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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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2)
·霜降偷偷摸摸瞄他,欲言又止,李疏衍微微一愣,想了想问:“我陪你逛逛”·霜降挺开心说:“好·”·第16章 我见月色不如君·山市很大,共计开三日,但大部分区域不对新弟子开放,所以半日就足够新人逛完。
逛街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傍晚李疏衍把霜降送出了山市,自己折回去了··山市真正关闭后李疏衍上了趟定钧峰,把自己的三个犯事弟子捞出来·三个少年在刑堂面带绝望地坐成一排,左正棠掌门一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背一只手踱步,一脸痛心疾首,滔滔不绝地在讲。
定钧峰为九峰之首,其刑堂有定九峰弟子功过的权力,所以被掌门抓到比被师尊抓到的下场可怕多了·李疏衍顶多揍他们一顿罚他们去抄书,而掌门是能把你讲到想要结束自己的一生的男人,最悲伤的是,在这之后,敬爱的师尊大人还会再揍他们一顿并罚他们去抄书。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听到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乎挨不挨揍抄不抄书了,只想师尊赶紧把他们带离这恐怖的地方··而看见这个著名的掌门叨逼叨场景的李峰主步子一顿,想起了当年被掌门师兄支配的恐惧,扭头就想跑。
白初一坐在最外面,占据优越地理位置,一眼就看见了那一抹令人魂牵梦绕的月白色,当即感到了人间大爱,感动得热泪盈眶,蹦起来就想去亲他一口,撕心裂肺地嗷了一嗓子:“师尊——”·师尊想一剑劈了这小兔崽子。
讲到一半的左正棠住了口看过来,白初一眼看就要扑到李疏衍身上了,李疏衍一让,闪身进了刑堂,从墙上拿了根教鞭·跟过来的白初一看这形式不对,急忙往外撤,没跑几步被劈头盖脸抽了个狼哭鬼嚎。
李疏衍放过了一脸血印子倒在地上起不来的白初一,冷冷扫了一眼沈冬在和龙吟··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李疏衍道:“一起上,只要有人能碰到我,就不用挨揍。”
然后这俩人也被抽了个满身红,教鞭都抽折了··李疏衍把教鞭一扔,抬头,左正棠正微笑看他·李疏衍被看得发毛,略略一点头:“掌门,让他们走”·“阿衍,”左正棠不紧不慢道,“山神堂乃禁地,说是九重山的根基也不为过,一旦有图谋不轨之人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安全,弟子严禁入内,擅闯者受重罚·”·这话三个人刚被扭送到刑堂时左正棠就说过一遍,不知为何,现在听来,三人心里没由来地发慌,都下意识看向了李疏衍。
李疏衍平静点头:“嗯·”·左正棠也平静点头:“‘削骨’五十鞭·”·李疏衍道:“我代他们·”·左正棠一点也不意外,扭身背手,往刑室里走:“那你进来吧。”
李疏衍跟着他走,白初心头一震,挣扎着爬起来:“师尊”·“回去把门规抄三百遍,”李疏衍侧头道,“罚你们三个月禁闭。
白栖云,禁闭后,你半年不准出宿神峰·”·白初一急忙向前几步,被抽的地方哪都钻心地疼,他控制不住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师尊,我——”·刑室的门关上了。
白初一愣愣地跪坐在地上,沈冬在和龙吟勉强爬起来,过去搀他·白初一刚站起来,刑室的门又“吱呀”一声开了,李疏衍向白初一抛了两个油纸包·白初一接住,听得师尊的声线清清凉凉道:“摇风给你买的,还有一包是霜降的。
摇风去桃源了,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叫你不必担心·”·白初一抬头忙道:“师尊,我们错了,罚我们吧”·李疏衍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化神期以下,此鞭当真削骨,回去吧。”
说完低声补充:“下次机灵点·”·他其实才是觉得门规最无谓的那一个——宿神峰弟子,他不相信谁会图谋不轨··但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九重山作为三大宗之一,对门规的遵守只会更严格··刑堂的门再次关上了··————·从山市回来后,霜降的日子过得分外规律,在藏书阁、争鸣峰课室和住处奔波。
宿神峰的武修基础课竟然是李疏衍讲,讲得还不是一般的好,宿神峰难得热闹了起来·本来这活应该交给各峰大弟子,不过就算玉摇风在峰上,他也不负责教这些新入门的,赤霞峰琴修全眼巴巴等着他上课呢。
顺带一提,赤霞峰的男女比例是一比十··在有了正规教育之后霜降的刀法突飞猛进,虽然哪怕是在争鸣峰上他也不是最顶尖的那一个,但这并没有打击到霜降·他清楚自己并不是天赋最好的,但天赋又不能当饭吃,他可以多练,拿时间来填。
李疏衍一直知道霜降很努力,但某一天半夜三更他睡不着在山上乱逛,发现这小子还在梅花桩上练刀时,觉得这已经超出了努力能概括的范畴了——这简直是不要命。
在少年筋疲力尽掉下梅花桩后,他走了过去:“霜降·”·夜风料峭,少年平摊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虽然黑暗并不影响他们两个视物,但李疏衍还是招手唤来了一盏浮灯,而后一撩蔽膝,在霜降身边坐了下来,浮灯飘在他和霜降头顶,点亮一片暖澄澄的光。
少年的发丝是红色的,眸子里也有火光,呼吸还没喘匀,哑着嗓问:“你怎么在这”·李疏衍反问:“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觉”·霜降闷声笑了一下:“睡了,醒了。”
李疏衍侧头看他·青年不爱束发,一侧头,发丝就从肩头往下一滑,浮灯之外的黑暗在他面上笼半道恰到好处的- yin -影,眉眼半明半暗,色泽很浅的眸子在光影里像是异域的双色瞳,一金一棕。
霜降抬眼就看见这样一幅画,没敢多看,目光挪开了··李疏衍问:“做噩梦了”·霜降看着挥洒的银河,“嗯”了一声。
“一直都这样”·许是太累了,霜降懒得去隐藏,“刚刚恢复记忆的那几天没法睡,这些天好很多了·”·夜里入睡后,那些纷扰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就纠缠在梦境里,纠缠在他的元神深处,他躲不开,每每醒来都是一身的冷汗——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这样能惊醒他的元神。
惊醒那个满腔仇恨、- yin -郁压抑的自己··醒来后就难以入睡,霜降干脆起来练刀,练到筋疲力尽,不去想那些事情··李疏衍看他一会,缓缓道:“你的六师兄入门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十一二岁。
他是一个大家族的遗孤,当年我与白初一路过,在他家烧焦后的废墟里发现他,把他带出来时他不会哭也不会笑,也整夜整夜做噩梦·”·安慰人最好的方法是告诉他有人比他更惨,霜降没能免俗,就静静听着。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继续道:“与你不同的是,他做噩梦从来不怕人知道,常常会夜里来敲我的房门,或者去找他三师兄,寻求安慰和帮助·”·霜降忍不住道:“师尊,我成年了。”
“按你族群的算法,你才刚刚成年,还是孩子·”李疏衍道,“我是想说,没必要憋着委屈自己·害怕孤独就找人说话,感到恐惧就寻求安抚。
不会有人笑话你·”李疏衍低下头看他,不说话的少年看上去乖乖的,他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抚过他的红发,安慰般拍了拍,“人活一世,活的是逍遥自在,你自己折磨自己,还有谁对你好”·霜降还是觉得李疏衍对付小孩一样安慰他,木着一张脸没说话,但也没阻止李疏衍的动作。
“我陪你待一会”李疏衍问他··霜降憋了又憋,到底没憋住,自暴自弃般闭上了眼睛:“好·”·眼眶上忽然贴了一层干燥温暖,霜降受惊一睁眼,忽然明白那是李疏衍的手。
青年的手指修长,掌心微微有些烫,指尖却显凉·霜降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开李疏衍的手,刚刚触到他的手背,却忽然放弃了,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安静躺了一会,困意便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低声唤他:“李疏衍·”·“嗯”·说点什么呢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朦胧里他在情绪的角落拾回那么一点年少时的孩子气,坚持道:“我年龄比你大。”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太轻了,仿佛并未存在过··而后他的意识就无法控制地坠进了温柔的黑暗里··第17章 窥见风霜五百年·三个月后··“铛”·“四”龙吟沉声说,等霜降跳到挺远的地方才挽了个剑花,“左边。”
剑风尖锐地刺破空气,霜降身子往后一仰,几缕发丝被剑气割断,手中铁刀往上扬,和龙吟的剑重重磕在一起·霜降往下蹲卸力,而后抽身往左边跳,稳稳落在另一个梅花桩上。
“五·”龙吟回剑,刹那逼近霜降身边,“注意”·霜降全身紧绷,又是铛的一声响,铁器嗡鸣不止,霜降与龙吟一个擦身掠到他身后,喘着粗气紧紧盯着他,汗都来不及擦。
这是霜降自己提出来的练习,在勉勉强强接过沈冬在十招之后,霜降提议让师兄们好好“打磨打磨”他——今天轮到龙吟··梅花桩下面观战的白初一问沈冬在:“老二有消息没有”·“谁管他,死在赌场里最好。”
沈冬在一声冷笑··“九右边”·“铛”·“你明明有那东西,”白初一向着沈冬在不离身的玉佩努努嘴,“却从来都不联系他,光等他联系你,什么道理”·沈冬在摩挲着白色的红心玉佩。
这是谢千秋当年和老六一起做出来的,玉佩本身就十分珍贵,其中存了一部分谢千秋的灵体,可以和他本人联系,用一点少一点,用没就没……谢千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不舍得。
沈冬在转移了话题:“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赤霞峰的女弟子们望眼欲穿·”·“铛”·“嗡——”·“十五收气,把刀拿稳”·白初一叹息:“唉,大师兄传信回来说他从南禺出来,去苍原雪域找冰蛟筋修琴了……冰蛟那玩意又不好找,归期自然不定。
你说他回来一趟多好,带上我啊,我能帮他多少忙啊·”·沈冬在觉得赤霞峰的女弟子望眼欲穿,身边这人已经在散发闺怨的气息,五十步笑百步地心想:出息。
“二十一”·“铛——哐”·铁刀脱手而出,砸在梅花桩上,而后咣当落地·霜降向后一晃,轻飘飘下了梅花桩,抬脸道:“谢谢五师兄。”
龙吟收剑,仍旧面无表情,毫不客气说:“动作太慢了·”·越熟悉的人越容易被他怼,霜降这么久也习惯了,把刀捡起来一笑,并不答话——免得再被怼。
一片树叶轻盈飘落,绕着霜降转了一圈,扶桑的声音传出:“小乌鸦,鸣鸿刀现世,就在云城,各路人马都在往云城聚集,九重山也准备分一杯羹,宿神峰有一个名额,你去不去”·霜降茫然问:“去干嘛”·“鸣鸿是天下最好的刀之一,你一个刀修,不去抢一下”扶桑奇道。
缺乏常识的霜降:“……”·他几个月前把鸣鸿放走是造什么孽·“我去·”霜降说··“行,那你去争鸣峰集合吧。”
扶桑说,“他们已经打算出发了·”·“啊可我还没——”·白初一捏一个他自制的净决,从灵泉引来的水凭空倾倒,把霜降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霜降一句话没说完,猛然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呛了一口水,刚抹了抹脸,白初一又一个自制手决捏出来,不知哪来的热风粗暴地把霜降吹干了··“我——”霜降挣扎着吐出一个字,白初一拍拍手飞快往霜降后衣领贴了一道符:“行了,澡也洗完了,师兄送你一程,千万别耽误了行程。”
霜降刚感到不妙,一柄飞剑“嗖”一声从天际而来,精准地穿了霜降的后衣领,眨眼已经把人带飞了,化作往争鸣峰去的一道光··白初一不会御剑,但这小子捯饬出来一种定向的飞剑,在剑上刻一个阵法就成,可惜飞行体验向来不怎么好。扶桑听着一声迅速被扯远的惨叫,沉默了一阵子,对白初一说:“小乌鸦回来肯定要揍你的。”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白初一开心地露出白牙:“这不是还没揍我嘛·”·扶桑心怀敬佩地想:好一个生命不息作死不止··霜降惨叫着被飞剑带着直直戳进地里,头昏脑涨爬起来,看见面前站着个姑娘。
姑娘十五六岁,懒散散地嚼着一根草,对霜降的出场造型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掀了掀眼皮:“宿神峰的”·“是·”霜降爬起来拍拍衣服,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把他三师兄扔下山一次。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愣了愣:“师姐”·这姑娘他见过,在山市开的那天··姑娘微微睁开眼:“唔,是你·”她和那天没什么不同,只身后背了一把长刀,长刀的刀鞘是漆黑的,刀柄也漆黑,看上去不知为何,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姑娘慢吞吞说:“我姓郑,郑以桐,争鸣峰的·”·“我叫霜降·”·“你的修为是筑基二层,”郑以桐以一种几乎半死不活的语气说,“去送死”·霜降:“……”·“鸣鸿刀的等级和龙吟一齐,龙吟可是一大门派的镇山剑,你觉得去抢鸣鸿刀的人,都得是什么境界的”姑娘语气懒塌塌,内容却一点都不客气,“云城是九重山脉和中州的交界,势力范围混乱,除了九重山和天问派的人,昆仑也少不了过来凑热闹,浑水摸鱼的散修数不胜数,你是去凑数的吧”·霜降觉得她说的对,羞愧地问:“师姐,就你一个人去”·“没,他先走了,嫌我慢。”
郑以桐说,“我又不去抢刀,就等等你·”·霜降迷惑:“不抢刀”那去干嘛·郑以桐示意他看一眼自己的长刀:“我有刀,顺手,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用不着追求鸣鸿。”
她往山道上走,示意霜降跟上,“我去帮你们抢·”·霜降一想也对,不多派出几个高手,怎么能在混乱中抢到一柄能镇住一大仙宗的刀·这么想完霜降忽然很想捶地,更想掐死几个月前那个随手把鸣鸿放了的蠢货。
师尊也是,当时为什么不拦他一下·赶路的时间是漫长的,漫长的无聊里霜降问郑以桐:“师姐,你说龙吟剑和鸣鸿刀是一个等级的,那龙吟也活了很久吗”·“龙吟剑的确存于世很久,但龙吟不是。
五百年前,当时的龙吟剑灵为了保护当时的宿神峰主,被魔修击碎了·”郑以桐说,“你现在看见的龙吟,是一百五十年前新生的剑灵·”·“那原来的剑灵呢”·“碎了就碎了,”郑以桐沉默一会,低声说,“人死如灯灭。”
霜降忽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种生死面前的无力感·他小心翼翼问:“之前的剑灵,和龙吟师兄,差别很大吗”·“五百年前龙吟剑被魔气污染,从此成了凶剑,威力翻倍,但伤人伤己,已经和原来纯粹的龙吟剑完全不一样。”
郑以桐说,“以前的龙吟剑可不是这样的,那是最后一条龙的脊梁,煞气虽重,诞生的剑灵却正直、坦荡、直接,骄傲得很·若她知道现在龙吟剑变成这样,真比杀了她都难受。”
霜降问:“师姐和原来的龙吟剑灵很熟”·“熟,”郑以桐说,“她是我大师姐·”·霜降差点咬了舌头:“女女女女女女的”·“若她不是女子,不去犯傻,”郑以桐忽然笑了一下,“何至于替南明子去死”·这话里缥缈着很淡的怨与惆怅,被时光洗涤过无数次,依旧没有洗净,在语气的弯折里极浅地露出一点端倪,让人得以窥见一隅五百年前的爱恨纠葛。
霜降沉默,郑以桐已经跟他解释:“南明子是你师祖,原来的宿神峰主,三百年前已经仙逝·”·霜降有些意外:“仙逝了为什么”·“五百年前与魔殿一场大战,我们虽然勉强获胜,却也元气大伤,九重山九峰皆御气的神话至今难以重现,而战后的那段日子青黄不接,是最难熬的。”
郑以桐说,“他当时在战争中重伤了根基,本应该闭关疗养,但他没有……若不是他勉力支撑,九重山可能熬不过当时漫漫两百年·”·庞然大物的陨落也不需要很久,总有豺狼虎视眈眈。
他们不敢正面厮杀,却热衷于从自己人身上撕下一块肉··霜降忽然不做声地冷笑一下,眼底掠过火光··“行了,五百年秘史也讲完了,云城也到了,”郑以桐调整御刀的角度,她许久不御刀了,这用着不太适应,突然加速向下俯冲,“可能会有一点颠簸,你抓紧——”·她一扭头,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
“……甩哪去了”·猝不及防被甩飞的霜降在空中呆滞了片刻,然后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地,泪流成河地想:这九重山果然除了他大师兄没一个靠谱的。
