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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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3)
·霜降抬了抬伞,看见了李疏衍··他没拿伞,头发上衣服上已经淋了一层- shi -润的光,带点疑惑地看着霜降·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很浅,正在缓缓收合。
“师尊,”他眨眨眼睛,“你去打架了”·李疏衍擦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不在意道:“是·”·“赢了吗”霜降两三步跳过去,把伞举高遮在李疏衍头上。
“输了·”李疏衍侧头,拧了拧头发上的水,看了霜降一眼,向着霜降脑袋上落的视线却遇上了锁骨处的肤色·李疏衍顿了顿,目光往上挪了挪,才望进霜降一双眼里。
他微微有些疑惑想:长这么高了·“输了”霜降讶然,“天问派掌门跟你打了一架吗”·李疏衍没答话,垂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忽然在他头上揉了揉。
霜降正不明所以,李疏衍轻声说:“长高了·”·霜降抬起脸笑:“师尊,你有多不关注我啊”·李疏衍捏了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会,而后伸手环了一把他的腰身,皱眉道:“瘦了。”
李疏衍的动作太突然也太自然,霜降的脑子猛然空了,还不等贪恋,李疏衍已经松了手··他的话霜降没听清,少年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一句“什么”差点脱口而出,还好被他及时咬住了。
霜降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装若无事笑道:“没办法,要长个子呀·”·李疏衍也没多想,扭身扶高了伞沿,打量几眼白墙黑瓦的庭院·霜降低下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衣角,无声地深呼吸,深知这样下去不行……他的一身修为根本压不住过于高端的元神,随着年岁的增长,空元神不断损耗却得不到补充,对他本来元神的压制越来越弱,他的情绪经常会有突如其来的波动,现在还能控制得住,但以后呢·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还在自我烦躁,李疏衍问:“这是我们的住……”·他轻巧地住了口,侧头看向一个方向。
霜降被他一打断,乱七八糟的心思散了不少,随之望了一眼,除了雨水什么也没看见·他运足目力顺着李疏衍的目光看过去,模糊看见朦胧雨雾里树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大师兄·霜降眯了眯眼,瞳孔悄然染上一层红,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那果然是玉摇风,举着伞,低着头在说什么·他对面的人被树木遮了一大半,霜降看了一眼李疏衍,李疏衍微微点点头,两人默不作声地侧了一步,看不清,于是顿了顿,又一起侧了一步。
这回看清了——是个姑娘,站在玉摇风的油纸伞里··……嗯·黄昏树下,孤男寡女,细雨迷蒙,一把伞下大师兄和一个姑娘——这不太对吧·霜降替三师兄感觉不太妙,急忙向前了几步,只见那姑娘也急切地上前了几步,眼见着就要贴在玉摇风身上了,玉摇风向后退了一步皱了眉,说了什么,姑娘低下头,向后退了退。
霜降松了口气··李疏衍说:“走吧·”·霜降指了指那边,李疏衍欲言又止,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霜降眨眨眼睛,李疏衍又道:“白家的家事,让摇风自己解决吧。”
中州人口众多,昌盛繁荣,神灵降旨几乎都集中在中州,大大小小家族遍地都是·白家是中州天问派之下四大世家之一,霜降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三师兄。
霜降最后看了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跟着李疏衍进了屋··“当年你们放弃白栖云,现在就要不回白初一·”玉摇风语气和缓,语句却坚定地不容置疑,“我说过了,白初一是九重山的弟子,他不想回白家。”
“父亲也不是想逼他回白家·”姑娘声音温温柔柔的,有点弱气,让对峙的人强硬不起来,“只是想让他认祖归宗罢了·只要他承认自己是白家的人就足矣,父亲只是想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对他没有什么坏处,对九重山也没有什么坏处。”
“他做了我师弟一百多年,之前白家去哪了”玉摇风也不生气,平和地问··“九重山太远,玉公子高估白家的力量了。”
姑娘道,“他并未放弃白栖云这个名字不是吗玉公子为何不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呢还是说这个决定,公子能替他做”·此问尖锐,想来是吃准了玉摇风的- xing -子。
玉摇风却微微扬高了眉:“我为何不能替他做”·姑娘显然被打乱了阵脚,愣了片刻,黔驴技穷道:“玉公子,父亲只是想见见他,想跟他道个歉……公子也参加群英会不是吗白家很期待看见公子取得魁首。”
这是利诱,潜意思就是如果玉摇风让白初一回到白家,白家就能让玉摇风成为群英会榜首·这是万不得已才用的最后招式,想拿这东西说动玉摇风,不比把他打到折服来得简单。
玉摇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无奈道:“白栖雨,这个可就太假了·”·白栖雨眨了眨眼睛:“我露馅了”·“这下露馅了。”
玉摇风笑道··白栖雨再眨了眨圆眼,也随着笑了:“玉公子,你诈我·”·她笑起来有一颗小梨涡,看上去多了些少女的俏皮,那温柔成熟的女子形象受了损,看上去年岁小不少。
“彼此彼此·”玉摇风笑说,“现在放心把你弟弟交给宿神峰了吗”·“嗯,放心了·”白栖雨道。
“很晚了,回去吧·”玉摇风把伞递给她,“群英会上见·”·“群英会上我可不想看见你·”白栖雨道,“我听说这次崔嵬和方相都来了,今年可有热闹看了。”
玉摇风闻言顿时觉得头疼:“是啊·”·“玉公子,”白栖雨接过伞,犹豫了一会道,“他……恨我们吗”·玉摇风想了想,道:“他应该忘了吧。”
