脖子上浮出血痕。
他痛苦地喘了一声,艰难道:“此事……说来复杂……”·混沌受够了他的废话,掌心用力,雾气绞进了墨知年的脖子,将他的头切了下来。
少年的头颅和身躯了无生机地落在地上,龙吟当啷落地,惊散了一片灰黑魔气·血瞬时喷洒,混沌尤不解恨,赤红着眼睛望向宿神峰··峰上魔物杀不尽,到处都是血,郑以桐杀红了眼,一刀劈裂了山尖,刀锋所及邪魔碎散。
她随手将刀上的黑血甩了,长刀用力在身前一插,荡开一圈难近的领域,沙哑吼:“争鸣峰郑以桐在此,谁敢来犯”·魔物也懂惜命,一时竟不敢近。
混沌周身雾气暴涨,郑以桐不偏不倚地望向他,杀意翻搅·她刚刚提起刀,一道金光便将她裹了起来,送离了宿神峰——不只是她,宿神峰上所有人都被一道金光扫出了宿神峰,纷纷送去了宿神峰后的孤绝峰,宿神峰上除了淋漓的血和残尸,竟空无一人。
而后山神从金光中踏出··他负手浮在宿神峰之上的空中,整个山脉灵气被他重构出一个大阵,金阵符文自土地中生,磅礴的压力兜头而下,万千魔相湮灭于阵中。
宿神峰后巨大的神灵法相缓缓凝聚,法相抬手风为弓,他捻了一片落叶作矢,一箭- she -出,如一道流星直刺混沌面容·箭快,混沌雾气漫山遍野无处躲,匆促对上一击,只觉得接下了一座山峰。
怎么可能一个新晋神明,怎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混沌惊疑不定,山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挥袖招来呼啸山风。
风如刃,雾气眨眼被打散,屡次受挫的混沌真正恼了,从极域深处连绵而来的庞大躯体涌来了宿神峰,在峰外凝结成狰狞怪物,巨口遮天蔽日,张口咬向宿神峰,半个山峰瞬间被吞没·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山神抬起右手,金光护着山体,混沌几次咬合,都不过震下簌簌山石,山峰轰颤却不断折。
山神左手遥遥向着扶桑树所在的山峰一抓,扶桑树虚影霎时散了,法相将整个山峰提了起来,在空中倒翻,向着混沌砸来·震耳欲聋的撞响,怪物被山峰穿透,吃痛怒吼,退了一步,将宿神峰“吐”出口中。
他还欲再攻,一道生机勃勃的气息倏忽从极域深处爆发,掠过荒芜的土地与万千的山峰,在九重山中回荡,山神的力量骤然增强,藤蔓破土而出,缠上了怪物的四足,从混沌的身体上撤下大块的血肉。
源源的魔气几乎在同时断了来源,混沌狂躁地挣脱藤蔓,扭头就往极域深处奔去——山神怎会放他走·法相一步跨出,抓住了混沌的后足,将他扯回来,而后举起,用力往地面抡去。
大地横晃,混沌撞断了山峰,重重摔在地上,金阵亮在他身下,如一把火焚烧在他的躯体上··混沌嘶鸣,用力挣动,山神的束缚不知为何忽然间停了一瞬,而后法相竟崩溃般碎裂,混沌霎时挣脱出,向着极域深处逃窜,眨眼出了九重山脉的范围。
紧接着,一道纯粹的剑意从极域深处生出,那剑意眨眼掠过九重山,所过处修士佩剑在鞘中颤动臣服··那是大乘的剑意··霜降一刀斩杀了一只扑面而来的魔鸟,抹了抹脸。
地界那道裂缝就在不远,雾气从中瀑布般流泻,裹着大量的魔秽怪物,哪怕是霜降周身燃着至纯的阳火,也步履维艰··李疏衍跟在他身后,并未动手,只抓着那绿莹莹的剑柄横在眼前,一手不断用指腹去试剑锋,微微用力,指腹便多了伤口,却被剑上缠绕的生气转瞬修复。
·剑为凶器,杀伤之物,这柄剑却盈着生机··李疏衍看着裂缝,觉得自己在电光火石间抓到了什么,身上的意忽高忽低地不稳定起来,不受控制地伤人。
好在他只要控制着不碰到霜降就行了··四面八方都是魔物,四面八方都有剑意,霜降的压力一轻,终于有空问师尊:“这裂缝,怎么封”·李疏衍没回答,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裂缝,而后定定看了霜降一会。
他现在是青年人的形态,金红的竖瞳带着戾气,凶巴巴的,但看着李疏衍的时候,却显出柔软和依恋来··李疏衍答非所问道:“霜降,我一直当你还小·我知你心悦于我。
抱歉·”·霜降一愣,李疏衍提剑上前,与他擦肩,似有千言,最终却只是道:“……往后,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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