半空急剧坠落的霜降发丝被狂风一卷,尽数化为金红色,一双虚幻的翅翼自他肩胛张开,用力拍打了一下,带着人滑行出去·这漂亮的场景没持续多久,翅膀突然化作光点消失,鲜艳的色泽也被光点带走,黑发的霜降继续坠落——脸着地,擦出去好远。
落地的地点也不是什么好地点,一处丛林,滚一路不知压坏了多少枝叶··头破血流的霜降头昏脑涨地爬起来,心想筑基的灵力实在是太低微了··身前不远传来一声轻笑,有个声音柔和问道:“没事吧”·第18章 欢迎收听郑姑娘讲设定·霜降循声看去,看见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树后,一身白衣,伸手挡开低垂的枝丫,阳光斑驳地落他一头一身。
他的面容有些苍白,像是久不见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那一双眼睛笑起来也会很好看,可惜他的眼睛被三指宽的白布条蒙着,布条把黑发扎起来,末端直垂到腰。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他太漂亮,十分脆弱的美,不小心会破碎的美——不似活物的美。
最后他皱巴巴说:“我没事——你……你看不见”·少年笑容明显了些,双唇间一线浅红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给他添了点活气:“我看得见。”
他放开拦着枝叶的手,准确地走到霜降身前拉他一把,另只手摸了摸眼睛上的布条,“这是一种修行·”·他不高,霜降的壳子不过十二岁,身高却和他差不上多少。
“谢谢——小哥哥,你知道这里是哪吗”离得近了霜降才看清他有喉结,松了口气,问··“云城的近郊,”少年说,“你一个人”·“不是,我和师姐走散了。”
霜降说··“那你可知你师姐去了哪里”·“我们是要进云城的,具体她去了哪我也不清楚……”·“你是修士吧”少年问,得到肯定答复后说,“我带你进城吧。”
“好,”霜降松一口气,“我叫霜降,小哥哥怎么称呼”·“墨知年,墨水的墨,知道的知,年华的年·我不过虚长你几岁,叫我名字就好。”
他已经在前面带路了,背对霜降,“你姓霜”·霜降眸色一暗,沉默片刻后说:“我没有姓·”·墨知年没有说什么,霜降却敏锐地感受到他身上有什么忽然变了一瞬。
墨知年只是路过,但在碰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一种难喻的熟悉感就包裹了他,在霜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记忆猛然扯来一个身影·他有瞬间的恍惚,仿佛看见那个- yin -沉沉的男人站在火光里,眼里如同沉着经年的血和锈,哑声说:“我没有名。”
墨知年不动声色想:是他吗他也受到影响了吗可- xing -格差太大了,年龄也对不上,而且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逃亡——若上辈子他有能逃到人界的方法,当年也不会变成那样。
“你也是来云城争夺鸣鸿刀的吧”墨知年问··“也”·“别担心,我对鸣鸿刀不感兴趣。”
墨知年轻笑,“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不凑个热闹,总感觉枉到云城一趟·”·“鸣鸿刀是怎么被发现出现在云城的”霜降好奇问。
“不清楚,反正是越传越广,现在都想来分一杯羹·”墨知年带他走出丛林,向前一指:“好了,我们到了·”·霜降向他指向的方向望去,高耸的灰色城墙一望没有尽头,城门大开,零零散散的人正往城门里进,天上还有一道道流光往这赶,飞到城墙前便降落下来,从大门进入。
墨知年和霜降跟着人流进入云城,过了城门的主干道宽广平坦,两侧店铺楼房鳞次栉比,来来往往的修士都步履匆匆·霜降刚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心道:好浓的火属- xing -气息。
两人走了没多一会,就听见一声远远的呼唤:“霜降——”·声音格外缥缈,像是幻听一般微弱·霜降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找了一圈才发现没听错——是郑以桐在喊他。
墨知年显然也听见了,面向着郑以桐走过来的方向,轻声问:“你师姐”·“嗯·”·“你是九重山弟子”·郑以桐穿着九重山的校服,主色是白,披麻戴孝的那种白,护手没有,给你几条绷带自己缠缠,腰封带着点灰,胸前金纹绣着九重山简单的轮廓,勉强算是标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不开穿校服,九重山的弟子不穿校服已经是修真界共识,真的不需要她来提醒大家九重山有多穷。
霜降点头:“嗯·”·墨知年笑笑,向后退了一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霜降刚想叫他等一等,一扭头已经看不见他的人了,郑以桐终于走了过来,也不问刚刚的人是谁,只带路道,“我们去墨家府邸,鸣鸿刀刚刚飞到那去,一直没动,现在各门各派应该在尝试着抓捕。”
霜降知道云城墨家·墨家是极为有名的器修家族,处事低调,制作的法器一流,但百年前就被灭门了——因为墨家是个修魔的家族·名门正派带着大批人马摧毁了这个魔修的据点,一场大火后一大家族从历史中黯然退场。
鸣鸿刀的云雀形态不是秘密,霜降想到它一刀把李疏衍劈退了一步就觉得抓住它实在是悬·郑以桐显然也这么认为:“天问派来了个御气,我看咱是没希望了。”
若说化神期是可以努力的巅峰,御气及以上,就是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境界了,只有大门派才有寥寥几个·除了百年前飞升的魔尊,修仙界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大乘期的修士,似乎洞虚就封顶了。
中州天问派是三大仙宗里传承最完整的门派,又坐落在中州最繁华的地界,是天才的首选之地·天问纷争少,面临的危险少,因而底蕴从未遭过毁灭- xing -的打击,库房大概能装下一个宿神峰。
这不要脸的还想抢鸣鸿刀,给别人留点资源行吗·九重山当然不至于这么想,但不可否认这是大部分小门派的想法··墨家的府邸很大,早已化作废墟,烧得漆黑的骨架狰狞地立在地上,还不肯倒,砖瓦沉默地刺向天空。
越往这儿走空气里的烧灼感就越浓郁,火属- xing -的灵气挤占了整个宅邸,霜降疑惑地蹙着眉,心想:这地底下应该有什么东西··墨家已经没有门了,两人跳上高墙,楼宇的残骸上落着形形色色的人。
霜降好奇问:“这废墟一直留在这吗为什么不推平占好大地方·”·“推不平·”郑以桐说,“这些残柱断桓,御气的攻击都不能留下痕迹,凡铁更不用说,而且整个建筑是一个整体,搬开太费力气。
而且魔尊在这里飞升,魔道的人觉得这是个风水宝地,不让动·”·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魔尊在这里飞升”·“嗯,飞升之后,整个修真界轰动,墨家是个魔修世家的秘密才被翻出来。”
墨家人真倒霉·霜降接着问:“魔修还有世家”·郑以桐没什么力度地扫他一眼:“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这都不知道”·没,我是天上掉下来的。
“魔修分三类·第一类,走火入魔;第二类,修炼- yin -邪的功法;第三类,以魔族的修炼方式夺天地灵气·魔修进阶比正常的修炼快很多,许多人抵挡不住境界迅速提升诱惑而入魔,以第三类为多。”
郑以桐叹了口气,似乎很不乐意讲这么多话,“还有一些天生十二脉全不通,资质实在太差的,会用第三种方式入魔·这种魔修好认,他们的眼睛是红色而眼白是黑的。
墨家就是这种,可能是因为天生无法修炼,而选择这种方式·”·霜降琢磨了一会:“听着好像也没那么罪大恶极”·郑以桐嗤笑一声:“我先讲第三类。
正常修炼,灵气会以各种方式回归天地,而以这种方式修炼的人,夺取的灵气不会回归天地,吞多少灵气就少多少,长久下去,总有一天灵气枯竭,这是其一;这种魔修的‘灵力’,就像魔物一般对世界有污染,这是其二;这种修炼方式会损人心神,等级低还好,等级越高,越会使人失去理智,只会杀戮,这是其三,没人逃得脱。
曾经有一个魔修晋升化神后控制不住自己,屠杀了一整个村子,你觉得,是不是罪大恶极”·霜降点头,郑以桐接着说:“第二类我就不说了,为了修炼,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至于第一类……”·顿了顿,郑以桐轻描淡写说:“能走火入魔的都是高等级的功法,普遍都是师门传承,野路子很难拿到·要么在走火入魔的瞬间死亡,要么侥幸没死,”郑以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也被师门清理了。”
“咦一个活的都没有”·“有啊,九重山就有一个·”郑以桐意味深长地看着霜降,“你应该还很熟。”
霜降愣了一下,郑以桐已经转移了话题,指着远处一根立柱上抱着肩的青年:“那是争鸣峰左程,化神二层,小辈里比较能打的,单方面认定是你大师兄死对头。”
青年抱着肩,一脸拿鼻孔看人的倨傲,背上背着一把长刀,看样子不像凡品,刀鞘上有明灭的流光··“单方面怎么单方面”霜降来了精神。
“你知道,玉摇风不怎么喜欢争斗,左程呢,正好相反·他打遍九峰,除了输给了定钧峰那个小变态之外,就剩了玉摇风没能分出胜负,他看见玉摇风就要和他打一场,逼得你大师兄看见他就绕道走。”
郑以桐慢吞吞说,“你们宿神峰也有意思,定钧峰的小变态除了他的剑道之外什么也不在乎,偏偏盯准了你师尊不放,没日没夜追着他切磋,逼得李疏衍有三年没出天书阁了。”
说完她自己一乐:“出来了就去炸了魔殿,嘿,真有他风格·”·左程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巧合,乜了霜降一眼,毫无兴趣地扭过头去·这让霜降有点诡异的熟悉,仔细一想——哦,他遇见龙吟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边是中州天问派的人,就那两个穿黄衣服的人·”郑以桐示意霜降看最高的废墟上两个笔直的身影,这浅黄色一看穿的就低调奢华有内涵,比白初一那素白配土豪金不知高上几个档次。
其中一个高束冠,穿着道士服,手里还搭着支拂尘,和充满戒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姿态十分放松,笑眯眯地看着内院··“那个道人是御气期,天问哪个堂的堂主,”郑以桐说,“说着是来拦截鸣鸿,不出手。”
御气以上境界的修士,都有些镇山之宝的意思,世俗的争争抢抢都不怎么参与,平日一心向道充当门派吉祥物,出了像是魔修攻打山门这样的大事才会出手·郑以桐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御气的修士闻言还回过头来,先对着郑以桐行了一礼,而后对霜降笑着解释:“九重山的小辈吧在下天问派求知堂堂主。”
霜降向他行礼,而后问郑以桐:“鸣鸿刀在内院”·“一个小门派的门主正在追着它跑,看样子快要输了,鸣鸿正在往外院飞。”
郑以桐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慢悠悠给霜降介绍:“那边是昆仑的人·”·财大气粗的昆仑估计的确是来凑热闹的,人也不多,就三个,都是化神期,倒是好认,一身的珠光宝气,从配饰到武器,几乎全都刻着符阵,相较而言他和郑以桐简直穷酸。
霜降有时候也不明白,九重山是三大仙宗里占地最广的门派,光矿产就能赚个钵满,怎么就混得这么穷·他悄悄问了,郑以桐说:“这不错了,九重山祸事多,烧钱。”
第19章 出门就要惹祸·谈话间一道火红色从内院倾颓的门柱间灵活地穿过,落到了外院的门前,速度极快,在出门之前猛然拐了一个弯,落在漆黑的柱子上,扑腾两下翅膀,若无旁人地整理起羽毛来。
那是只火红的云雀,眼睛如同红玛瑙,赤羽的末端带着若有若无的火焰,喙是金色的,尾羽相较于普通的云雀要长出不少·它灵活地转了一个弯,歪头打量高高低低围着它的人,然后看向了霜降。
霜降愣了一下,迟疑地冲它挥挥手··云雀腾空而起,一路飞到了霜降脸前··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宛若有形般钉在了霜降脸上··霜降有点尴尬,感觉自己言而无信,明明说了要放走它,修了刀还是想得到。
他伸手,云雀落在他指节,霜降低声说:“我也不辩解什么,就想问问你,想不想跟我走”·云雀歪头看他半晌,忽然飞起来,照着他脑门一顿猛啄。
霜降手忙脚乱地拦它,周围响起一阵哄笑··道人和蔼地笑着,他身边的青年没笑,轻声说:“师尊,鸣鸿刀对那九重山的小辈有好感·”·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可能是有前缘吧。”
求知堂堂主并不在意,拂尘换只手搭着,“能被怀虚剑主选中当徒弟的,都不是普通人·”·鸣鸿啄完了霜降,溜溜达达飞了一圈,众人都屏气,希望被鸣鸿刀看中——有灵- xing -的器物会自己选主,那就不用抢了,它看上谁就是谁的,这是对它的一种尊重,尤其是三大仙宗都有人在的情况下,想玩- yin -的也得掂量掂量。
云雀飞了一圈,和左程大眼瞪小眼很显然互相不顺眼,收了昆仑的一颗发光的宝石并把它扔给了霜降,最后兴致缺缺地落在了御气修士的拂尘上·他身边的青年试着伸了伸手,被鸣鸿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众人失望,左程跳到郑以桐身边,第一句就是:“看不顺眼·”·郑以桐一点都不意外,依旧慢悠悠的语气:“那你先走”·“等会。”
左程抱着肩,抬脸大声说:“鸣鸿,我要走了,你下来,咱俩打一场·”·满场哗然,鸣鸿不屑地看他一眼,转个身拿屁股对他·左程一笑,对它的反应毫不意外,一边抽刀一边说:“前辈,得罪了。”
还没等大家想明白哪得罪了,左程忽然从原地消失了··风静了一霎,刀光骤然亮在道人头顶,左程这一刀斜劈,竟是把道人都笼罩在刀光的范围内鸣鸿也没想到他这么肆无忌惮,腾飞而起,刹那映亮天地的刀光突兀消失了,左程长刀猛然变了轨迹,刀尖直刺飞起的云雀·道人面色不变,笑眯眯说:“好刀法。”
凛冽如狂风的意境压在墨家宅邸上,有几人站立不稳摔了下去,郑以桐拉了霜降一把,却没有替他挡挡威压的意思·左程的刀是快刀,刀意如风,鸣鸿被他击中了好几次,终于愤怒地叫了一声,化作长刀,迎着左程的刀斩落。
鸣鸿势沉,左程被他压退了好几步,鸣鸿毫不客气在原处“铛铛铛”斩三刀,逼得他不断后退,虎口崩开,鲜血却没落在地上,像是被那把黑沉沉的刀吸收了。
幽暗的红纹在长刀上生长,左程舔了舔嘴角一笑,狂风如刃暴起,左程在风中消失了,霜降勉力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偶尔看见红光一闪,金戈之声密如暴雨·狂风卷飞了好几个人,道人默默按了个结界,免得风刃飞出墨家伤到路人。
骤然一声长啸,火焰迎着风飞涨,炽热的温度在脸前炸开,郑以桐忽然拔刀随手掷了出去,也没看她多用力,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震响,风声骤静,火光突止,只高温还在彰显存在感。
红刀正横砍在郑以桐掷出的刀上,左程站在刀后,撇撇嘴收刀还鞘··“杀人就不对了啊·”这个慵懒的姑娘警告鸣鸿··鸣鸿半晌没动,左程也不看它,先向着道人道歉:“前辈,我为刚刚的行为道歉,小辈不是有意唐突您。”
道人也好说话,依旧笑眯眯:“没事,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好说话·”·“受教·”左程敬重说完,再向郑以桐拱手:“峰主,我先回去了。”
霜降一愣:嗯峰主·这十五六岁的姑娘是争鸣峰的峰主御气期的刀修亏他师姐师姐地叫了一路·郑以桐摆手准行,一招手,拦着鸣鸿的刀飞回到手里,她环顾一周,继续那懒洋洋的语调:“既然鸣鸿看大家都不顺眼,那你们自己分个高下吧,看看谁有本事拿到鸣鸿刀,如何”·刀的意愿那不重要。
鸣鸿变回了云雀,自顾自整理羽毛·它虽然有灵,但无刀主,有半数力量无法发挥,倒是知道自己没法从御气期修士的手里逃脱··见大家没意见郑以桐问霜降:“鸣鸿刀你想不想要”·霜降无奈看她:“想要啊。
可它不想跟我走·”·霜降看向云雀·它自然知道现在的状况,如果不跟霜降去九重山,就只能被其他人抢走——就算这样,它仍旧不愿意跟霜降走,不知道是不是闹脾气。
霜降想了一会,叹了口气:“我不能言而无信·再说……在它可以选择的范围里,我想尊重它的意愿·”·郑以桐抱着刀挑起眉:“你不下场我也不好意思去欺负他们啊。”
……峰主,说好的门派吉祥物呢··霜降道:“其实你可以假装自己是化神期……”·“你当他瞎”郑以桐坐下来,扫了一眼道士。
道士笑眯眯道:“不巧,贫道还真不瞎·”·霜降:“……”·他也默默坐下,场下化神修士水饺一样往下蹦,而后层次稍低的元婴也下去浑水摸鱼,墨家宅邸里好一番鸡飞狗跳,刀光剑影漫天飞,锋利的刀气撕裂了霜降的衣角,他默默往郑以桐身后躲了躲。
霜降其实没闲着,每个人的每个招式,他都贪婪地学着,看着看着就手痒了,想下场比量比量·好在他有自知之明,他一个筑基,是这些人里修为最低的,被人拍一巴掌就死了,他还不想去奈何桥找他爹。