中州- yin -雨的时刻,九重山正迎来一个晴朗的傍晚,西边云彩卷着好看的紫金色··白初一是没法看这美景了,他在静室里狂抄书··在闯了祸被发现后,扶桑把他扔这里来,要求他把门规抄个百八十遍再出去。
他左右手各持两根毛笔写得飞快,直到墨知年走进静室,把一个篮子放在他旁边:“三师兄,写多少了”·白初一头也不抬,左手笔一扔,抓起篮子里的烧鸡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说:“十遍,我今天就能搞定,六六,咱今晚就去拔掌门胡子去。”
他嘚嘚瑟瑟道,“扶桑太嫩了,二十年前师尊就不这么罚我了·”·角落里幽幽传来一个声音:“扶桑会听见的·”·白初一吓得一抖,瞪大了眼睛看过去:“老五,你什么时候在这的”·龙吟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闭着眼睛,皱眉道:“你是瞎还是没带眼睛从你进来我就在这·”·白初一道:“怪我你失踪多久了,有大半年了吧等会,你不会大半年都在这面壁思过吧”·“你当我是你”龙吟不耐地睁开眼睛,周身隐隐有血气闪过,浓郁杀气还没等透体而出,那个角落忽然暴起金光,金色的锁链从无形变成有形,把他死死箍在原地,锁链与血气相触,发出“滋”的一声响,如同水雾被眨眼烧干。
龙吟也随之痛苦地“嘶”了一声,咬紧牙,重新闭上了血红的眼睛,一行血泪滚过脸颊··墨知年眉梢抖了抖,不做声地捏紧手指,退了两步··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你就是在关禁闭嘛,动静小点,你看看,都吓着六六了。”
白初一见怪不怪道,又咬了一口烧鸡,“不过你有个十来年没用得上困灵锁了,什么东西刺激到你了妈耶还哭了,别哭别哭·”·龙吟闭着眼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龙吟以杀入道,本就踩在入魔的边缘,杀人一多、魔气一激就容易心境不稳·困灵锁能消磨他的杀意和魔气,给他一个扯他回到正道的外力,但龙吟已经许久用不上困灵锁了——白初一在心底皱眉,面上却嘻嘻哈哈道:“我就不,嘿嘿嘿。”
“等我出去了我就把你脑袋拔下来给大师兄下酒·”金色的锁链渐渐隐了下去,龙吟深吸一口气:“极域的地界气息感染了一个小部落,我去清理了一下,回来时碰上了一群魔物,杀得狠了。
别在心里皱脸了,我没事·”·白初一特意把烧鸡吃得很大声,龙吟眼角抽搐:“你饿死鬼投的胎吗”·“知道你没事我庆祝一下。”
白初一道,“哎呀你是不是挺长时间没吃东西了真可怜·”·墨知年切着烧鸡,听着他俩拌嘴,心想:那件事开始了··一些东西,他需要着手准备了。
第33章 雨一直下·“行啦,看你也挺不容易的,我讲个故事给你放松一下·”白初一把墨知年雪白雪白的衣服当抹布,一手油往上面乱蹭,蹭完了双手往后一撑,“中州有个大家族,你们都知道,大家族嘛,族长肯定有庶子。
这个庶子的母亲是个妓女,走投无路带着孩子投奔这个大家族,大家族的族长一看不好,这是他的污点啊,对名声有好大影响·”·他乐呵呵说:“他不想养这个孩子,一开始想否认,但他族里的敌人们都抓住了这个污点,这个孩子就是他的,洗不干净了。
后来他就想神不知鬼不觉把这对母子处理掉,他的敌人哪能让,最后他只处理掉了孩子的母亲,没来得及弄死孩子·”·白初一一拍大腿:“本来也没留什么证据,可惜就一点没处理好,母亲死的时候,孩子看见了。”
没人说话,白初一安静了一会,遗憾道:“你们真不配合·”·龙吟赏他一个字:“嗯·”·白初一笑了笑,接着说:“这个庶子惨啊,一开始的日子简直是下水道里生存,族里的同辈人大多都看不起他,愿意对他好的没几个,他也不敢接受他们的好意,像个小狼一样养不熟,后来大家都疏远了他。
他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愿意一直对他好·”·白初一不说话了,许久墨知年轻轻问:“后来呢”·“后来这个庶子被发现有着那——么高的修道天赋,当初族长的敌人们就都不乐意啦,明里暗里想弄死这贱种,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族长的儿子,以后当上族长了怎么办”白初一用满不在乎的口吻笑,“他们费尽办法想让他活,又绞尽脑汁想让他死。
贱种当然不乐意,就是断了手脚,跪着,爬着,他也要活·”·男孩心里有一把名为仇恨的火,烧着心,烧着血,支离着生命,也支撑着脊梁··“后来他发现他这个天赋没有依仗想活下去真是不容易,于是他想了办法,把自己的经脉堵了大半,从此成为废人一个。
他可有可无地在这个大家族活着,像个幽灵一样,再后来那个姐姐看不下去了,把他交给了一个九重山的来客·”·后来名动天下的少女,把自己的弟弟交给了玉摇风。
“最后男孩重新疏通了经脉,在九重山生活得很好很好,再也不想回到中州了·”白初一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往事都如烟般吐散了,仰脸,仍旧笑得没心没肺,“讲完啦。”
“你不想着复仇吗”龙吟直接了当地问··“复仇给谁复仇庶子的母亲吗”白初一耸耸肩,“你太高估她给的母爱了,她其实没对他有多好。
那个时候她死了,只是让庶子忽然间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白初一故作惆怅叹了口气:“红尘万丈,孑然一身·”·“那你当年为何……”墨知年小心问。
“庶子不为了给谁复仇,庶子恨那个地方只是因为他自己过得不好·他们觉得庶子死了就万事大吉,庶子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庶子就是要他们心里梗得慌,不然那么多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白初一道,“后来他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大师兄,来到了九重山,他在宗门过得足够好,那些儿时遇到的不好都快忘干净了,他还恨什么有什么值得恨的他和大家族已经没关系了。
我还留着白栖云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够大气够好听·”·白初一想了想,欲盖弥彰补充道,“还有,那个庶子只是个庶子而已,不是我。”
龙吟道:“行了,家底都抖搂干净了才想起来往回捞·”·白初一也不在意,一身轻松地站起来:“怎么样,听了一个故事是不是感觉好多了人呐就是要比惨,知道有人比你惨就舒服多了,想当年沈冬在刚刚上山的时候——”·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受倏忽从他心尖遛过,- yin -冷滑腻,回味的时候尾巴都抓不住,却让人极端不舒服。