一番混乱后天问的青年最后一把抓住了鸣鸿的刀柄,鸣鸿不安地挣动着,青年精疲力尽说:“诸位,承让了·”·鸣鸿愤怒地啼叫,骤然发力,青年一时没抓住,长刀深深刺入地里火焰和高温将地面烧得滚烫,青年刚碰到刀柄就烫得收了手,霜降猛然站了起来:“火属- xing -灵气在变浓……在地底下”·郑以桐闻言看他,霜降脸色煞白:“师——峰主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仿佛为了应和他的话,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所有人一惊,动作静止侧耳倾听,地面在片刻后再次震颤了一下,幅度比上一次猛烈得多,地面上骤然亮起阵法巨大的花纹,站在最高处的道人变了脸色:“封印阵”·“都上来”郑以桐大喝,话音未落地下传来一声声如同滚雷的声响,地面大幅度向上拱,封印阵刺目地亮起,狠狠向下镇压。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鸣鸿仍刺在地里,显然它将封印阵破坏了一个小口,阵法的光芒在愈发猛烈的撞击中越来越黯淡,道人脸色凝重地一扫拂尘,伸手下压,郑以桐也做出了同一个动作,靠御气的修为勉强压着这不安的撞击。
一道白色的人影骤然闪出,双手便往地上一拍,大阵亮起回光返照般的光芒,地面安静了下去··白衣人眼上系着白色布条,正是墨知年·霜降下意识想叫他的名字,忽然想起他姓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叫。
地下的东西又一次疯狂上撞,那封印还能勉力维持,可显然道人和郑以桐都挺吃力——这俩人都是刀修,修阵法真为难他们··化神的修士自发去帮忙,鸣鸿还刺在地里,显然地下的东西在汲取它的力量,而它的温度太高,碰都碰不了。
霜降跳下去把它往外拔,高温对他来说似乎与常温没有区别,好不容易才把刀拔出来,地面又是一晃,差点晃了他一个四脚朝天,鸣鸿当啷落在地上··地面猛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众人都被震开数步,道人脸色也是一变,赤红的熔岩从缝隙里涌出来,紧接着一只熔岩组成的大手野蛮撕开了地表,随着动作泼洒大量熔浆,众人纷纷躲避,不小心碰到的修士——哪怕是化神期——都惨叫着燃烧起来。
道人眼神一厉,乾坤袖中长刀飞出,刺穿那只手,道人浮在空中捏决,长刀分出虚影带着锁链刺入墨家阵法,形成一个不亚于封印大小的刀阵,郑以桐一刀劈下,将那大手斩作两节,而后将长刀狠狠刺入地表。
那只手瞬间融化了,热气蒸腾扭曲,地面的震颤稳了稳,郑以桐用力压着刀,道人的声音有些恼火:“不愧是魔修世家,养这种孽障”·墨知年刚刚脸上蹭了一点土,他低着头抹,闻言动作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道长的徒弟在郑以桐身边聊胜于无地帮忙,闻言问道:“师父,这是何物”·“地火·”道长捏着决,长刀与虚影上的锁链绷紧,“没有实体,是天地火元素的聚集体,杀不死,通常沉睡在地下,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这墨家养了一只”·昆仑的人两个是阵修,正在布阵,唯一的刀修也镇着封印,财大气粗就是好,法宝扔了一地,比其他人轻松多了。
“它刚醒,力量还弱,想办法把他赶回地底,或者加固这个封印·”道长沉声说,“方相,带化神以下的人离开这,速速疏散云城的人化神期的道友小心,不要被岩浆碰到”·方相就是他的弟子,应了一声,很快就把大把的人带走了。
墨知年不出声往内院走,道人出声道:“敢问道友去哪”·墨知年步子一停,叹口气,道:“它很暴躁,赶回地底很难,我们得加固封印。
墨家有封印阵,我能开启它·”·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一个不知哪个门派的化神修士问:“你是谁”·墨知年扬起手,一道霜降极其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金色的九重山印记浮现在空中:“九重山宿神峰,六弟子。”
第20章 少年可担梁(上)·这印记没法被人模仿,郑以桐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显然是真的··墨知年见大家没什么意见就接着往内院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霜降跟上他:“墨哥哥。”
墨知年这才发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没走”·“我不怕火,”霜降道,“能不能帮到你”·墨知年步子慢了,扭脸对着霜降。
霜降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他,眨了眨眼,一双清澈的黑眼睛定定看着那个白布条··地火又一次重重撞在地表,道长长刀的虚影都被震飞了一把,好在郑以桐也列了个刀阵迅速补上空缺,两个吉祥物心里都有点憋屈——御气期的刀修一不小心能把半座城劈了,他俩十分束手束脚,还要专业十分不对口地镇压封印,简直暴殄天物。
“跟上我,快走”墨知年也知道不能耽搁,嘱咐了一声扭头就往墨家的内院去,他还需要躲着地面不时冒出的熔浆,霜降却没这顾虑,从喷出的熔浆里直穿也没事——这种抗火能力不可能属于人。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鸣鸿过来帮忙好吗”·长刀一开始没反应,而后流光一闪,长刀打着旋追上了霜降·霜降本已不抱希望,听见头顶呼啸风响,抬头伸手接刀,笑得灿烂:“谢啦。”
这封印是笼罩整个墨家的,前面破损,后面还完好,随着地火的每一次撞击而明亮,光华漂亮得很·霜降憋着话不问,墨知年却轻轻说:“我是墨家最后的余孽。”
霜降没说话,半晌问:“你是魔修”·墨知年一笑,勾出年少的俏皮:“你猜”·霜降说:“我不猜,反正你是我六师兄,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墨知年的步子猛然一顿·霜降不明所以,也跟着他停了下来:“……怎么了”·墨知年扭头看他·少年的眼睛上蒙着白布条,霜降看不见他的眸子,只能看见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种可以称得上“惊慌失措”的神色,墨知年一把揪起霜降的领子,声线在发颤:“你说什么”·不等霜降回话他就接着说:“你是宿神峰的弟子”·霜降艰难地点了点头。
墨知年放开他,退开两步··这不对……这不对师父不应该有第七个弟子,他应该是最后一个·地火又一次撞击地面,墨知年蓦然回神,已经恢复了常态:“走这边”·霜降咽回了满肚子的疑惑,紧跟着他跑。
墨知年虽是墨家的人,但离开这里百年,对这里的记忆早已模糊,拐错了几次,终于带着霜降跑到一个不起眼的地窖边··地窖几乎和烧得焦黑的墙壁混为一体,他蹲下抹掉积灰,露出漆黑的地窖门。
地火的撞击似乎更强烈了,霜降问:“我们是要从这下去对吗”·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是·”·“我来。”
霜降双手握刀,顺着地窖的缝隙插入,而后用力向上扳动·灰尘簌簌而落,墨知年在扳起的窖口迅速抹了一把,尖锐的边缘割进皮肉,鲜血滴落,所落之处银亮的花纹随之亮起,霜降的压力顿时一轻,地窖的门悄无声息地向上抬去,热气扑面而来,一燎就熟的温度。
霜降躲了一下,然后向里面望去,看见漆黑的、向下的阶梯,尽头深深埋没在黑暗里··墨知年迅速包扎好伤口,率先走了下去·高温燎焦了他的发丝,他白衣上亮起金色的纹路,漆黑阶梯上亮起银色的符文,蛇一样爬上了少年的身躯,在他皮肤上飞快流动,很快就将炽热排除在体外,火焰迅速熄灭了。
霜降跟了下去,衣服眨眼就烧了,虽然霜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看着墨知年,他默默以火焰作了衣服·墨知年走得很快,天光渐渐暗了,但显然黑暗不影响他们视物。
越往下温度越高,又走了一段,漆黑的阶梯泛起了浅浅的红色,阶梯毫无预兆地拐了个直角的弯,之后竟然没路了,面前是漆黑的屏障··墨知年低低念了几句咒,握紧受伤的手掌,将鲜血滴在地面上。
暗红的花纹被血液激活,漆黑的屏障逐渐透明,墨知年低声快速说:“这只地火天- xing -狂躁,当年差点就出了地表,墨家把它抓起来,封印在这牢笼里,并在封印之上建起宅邸。
墨家是炼器的大家,因为需要地火的火力,所以封印是活的,需要时能利用地火·以防万一,墨家也设立了死封印,只要把它激活,就能把地火连着牢笼扔回地心去。”
顿了顿,他接着说:“我们马上就要进到地火的囚笼,我不能保护你,你自己要负责一切状况,知道了吗”·霜降握紧了鸣鸿:“好。”
那屏障已经如水般透明,透过它的世界一片火红,看过去如同见了地狱·墨知年穿进去,霜降紧随其后,温度显然拔高了一层,墨知年身上金银两色的咒文扭曲飞舞,而后离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金一银两道符文的圆环,绕着他速度不一致地转动。
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入目一切都是热烈的红色,霜降向下望,看见金色的熔浆湖泊,湖泊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无法形容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熔浆组成,向着漆黑的穹顶一次次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碎石雨点般坠落。
·这里空间极大,突出的岩壁如栈道般绕了这地方一整圈,有四处明显修筑出来的平台,其中三个在稳定的发光,离他俩最远的那个则是灰暗的·霜降精神一震,墨知年轻喝了一声:“走”·两人发足狂奔,地火撞了几次,忽然不撞了,静止了一会,忽然一道熔浆流冲着两人涌来·墨知年理都没理,霜降速度不减,只扬刀横扫,刀弧带起一道光,将熔浆挡在了岩壁外。
想来鸣鸿被地火抽了些力量也有火气,清鸣声悠长地一响,霜降竖着再砍一刀,璀璨的赤色刀弧离刀而出,重重斩在地火的身上,金石之响后崩开一点熔浆··“别管它,打不死”墨知年喊了一声,霜降急忙跟上他,地火像是被激怒了,熔浆组成只大手,对着两人就拍了下来。
这力道呼下来霜降得扁在地里,他不敢硬抗,扭头就跑··- yin -影当头罩落,霜降的发丝擦出火星,转瞬一头火红,身上火焰暴涨,如同一身金红色的华服·他抓着墨知年,肩胛张开巨大的翅翼,用力一拍,两人从巨手的范围里堪堪擦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声巨响,身后熔浆顺着岩壁滚落,下面湖泊激起巨大的“水”花··墨知年看着霜降,声音湮没在那声巨响里:“是你·”·高温的环境,这两个字却凉得很,仿佛裹挟数百年的风雪,冻着几世的霜。
霜降没听见,爬起来拉起墨知年接着跑,地火还想攻击,穹顶上光芒大盛,头顶的刀阵恶狠狠压下来,刺进地火的身躯·不知它有没有痛感,反正是毫无美感地扭曲了起来,组成的熔浆纷纷滚落回湖泊,而后愤怒地撞上地面。
地面震动,地面的封印终于撑不住破了,地火涌上了地面,势如破竹往外冲,却不知为何始终出不了墨家宅邸的范围,似乎有无形的屏障把他困在此处··这些被大火烧得焦黑的建筑,哪怕被不公正的待遇虐待至此,也沉默地继续履行职责。
道长的刀阵霎时将它绞得粉碎,地火往地下躲了躲,郑以桐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劈下来,将熔浆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哗啦啦落进池子里··整个地下世界都是一晃,两人总算到了第一个平台上,墨知年一把拉住霜降:“歇一下,这地方它无法攻击。”
霜降这才停住,拄着刀急喘,墨知年周身的两道符环在这个平台上得到补充一般重新明亮起来,霜降四顾,这平台中心有一个暗褐色的阵法,阵法中央浮着个锥子一般的器物,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霜降觉得要是能活着出去,他大概就是金丹期了——这地方的火属- xing -灵气浓厚得要凝为实质,他十二周天全开,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吸收灵气·他喘了一会就能重新活蹦乱跳,看向遥远的平台:“你是要去点亮那个台子”·“是。”
霜降颠了颠刀,闭上眼睛,小幅度比量了两下:“那走吧·”·两人冲出了台子,地火一边在地面上肆虐,一边分流出来想把这两只蚂蚁拍进湖里。
熔浆当面鞭子一般甩来,这一次的力道更重,比上次猛烈了数倍,霜降冷着脸偏偏要硬碰硬,周身卷起了火焰,长刀高举过头,一刀劈下——·带着山河皆可斩的狂妄。
轰然爆响,霜降和墨知年冲出了熔浆流,险险扑进台子里·霜降晃了一下,好悬没爬起来,撕心裂肺咳嗽,双臂裂开数道痕,银亮的光点逸散,而后伤痕迅速消失了。
“这一刀,”墨知年低声问,“你跟谁学的”·“曾经有个人想杀我,”霜降抹了抹嘴角,哑着嗓音冷笑,“用的就是这招。”
墨知年没再问,两人又冲进危险里,扑进下一个台子的时候鸣鸿都脱了手,霜降全身都崩开了裂纹,虽然转瞬就消失了,但霜降心知肚明——这逆天的修复力撑不了多久了。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曾与他说过,他的身体是以月华重塑的躯壳,与真正的肉体无异,只是一些未用到的精华存在身体里,才能极快地修复伤损·霜降刚刚拼了两刀,如果换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来,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来云城前他是筑基二层,现在已经是八层了,霜降木着脸苦中作乐想,只看这一点,他应该跳下去好好泡泡··“那个平台不能给我们保护,”墨知年说,前面一段路比之前都要短,他看着黯淡的台子,“我去刻阵的时候,你还要保护我,能做到吗”·第21章 少年可担梁(下)·“做不到也得上。
如果我没跟你来,你打算怎么办”霜降问··“我有些手段·”墨知年说··“现在不能用”霜降眯起宝石红的眸子,“我不能知道”·“不能,”墨知年说,“除非你想死。”
霜降背对着他,咧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两人心有灵犀般冲出去,速度极快,到达台子之前地火都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墨知年单膝跪地,受伤的手掌往地上一拍,鲜血激活了台子上沉睡的纹路,他将伤口割开,以血为笔迅速刻阵。
地火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好不容易在地面郑以桐与道长的纠缠中抽出空,扬起大片的熔浆直刺向平台·熔浆在半空竟然凝实为固态,万千箭支铺天盖地·霜降一个急刹,双手握紧了鸣鸿,火焰蛇一样缠上刀身,而后以鸣鸿为基暴涨数倍不止。
“我教你一招,这招能否练成,不在于天资,而在于心意·”李疏衍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凉浸浸的,“对敌时,如若退无可退,就算是天压下来,也要接住。”
他右手握刀,左手抵着刀身,横刀向上送,一道屏障笼住了整个平台,他咬着一股子狠劲,目光如饿狼,好像透过箭雨看见什么人的脸··“此招名‘守’。”
箭雨坠落在金红的屏障上轰然作响,巨大冲击力将男孩单薄的身子往地里压了三寸,土石崩飞,霜降被力道逼着向后滑,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他的身体不断崩出裂痕,银光闪烁,最后银光消失了,飞散的石块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来。
他咬着一嘴血不出声,手臂上崩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只盯着箭雨,目光在咆哮嘶吼,强撑着,愣是没让半根箭矢透过屏障来··筑基的力量当然抵不住,他抽调的是元神里的本源。
箭雨落尽,霜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低着头,鲜血从口鼻涌了出来··墨知年的阵刻下了最后一笔,他抓起金色的尖锥,狠狠刺进了鲜血的阵法里。
无形的波纹以阵法为中心扩散,光纹瞬间爬满了台面,而后四个台子上延伸出光路,爬满了整个岩壁·同一时间,地上墨家漆黑的残骸上也浮起金色的符文,似乎与地下的空间连为一体。
金色的锁链从四个台子中心的尖锥上弹- she -而出,将地火紧紧锁起来,任它挣扎,自巍然不动··整个空间在下沉,霜降咬着牙爬起来,一把抓住墨知年:“这地方是不是要塌了”·“不会塌,”墨知年虚弱说,“传送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会怎么样”霜降把他拽起来··墨知年被他一扯,有些头晕眼花:“跟着……一起去地心”·霜降骂了一句,拽起他就跑:“那还不赶紧走”·岩壁已经开始崩裂,没有地火阻碍霜降跑得飞快,临近那透明的膜时身后的墨知年忽然滑了一下,眼见着要往熔浆里摔,霜降想也不想抓紧他,没站稳摔在地上,两个人就吊在了悬崖边。
霜降要拉他上来,好死不死,一道熔浆绳子一样缠上了墨知年的腰,把他用力往下拽·霜降差点被一起拽了下去,墨知年周身的银色光环大亮,那衣服竟然没被点着。
墨知年失血过多,现在眼前发黑,耳朵里隆隆作响,扬起脸道:“你放开我,我死不了,你先……”·霜降一脸不耐地说了什么,墨知年没听清,继续说他的话。
霜降冲他吼:“给我闭嘴”·这句话听清了,墨知年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想笑——霜降这一吼倒是十成十像上辈子,让墨知年有点怀念。
墨知年低头看了一眼熔浆湖,心说:那东西,不拿就不拿了吧··墨家的东西,沉了便沉了··金色光环一闪,墨知年手指一动,熔浆绳断成两截,霜降一把把他扯了上去,也不问他有没有事,继续抓着狂奔。
两人刚刚冲出地窖口,就听地面隆隆作响,霜降连滚带爬跳出了院子··身后一声刺耳的响动,尘土漫天,霜降失聪了半天,累极,趴在地上动都不想动··墨知年倚在一边的树上,霜降终于自己翻了个身,摇摇晃晃爬起来,看见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上面飞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没回过神··墨家的残骸和地下地火的囚笼,都无影无踪··绕着墨知年转的两个环收缩回他的身上和衣服上,霜降身上的火焰熄了,他自己的颜色也褪回黑色,虚弱说:“师兄,我不贪心,就问问你这衣服哪买的”·墨知年从乾坤袖里掏出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又递给他一颗丹药:“这是件法器,我可以给你做一个简易版,给我件衣服就行。”
“灵力推动的”霜降爬起来吃药穿衣服··“嗯·”·“那算了,火焰也挺帅的·”霜降有气无力道。
墨知年轻笑,阳光正好,他一身金光,漂亮得不似人间物··霜降穿好衣服,沉默了一会问他:“道长说墨家养着地火,其实不全对是不是墨家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法器对不对专门困住地火的法器。”
墨知年倚着树,阳光把他的肤色照得透明,他像是要化在空气里了,半晌才轻轻说:“当年那些名门正派攻打墨家,惊醒了沉睡的地火,我们试过要开启死封印……可惜没来得及,只完成了一半。
父亲逼着我发毒誓,如果我能活下去,有朝一日一定要回来封印这个祸害·我这次来云城,就是来完成他的遗愿·”·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低头笑了笑:“好不好笑他不希望我复仇,倒希望我能制住这个畜生,不让他出地表祸害别人……在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的时候,这些蠢货还想着拯救世界。”
少年声音不高,说什么都不带力度和棱角,好像不认真听就听不见了,而听不见了似乎也没所谓·霜降不说话,墨知年不知是失血过多导致神志不清还是什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霎怨毒的神色,轻柔柔说:“这个世界有什么好拯救的”·那神色变得太快,像是错觉,脆弱的少年抬起脸,对着霜降疲惫地笑笑:“如果不是遇上师父,我宁愿被誓言拖累致死,也不会来这一趟。”
“那你现在是觉得这个世界值得被拯救了吗”霜降问··墨知年低着头,沉默的时间久到让霜降以为他睡着了,他才道:“不是,只是我不想死了。”
声音似乎比呼吸还要轻浅,浅得听不出其中滋味··“你们两个没事吧”郑以桐飞过来——御气可以凌空飞行,灵修除外,他们在化神期就可以,只是耗费的灵力是个天文数字。
她看上去灰头土脸的,看着霜降一身伤道:“看样子都没事,要是出事了,李疏衍非扒了我皮不可·”·霜降:“……”他只能默默地擦了擦嘴角的血。
天问的道长跟在她身后,霜降手里还拿着鸣鸿,道人看了一眼,霜降下意识把它往身后藏了藏·道长看他的小动作笑了,和蔼道:“认主后,此刀便归你了。”
霜降愣了一下,而后低头看鸣鸿·道人与郑以桐说过几句便匆匆离去,估计是收拾烂摊子去了·郑以桐抱着肩问墨知年:“你跟不跟我们走回九重山。”
墨知年行礼:“还有些事情要办,不随峰主一道了·”·郑以桐点点头,墨知年跟霜降道别后也走了,霜降轻轻敲了敲鸣鸿:“还跟我赌气呢”·长刀化作了云雀,飞到了霜降的肩头。
霜降道:“我不用你认主,咱们做个朋友好不好我们就建立一个简单的联系,你可以随时到我身边来帮我,不需要的时候我也不管你想去哪,行不行”·鸣鸿看他一眼,忽然飞起来,往他眉心一撞。
红光大亮,一件神器选定了主人,赤红的云雀毫不客气钻进了他的神庭,透过空元神,直接和他的元神建立了联系··霜降按了按眉心,张手,长刀在他的掌心成型,他用力往天上一抛,长刀化为云雀,绕着他飞了几圈,而后落在他头顶,抓了个窝出来。
郑以桐就当没看见:“行了走吧·”·意外之喜,霜降傻笑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五师兄,于是问郑以桐:“峰主,龙吟剑有主吗”·“目前没有。”
郑以桐答,“龙吟剑向来归宿神峰管理,李疏衍是怀虚剑主,你那几个师兄也都没有和龙吟挑对眼的,不过龙吟挺配合他们的使用·你有空也可以试着用用,持龙吟剑者可御空而行,这可是御气期才有的能力。”
“怀虚剑那是什么剑”·“我哪知道”郑以桐把刀扛在肩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往九重山的方向走,“回去问你师尊去。”
第22章 山间·墨知年是五个月后回到宿神峰的·冬意寒凉,刚刚落过一场大雪,厚重的积雪无人打理,山路披着雪白的大氅,上面有细碎的爪印··他这一离山,走了也有一年多,墨知年没急着上山,在刻着“宿神峰”的石碑前站了一会。
他披着银白的狐裘披肩,肤色如汉白玉般,远远望去,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与山野同寂··“小墨”有个温润声音讶然询问··墨知年回头,水青长袍的青年立在他身后,笑问:“回来了怎么不上去”·墨知年笑笑,等青年走到身边,与他同步往上走:“听说师父收了个徒弟”·“是,叫霜降,挺可爱一孩子。”
墨知年自嘲一笑,他何必确认呢··“四个多月前我听闻大师兄解决了南禺的一场危机,怎么现在才回山”·“四个月前我已归山,这是被你三师兄指使下山买东西。
对了,那时我去雪原时找到了九叶莲,你托我找的材料我已经集齐了,等会给你送去……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墨知年歪头:“不说行不行”·他勾着耀眼的微笑,白色的布条从肩头滑落,看上去人畜无害、无辜纯良。
玉摇风失笑:“可别想着蒙混过关,你三师兄才吃这一套·”·这么说着,他却没有追问的意思,墨知年到底是蒙混了过关,打趣道:“大师兄又去南禺又去雪原,想必当时走了挺久,三师兄不知道要想成什么样子。”
“那小没良心的还能想我”玉摇风笑着摇头··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几句之后安静地上山,踩得积雪咯吱作响·走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巨大的雪人立在山道上,大得顶天立地,山腰到山顶的雪恐怕全罗在这里,圆滚滚的身子上插着个比例分外不协调的扫帚,头颅上顶一个小巧玲珑的大水桶。
两个人都忍不住停下来抬头仰望,墨知年感叹说:“这肯定是三师兄的手笔·”·此话刚落,只见雪人“肩膀”上闪出一个人影,那人正要对雪人的脸做些什么,一低头,看见了两个并肩的人影,想也没想先喊:“大师兄你回来了,你看我堆的这个雪——”·他猛然卡了壳,然后嗷一嗓子飞扑下来,厚实的披风被风吹饱,他看上去像一只大山鹰:“六六想死你啦”·两人不约而同伸双手去接,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撤回了撞在一起的那只手,大山鹰张开的双臂一左一右把两个人全搂住了,三个人一起扑倒在了雪地里。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山路雪厚,三个人都没什么事,白初一率先从两个肉垫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说:“好玩,再来一遍”·不等回应,他扭头就往上跑。
玉摇风:“……”·墨知年:“……”·于是蠢鹰再扑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默默让开了路,任他摔了个狗啃雪··“……小七进了金丹期,争鸣峰刀会拿了金丹第三十,前五十里就他一个金丹一层——哦,现在是金丹二层了,马上就能超过我了,可喜可贺。
沈老四又被定钧峰借走了,带着定钧峰弟子去昆仑赴宴,龙吟又沉湖去了,当年到底是谁让他去学游泳的——哦是我·”白初一坐在雪人头顶的铁桶上,一左一右坐着玉摇风和墨知年,他晃悠着腿跟墨知年交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们定钧峰的大师兄出关后就来找咱师尊,在天书阁外面站了两天师尊也没开门见他,左师伯为了劝走他,买通了霜降,让小七天天制造机会叫师尊出门,让他那大弟子来堵,结果堵了一周没堵住,这是第八天了。”
白初一幸灾乐祸道:“我估计师尊早就猜到了·”·说话间一道流光从头顶闪过,白初一忙拍两人:“来了来了”·定钧峰大师兄向江晚,剑道的天才,除了自己的剑道什么都不在乎,打遍群山无敌手,中州昆仑的同辈剑修都不及他,而他与高一辈的化神峰主对阵,也是胜负均分。
只有李疏衍,向江晚从来没跟他分出胜负来··此人不厌其烦,言说不听,理道不进,非要分出胜负,惹得宿神峰主几乎没几天清净日子,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躲进了天书阁。
而此刻,天书阁里,霜降正抱着一堆书册站在高梯上,李疏衍在下面坐着翻一卷书简··“师尊,这本《惊风刀法》放在哪”·“四层十六格。”
“《青松刀法》”·“三层十二格·这本不好,别练·”·“好……《惊鸿决》”·“六层三格。”
“《归元剑》”·李疏衍抬起头来望向他:“这本不错,拿去改改,或许能练·”·“剑诀能改成刀法呀”·“殊途同归。”
李疏衍道,“你骨架轻灵,本适合练轻快些的刀法,而鸣鸿刀势沉,你也喜欢用些大开大合的招式,若想发挥天生优势,就要学会练得又‘快’又‘重’,看似矛盾,其实统一,《归元》有几分这个意思。”
顿了顿,他又说道:“根骨只在前五阶起到作用,当你真正开始修心的时候,真正能御敌的不在招式,而在于‘意’·”·然后他自己摇了摇头——这说得早了。
霜降却若有所悟:“比如师尊教我的那一招”·“略有相似·”李疏衍抬头看看他还回来的那些书,又看看他选出来的一堆,“不过你现在不用考虑这个,先把这些练明白吧。”
霜降吐吐舌头,从高梯上跳下来,落在李疏衍身边,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问道:“师尊,向师兄还追着你呢”·李疏衍一收眉,难得有点愁,霜降提议道:“师尊跟他打上一场不好吗故意输掉不行吗”·李疏衍就更愁了:“为师输过。”
霜降眨眨眼睛,李疏衍接着道:“他不信,非要重新来过·”·霜降:“……”这什么毛病,赢了还不信·天书阁的门被叩响了,向江晚的声音响在门后:“小师叔,我此次前来不是与您切磋的,我有话跟您说。”
李疏衍被南明子带回山的时候,左正棠已经出师收徒,他的首徒向江晚与李疏衍年岁相差不大,的确是小师叔·但这个称呼一喊,总给人一种诡异的亲近感,再加上这个可大可小的句式……霜降默默竖起了耳朵。
李疏衍过去开门——宿神峰天书阁归宿神峰主管理,旁人不得到许可无法进入——道:“你说·”·“几日前清涧峰的弟子出护山大阵的范围采药,至今未归,其他弟子去寻,也失去了联系,”可惜向江晚说的的确是正事,“昨日逃回来一个清涧峰的弟子,说他们被魔殿的人抓了起来。”
李疏衍折眉··“我们打算去救人,”向江晚道,“这可能是魔殿的陷阱,所以为免意外,想向宿神峰借个人·”·李疏衍知道他要借谁,侧头向山路望去,喊人:“摇风。”
而后问:“你们还有谁”·“我和左程·”·加上玉摇风,这三个人要是还救不下人,九峰弟子也别想救人了,等峰主上吧。
李疏衍的声线不高,也不知道玉摇风是怎么听见的,简单嘱咐了白初一两句就过去了·白初一晃悠了一会腿,忽然想起什么,对墨知年说“你回家等我一下”,然后就欢快地跑去找扶桑。
扶桑通常都足不出户,就在宿神峰旁边的小峰头上住着,这个峰头也属于宿神峰的管辖范围,白初一跑去不算破禁——他可还记得他被禁足半年不准离宿神峰。
白初一刚踏上白玉桥扶桑就显出了身影,伸手把少年一拦:“打住,你回回来我这儿,都要带走点什么东西,有什么事就在这说·”·白初一露出讨好的微笑:“山神大人,您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扶桑深谙这小子脾- xing -,知道他这是无事献殷勤,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白初一吭哧了一会,低头小声道:“我想进山神堂。”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扶桑气笑了:“上次教训还不够是不是阿衍就是太惯你,那削骨五十鞭没打在你身上,不长记- xing -是不是”·白初一不吭声,许久才垂着头低低说:“打在我身上就好了。”
他的声线听起来有点难过,扶桑微愣,白初一猛然抬起头来:“扶桑,你忍心看师尊再挨鞭子……”·扶桑毫不客气打断他:“你大师兄回来了,你再搞幺蛾子自己还承不了罚,可是他代替你受着。”
白初一噎了一口,然后迅速改口道:“那你难道忍心看你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挨鞭子吗”·“……谁跟你说的”·“大师兄嘛。”
……你们这师兄弟俩可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扶桑无可奈何道:“我是不忍心,所以你就不能安分守己——”·“所以我来找你啊我没有再偷偷摸摸进到山神堂里我这次没有搞事情”·扶桑一想,他说的还真没什么毛病,这小子的确有再进一次山神堂的本事。
白初一抱着他蹭:“山神大人,您就让我进去吧,我又不是去搞破坏的,您看我这么蠢的一个人,就算想也搞不了什么破坏对不对”·这你可说错了,这九峰上下,就你最有破坏力。
扶桑被他蹭出一身鸡皮疙瘩,推开他皱眉问道:“你为什么想进山神堂”·白初一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六六下山之前,我跟他说,让他早点回来,我有一个大惊喜要给他。
当时我也没多想,就想让他早点回来,可九峰上下我早就领着他跑遍了,这么久我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惊喜·再后来就进了山神堂,我偷偷在高台上留了传送阵,只能用一次……扶桑,山神堂里多漂亮啊,我就想领他去看看,就看看。”
他抬起脸来,一脸希冀:“好不好让我们进去看一看”·他有一张很能迷惑人的娃娃脸,眼睛很大,睁大的时候- shi -漉漉、水润润,天生适合展露温柔美好的情绪。
上了岁数的人都不太能抵挡住小孩撒娇,扶桑也不例外,叹口气道:“去吧·”·白初一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扑上去熊抱扶桑,而后欢呼着去找墨知年了。
第23章 当初不和种相思·白初一领着墨知年直接落在高台之上··落地那一瞬,头顶金色的神格猛然跳动,荡开一圈淡色的光,顺着高台坠落到铺着金色厚毯的地面上,将满地的光点都搅动起来,羽毛般纷纷扬扬。
两个人都不做声地看,墨知年默默伸手,解开了眼睛上的白布条,连带着发丝一并散了下来·金色的光雨坠落进一双漂亮的墨玉瞳孔里,点缀出瑰丽的星辰大海··其实墨知年不是第一次下山神堂。
只不过之前的记忆太久远,混乱的战火又在其上养出了刻骨的仇恨,那些掺着蜜的美好就分外珍贵,他连翻看都舍不得,最后就褪了色,再去想时,线条都模糊了·如今再来,震撼丝毫不比曾经少,他说不出话,站了许久,然后安静地坐下来。
萤火如细雪纷落··白初一也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坐在墨知年身边,仰起脸,伸手去接,喃喃说:“漂亮吧你三师兄我找了好久的好地方,怎么样,惊喜吧”·墨知年点头:“惊喜。”
白初一怕打扰什么似的轻轻说:“大师兄在就好了·真想让他看看啊·”·墨知年侧头看他,轻轻喊他:“师兄·”·白初一回看他,墨知年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墨知年没明说“他”是指谁,白初一只冲他笑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沉默了一会,他轻声说:“很多年前,有一天他在赤霞峰授课,我刚刚好路过·那些琴修都是刚入门的弟子,琴技真不怎么样,隔老远就能听见,乱糟糟的……离得近了,我看见他,面对着琴修弟子坐在最前面,侧对着门,不紧不慢地调弦。
一屋子乱哄哄地弹棉花,弹得人心发燥,但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你看见他第一眼,就能立马安静下来·”·墨知年垂着眸子,笑着问:“你心动了”·白初一白他一眼:“你三师兄是那种人吗听我说完啊。