他忽然打住不说了,墨知年抬脸望向他··突如其来的沉默令龙吟疑惑地睁开眼睛,白初一沉默了一会,道:“你们刚刚有没有感觉——”·他忽然又住了口,有了一种刚刚的感觉是错觉的强烈不真实感。
他脸色凝重下来,收拾收拾铺了满几的龙飞凤舞的纸稿,对墨知年说:“六六,我还没抄完,出不去静室,你去问问扶桑,就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没事的话,回来告诉我一声。”
墨知年应一声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微微疑惑道:“扶桑说没感觉到什么·”·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如果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扶桑肯定是最敏感的那个。
白初一搓着一页纸角,喃喃:“错觉……吗”·霜降一觉睡醒,推开窗子,看见连绵的雨幕,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这雨还不停”·“这个时间正是中州的连雨季,没个三五个月停不了。”
沙哑嗓音很有辨识度地响起来,沈冬在一边扎头发一边走出来,他衣服上的高领没拉好,霜降目光扫过去,提醒他:“领子·”·沈冬在拉起领子,把脖子上刺目的割喉旧伤遮起来,再把袖子放下扎好,遮了满胳膊鲜红色的伤疤——与他右脸颊颧骨上的伤疤一致。
“要下三五个月,”霜降这才继续惆怅,“这不得发霉”·“的确有可能发霉·”沈冬在道,“你是不是没见过神灵降旨”·霜降心说废话,九重山上山神天天在眼前晃悠,还用得着天界的神仙下来溜达·沈冬在也没指望他回答,接着说:“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放个东西等它发霉,关注中州的神灵很多,总有那么一两个闲得蛋疼的会下来降旨提醒你一下。”
霜降震惊:“这也太闲了吧”·“也有可能被贬了神职或者是飞升后没什么价值的小仙负责管这个,神仙那么多,什么样的都有。”
沈冬在耸耸肩··“听起来四师兄你对神仙不怎么尊敬”·“扶桑也说了,现在天界天生的神没有几个管理人界事情的,负责降旨管理下界的大多是从人界飞升上去的仙。
宿神峰上的人,都有上天的能力,那漫天仙神有什么可高我们一头的”·霜降仔细想了一想,点头道:“有理·”·“不过你也别把这不当个事,说不定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天界的某个大神仙,话本里可不少九天上神爱上中州平凡少女的故事……”·“……四师兄你平时不要乱看三师兄写的东西。”
沈冬在笑:“小师妹,他的话本卖得挺好的·”·霜降无言以对··沈冬在掸一掸衣角,随口感慨:“话本里不用努力不用付出,只要你遇上渴望谈情说爱到不在乎对方是人是鬼的饥渴神仙就能飞升,而且这神仙地位还很高,要么仅次于战神,要么是天帝的儿子,要么是天地初生就诞生的老爷爷,姑娘们喝着小酒醉着睡着就一辈子都不用愁了,不用起早贪黑地练剑不用尔虞我诈地交际,一点也不辛苦,真是享受生命享受爱。
要我我也想当个中州少女,少年也行,少年的话本卖得比少女还要好·”·霜降一时不知该从哪挑漏洞,最后只得简短问道:“天帝哪来的儿子”·“这人界的我们哪知道”沈冬在笑了笑,“写个好梦给人看罢了,梦醒了日子还是得过。
柴米油盐,千篇一律,那多无趣,话本里多有意思·”·李疏衍也不知在一旁听了多久,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两个徒弟一起看他,沈冬在问:“师尊,扶桑说你读遍天书阁藏书是真的吗”·李疏衍点头:“嗯。”
“那……”霜降试探着问,“你读没读过话本”·李疏衍皱眉,可能在检索自己的知识库,最后迟疑道:“并未”·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感受到“这个人是他们的长辈”的时代鸿沟。
霜降兴致勃勃道:“师尊你出门东行三条街,有一整条卖话本的摊铺·”·沈冬在怼他一胳膊肘——你不让我少看点吗你自己怎么摸得门清·霜降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被棒槌拐了一下。
李疏衍若有所思地出了门··他出门后许久霜降才猛然想起,那条街上的本子……都他娘是少儿不宜的本子··第34章 雨还在下·雨落天- yin -,霜降窝在巢里不想动,发了三天的霉之后终于憋不住了,拿了伞走进了中州丰饶的雨水里。
九重山很少有这种连雨天,下雨定是暴雨,疏忽来倏忽去,浇人一身通透,练剑坪的弟子都感受过拧着衣服头发沥水的狼狈··中州不一样,雨丝绵密柔和,纱线一样贴在面上,不打伞也能撑上一会,太久就不行了,时间一长就从头- shi -到脚,- shi -得并不畅快,至少对霜降而言过于黏腻。
霜降在檐廊站了一会,开伞慢慢踩进雨水里,绕着天问派开始乱转··天问外观大气,内里精致,七拐八拐就不知道拐去了哪,霜降御了次刀到半空看了一眼才找到路。
他这五年并未虚度,但虽然修道进阶的天赋好,武学的造诣却的确差上一些,他的进步中规中矩,虽说也是罕见,但在天才遍地的九重山,尤其是满地变态的宿神峰,他的表现的确没什么让人惊艳的地方,御刀也是升到元婴期才学会的。
一开始扶桑劝过他几次,让他修灵或者修剑,刀势对他而言的确是过沉了,他体质适合更轻灵的·更何况虽然鸿鸣刀平时不过三尺长,但真正形态展开的时候是把火焰巨刃,双手刀,极重。
这神兵放在合适的人手里是神器,放在霜降手里除了相互拖累也没什么用,霜降发挥不了它的实力,平日里练习用的还是重铁刀,鸿鸣跟着他充当个保镖的角色··扶桑最后一次跟他争犟时很糟心地捏了捏眉心:“小乌鸦,你别忘了现在的这个身体是月华凝聚而成,哪哪都是最好的——可你早晚是要回去的,你的真身是只鸟,鸟骨架都是中空的,你扛得起来重刀吗”·霜降抿着嘴不说话,扶桑接着道:“而且你自己的元神里封存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套灵力体系,那是灵修的体系,你天生修灵的料子……如果你说修灵已经天生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想要换个口味试试,修剑多好啊,李疏衍还能教你。
他天生剑心,九重山没有第二个剑道修为比他高的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还是不说话,扶桑终于没话说了,长叹一口气:“怎么跟你爹一样倔。”