那年冬天,风雪很大,他在宿神峰上练剑,我去找他·当时我看见他抱着剑站在悬崖边,肩上头上都是雪花,一身的寒气,脸色也很严肃……”·他忽然停住不说了,墨知年也就耐心等着,白初一很久之后才说话,声音不好意思般低着,却含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那时我没敢靠近,就喊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抱剑站在风雪里的人,偏生笑得温柔,眼角眉梢揉着四月的春意··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地走了这么久,回头去看,也不过这两件琐事在最初的岁月里鲜明。
白初一安静了一会,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大师兄喜不喜欢我”·墨知年配合地问:“那大师兄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
白初一不好意思道,“我猜他喜欢我,他特别宠我·”·墨知年故意道:“大师兄对所有师弟都很好·”·白初一道:“那不一样。
当一个人把你放在心尖上宠的时候,无论他脸上多不动声色,你都是能感受到的·”顿了顿,他惆怅道:“可是他脸上也太不动声色点了吧·”·墨知年轻声说:“师兄,你们已经足够了解彼此,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勇敢一点吧。”
白初一把双手支在身后,叹息道:“你说的容易啊·”·“师兄,”墨知年轻柔柔问,“你信前世今生吗”·白初一茫然地歪了歪头:“这个……我应该是不信的吧”·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定定地看着白初一的侧脸,看了许久,而后轻声笑了笑:“不信好。”
而后他看着前方,换了话题:“师兄,我曾经遇到过一双人·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这个故事也不应景,你别怪我……那两个人,年长的温柔儒雅,年幼的天真烂漫,两情相悦,十分相配。”
墨知年低下头去,“他们一起生活,都以为漫长岁月里,他们会一直这么走下去·可是后来,战争爆发了,年长些的为了保护年幼的,被杀死了,死在他面前……再后来,战争结束了,一切回到了正轨。”
可有些人已经回不来了··墨知年顿了顿,接着道:“年幼的很坚强,一直没有哭,把他的爱人埋了,之后照常生活,一生未娶·他在山上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夏天的时候,花海一片,很好看。
他本来是修道的天才,可一生修为止步金丹;他本是个开朗爱笑的人,可从那以后,我没见他笑过·”·墨知年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可白初一听着,却觉得他很难过。
墨知年又顿了一会,声音放轻了:“后来,他快死了,正常地老去·他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我去见他,我问他,”墨知年抬起眼睛,深深看了一眼白初一,“你这一辈子,过得快乐吗”·快乐吗·老人不答,只是看着远方,看着夏季月光里的花海。
然后他哭了··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我把他埋在花海里·我希望他有下一辈子,他的爱人可以陪他整整一世,他不用那么悲伤,只要一直笑下去就好。”
墨知年讲完了,白初一叹了一口气,就没什么表示了·他也的确不需要什么表示,这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而已··而墨知年却猛然闭上了眼睛,紧紧攥着拳,攥到一双手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
他在心底决绝地说:师兄,这再也不会发生了··临晚时墨知年与李疏衍正在天书阁探讨一个炼器的小细节,一个不辨男女、不辨老少的声音忽然响起:“李疏衍,扶桑找你去议事堂。”
李疏衍把手上书卷合上,眉心一蹙··墨知年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看向他师尊·李疏衍起身往外走,走了一半他忽然顿住脚步,回身问:“天书,扶桑有没有找霜降”·“有。”
李疏衍点头,出了天书阁··议事堂在定钧峰,各大峰主齐聚一堂,扶桑也在,他抱着肩倚在大堂内漆红的柱上,不知为何周身飞着漂亮的金色光点,身边站着有些拘谨的霜降。
见李疏衍推门而入,扶桑开口便道:“刚刚清涧峰未归弟子的灯全灭了·”·本命灯灭,人自然不会活着··李疏衍眉头刚皱,扶桑又道:“去救人的那三个小家伙情况不太妙,尤其是玉摇风——”·话音未落,他身上的金光又浓郁了几分,他立直了身子,摊开手示意李疏衍看他一眼:“——保守估计,他还能撑两个时辰。”
李疏衍眉心紧锁,没说什么,向大殿里望望,一个失踪的清涧峰弟子站在大殿正中央,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 yin -冷:“人到齐了,那我就说了。”
李疏衍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那人眼前,他面无表情地掐着那弟子的下巴扳起他的头,把他的元神扫了一遍··那弟子哈哈大笑:“别白费功夫,这个废物的元神已经被碾碎了,我只是借这个壳子来给你们传个话——李疏衍,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的弟子可快要不行了,来我们魔殿救人啊。”
李疏衍只冷冷看着他,他也不以为意,指了指扶桑身边的霜降:“那个小东西,也来·”·霜降倒不说话,冷冷看着他··“化神期的人还想来的话,欢迎。”
占了弟子躯壳的魔修- yin -森森道,“御气的就不要掺和了,你们也知道大阵能识别出来——不然我们手里,将会多三个化神期的魔偶·”·大堂里的人都不说话,魔修嗤笑一声,身子突然倒在了地上。
李疏衍上前查看,摇摇头示意没救了··一阵令人发慌的寂静后,镇源峰的峰主一巴掌拍碎了椅子扶手:“欺人太甚”·李疏衍转身道:“那我走了。”
郑以桐面色从未见过的凝重:“阿衍,这显然是一个死局,若听那魔修之言,你定然回不来·甚至说,去多少化神期修士,都回不来·”·“魔殿一个洞虚,一个御气,三个化神圆满,再加上魔殿大阵,”掌门道,“若他们铁了心要留住你,你的确会死。”
·李疏衍缓缓回身,眉目似乎凝着一层霜,声线压低,按捺的怒意如同将燃的通红炭火,在爆发的边缘勉力忍耐着:“师兄,你什么意思”·尾音已经带起星点的火气。
“凡事以大局为重,你身为一峰之主,不能意气用事·”左正棠沉声道,“你此去,最大的可能是命陨,人也救不回来”·诸峰峰主七嘴八舌地劝起来,李疏衍皱紧眉,凛冽的气息在他周身盘旋,他的声线不耐地微微拔高:“那三人天赋不在我之下,九重山不能失去未来的三个御气期——”·扶桑出声道:“让他去。”
大堂寂静了一瞬··“你们劝不住他,等会他真翻脸了,都不好看·”扶桑垂眸没看这些人,声音漫不经心,“不过阿衍,我提醒你,玉摇风死了,对九重山而言是好事。”
翡翠双瞳微微抬起,李疏衍的身形在其中倒映得分外渺小,扶桑仔细看着他道:“而你死了,是巨大的损失·”·李疏衍没回应,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帮我解开。”
扶桑重重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一抓,一团金绿色的光火被扯了出来·扶桑在他耳边低声道:“听着,使用怀虚剑后你只有三刻可活,除非你现在突破御气,不然我救不回来。”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知道,多谢·”李疏衍转向郑以桐,郑以桐摆摆手示意不用多说:“我知道,我在外面接应·”·眼看着李疏衍即将走出大门,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霜降默不作声跟了上去,被扶桑没好气地一拦:“你待着,阿衍脑子有坑,你也有”·霜降眼底撩起火光,他低低道:“叔。”
扶桑一愣——这个称呼他有小五百年没听过了·待他回神,霜降已经绕过他跟上去了:“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李疏衍已经走进了黄昏绚烂的天光里,霜降小跑跟上,抓住了他的袖角,抬头说着什么,空出的手一扬,不知飞去哪儿的鸿鸣飞回来,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
扶桑看着他俩的背影张了张嘴,骂道:“俩兔崽子·”·第24章 一剑挑千阵·飞剑在魔殿大阵外稳稳悬停··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李疏衍小心地控制它不触线,嘱咐霜降:“遇敌不要贪战,安全为主,实在危险就退出来,记住了。”
霜降的发丝被风一扯,转瞬就化作了红色,他侧头看了一眼李疏衍,低低一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啰嗦。”·“我无所谓,你不能出事·”李疏衍道,“转过来,放松,我给你留点东西。”
霜降扭头,李疏衍低头轻轻抵住他的眉心·那双色泽清浅的眸子骤然放大,霜降一时愣住,而后眉心一痛,他下意识往后仰头一躲:“……留什么”·“我给你留过我的神念,往里面放一道剑意罢了。
遇到危险才会触发,不用刻意去想它,”李疏衍放开了他,发根肉眼可见地泛起银色,他在脚下飞剑上刻了两道阵法,令它能浮在空中,“善用隐息符,我先下去了。”
下方魔殿的宫殿群若隐若现,霜降上过几堂阵法的课,能认出这个大阵与之前李疏衍毁掉的毫无相同之处,一点防御机制都没有,每一根线条都透着杀戮意志,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准备充足的陷阱。
郑以桐浮在两人身边,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李疏衍看了一会这个嚣张的阵法,忽然转向她:“师叔·”·郑以桐扬眉,李疏衍斟酌了一下字句,道:“联系掌门,我们可能……能把魔殿铲掉。”
———·魔殿的阵法攻防一体,大长老又生- xing -谨慎,魔殿只要憋屈在阵中,九重山也奈何不了它,贸然攻打至多两败俱伤——伤得狠的还会是九重山。
所以左正棠虽身为洞虚,也拿这个毒瘤无可奈何··但夹着尾巴做人,还当什么魔修魔修不就是为了肆意妄为吗·魔殿的大长老是洞虚期的修士,修炼的功法十分- yin -毒,- xing -格也很是- yin -鸷,难受地忍了这么多年,李疏衍把主殿毁了这件事情终于让他忍无可忍。
怒气上头,他没有修补破损的大阵,而是舍弃了部分防御- xing -,将大阵改成了杀阵··他要李疏衍死,却也不敢托大,以小杂碎钓来了三条大鱼,又以这三条大鱼为饵,骗他一人来魔殿。
虽说名门正派注重声誉,只要握有把柄定不敢轻举妄动,李疏衍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但以防万一,这个杀阵能对付洞虚·此阵核心布置复杂,就算李疏衍用龙吟剑一点点拆,也要拆上很久——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计划很成功,除了抓饵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三个化神圆满的长老竟然死了一个,御气期的二长老出手,竟也被一个小杂碎伤到,二长老几乎发疯,差点撕了那杂碎,好在被他及时拦住,但那小子看样子也活不长了。
化神期,这么好的材料,杀掉废掉都太可惜,引来一个李疏衍,谁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再引来几条鱼引不来,也可以制成魔偶·至于霜降,只是个填头,魔尊曾说过要注意那小子,但并不必太在意。
他耐心等待着猎物入网,李疏衍也就的确一点伪装都不做,直直落进了杀阵中央··大长老欣喜若狂,一句废话都不跟他讲,直接开启了杀阵··暗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魔殿,厚重的威压压在了青年单薄的肩头,李疏衍踉跄一步,不等站稳,地面上鲜红的阵法大亮,刺目的血红色染了半边天,阵中气如刀,一时除了金戈之声什么也透不出来。
而后大长老感觉到不对··阵中李疏衍周身形成一小块透明的气场,无尽剑气与压下来的血光相撞,竟在交界处形成完美的圆·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张开右手,做了个握剑的动作。
无形的剑被从风中缓缓抽出,剑意海潮一般漫了上来,充斥了一方天地,剑气毫无保留地在风中纵横,锋利如刀,那透明的气场肉眼可见地放大··他面无表情,如被霜雪染白了头,随风飞舞的发丝苍老,眼中却是明亮的少年意气。
李疏衍放开了剑,骤然天光大盛,大长老下意识抬头,看见无法计数的光剑如一层白金色的天幕悬在魔殿上空··他脸色骤变,来不及思考李疏衍为什么没死,飞身出去,仓促去接那剑阵——与此同时杀阵内的李疏衍轻轻一压手,清喝:“落”·轰然巨响,密如雨丝的光剑坠落在魔殿之上,被一道玄色光芒挡住,炸开刺目的炫光。
大长老浮于半空,颤抖的双手上满是鲜血,铁青着脸,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李疏衍你不是化神期”·杀阵中央青年的身影浮现出来,他低低咳嗽了一声,一道细小的裂口出现在脸上,一线鲜红顺着苍白的脸庞滑落。
他抬眼说:“我是·”·透明的剑场霎时扩大到极致,魔殿宫殿群全在剑场的范围内,赤红的杀阵被压得没了颜色,他背后升起如日出的轮廓,刺目得很。
他轻轻一挥手,背后的日轮霎时分裂成无数的剑光,如万箭刺向半空的魔修·他在风中握剑,怀虚无法得见的剑身轻快嗡鸣,他看也不看向后挥剑,“铛”的一声惊响,另一个魔修被从隐匿中震出来,倒退了两步。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的手上也多了一道裂口,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杀阵隐隐亮了一下,暴戾的血光凶狠反扑,把剑场往内压了一分··李疏衍不以为意,抹了抹脸上的血,左手也轻轻一伸,在空气里抽出一道如水的光波。
还有几个人影被惊动,窜出了宫殿··“你们费如此大的力气,不就是想杀我吗”·他侧着头,眼神明亮,面无表情道:“来啊。”
——————·霜降一刀抹了一个魔修的脖子,侧身灵巧让过喷溅的血,扒了这人的衣服,一把火烧尽了尸体·他是在李疏衍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溜进来的,守在大门的弟子偷袭起来并不费功夫,他套上衣服喘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浮在不远处的两团光火。
这是扶桑从本命灯上取下来的,能自动寻找到主人的位置,只有九重山的人能看到——不知为何,扶桑没有给他玉摇风的··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宫殿内地动山摇地震颤,一队人急匆匆路过,一个人抓住他问:“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打起来了”霜降一脸惶恐道,“死了好多师兄弟,长老都拦不住他”·那人大骂了一声废物,毫不留情地把霜降一推,匆匆出门。
霜降急忙追着光火往深处跑,一脸的焦急与惶恐,遇到人也是二话不说匆匆而过,跑得太过明目张胆,一时也没人拦他·直到一道大门前,他被守门人拦住了:“站住,你干什么的”·霜降飞快权衡一下,冒险蒙道:“六长老让我——”·耳边有剑出鞘,霜降闪身躲过,在这人出声之前猱身前扑,鸣鸿刀光一闪,迅速杀了人,他拖着尸体进了门。
一扇门如同隔开两个不同的世界,门这面- yin -暗- shi -冷,黑漆漆的似乎没有尽头,两侧有牢房,干涸的血仍旧散发化不开的腥臭气息·光火还在前面飘,霜降警惕地放慢了脚步跟上,没走几步,骤然剑光刺破空气·李疏衍给他的隐息符能掩盖自身气息,一般而言化神期都无法发现,但遮盖气息并不能隐匿身形,而隐身符在他刚刚摸进宫殿的时候用掉了。
霜降下意识侧身回撤,剑气在他肩上带起一道血线,他踉跄着撞上了铁栏杆,眼前又是剑风刺目厚重的威压将他压在了原地无法动弹,鸣鸿愤怒嗡鸣,霜降眉心一凉,光芒一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前的剑光倏忽顿住了,而后鲜血喷了他一身。
霜降急忙向一侧翻去,这才看见偷袭的人身体已经从中劈成了两半,他才抹了一把脸,刚要转身,头顶身侧忽然传来不堪重负一般的“吱呀”声响,紧接着屋顶簌簌落灰,整个屋子的一半开始缓缓崩塌。
霜降脸色呆滞,脑海里回响起李疏衍的话:“我给你留了一道剑意·”·而后他猛然回神,急忙往前跑去,很深的地方才看见了光火悬停·他两刀劈开了门锁,一身血的黑衣青年向后侧身,哑声道:“多谢这位师弟——”·霜降径直从他身边过去了,黑衣青年眼角抽了抽,霜降已经蹲在了玉摇风身边。
青年看着并没有什么损伤,闭着眼睛如同沉睡,面容看上去恬静又美好,不像是个重伤之人,他身边的白衣人都比他惨——一道从左肩斜劈到腰腹的巨大伤口还未愈合,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躺着的这个快撑不住了··“怎么回事”霜降下意识皱眉问,而后摇了摇头:“出去说,你们怎么样”·“有锁。”
白衣人言简意赅,霜降认出他是向江晚,向江晚向霜降伸出手,运灵的瞬间,黑色的纹路爬了他一身,封锁了他全部的灵力··这是咒,霜降刚刚学了点皮毛,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解不了,黑衣青年又出声:“我这个好办,小师弟,帮我劈了就成。”
左程向他展示手上的封灵铐··霜降心想你果然是这三个人里最次的那个··第25章 心悸·“你杀掉的那个人是化神圆满的修为,另一个同样修为的刚刚出去,随时可能回来,”向江晚平静看着外面的尸体,语气平淡,“同样的攻击你还能施展吗”·霜降一刀劈断封灵铐,震得虎口发麻,愣了愣才明白他指的是师尊留下的那道剑意,摇了摇头:“不能。”
房子的半边已经彻底崩塌,烟尘四起,黯淡的天色在烟尘后若隐若现·左程活动了一下手腕,蹲下来粗暴地扯掉向江晚双臂上的黑色纹路,连带着皮肉,霜降看着都哆嗦。
向江晚也哆嗦了一下,却是一声不吭,警觉地看向屋子外面:“有人来了·”·房子崩塌的声音不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霜降自觉地冲出去,左程眉头都没皱一下,撩开向江晚的衣服把手按在他丹田上,轻描淡写道:“有点疼,忍忍。”
他硬生生撕下了向江晚丹田上的咒··漆黑的咒文如同有生命一般被那块血肉连带着扯了下来,向江晚眼前一黑,等缓过来的时候左程已经把玉摇风架了起来。
向江晚刚站起来,就听左程道:“向师兄,他有点不太妙·”·一线细细的黑气爬上了玉摇风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而后黑线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
向江晚的脸色也凝重下来,抓起尸体身边的剑:“得快回去·”·外面霜降一边砍人一边大喊:“峰主”·一线无声的光笔直地刺向霜降的后脑,向江晚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正好挡住了那一线光的去路,剑身相击,火花四溅。
左程拎起霜降的后领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飞快问霜降:“我们有援兵吗”·“有,不过她可能没看见我们·”霜降向李疏衍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头顶暗红的屏障。
这个杀阵覆盖了整个魔殿,但这里太偏,杀阵的中心又被李疏衍牵制,他们没有被杀阵识别,现在只要离开这个范围就行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那边地动山摇的战斗似乎临近尾声,血红的杀阵中心遮天蔽日,如同一只大茧阻碍了所有目光,已经看不见清澈的剑场了。
不少魔修也发现了这里的状况,正在赶来··“走·”向江晚沉声道,挥剑和那偷袭霜降的人战在了一起,左程也不矫情,抓住人就跑·有其他化神期的魔修纠缠上来,化神一层的他到底吃了灵力少的亏,霜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迅速道:“师兄,放开我,我会飞。”
左程毫不迟疑地急刹,用力把霜降抛了出去··霜降肩胛上张开火焰的翅翼的同时,左程把玉摇风也抛给了他:“接着”·霜降拦腰抱住玉摇风,左程大喊:“带他走”·霜降听话地滑行上提,如一道逆行的火流星直直地刺向大阵之外,视角迅速提升,很快超过了宫殿的高度。
待他快要冲出暗红的屏障,那边血色的茧忽然散了··霜降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刹那瞳孔紧缩,大脑里轰然一声炸得空白··重建的魔殿的建筑大多已夷为平地,激烈的战斗扫出一片狼藉的空地来,烟尘不重,几道人影静静伫立,泛着光的杀阵符文在地面明亮,符文最密集的中央跪着一个血人。
一柄□□刺穿了他的胸膛··“师尊——”·————·郑以桐联系掌门后,九重山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事发匆忙,来不及从长计议,掌门只简单进行了一下人力部署,就带着高端战力以及龙吟剑前往了极域深处的魔殿,与等待着的李疏衍和郑以桐汇合··若宿神峰主推测正确,那么魔殿更改过的阵法虽然也有不俗的防御力,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只要有人牵制杀阵,那么大阵的防御- xing -就会大大下降,趁此机会能把魔殿摧毁·如果说之前的阵法是个王八壳子,现在,缩头乌龟已经探出了头,只要一刀,就能致命。
这个弱点魔殿也知晓,不过,利用这一点就需要舍掉一个洞虚期,就算是三大仙宗也舍不得,所以他敢改··但李疏衍舍得··这个推测有八成的可能是正确的,几大峰主只要等着霜降把人救出来,就可以杀进去——而李疏衍下去前与他们说好,若一炷香后人仍没有救出来,他们也可以直接杀进去。
宿神峰上剩下的弟子参与了这个会议,宿神峰紧贴极域,负责接应前线回来的伤员与后续人马的放行·白初一紧急叫来了清涧峰和赤霞峰的医修,对第二批赶往极域的人进行了小范围的调整,全程沉着冷静,与平日的他大相径庭。
第二批人马赶赴不久,他迎来了第一批需要接应的伤员·也不多,加上领队就四个人··郑以桐还没落地,白初一就冲她喊:“峰主带大师兄去扶桑树”·郑以桐带着人瞬间消失,白初一仿佛没看见玉摇风一般,连脸色都不变一下,快速道:“向师兄和左师兄留在这就好——六六方师姐来帮忙”·向江晚已经是强弩之末,没落地就昏了,墨知年摸了摸脉象,皱眉道:“残咒未尽,这谁解的咒”·左程力竭倒在地上,头昏脑涨道:“我。”
“手法太粗暴,他可能会掉一层修为·”墨知年提醒他,左程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他要我补给他就是·”·治疗没有白初一什么事,他看着扶桑树发了一会呆,郑以桐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小子,问题不大,别看了。”
白初一不吭声,半晌转向左程问:“谁干的”·左程知道他问的是谁伤了玉摇风,道:“魔殿的一个长老,御气期的,我猜是二长老。”
“发生了什么”郑以桐皱眉问··“这是个陷阱,因为过程太不顺利了我们也没多想,”左程道,“临近魔殿牢狱的时候玉摇风察觉到了御气的气息,可惜已经来不及跑了。
那个御气期的魔修是个以地界方式修魔的,玉摇风和他还没接触脸色就不对……”·白初一面无表情道:“地界气息对他身体有伤害,修魔之人的灵力也算一种。”
左程点点头:“但他碰到那魔修,对魔修的损害好像更大些,我们逃离时他殿后,可惜没逃开,因为那个洞虚的魔修出来了·”·“对付你们三个用上了洞虚期,”郑以桐摇头道,“不知道说他们无耻好还是夸你们厉害好。”
白初一不接话,郑以桐嘱咐几句就要往极域赶,白初一忽然问:“那个二长老,方便的话,能让他活着吗”·“不太方便,杀掉比活捉简单。”
白初一平淡地“嗯”了一声,忽然皱眉:“那霜降呢怎么没回来”·第26章 净极域(上)·霜降在看见李疏衍的下一瞬,已经被惯- xing -带着扑出了大阵,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之后就要往回冲,被郑以桐一把抓住:“霜降”·男孩蓦然回头瞪她,双目赤红,眼里杀意汹涌,像是嗜血的凶兽。
郑以桐一惊,霜降忽然低下头,急促地呼吸着,全身都在不可抑止地颤抖,却已经镇定下来了,把玉摇风交给她:“快带大师兄回去·”·他刚刚的大喊劈了嗓子,现在说话声音都是哑的。
他扑出来的一瞬几位峰主已经冲进了大阵,他这句话说完向江晚就御剑冲了出来,紧跟着他的是左程,两个人都是一身伤,招呼都不打一下,直往九重山去·郑以桐也不敢耽误,看了霜降一眼,霜降擦了擦脸,道:“峰主放心,我就在这等一会。”
郑以桐刚走霜降就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大阵里··他知道金丹的修为进去只能添乱,可他的元神从来就不是金丹期·哪怕现在动用那股力量会使他立刻被天界发现,那也无所谓。
——他现在只想杀人··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杀光这里的人··他刚杀气腾腾地飞进大阵,元神上的封印还未待解开,后领忽然一紧,视野猛然一百八十度回旋,一个熟悉的清凉声线怒道:“出去”·……诶·不待反应他猛然被人扔了出去,一脸茫然地掉出了大阵的范围之内。
满心的暴戾忽然就散了,一身火焰都收了回来,他甚至傻笑了一下,轻轻道:“是,师尊·”·李疏衍把自己最小的徒弟扔出去之后,忍不住落到地面停了一会,按着心口微微弯腰,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生而剑心通透,修剑之一道如走捷径坦途,剑道心境总升得比修为快·扶桑不得不出手帮他把所有的意压为一柄剑··即为怀虚剑。
当年在天书阁读万卷书后,他忽然有所明悟,剑意直接便登上了洞虚期才能驾驭得住的境界·若之前使用怀虚是一种优势,从那之后使用怀虚就是不要命了··他早已化神圆满,只是不敢沟通元神反哺肉身,灵力触碰元神的瞬间,就会惊动怀虚剑。
在晋升御气之前,他更有可能会被过于霸道的剑意摧毁肉身··而在那柄长枪贯穿胸口的瞬间,他忽然感到有什么屏障破了··当身体被摧残到了一个极点的时候,反而不再是一种拖累。
他升到了御气期,灵气暴动成涡旋涌入他体内,被剑意崩毁的经脉、血肉、骨骼都被疯涌的天地灵气强行锤炼归位,这个过程一点都不好受,而就算这修复完成,他依旧承不住洞虚的剑意。
可他不能倒··杀阵还作用在他身上··李疏衍踉跄站直,赶来的左正棠已经一剑砍在魔修大正老肩头,回身向他扔了一把剑··“师弟接剑”·龙吟剑落入掌心,李疏衍深吸一口气,反转剑身,用力刺入脚下赤红的阵法中心。
他研习过一段时间的阵法,与这个狂暴的大阵相互摧残了这么久,大概猜到了核心在哪·大长老对复杂的布置充满信心,却还是低估了龙吟的威力··黑气爆发,龙吟声响彻云霄,大长老的咆哮湮没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里,御气修士的催动下大阵崩开了一道裂纹,李疏衍的剑场瞬时张开,暗红色的屏障被纵横剑芒撑出了裂痕,随着不断的崩裂声,笼罩整个魔殿的屏障轰然摧毁·李疏衍身上压力一松,顿时站不住了,拄着龙吟喘息,眼前漆黑一片,一身鲜血。
郑以桐是这个时候冲回来的,黑色长刀出鞘,她如一道光杀向了被镇源峰主缠住的御气魔修,路上抓过龙吟剑,回身一脚把李疏衍踹了出去:“滚回去治疗”·等在外面的霜降急忙过来接住他,但他本身也透支了灵力,被李疏衍一撞,两个人都站不稳,一齐倒在了地上。
“能起来吗”李疏衍歇了一会,撑起身子,伸手拉了一把霜降,声音很虚弱,“有没有受伤”·霜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怒意:“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了”·而后他自知失言,好在李疏衍也没在意,甚至安慰般向他笑了一下,目光有点涣散,可能是没听清。
霜降偷偷松了口气,吃力地架起李疏衍·他的小身板架不太住青年的身量,李疏衍撑了他一把,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往前走·李疏衍的步子比以往沉很多,霜降道:“往前再走一段有人接应,师尊你坚持一下……”·他忽然有些委屈:“师尊,你吓死我了。”
尾音若带水纹般的颤意··李疏衍擦了擦手上的血,摸了摸他的头··往后无数年,他们将相互扶持着走很久··哪怕死生契阔,天翻地覆。
————·霜降回到九重山后,听闻了一些战况·大阵核心被摧毁后,其实还可以运作,只是威力大减,九重山突然的猛攻打了魔殿一个出其不意,魔殿库存的一些底牌来不及出就被毁掉,这一仗打得顺利,浴血归来的师长都神采飞扬。
这场仗打了三天,九重山精英尽出,魔殿十长老尽陨·自五百年前的战争后,魔殿本就气数将尽,出了一个飞升的魔尊后,再无一人能继承魔尊之位,死而不僵地挣扎了百年,却也只靠着大阵苟延残喘,而今被彻底摧毁不过大势所趋。
而最大的功臣还没过危险期··李疏衍回来的时候有那么点回光返照的意思了,看上去状态比谁都好,扶桑刚刚从玉摇风身上放下的心就被他重新提了起来,二话没说抓着人就进了屋,脸色十分难看。
霜降看见这一幕心里就咯噔一下,提心吊胆地守了一夜一天,扶桑总算出来了,也没说好不好,直接去看玉摇风了··霜降觉得他是在躲着自己··反而是墨知年坐过来安慰他:“师父不会有事的。”
霜降蔫蔫说道:“我知道·”·墨知年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似乎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师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现在只是睡一觉而已,过几天就会醒了。”
那边扶桑躲过了霜降没躲过白初一,这小子自从知道大师兄没事了之后就表现得患得患失精神紧张,此刻抱着扶桑的大腿嚎:“大师兄怎么还不醒你不是说他没事了吗大师兄一定没事对不对”·扶桑真想给他脑袋上插一刀。
霜降小心问:“真的”·墨知年冲他笑笑:“真的·我没有在安慰你·”·少年从山神堂出来后就重新系上了白布条,那双漂亮得不似真物的眼睛被隐藏起来,人似乎多了些真实的烟火气,像是个人间的活物了。
霜降微微放下心来··第27章 净极域(下)·待魔殿的硝烟散去,战场打扫好,九重山另一些实力较好的弟子被叫去极域深处,开始清理游荡的魔物··霜降心里空得很,也报名前去——他得找点事做,不然可能会胡思乱想。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扫荡不是很危险,师长都在身边,这算是九重山特有的一种试炼——以前还要担心魔修捣乱,现在安全系数提高许多,但伤亡不可避免。
霜降所在的争鸣峰小队最后遭遇了一只看起来是兔子被污染变成的魔物,很难对付,牵制到最后左程赶来一刀斩了它的头颅,众弟子欢呼,而后躺了一地··左程抱着刀皱眉:“你们注意点形象行不行”·“左师兄,让我们歇歇吧。”
一个躺在霜降身边的弟子半死不活道,“师兄弟们快累死了,这次我们肯定能压定钧峰一头·”·左程“啧”了一声:“向江晚可一个人弄死了这么一只,我看我们得胜有点悬。”
·“行啦,再不济也是第二”有弟子道,“还好今年宿神峰人不齐,不然只能排第三了·”·霜降听了好奇:“我们峰总共就七个人。”
这么久的相处,霜降也算在九重山出了名,虽然天赋不是最好的,但打起来同境界真没几个人打得过他,很快就被从新生的范围里划出去了·此次行动他也出了不少力,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错,有个师兄笑着摆摆手:“哎哟,七个变态。”
“师兄讲讲·”霜降催他··“其实主要是玉摇风和谢千秋,”有人接过话头,“你大师兄找这种东西可比我们准多了,我们只能没头苍蝇般乱窜,他到哪哪就会有一大堆的魍魉幽魂,你二师兄一道法术过去,别人抢都抢不着。”
“不过谢千秋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又有弟子道··“二师兄是灵修”霜降问··灵修是一种较为特殊的修士,他们修的就是灵力,以自身与天地灵气共鸣,从而演化出火焰、雨水、雷电等招式,招数最漂亮,前五阶威力也最大,所以会吸引很多人学习。
但他们续航能力太弱,自身也很脆弱,只适合爆发- xing -的远程攻击··“是,他当年在山上的时候,被称为九重山第一灵修,”左程道,“据说玉摇风是因为入道时修灵天赋不如他,不愿做灵修第二,才退了一步修琴的。”
琴修的攻击借助琴音,本质上还是灵修与天地共鸣··霜降和大师兄交过手,见过他用剑,没听过他抚琴,一直以为玉摇风是主修剑辅修琴,这么一听才觉得哪里不对:“咦大师兄不是以剑入道吗”·“他是天生筑基,不必借器物入道,是灵修里最得天独厚的天才,”左程道,“谢千秋天赋更好,天生筑基圆满。”
霜降:“……”·他这些师兄都是些什么怪物··待他们回到九重山,玉摇风和李疏衍都已经醒了·霜降先去见了李疏衍,时间没卡好,只见得到他的睡颜。
李疏衍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黑色,看上去像一汪墨水流在枕上,霜降看得心痒,伸爪子摸了一把,果然十分顺滑··他睡觉很乖,怎么睡怎么醒,通常姿势像是安详去世。
霜降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发着呆,身边有金色的碎光汇聚成人形,翡翠眸子的山神从光芒里走出来:“这个给你·”·他递给霜降一个多边体一个正方体,鲜红色,亮闪闪的。
“这是什么”霜降接过来,看起来很喜欢,翻来覆去地看··“阿衍破阵的时候有些符文崩碎在他的身体里,我取出来之后给他留着了,你知道有些符文哪怕是残片也很有用。