霜降的心情忽然直坠坠一沉,骤然握紧了拳,指节发白··“天界发生什么了”扶桑忽然想起来问,“你怎么跑到人界来了”·霜降本来想着解释,听见最后一句忽然闭了嘴。
他看着扶桑,眼神忽然陌生了··……那件事,谁知道扶桑知不知情·霜降忽然觉得他谁都不敢信,扭头就走,扶桑一脑门子问号地喊他两声,这小子干脆跑了。
扶桑木在原地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哪句话刺激到小男孩幼小敏感的小心脏了,无奈地摇摇头,算了算时间——再隔个十来年他自己上去看还不行吗,小兔崽子。
————·霜降好奇地看着中州的景观,雨中草木、园林、小路、建筑,什么都是新鲜的·偶尔遇上几个中州的弟子,来去不急不缓,会笑着跟霜降问好,他也就笑着回应,走过几段路后,- yin -雨压着的郁闷心情就好像走进阳光里去,松散开来。
他走上一条路,紧接着就被浩浩荡荡的大军给冲了个七荤八素,被人扶了一把才没一头抢在地上·霜降抬起头要道谢,看见人的瞬间倒吸一口气,颤巍巍道:“沈冬在你受什么刺激了”·沈冬在蒙着面带着斗笠抱着剑,刘海相当不羁,一身浪荡剑客的气质,他抬了抬头,露出一双眼睛,眼里的光彩还是熟悉的样子,“嘘,我在这不方便露面。
他们都是去看方相和咱大师兄打架的·”·这些天天问派的来客愈来愈多,玉摇风连着几天没露面了,听说是在会友兼切磋·玉摇风友人遍天下,许多隔着山水万重,趁着这个盛事才能见上一面。
群英会正式开始是在三日后,但现在就可以相互切磋了,只是三日后败者不能再挑战胜者··霜降顿时来了精神:“哪呢”·“在天令堂,”沈冬在拉着他就跑,“走走走。”
天令堂是天问三堂之一,为天问派主建筑最中央的殿堂,占了主建筑中央最寸土寸金的一块地皮,天井构造,青石为地,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就简简单单的一块空地。
这块空地专门负责沟通天人两界·天问传承千万岁月,飞升上仙数不胜数,降旨下来叙旧的、指引的、没事干下来玩的神仙,都出现在天令堂,天问派若有什么想上达天听的话,也在天令堂传达。
最主要的是,这是天问派里最大的一块空地,而且足够结实,所以天令堂除了承担了正式与天界交流的重任外,还是天问派弟子的练武场··天令堂周围围满了人,一个个都紧张兴奋地盯着场内。
玉摇风在一端,方相在另一端,中间隔着飘摇细雨,都静静站着··霜降和沈冬在跑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没地方站了,两人翻上墙,很快墙头上也没了空位··霜降先是震撼了一下:“这地方好大啊。”
沈冬在按他头:“看人看人·”·霜降转着脑袋两端望望,轻咦一声:“大师兄没带琴啊”·玉摇风拿的是剑就罢了,罩的烟青色外衫还是文武袖,左武右文,右手提剑时,飘飘荡荡的袖把剑身遮了大半——旁观者都有点疑惑:这持剑打架多累赘·方相站在另一端,背着手横提一把刀。
两个人都不看对方,方相仰着脸看天,玉摇风低着头看地·人群窃窃私语,却没人催促,兴奋而耐心地等待着··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玉摇风抬脸闭眼,将眼睫上的雨水眨落。
恰在他闭眼那一瞬,在场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一线寒光晃了眼··那是方相的刀锋·刀出鞘,人已过数百丈,那线寒芒随之在空中急掠,直视的人都刺出眼泪来,纷纷侧头掩目。
霜降舍不得挪开目光,眯着眼努力去看,方相的刀极快,已然到了玉摇风面前,而玉摇风刚刚睁开闭了一下的眼·方相刀光逼人,玉摇风退开一步,手中剑提至胸前,被刀气激得出鞘三寸,正对上那寒光刺目的刀刃。
随着一声清脆的铛响,剑被挑出了鞘,刀去势不减,玉摇风向后一仰躲开锋刃,左手握住挑飞至半空的剑,回手正格住方相下压的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响··方相没有接着攻击,反而步子向后一滑,退开了一段距离,左手向后一背,礼貌道:“玉兄,请”·玉摇风轻轻一抖剑,右手也背到身后,彬彬有礼道:“见笑。”
第35章 剑出山来挽落花·雨愈急,沈冬在把斗笠扣在霜降脑袋上,自己抹一把脸,有点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大师兄都不试一下右手剑的吗”·霜降扶正斗笠,聚精会神盯着方相的手,还不忘怼他:“你以为方公子跟你一样吗大师兄要是右手持剑,第一击就被磕飞了。”
沈冬在心想嘿你这小崽子,越大越有出息了··玉摇风起势为一线天,一线银光在空中笔直地划过一道长痕,最锋锐的剑尖眨眼已刺到方相眼前·沈冬在最喜欢用一线天起手,一线天快而直接,是拉近距离最佳的招式。
方相刀身轻飘飘一提,剑尖擦着刀脊滑开,一串细密火星伴着金铁之声磨进空气里··剑走轻灵,变招极快,玉摇风反手再刺,方相横刀相抵,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灵力骤然穿透了刀身,撼在方相手腕上,方相还没来得及思考,玉摇风下一剑已到·两人离得太近,方相想退离玉摇风的攻势范围时已太晚,玉摇风每一剑力道都不重,所以每一剑都很快——劲道不足,灵力却如连绵不绝的汹涌浪潮,方相脱不开,只好硬着头皮顶住,等玉摇风一套碧海潮生剑势用尽,方相整个手臂都是麻的。
方相趁着玉摇风一剑旧力已老新力未生的空隙退开一丈远,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苦笑:“玉兄,你这是作弊·”·霜降和沈冬在都忍不住一咧嘴角,他们也觉得玉摇风是作弊——玉摇风的灵力储备比同等阶十二脉先天全通的人还要高出两三倍,用灵力跟玩似的,从来就没珍惜过。
这还是大师兄念在方相从未和他交过手的情况下留了手,若一开始就拼尽全力,方相又没有丝毫准备的话,这条胳膊得废··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玉摇风笑笑不说话,方相提刀抢攻,刀弧银亮如雪,玉摇风边接边退,剑光也亮眼,两人像是在纷密的雨雪中刀剑相接,叮叮当当的声线不绝于耳,四溢气劲在场地上划出浅浅白痕。
沈冬在啧了一声道:“方相的刀太快,大师兄如果不能抽空反击,等会刀场开刀意现,可能要吃亏·”·沈冬在的嘴可能开过光,话音刚落,一股锋利至极的感觉猛然穿透了所有人的身心,像是被冰泉刚刚淬好锋刃对着心口刺了一刀,所有人都一绷,心里直发冷。
几乎是同时,场上“铛”的一声巨响,方相的刀附着锋利的意切在剑中段,玉摇风手一松,剑被挑飞了,刀意刺面而来,玉摇风向旁一侧,肩头被擦起一道血线。
旁观者有一阵骚动,方相刀身回折,手无寸铁的玉摇风骤然消失了,单刀挥了个空··被挑飞的长剑刚刚落地,惊起大片水花··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那柄飞了半场的剑。
大片浅金色的光点凝聚在剑边,光芒骤亮,紧接着纷纷飞散,玉摇风从光芒中探出手来,拿起了地上的剑··旁观的人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纷纷问身边灵修好友:“这是不是灵修那个逃命技能”·灵修们颤抖道:“是倒是……”·“我怎么记得这一招要准备好久,而且距离很短”·受到打击的灵修们:“……”·这一招要烧的灵力多得吓人,哪个败家灵修能一口气跑半场,还跑得这么快这么好看·光点在场上伴着大雨飞舞,玉摇风一头黑发全散在肩上背上,他直起身子,不等说话,方相已一跺地,直刺向玉摇风刀尖尖锐,刀身笔直,沈冬在目光一紧,不自觉喃喃:“剑出山”·这是剑招——天问剑决中的一招,与一线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玉摇风骤然遇此招,有一瞬的猝不及防,下意识抬剑,抖了一个看上去十分花哨的剑花,方相的刀直刺进剑花的中心,被搅卷着卸了力,最后刀身一歪,差点脱手··沈冬在“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长叹一口气,往下一抹,抹掉一脸雨水。
方相站稳身子,刀身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刀锋滚落·他并不意外地挑起眉,身子一晃,晃出三道残影,锋利刀意从半空直落,照玉摇风天灵而来·玉摇风横剑上递,右手五指在剑锋划过,拉出五道血弦。
方相的刀并未切上剑身,而是落在这五道弦上,这五道弦挡住了方相刀上锋利的意,随着刀身划过,古琴低沉的音调在大雨里磅礴而起··琴音共五声,宫商角徵羽,每响一声,天令堂中锋利- yin -寒的感觉就弱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宁静的气场一分分扩开,最终和方相的气场相抵,都是五五开。
方相收刀退开,空气中锋利的质感缓缓回收,玉摇风倒握剑,抱拳行礼:“承让·”·他的右手指尖仍在流血,被雨水稀释开,滴滴答答落在一地水洼里,肩上的血色微微洇开,整个人- shi -透,显得有些狼狈,背脊却笔直,有雨中翠竹的挺拔之感。
沈冬在遗憾地“啧”了一声:“输了·”·玉摇风最后开启的意境和意场是借了琴修的方式,已经不算剑招了,单看这一点,玉摇风的剑自然输给了方相的刀。
玉摇风的剑虽也很厉害,但却是没有剑意——而“意”是否存在,是判定一个人能否跨过化神晋升御气的最简单方式··毕竟“意”,是修士对自己所选择的“道”最为深刻的领悟。
霜降道:“方公子和大师兄齐名,大师兄不用琴,肯定吃亏·”·方相回礼,笑道:“玉兄可知,方某为何要玉兄用剑与我比试一场”·“在下不知。”
方相忽然问:“不知玉兄对中州曾经年纪最小的化神修士可有所耳闻”·玉摇风怔了怔,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下意识往他两个师弟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百年前,他是我中州天问派的弟子,我们的大师兄,生就一套几乎是天生为天问剑诀准备的经络骨骼,十八岁晋升化神期,二十岁领悟剑意,二十四岁天问化神修士无一敌手。”
方相道,“可惜最终走火入魔,杀师戮友,最终在这里被处死,实为天问千年来最大的损失·”·方相看向玉摇风的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他起得太快,落得也太快,二十年在修真界太过短暂……但他流传至今的影响之一,就是把天问剑诀从头到尾改过一遍。
他最爱用的剑招即为剑出山,也是他发现了剑出山最大的漏洞和拆此招的方法——就是你那一招看着花哨的剑花·”·玉摇风无奈地笑笑,方相继续道:“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在外人手中看见这一招挽落花……还漂亮得像是从那人身上复刻下来的一般。”
方相有些感慨:“他果然还活着啊·”·玉摇风平和道:“方公子提这个,是想说什么”·方相一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兜兜转转三百年……他想来过得不错”·“还好。”
“过早的惊才绝艳,不是什么好事,天才很少活得长久·”方相随口道,继而望向了玉摇风所望的墙头:“我听说你们宿神峰最小的弟子用刀”·玉摇风也望过去:“不假。”
“他可有意跟我过几招”方相兴起道··玉摇风弯了眼,也不管霜降到底有没有挨虐的兴趣,先替他抓住了这个免费教学的机会,笃定道:“当然有,群英会这段时间,他都有。”
第36章 气氛不算融洽·“咄”·“当”铁刀脱手而出,霜降退开两步,拄膝深深喘息,复把刀捡起来:“再来。”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哐”·“叮——当”铁刀打着旋在暴雨下光滑的青石上滑出去很远,方相的刀尖在霜降眼前顿住,寒光- yin -冷冷地照着雨滴。
方相收刀皱眉:“你不知道一个刀修手可断,刀不能松吗”·霜降抿着唇不说话,在地上水坑里随意洗了一下手掌磨出的鲜血,把铁刀捡了起来,重新在雨里站直了。
天令堂里空荡,人早散尽,只有雨刷青石哗哗作响·霜降一身- shi -透,认真盯着方相,目光有点无奈,但坚定得发亮··鸿鸣在这小子手里着实有些可惜了,当年师尊为何要把囊中之物拱手让人方相有些遗憾地心想,面上却没做表示,把木制单刀上雨水一甩,问:“还来不来”·霜降双手握紧刀柄,道:“来。”
他踏步入雨,身形在雨帘中隐去,方相背一只手站立,微微摇了摇头,提刀一挡一推,把霜降的身形逼了出来·两人眨眼间已换了九招,霜降刀上力道愈重速度愈快,方相却仍是摇头:“慢太慢”·“当”的一声响,霜降手上刀再次崩飞,他向后狼狈坐进雨水里,怔了片刻,叹口气,抹了一把脸。
“你在九重山可有敌手”方相把他的铁刀捡回来,递与他··霜降道了谢接过刀,轻声道:“自我升上元婴期,在争鸣峰上输多赢少,前百的大榜已经进不去了。”
霜降虽说以心入道,但武学的天赋比之以刀入道的人着实差上一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算不上天赋卓绝,又的确比一般人强上不少,放在九重山还好,放在宿神峰就有点不够看了。
若在普通的大门派,以心入道意味全能,各个门派都抢着要,可在三大仙宗地位就有点尴尬——什么都能学,就意味着单项很难专精··若霜降想全面发展境况还能好些,可惜这小子一门心思要学刀,若想学出宿神峰师兄们赫赫的名声来,很难。