他醒了之后无聊,给符文揉吧成了这两个结晶,没什么用,就是好看,还结实,说是给你玩的·”扶桑道··符文有灵力刻画的,也有借用一些材料刻画的,暴力破坏的时候的确会崩碎。
霜降愉快地收了·山市里李疏衍给他的小球他也还留着,他喜欢小而亮闪闪的东西——可能是天- xing -·扶桑说阿衍已经渡过危险期,霜降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玉摇风已无大碍,霜降回到山上的时候看见他在补衣服……补李疏衍的那件据说很昂贵的月白色天蚕丝外袍,前胸后背对穿两个大窟窿,玉摇风拿着根针对着它犯愁。
这画面太美,霜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玉摇风发现了他:“小七,回来了没受伤吧”·“没有,大师兄身体没事了吗”·青年天青色深衣外罩了件分外刺眼的土黄色的大氅,闻言他抬头柔和笑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吧听说是你把我们救出来的,这次多亏了小七啊。”
霜降一边说没什么没什么应该的应该的一边眼神忍不住地往他那件大氅上飘·那衣服除颜色辣眼之外,还显然小一圈,玉摇风看出了他的在意,细长眉眼一弯:“初一的,他非要我多穿些。”
霜降顿时觉得有点噎得慌,目光往下移:“大师兄在……补衣服”·“嗯·”·他应得太坦然,霜降一时难以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这衣服可能补不好,其中的固化符文已经被毁坏了……”玉摇风抬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解释道,“我的女红做得不好,这衣服也是一件法器,我主在补其中的符文。”
“大师兄啊——”·遥遥地传来一声惨嚎,玉摇风无奈地摇摇头,十分贤淑地把衣服放下,对霜降道:“老三可能被龙吟挂在树上了,我去看看。”
然后他慢悠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霜降歪着头看,问:“大师兄不御剑吗走着去挺慢的吧”·玉摇风摆了摆手:“让他挂一会。”
霜降:“……”·魔殿废墟··九重山的人在几天前便全离开,此地已无丝毫人气,只待时光把一大势力最后的痕迹都磨平·山风呼啸的沉默里,此地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白衣的少年在废墟中翻找许久,终于在原魔殿的首殿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破碎小阵法·他蹲下来,细心地把它补好,光芒一闪,人已经被传送到极域的最深处··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山脉已尽,此地寸草不生,乃一片荒原。
少年抬起眼,半空有一道漆黑的裂缝,它四周有大片刻在空间里的符文,在天空中形成巨大的阵法,将裂缝维护在中央,静静悬挂在不远处··此刻这些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少年凝起灵力去碰,阵法粉末般碎了大片。
他忍不住摇头笑,自言自语:“亏你劳心劳力做了这么个东西……此阵与魔殿大阵相连,可惜,你也猜不到魔殿这么快就被铲除了吧还送了我灭魂草,真是个好人哪。”
少年后退了一步·巨大的阵法四角有亮晶晶的小东西,少年伸手一招,那四个亮点就从空气里“拔”了出来,飞落他的掌心··大阵黯淡的线条被微风一触,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
“灾神啊,”他收了四颗固定阵法的固阵锥,轻巧笑道,“你以为我真的在帮你吗”·第28章 年关将近百事忙,红衣折腾宿神峰·年关将近的时候,谢千秋回山了。
被要债的追回山的··去处理这件事的是沈冬在,具体怎么处理的霜降不太清楚,四师兄把人领回山上的时候脸色铁青,手里还拿着一份被赎回来的卖身契。
一身红衣的青年笑眯眯跟在走得飞快的沈冬在后面:“老四,别气了嘛,我都说了我是仗义疏财……哟小师弟”·刚从争鸣峰回来的霜降停下脚步打招呼:“二师兄回来啦。”
沈冬在步子一顿:“你们认识”·“在山市见过,”谢千秋忽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霜降身后俯身往他耳朵上吹气,把霜降激得往前一蹦。
青年起身笑,眉眼魅意妖娆:“就这么认识了·”·沈冬在脸色更青了:“花孔雀”·“哎,哥哥在呢,”谢千秋笑得更欢,“怎么啦这都不行”·沈冬在刚要开口,玉摇风从山路上迎下来:“我听说千秋回来了……”·谢千秋看见他眼睛一亮,几步跳过去,伸手一个熊抱:“摇风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啊”·沈冬在的拳头握得咯吱直响。
玉摇风笑着推他:“别闹·”·谢千秋不肯撒手:“这么久没见,我好想你,今晚和你一起睡吧——”·“花”·寒光一闪,沈冬在剑已出鞘,谢千秋灵巧闪过,向着山上逃窜:“哈哈哈你来打我呀”·沈冬在咆哮着追上去,他的嗓音发哑,咆哮声听起来格外可怕:“你别跑”·霜降揉着被谢千秋呵口气的耳朵,惊悚地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庆幸自己第一次见到二师兄是在闹市,不然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玉摇风眯了眯眼睛,有些头疼:“千秋回来了……他可不能和初一碰面,不然九峰都安宁不了·”·霜降颇赞同地点点头··“别追啦,”谢千秋轻飘飘落在高出几级的青石阶上,“追不上我的。”
沈冬在瞪他一眼,一脸杀气··片刻的沉默后,谢千秋从阶上跳下来,落在沈冬在面前:“生气了”·清亮亮的声音如落地了一般安稳下来,竟然也不是那么轻浮,沈冬在扬眉看他,谢千秋一双勾着弧度的桃花眼看上去也没那么撩人,眼尾挑得很温柔。
沈冬在收剑,哑哑道:“你非要搞出一副媚惑众生的姿态来干什么”·谢千秋张扬挑眉:“多好玩啊·你看小师弟,生怕我把他吃了似的。
我天生长成这样,不充分利用多对不起老天爷·”·沈冬在烦躁皱眉,瞪他道:“峰上就算了,在外面你能不能注意一点明明知道自己是个——”·谢千秋忽然靠近一步,一侧头,吻了吻沈冬在右眼下那细长的红色伤疤。
沈冬在右边耳朵霎时红了:“——你干什么”·谢千秋低低笑道:“亲你·”·沈冬在多意志坚定的一个人,在另一只耳朵也红了的同时面不改色道:“别闹,说正事——不要以为化神期就很了不起,你这个体质一旦遇到心怀不轨之人,想跑都难。”
“是是是,好好好,对对对·”谢千秋顺着他的头发,呼吸就在沈冬在耳边,气息挠得他起半身鸡皮疙瘩,“我有分寸·”·“……你能不能不靠我这么近”·“不——能——”·“咳,你身为二师兄要注意形象。”
这不是沈冬在说的,声音来自头顶,两人一起抬头,白初一蹲在树上,托着腮看他俩··“宿神峰上还注意这个”谢千秋往后退了一步看他。
“九重山注意的呀·”白初一身边冒出来一个霜降··沈冬在和谢千秋各自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心里感觉不太妙·只见霜降回头道:“是吧,师尊”·李疏衍从树后面走出来,神情肃穆的想了想:“虽然宿神峰的确不太管这个,但看见你们不知为何心情不太好,你们去天书阁抄经吧。”
谢千秋:“……”·沈冬在:“……”·——————·冬雪披山··“要我说,宿神峰这有十来年没聚齐了吧”白初一追着李疏衍的步子一路小跑,“大家都很忙,任务啦游历啦,碰个面都很难。”
李疏衍目不斜视,步履飞快:“嗯·”·白初一加快步伐提快语速,“而这正好是个辞旧迎新的时刻对不对这一年搞定了魔殿,师尊收了个徒弟又晋升御气,大家也难得齐聚,就要做些浪费人生的事情啊”·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脸色不变:“嗯。”
“求道之路本就艰险,大道之行枯燥乏味,就要及时行乐啊师尊”白初一快要抱着李疏衍的大腿嚎了··李疏衍被他吵得头疼:“说重点”·“师尊我想办个年节。”
白初一立马正色道··李疏衍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他一眼:“想办就办·”这种事情何必铺垫这么多他何时不允·白初一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知道师尊您老人家肯定允许的,就是我和谢千秋研究烟花的时候,一不小心烧了个山头……啊不是九峰的山头,是云来峰那边的一座山,最接近沧海的那座,已经扑灭了山火,但是扶桑很不开心,让我们不许再搞幺蛾子。”
李疏衍眼角一抽:“谁烧的”·“二师兄”白初一迅速道,“我只是听从他的指挥研究了一下‘如何将所有的烟花连接在一起并按照顺序燃放’,是他动的手”·“年节可以办,烟花给我停。”
李疏衍四下看看,向路过的弟子借了一把练习用的铁剑,掂了掂问道,“谢千秋在哪”·白初一兴奋道:“去找霜降了刚去,现在肯定还没跑”·“扶桑,叫摇风来收拾一下兔崽子。”
李疏衍抬手联系扶桑,而后就消失了··白初消化了片刻师尊最后的话,深觉不妙,扭头就跑,猛然被人抓住了后领··他奋力挣扎,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问:“听说,你烧了一个山头”·白初一万念俱灰。
哦,顺带一提,谢千秋被李疏衍找到之后,争鸣峰几个修为高的弟子有幸旁观了一节生动形象的“武修如何吊打滑不留手的灵修”实战课··第29章 我有故事你有酒·在经历了诸多苦难被白初一作到最后,这个宿神峰的年节只剩下一顿晚餐还能实施。
新年对修仙之人而言并非什么非过不可的节日,当天各峰课程未停,谢千秋不知去哪浪了,赶回来时一脸浓妆,还穿着一身大红的百褶裙——好在大家都习惯了。
八人聚在观景台,从傍晚开始吵吵闹闹,散漫地吃到了半夜·李疏衍显然没什么师尊的威严,这群弟子玩疯了——也就谢千秋、白初一和龙吟,是的,有龙吟——连他的玩笑都敢开,尺度还不小,霜降听得心惊胆战为这几个师兄的- xing -命担忧,李疏衍却不恼,有时候会反驳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眉目很柔和。
冬日山色单调,又是夜里,山上景色如同墨中鬼魅,带着股- yin -森劲·倒是月色明亮,一抬头就能看见巨大的圆轮,观景台上便没点浮灯,就着火炉的光和月光煮着一锅食材。
闹了半天,酒坛散了一地,白初一酒量太差,喝得还多,这时候已经人畜不分,坐在崖边一边打嗝一边唱歌,调跑得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水路九连环·没人去搭理他,大家都安静了,龙吟看着锅,玉摇风坐在石桌边修琴,其他人都去看月亮。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李疏衍倚着树抱肩侧头,也在看月亮,银光纱般蒙在他半边脸上·他的睫毛并不浓,但很长,纤细,眼睫上便似乎挂着水滴般的光。
墨知年隔着树看他,看不见眼睛,神情却专注至极··霜降端个小碟子捞了几块肉,悄咪咪蹭到他师尊身边,小声问:“师尊,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不合胃口吗”·李疏衍的神情有点恍惚,侧头看过来,似乎还是迷茫的,目光在他手里的碟子上聚了聚,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师长身份,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霜降用过的竹箸,漫不经心扒拉出那块最大的肉,俯身吃掉。
霜降懵了··李疏衍的动作太过自然,霜降的手还保持着拿着筷子的姿势,他看看碟子又看看李疏衍手里的竹筷,忽然低下头去,耳尖噌地红了··他师尊终于回过神来,眨眨眼睛,面无表情地回味了一会自己的举动,无意识地咬住箸尖,目光往天边飘去:“嗯……”·他觉得他需要解释一下他刚刚的行为,想了一会只觉得这事解释不清,于是闭了闭眼睛,“咔吧”一声把筷子折了往观景台下面一扔,扭身往锅边走,顺便拍了拍霜降的头。
霜降一缩脖子,忽然想到二师兄在山市说过的话——·“别看他现在板着脸,其实根本没生气,接触久了会发现他小表情很多,可好玩了,很好欺负的·”·霜降忽然笑了笑,不知怎么,他觉得李疏衍有点……可爱。
大家伙围着锅炉抢食的时候,已经唱了两刻钟的白初一爬起来,搡开人,把炉子一端,扭头就跑··师兄弟举箸相觑,白初一已经把炉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放,要不是玉摇风动作快,泼出去的汤汁肯定淋了一琴身。
白初一摇摇晃晃转过身:“你们不许吃了,我和大师兄还没……”·龙吟冷静道:“那大家散了吧,最后一锅,都吃差不多了,他端那汤底也不剩什么了。”
众人一哄而散··白初一:“……”·玉摇风:“”·白初一晕乎乎地转过身,看了玉摇风许久。
玉摇风一开始还与他对视,后来就低下头去继续调他的琴了,噙着笑意,偏不说话··白初一忽然嘿嘿嘿笑起来:“大师兄……嗝,我想要——一个……”·他话还没说完人就往前倒,差点一头栽进汤锅里,玉摇风把汤锅向后一撤,扶他一把,白初一软绵绵地挣开,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
玉摇风知道他喝醉了,垂着眸子不甚在意笑道:“你想要什么”·白初一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认真道:“玉摇风·”··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玉摇风先是“嗯”了一声,嗯到一半觉得不对,尾音便微微一挑,手上动作也停下了,抬起眼睛看他。
夜色沉静,月光流转着亮银,雪色平铺着皓影··白初一眼睛亮晶晶的,重复道:“我想要玉摇风·”·一时四野寂静·风声簌簌而响,雪花穿过山堂。
玉摇风眼神漾着克制的温柔,小心翼翼,仿佛太过珍重而不敢用力·他看了白初一许久,忽轻笑道:“好·”·白初一慢了半拍才呆愣愣道:“啊”·玉摇风拉过白初一的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他的手上,再让他合拢手指,抬眼道:“你的了。”
他神色认真坚定,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白初一拉着他的手,醉眼迷离地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醉晕了。
大师兄一把捞住他,不等发表什么意见,就听见许多声震天响的叹息··叹得还挺齐··他微笑着抬起眼睛,望向高树的树顶·他的师弟们挤在枝杈上,接触到他的目光,齐齐往后缩。
谢千秋那衣服太耀眼,缩和不缩没什么区别··玉摇风把白初一打横抱起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记了一遍树上的人,溜溜达达走了··谢千秋表情凝重道:“不好,今晚回去都保护好自己的脸。”
众人面色都凝重,霜降战战兢兢问:“为什么”·谢千秋叹息道:“我们看了这么久的戏,大师兄是会揍人的·”·霜降下意识去找师尊的身影——他就站在树顶最尖的枝上,隐藏都不屑,抱着肩垂眸看,感应到霜降的目光轻轻侧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霜降顿时知道师尊是不会包庇他了,决定无论如何先去师尊房里蹭一晚上住再说··————·白初一醉得太过,一觉醒来头痛欲裂,一睁眼就看见一张掺杂着青紫两色的白脸,白初一一哆嗦,差点没嚎出来,惊魂定下之后一乐:“老二,你这脸是被谁揍了昨夜勾引师尊未遂”·谢千秋幽幽道:“老三,你记不记得你干什么了”·“我给你揍成这样了”白初一想了半天,昨夜的记忆已经混成一团看不清的色彩,他努力无果,于是笑道。
谢千秋评价道:“你梦怕不是没醒·”等了片刻,忍不住再问:“真想不起来了”·白初一用力晃了晃脑子里那团浆糊:“真想不起来了。”
谢千秋叹息:“哎,可怜呐·”·说完他背着手溜溜达达从白初一房间里离开了,一步迈进万顷天光··抱着剑倚在门边墙上的沈冬在从- yin -影里侧头看他:“你不告诉他”·谢千秋笑道:“为何要告诉他”·“为何不告诉他”沈冬在立起身子,挑眉问,“大师兄不是主动的人,若等老三自己去踏那一步,要错过多久”·谢千秋勾着眉眼看他,似笑非笑:“你觉得他们在错过吗”·沈冬在愣了一下。
谢千秋迎着阳光眯起桃花眼,伸了一个懒腰,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我倒是觉得,他俩现在挺好的·”·沈冬在若有所思,谢千秋招呼他:“走了。”
沈冬在提剑跟上:“前几天有个姑娘来叩山门,说非你不娶·”他似笑非笑,把“娶”这个字咬得很重,“花孔雀,出息了啊,几年不见,浪出花来了又穿着裙子去祸害小姑娘了”·谢千秋咳了一声:“胡说,莫要污我清白,我只是夸了她几句——”·沈冬在已然拔剑:“给我去跟姑娘道歉”·谢千秋笑着逃窜,两人一追一逃,都闯进了九重山晴朗冬日的明亮天地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 《山与歌》完· ·第30章 启程·修真无岁月,一晃眼,五年光- yin -似水··方相乘鹤来到九重山时迷路了··这不能怪他,中州地辐辽阔,平原广大,御剑可见百里外城镇,云雾之下视野好得很。