霜降自嘲地笑了笑,行礼道:“多谢方公子不吝赐教·”·说完他扭身要走,方相背着手看着他黯然的背影,忽然问:“小子,你羡慕那些天赋比你好的人吗”·霜降回身,有些不解:“当然羡慕。”
方相笑:“惊世骇俗的天才,多半活不长久·外力也好,内因也罢,他们很容易就会被摧毁·”·霜降眨眨眼睛,方相背手,慢悠悠道:“我当年也非天问天赋最好的弟子。
三百年前,天问所有弟子都被大师兄压得抬不起头,可他依旧未能过化神到御气的坎·”·“小子,我送你一句话·这世上没人看天赋,只看实力。
修真百年不过弹指,按你这个努力程度,熬久一点没关系·”·霜降愣住,方相扬眉:“在宿神峰没听过这种安慰吧”·宿神峰从师尊到师兄,哪个是正常天赋的人霜降挠头:“确实没有。”
方相点头:“听听得了,别怎么信·”他补充:“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霜降笑笑没说话,心想:那又如何呢·在大师兄和方相打过一架之后,就是霜降单方面挨虐的过程,一开始还有人看,后来就慢慢散了。
大雨里霜降从近午练到薄暮,也亏得方相心情好,乐意拿出半天教一颗九重山的小白菜做人··现在小白菜被浇成了落汤鸡,还满手的血,一抹脸就把那挺好的容颜抹得不堪入目,偏偏还不自知。
李疏衍看了一会,实在是看不下去,远远喊他:“过来·”·落汤鸡仔吓了一跳,而后被疲惫和失落压得黯然的眼睛就盈盈亮了起来,一路小跑到他师尊的油纸伞下,问道:“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李疏衍听着好笑,捏一个决把这小徒弟烘得干净蓬松,在他头顶摸小动物一般随手揉了一把:“我一直都在。”
霜降惊讶:“师尊看了全程”·倒也没有·李疏衍本意是来看玉摇风打架,看完了就十分糟心——那剑术到底是不是跟他学的,怎么乱七八糟的玉摇风下场出来被他训了有小半个时辰,连带着跟着玉摇风一起离开的沈冬在被迫听了一堂分析课,后来方相和霜降打了起来,李疏衍才把他们放了。
扭过头来看霜降,很好,更加惨不忍睹··这可不是他教的··李疏衍眯着眼睛,心想回到九重山他无论如何也得跟郑以桐谈谈,争鸣峰这是在误人子弟··李疏衍因为剑道领悟得太快,“剑道与灵力修为相辅相成”的论述对他而言并不适用,当年南明子与扶桑怕他根基不稳,又只会放养,把他修为一封就不管了。
他好静,但不善枯坐,在天书阁读遍全书之外,把除了剑以外的百器都摸了个遍,不知触类旁通了什么,进阶反而更快了··所以在剑道以外,其他的刀枪斧戟他都懂上一些,使起来可能没那么得心应手,但作为旁观者的时候,往往能提出一针见血的意见。
李疏衍问:“知道你为什么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吗”·霜降想了想:“方公子的刀是单手刀,相较我的刀法轻灵上不少,我刀势沉重,和他比快,太吃亏了。”
李疏衍点头:“此乃其一·其二,他等阶比你高,自有力道上的加持,你与他正面相对,动作又比他慢,更吃亏·”·霜降苦笑:“那我怎样都吃亏啊。”
“既然进攻得不到好处,你为何要抢先手”李疏衍问··霜降一愣··“方相能借你的力打你,你为何不能”李疏衍接着问,“我早早教给你了‘守’的用法,为何不用”·霜降惭愧地低下头,李疏衍毫不留情接着说:“就算你不想防守,进攻时为何畏手畏脚你练的是刀,刀走刚猛,既然都清楚自己砍不过对方,进攻的时候怎么敢想着退路,留有一分力刀尖向前的时候,你不信你自己无坚不摧,不信你的刀无人能敌,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你还练什么你还攻什么”·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的声音偏冷,质感清凉,本就犹如幽谷孤泉有股疏离感,此刻更是像浮了一层薄冰,掺着隐约的深冬寒意。
霜降低头不敢说话,李疏衍打了一棒后也不给甜枣,不说话,垂着眼睛看他,表情淡淡的··冷冰冰的气氛被一个笑呵呵的声音打破了:“哟,小衍,训徒弟呢”·李疏衍还没发话,霜降先一个激灵望了过去——扶桑还叫师尊“阿衍”呢,这谁怎么比山神叫得还亲近·方相几乎是焦头烂额地追在后面:“师尊掌门真的找你我没骗你”·“量你小子也不敢骗我。”
被他追着跑的是个道人,看上去估摸三十岁,高冠道袍,不打伞,雨水全都避着他落·他背着手慢悠悠道,“知道了,让他等着·”·而后他继续笑呵呵跟李疏衍说话:“当年南明子把你带来,你才只有这么高,”道长在自己的大腿上比量一下,颇为怀念道,“南明子把你往地上一放就不管了,看着乖乖巧巧一孩子,一沾地就原形毕露,小土豆似的满地轱辘,把天问派闹得鸡飞狗跳的。”
霜降面上仍一副乖巧罚站低眉顺眼模样,耳朵却恨不得竖到道长嘴边,想笑又不敢,忍得颇辛苦·一旁方相老僧入定般站着,一脸仿若封了五感的面无表情,权当自己师父在练什么高深莫测的口诀,忠实贯彻不听不问不想的理念——·免得回头被怀虚剑扎个对穿,死在哪都不知道。
“一转眼你已经排在我们三堂的小辈前头了,唉,真是老了·”道长感慨道··李疏衍挑眉问:“这就是你把我叫去求知堂,问我一堆刁钻问题的理由”·“那不是没问住你嘛。”
“这就是你问完就跟我打架的理由”李疏衍接着问··方相的表情霎时有点一言难尽——道长和南明子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半只脚跨进了洞虚的门槛,年岁不知大了李疏衍几轮,到底是怎么拉得下脸跟李疏衍打架的·“切磋,是切磋。”
道长笑眯眯道,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看着霜降道:“这是你那个小徒弟”·霜降乖乖道:“堂主好·”·道长以老年人的和蔼应完“好好好”之后,顿了顿,仔细打量他几眼,奇道:“你是不是前几年那个……拿了鸣鸿刀的小孩”·霜降点头,道长叹口气,遗憾道:“当年粉雕玉琢的小孩啊,可惜,长残了。”
霜降:“……”·他只好微笑··“小衍训你什么了”道长兴致勃勃说,“说出来我帮你训回去。”
方相实在听不下去:“师父,掌门他——”·“师尊”他的话被猛然打断了,玉摇风御剑从天而降,道,“沈冬在刚刚来找我,说是谢千秋出了事——”·第37章 我见千秋多妩媚·一炷香前。
“大师兄”一道银亮剑光从门口急冲进房里,高瘦的青年把斗笠往门外一扔,把随身带着的玉佩递到玉摇风眼前:“这是怎么了”·他递来的自然是谢千秋给他的那一个白玉佩,中心有一点殷红,艳得好看。
此刻本该在白玉佩中央的一点红心涣散得不成样子,如朱砂在水中丝丝缕缕散开··那一点红心是谢千秋留下的一点灵体,和他本人息息相关,能反应谢千秋的状况。
玉摇风皱了眉:“什么时候的事”·“刚刚·”沈冬在哑声道,“我试着跟他联系,灵力能传进去,但联系不上。”
玉摇风伸手覆在玉佩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睁眼道:“气息很稳定,应当没关系·一般而言这一点灵体未褪色就无妨·”顿了顿,他也有点不放心,“以前发生过类似的状况吗”·沈冬在想了一会,脸色有点不好:“他在撤掉那个……伪装的时候,这红色会散开,但从未这么严重过。
大师兄,你能找到他吗”·玉摇风道:“是你能·但这玉就毁了,看这灵体稳定程度,他现在应该好好的·”·沈冬在道:“找他,我不放心。”
玉摇风按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白玉面上瞬间浮起细密的痕,他轻轻在红心的中央一叩,玉佩碎成粉末,那一点红光追着他指尖被他引了出来·他把红光向沈冬在一点,红光没入了沈冬在的眉心:“千秋与你早有联系,用神识与它联系就可以,它会带你去找本体……”说到这时沈冬在已经御剑而起一头冲出了大门,玉摇风想去追时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玉摇风皱了一下眉,颇无奈心想:倒是告诉我你去了哪啊··谢千秋从来都不是安生的主,喜欢在山下浪,几年几年不回山,沈冬在囿于修为低,常年在山上修炼,很少和他一道。
沈冬在本对群英会没有兴趣,只是收到了谢千秋的消息得知他在中州,这才起了来看一看的心思,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把谢千秋揪回山上··沈冬在其实一直想把谢千秋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只是没有留住二师兄的正当理由——他总不能把那些隐秘心思公之于众……谢千秋显然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看着媚惑众生,也喜扮作女相,或许也的确不排斥同- xing -……但显然是更喜欢女子的··沈冬在想到这些就头疼,当下把这些乱七八糟念头抛诸脑后,一心一意赶路。
中州有一个不算秘密的地下黑市,隐秘而庞大,在正道的打压下生机勃勃地存活,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是权与钱的角斗场·人头攒动,一个黑衣人如一尾鱼插进人群的缝隙,七绕八拐进了一条街的尽头,警惕地回身看了一眼,打开了墙壁上的阵法,身形消失在原地。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进入了一个大厅,没有窗子,大厅里景象昏暗·四角燃着蜡烛,火光无声跳跃,把人的影子拉得如妖如鬼··大厅中央有一个被黑布蒙上的四方体,有人守卫,看见来人立刻跪地行礼。
“这批货怎么样”黑衣人问··“回大人的话,成色上佳,都是未被使用的纯净炉鼎·”·黑衣人掀开了黑帘的一角,昏暗的灯色把数个铁笼映亮,笼里女孩们无助瑟缩,带动手铐脚镣叮当作响,目光哀求惊恐,像是落入猎户陷阱的小动物。
“大人,我们押送这一批货物赶来时,遇上了灵鬼崔嵬·”·“他可拦你了”·“并未·”·“他可说了什么”·“他说……‘做伤天害理之事,不怕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吗’大人,他会不会知道了什么”·“有可能,但无大碍。
崔嵬之所以被称之为灵鬼,就是因为他- xing -格古怪行事亦正亦邪,只要我们不去惹他,他不会来多管闲事·”黑衣人满意地放下帘子,嘱咐道:“看好她们。”
·“是·”·黑衣人再看一眼,从阵法出去了··帘子里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镣铐的声音和细微的啜泣··有人轻轻拉了拉一个正在抹眼泪的女孩的裙角,轻轻问:“我们会被卖到哪里”·问话的人声音很小,可能是吓坏了。
女孩抹了抹脸,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也还是露出安慰的笑容,故作轻松道:“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说不定买走我们的人是个好人,会把我们放了……”·她编不出冠冕的词句,只好哑了音。
就算放炉鼎自由,谁知道未来会不会遭遇同样的事情炉鼎因为体质纯净,修为越高,被垂涎的可能- xing -就越高——毕竟采- yin -补阳后,修为会涨一大截,比苦修来得轻松得多。
“为什么不试着逃跑”黑暗里的声音又问,听起来清澈,偏些英气,倒不像有多怕的样子··“逃不走的,”姑娘苦笑,“你也感觉到了吧,这镣铐锁住了我们的灵力……外面那扇门上的阵法非化神难以打开,外面黑市的情况我们又不了解,也不是没人想过逃离,可她的结局……”·姑娘的声音有些黯然,问话的人安慰她:“姐妹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我不想被人侮辱致死,”有个细细的声音哭着道,“为什么我生来是炉鼎”·笼子里的少女们闻言多黯然,那个清澈的声音却道:“所谓炉鼎体质天生纯净,与天地灵气亲和度极高,修炼晋升极快,这是优势,没必要觉得难过。”
“若不是炉鼎,我们也就不必在此相见了·”有个声音讽刺道··“姐妹们,我们会没事的·”清澈声音重复道,语气笃定。
他说得太肯定,于是姑娘们都看向声音的来向·她们多多少少都有灵力傍身,虽然被锁,却也能借着微弱光线看清人·那人一身层叠漂亮的红色霓裳,百花分肖髻散了燕尾,眼尾抹着淡淡的红妆,接触到大家的目光,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一弯,竟让人有些面红心跳。
大家都是货物,包装都很精美,但这位姑娘在那一倚,仿若不是阶下囚,而是在睡榻安卧··“我带你们跑·”她笑,站起身,手腕轻轻一晃,镣铐“当啷”一声砸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外面的黑帘被猛然掀开了,女孩们受惊望去,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她”站在帘外,倚着笼子,手里一串钥匙··守卫倒在地上,尸首分家··“你疯了”最先和她说话的姑娘惊道,“我们修为最高也不过金丹,如何逃”·“那可真不巧,”笼子里的她身形散作光点,融进了笼子外的人体内,而后一晃分出数个分身,每人拿着一把钥匙。
“她们”一齐把牢笼打开,将镣铐损坏,而后再四散为光点,回到本体体内·她站直了身子,显然比普通女子高挑太多,笑着道:“我是化神期·”·这句话没有伪装,清清亮亮的公子音。