方相生于中州,长于天问,山丘都没见过几个,一头扎进崇山峻岭,不迷路都对不起他的故乡··他知道他应该降落在定钧峰,也知道定钧峰是九峰最高的,但放眼望去大部分山峰都直入云海,他哪里知道哪个是最高的·他和仙鹤晕头转向地飞,最终决定先降下去找个人问问路。
底下山峰上有一棵参天巨木,树身通透如玉质,他正要往那峰头上落,忽然听见有人道:“别过去·”·方相回头,看见对面山上站着一个人,白衣,袖角滚着金红色的云边,肩上落着一只红色的鸟,黑发束成马尾,发梢隐隐带着火一般的色泽,被风一卷,张扬飞舞。
那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虽已经有了分明的棱角,稚气却仍旧未脱·但修真界的面相与年龄是最没说服力的东西,方相礼貌地行礼:“方某唐突,敢问为何”·“不是九重山的人,进不去那里。”
那人道,打量了几眼他的衣物和仙鹤,“中州来者是客,何故不去定钧峰”·“惭愧,在下迷路了·”方相一边说一边打量那只鸟,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那少年道:“这不怪阁下,云城本有通往各峰的传送阵法,只是近日左师兄在孤绝峰练剑,剑风太厉,毁了大阵的一个节点,为防事故,干脆全封了·”少年一边解释一边上下打量方相,目光坦荡,并不惹人不适,末了他轻轻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是天问派的那个——”·名字他实在是记不起来,少年笑了笑蒙混过关:“我们在云城见过,五年前,在墨家的府邸。”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这么一说方相也记起他来,顺便记起他师父轻描淡写乃至幸灾乐祸跟他说‘那只云雀跟个傻小子跑了’的情景:“鸣鸿刀主”·他肩头的红色云雀闻言抬起了整理羽毛的头,大发慈悲看了方相一眼。
“我叫霜降,”少年笑着摆手,“可别那么叫我,鸣鸿才是大爷,我可管不了它·”顿了顿,他好奇道,“足下不远万里前来,可有什么要事”·“要事称不上,不过是个送信的罢了。”
方相驾鹤落到霜降的身边,不能免俗地多看了鸣鸿几眼,“天问的群英会,广邀天下豪杰,我来为九重山递上请函,万望赏脸·”·“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带你去定钧峰。”
霜降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天问群英会算是盛事,九重山每次都不会错过,只是各峰名额有限,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们还要一阵子才能打出个高下。
当然,宿神峰依旧没有这种烦恼,再加上今年九重山领队是李疏衍,他把峰上所有人都带走都没问题——谢千秋去年就跑下山浪了,墨知年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龙吟不能离开剑身太远,也就离不了九重山,能选择的人也没几个。
定钧峰报时的钟声传遍九峰的时候,墨知年的卦正算到一半·钟声浩浩荡荡,他摇甲的手微微一停,古铜钱霎时落在了太极图上··他看着卦象,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得像是瓷。
他叹了口气,准备再算一卦,伸出去捡铜钱的手却被人握住了手腕··握住墨知年的手修长有力,墨知年的小指不受控制地一颤,低着头道:“师父·”·“别算了。”
李疏衍没有放开他的手,说了一句便蹲下去捡铜钱,伸出去的手却一顿:“这是谁的卦象”·“二师兄的·”墨知年道,“师父,让我再算一卦——”·“卜卦乃窥天机,我看你算了不止这一卦,再算下去对你身体有损,听话。”
李疏衍紧了紧他的手腕,“算的可是运势”·“……是·”·李疏衍想了一会:“冬在的运你可算过”·“算过。
是山地剥·”·“可有解法”·“弟子不才,未能算出·”·李疏衍看着卦面上的进退不得出的坎为水,收了铜钱:“为师来。”
墨知年起身让开,李疏衍站了片刻,随手一抛,铜钱纷落,却均在太极图内··墨知年看过去,被遮住的眉梢微微一挑:“火水未济。”
引火入局,离上坎下,虽- yin -阳失调,上下不通,却有初凶后吉之象……·那么,那个破局的离火是谁·“师尊,掌门师伯叫你去一趟议事堂——”霜降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御刀落地,站稳后微微一怔,“六师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无妨。”
墨知年笑了笑··李疏衍忽然问:“小七,你想不想去中州”·霜降:“……”·——————·“大师兄大师兄去中州吗去中州吗”白初一呜嗷乱叫着闯进玉摇风的门,正在擦剑的玉摇风差点下意识一剑捅出去,好不容易收住,无奈地看着他:“你疯什么”·“中州那地方多繁华啊,东西也多,你去给我带点吃的呗”白初一搓着手嘿嘿笑。
玉摇风笑斥道:“就知道吃,出息·我不给你带,你若真喜欢,自己去买·”·“大师兄你好狠的心·”白初一可怜巴巴凑过去抱他的腰,玉摇风也不挣扎,只道:“大小伙子了,少来这一套啊。”
声音里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笑··“大师兄,你多久能回来”白初一问··“说不准,每逢盛事必有变故,尤其是这种天下年轻英才齐聚的时刻,肯定有人想着一锅端,少不了魔修过来掺和。”
玉摇风道,“你在山上别闯祸——”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现实,改了口,“少闯祸,有那闲工夫,把护山阵修一修·”·“没问题大师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这倒的确是挺放心的。
宿神峰大小事物,一般交予玉摇风打理,若玉摇风不在,则是交给白初一的·白初一不管事时不着调,但他其实有安排好一切的能力——不然闯祸时也动员不起来那么些人。
“大师兄,”沈冬在提着剑在门槛外象征- xing -敲了敲大开的房门,“该出发了·”顿了顿,他窝心地说:“你别擦你那剑了,你除了把我们打得哭爹喊娘之外,对敌用过几次”·玉摇风笑笑不说话,把剑收进琴匣里,摆了摆手作为告别,就要踏出门框。
“大师兄·”白初一忽然喊他··玉摇风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里,他回眼,发出一个温柔的鼻音:“嗯”·白初一在屋子里的- yin -影里怔怔看着他。
仿佛哪怕面前是万顷天色、加冕荣光,只要他一声呼唤,这个人就能什么都舍弃,回头温柔地看他··在舌尖顶着的话就被生生咬碎了,他忽然有点难过,于是扬起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没事,大师兄,你要把所有人都揍趴下啊。”
玉摇风报以无奈纵容的笑··玉摇风走了后白初一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忽然跑去敲墨知年的房门:“六六六六六六,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怎么了”墨知年拉开房门,可能是刚睡醒,散着发,眼睛上的布条也没来及扎,赤着脚一身素白的里衣,被天光晃了眼般微微皱眉,有些讶然问:“三师兄没去中州吗”·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六六,大师兄那么好,我觉得我配不上怎么办”白初一一脸惆怅地问。
墨知年无奈一笑,轻飘飘说:“三师兄,一切不配,都是错觉·”·白初一回味了一会他的话,严肃地点点头:“好,顺便问问你,想不想去孤绝峰”·“去修阵法吗”·“去看看被罚面壁思过的左师兄——顺便修修阵法也未尝不可……”·“……三师兄,大师兄和师父这才刚走。”
“这话说的,”白初一一脸的大义凛然,“他们不走我哪敢整这些幺蛾子”·墨知年:“……”·他默默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 《携剑惊雨》开始啦,转了个地图· ·第31章 打油诗·出赤霞,过云城,便入了中州的地界·赤霞山一脉山势已和缓,过了云城,就是一片辽阔的平原,放眼望去百里新绿。
中州的群英会向来由天问举办,是中州的盛事·中州南隔昆仑,北倚九重,远离纷争,一路上剑袖提刀的武人少,广袖宽衣、背着琴拿着笛的修士则游了满街··霜降虽第一次来,对满街飘飘欲仙的白衣服不知为何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一脸嫌弃地睨着满街自认为风雅的细胳膊细腿们,评价道:“我一刀能穿十个。”
抱剑在旁边的沈冬在一乐:“小七,不该让老五带你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师妹呢”·刚入门的霜降长得颇有些雌雄莫辨,又总有些不知常识呆愣愣的,显得很乖,本来这群大老爷们留一线叫他小七,熟了之后就都爱叫他小师妹——玉摇风有的时候也会被带跑。
可惜少年抽条速度都是惊人的,修仙所求的长生也只作用在青年以后的时光,五年足够可爱的“女孩子”长残为有棱有角的少年人,提刀,则锐气扑面而来··尤其是宿神峰上就龙吟最有闲暇,霜降常常和龙吟对刀,被五师兄的冷嘲热讽打击出一张厚比城墙的脸,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师妹就更没有影了。
对此和尚庙的诸位师兄很失望··霜降并不失望且非常想摘掉这个绰号,刚要开口为自己挽尊,就听见后面不远的李疏衍轻笑了一声··——对,这个绰号是被师尊纵容的。
霜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师尊,天问派在哪”·李疏衍除了每年都来考察他的刀法进展顺便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之外,平日里很少露面,再加上他闲话不多,说的都是重点,霜降有一段日子没听过他的声音了,听他一笑,顿有空谷落雨的空灵感,心头细微微一颤,霎时想多听他说几句话。
沈冬在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替李疏衍答了:“在中州的腹地,御剑倒也不远,车马就慢了,不过一路都是坦途,直走便到·”·李疏衍没什么补充的,霜降不死心补问:“天问派什么样子”·沈冬在莫名看他一眼:“去了不就知道”·霜降:“……”·他忽然很能理解为什么龙吟总喜欢跟四师兄呛声——他也想。
霜降憋着一腔心血来潮的思念无处安放,泄愤般使劲揉搓了停在他肩上打盹的鸣鸿几把,把火鸟搓得莫名其妙而恼怒地冲他吐了一口火,拍拍翅膀飞了··少年的失落并不明显,许是心有灵犀,李疏衍上前了几步,轻轻按了按霜降的头——这些年霜降如竹拔节了不少,可惜目前只高过了墨知年,和白初一持平,在平均身高五尺五(约一米八)的宿神峰上还算个矮子——道:“天问占地广,再过几个乡镇便能看到主建筑,建筑恢弘,多明色——”·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一看就比我们有钱。”
霜降:“……”·师尊你对我们的穷到底有多大的怨念·他们一队人不多,散漫地走也拉不出多长的队伍,武修在前文修在后,几个抱琴的姑娘围着玉摇风叽叽喳喳。
霜降走了一阵子忽然看见了飞出去的鸣鸿,云雀作了伪装,看上去像个火红色的麻雀,又蠢又胖,难为它飞得那般灵巧··可惜飞得再灵巧也只能瞎扑腾,它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困在了半空,四处碰壁。
霜降心里咯噔一下,脑内一瞬间闪过许多话本里纨绔弟子强抢无辜路人宠物的桥段,顺便还轰轰隆隆想了许多鸣鸿刀被认出来杀人越货的- yin -谋论,四下去寻,最终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抬头盯着天上挣扎的小红鸟,急忙喊它一声示意这蠢鸟有主:“鸣鸿”·鸣鸿冲他叫了一声,而后对着路边那人乱啼,听声音很是恼火。
那人侧过头来,略略挑眉:“你的宠物”·青年一身灰蒙蒙的长袍,长袍末一片泼洒的墨迹,抱着肩微仰侧着头,一双丹凤眼,眼尾相较典型的凤眼却稍稍向下捺,肤色惨白,唇上隐隐透着紫,虽也一副好皮囊,看上去却略显- yin -鸷,一句话里语调回转了几个弯,听起来有些- yin -阳怪气的不舒服。
霜降急忙点头,在心里皱了皱眉,一句评价蹦了出来:一脸鬼相··“鸣鸿好名字·”他低低一笑,手指一弹,束缚蠢鸟的禁锢便消失了,鸣鸿飞落霜降肩头,拿屁股表达对那人的愤怒。
霜降安慰地给它顺顺毛,仍旧盯着青年——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人很危险··“九重山来的吧中州很大,看好身边的东西,不然轻易就丢了。”
青年说,似乎是一片好意,但语气十分令人不适·沈冬在狠狠皱眉,霜降点头道谢:“多谢提醒·”·沈冬在本没打算说什么,奈何那人目光一转,望向了沈冬在,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昆仑一别,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沈冬在冷冷道:“不劳您费心。”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当年化神第一、剑道天才沈冬在,落到这个地步……”青年摇了摇头,状似可惜道,“你能捡回一条命来,真是让我意外啊。”
沈冬在没说话,青年有些意外,继而笑道:“看来跌落尘埃,让你沉稳了不少·”·这样说着他身形一晃,就要贴近沈冬在身边,李疏衍踏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抬了抬手,象征- xing -拦了一下。
青年猛然顿住,刚刚好停在李疏衍身前,李疏衍一掀眼帘,警告地看了青年一眼··青年摊开手退开一步,唇上带着笑:“宿神峰主”·李疏衍仍未说话,青年慢慢后退,如同暗影里的一条豺盯着难以对付的虎豹,目光晃着寒光,- yin -冷地蜇人:“峰主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与小辈计较。”
李疏衍道:“你还有事吗”·青年俯身行礼:“没有了·晚辈告辞·”·“他是谁”霜降看着他走出去很远,悄声问。
“你们应该听过中州传的这么一段话,‘怀虚剑主,天问三堂,风琴画雨,灵鬼刀相’·后两句四个人,是公认的最有前途的四个化神期的年轻小辈。”
李疏衍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他是灵鬼崔嵬·”·霜降不知道抓的是哪个世界的重点,奇怪道:“这不全都是中州和九重山的人吗,昆仑一个没上榜啊不是三大仙宗之一吗,这么菜的”·众:“……”·李疏衍:“……小七,灵鬼是昆仑的。”
“那也太少了啊·”霜降数了数,“九重山两个人,‘天问三堂’是三个人吧再加上‘刀相’是刀修方相,天问派有四个人了,昆仑只有一个人在这段话里啊。”
众:“……”·李疏衍道:“那就一个人吧,不重要·”·沈冬在一直没吭声,身子一直紧绷着,此刻抖了抖眉梢,终于放松了下来。
李疏衍看他一眼,问道:“群英会你参不参加”·“不了,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沈冬在厌倦地说,“那我就真的死了吧。”
李疏衍点头表示知道了··沈冬在侧开头看着路边一朵花,有些恍惚、有些漫不经心、还有些难过地想:……师父··第32章 雨落·霜降看着面前的建筑,忍不住问:“这全是天问派的地盘”·眼前一片辉煌的宫殿群,魔殿和这一比简直是玩具一般的模型,两边望不到边,巍峨辉煌,至高的那一座宫殿保守估计抵得上墨家一整座宅邸。
“三大仙宗第一大宗,总要对得起名号·”沈冬在已经恢复了常态,耸耸肩,一点对第一大宗的尊重都没有,“这也不算什么,你去昆仑看看,那宫殿可是拿钱砸出来的,糊你一脸银子味。”
霜降恍然大悟——只有九重山穷得没有宫殿群是吧·其实九重山真没穷到这个地步·九重山崇山峻岭,缺少平坦宽阔的土地,峰顶上有个宫殿就不错了,怎么建宫殿群九重山毕竟是三大仙宗之一,再穷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弟子对九重山的“特色”只是调侃,真要有外人说穷,肯定甩手扔那人一脸银子。
殿外门有人在两侧等候,负责登记与领路,一行人进门很顺利,引路的弟子来了两个,一人恭恭敬敬把李疏衍领走了·其他人顺着青石路走到了客宿处,白墙黑瓦,自成庭院,倒是个幽静的好住处。
·来时天色正好,傍晚时分却渐渐- yin -了,不多时便落下雨,连绵雨水里绿树百花色彩都泛着层柔光·霜降在檐下望了一会,撑起伞走进了雨里,绕着庭院慢慢走了一圈,慢悠悠转着伞,看伞沿滴落的水色。
伞是红色,滚落的水珠也是红色,落到半途颜色便没了·霜降看着有趣,就多玩了一会,而后就听见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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