怕女孩们怀疑,他张开手,将金色的山神印显出来:“我是九重山宿神峰二弟子谢千秋,不用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他在昏暗光线里,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们,出来吧。”
————·“站住·”·撒欢飞的鸣鸿闻言一僵,如一支利箭急- she -而出,而后被一股力猛然扯了回去·它愤怒地啼叫一声,想啄瞎崔嵬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狗眼,被他揪着尾羽甩开,- yin -冷冷一声嘲笑:“你的主人没教过你低头做狗活得久吗”·而后他点点头:“是了,你是只鸟。”
鸣鸿不安分地扑腾着,崔嵬一个不留神,竟被它挣开了束缚,它一头扎进了山林,崔嵬兴致上来,也跟了进去··他不喜群英会,若不是碰上了鸣鸿和霜降起了兴趣,也不会在中州久待。
看了霜降和方相的对战后他大感无趣,当即就往离开中州的方向去,准备回昆仑——山路上遇见了乱飞的小红鸟··他跟着鸟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步子微微一顿——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此的人。
灰衣的青年走了过去,高抬贵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红衣姑娘:“喂,醒醒·”·他暗送了一股灵力,姑娘一个激灵苏醒过来,仓皇爬起,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连绵雨丝铺在脸上,山路上草木葳蕤,灰衣的青年退开两步抱肩站在她不远,微微昂着下巴看她。
他那身衣服的下摆在雨里更像是笔浓墨,他从墨里拔出身,挂着一身令人不安的污浊··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姑娘忙抹一把脸,微怔,低头看见自己一身华丽的红霓裳,才如梦初醒般匆匆道:“您……您是灵鬼崔公子”·“不错。”
崔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里”·那辆运往黑市的马车与他打了个照面,他闲来无事往车里用灵识扫了一眼,里面昏迷的姑娘正是她。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在黑市最不堪的地方标好了价码,等待着一次丧尽天良的购买,或许多次凌辱和交*……而不是干干净净地躺在这里··“有个红衣服的公子救了我”她语无伦次道,“我……我因为体质特殊被抓走,他上了马车把我换了出来,跟我说来不及了,告诉我让我赶快离开去中州找救兵,他去黑市里救其他的炉鼎但我、我的药效还没过去,跑到这里实在是撑不住了……崔公子,您快去帮忙吧”·中州黑市的存在不是秘密,但炉鼎交易是大忌,这些年这条线上的人都低调做事,什么人能把他们揪出来崔嵬听着有趣,便问:“那红衣公子什么样”·“大概这么高,很漂亮,桃花眼,眼尾抹着红妆,”她踮起脚比量了一下身高,“对了,他说他叫谢千秋,让我找——”·“谢千秋。”
崔嵬眯起了眼,唇齿间这三个字不知搅着怎样的情绪,喃喃般又重复一遍,“谢千秋……”·他倏忽消失了··姑娘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那红衣服的公子跟她说的话——·“姑娘,”他温柔但很郑重地说,“出去以后一直跑,一定要跑到安全的地方。
自己安全了之后,去跟大门派报个信,风琴画雨找谁都行,他们都在天问派,就说谢千秋在黑市等着他们救命·”·风琴画雨,灵鬼刀相··他为什么不提灵鬼刀相·第38章 找啊找啊找千秋·“这整个黑市的地图我都摸了个透,这个阵法破后我们这么走。”
谢千秋凝着灵力,在地面上简单地标出地标来,“沿着左道跑,看见贩卖灵胎的店铺后拐进背面的小路里,小路尽头有一条地道·别看我画的这个,是假的。”
谢千秋画出一张假的路线图来,而后把它抹掉,但残留了一点可抓住的痕迹,装出是匆忙处理掉的样子·他继续道:“阵法外的守门人我来对付,你们跟着我的分身跑就好。
从小路出去后,是后山,立刻散开,认哪里的路就跑去哪·虽然总共就五人,目标不大,但散开比较稳妥·别担心,我会跟着你们·”·谢千秋说到这的时候心里有点遗憾——本来他已经找好了撤退的路,可惜没来得及回去通知后援。
谢千秋温和道:“都别怕,有我呢·我分身会给你们带路,本体给你们殿后,行吗,美人儿们”·姑娘们下意识顺着他的安排,目光都紧紧抓着他。
有个微弱的声音忽然问:“你……你是怎么潜进来的啊必、必须是炉鼎才能……”·谢千秋望过去,那是个清丽的姑娘,目光许是因为懦弱而躲闪,接触到他的目光有点畏缩地低下头:“对不起……”·“没事小仙女,用不着道歉。
你们可以理解为,我的确是个炉鼎·”谢千秋笑道,他打了一个响指,撤掉了一层伪装,于是众人的神识都感应到了他难以置信的纯粹- xing -,惹眼程度如同漆黑世界里一轮小太阳。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要是我能吸收掉他……·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掐掉了这个念头··阵法忽然亮起,一股灵力波动散开,阵法闪了闪灭了,一扇门凭空出现在墙面上。
谢千秋的一道分身从门外探出头来,笑眯眯接道:“外面的人搞定了,这阵法也很简单·你们看,炉鼎也可以变得很强大,我们都有触碰修心三阶的潜力,所以对自己有点自信,心肝们。”
谢千秋的本体轻轻一笑:“我们走吧·”·“白姑娘,门外有人求见·”·白栖雨正对着晾不干的笔墨发愁——虽然她每个雨季都会为这件事发愁,但没啥事慢悠悠的愁和群英会烧到眼前火急火燎的愁不是同一种愁——闻言头也不想抬:“聘礼不接,求亲不听,本人不在。”
“……白姑娘,那是个姑娘家,说是有急事相禀·”·“姑娘家”白栖雨心说姑娘们给她带来的麻烦没见着比公子们少多少,但还是抬起头来,“让她进来吧。”
白栖雨又盯了一会那潮- shi -的笔墨,直到听见匆忙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来者的确是个小姑娘,至多不过十五,眼睛许是哭过有些红肿,梳着百花分肖髻,一身艳丽得过分的红裳,看着不像衣物,反而像是一层华丽包装。
她向来喜素净,这姑娘红得太烈,她骤一抬眼被晃了一道,下意识闭了闭眼··“何事”白栖雨温和问道··“我……”姑娘咬了咬唇,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白栖雨安慰她:“别急,慢慢说。”
“白姑娘,我是一个……”姑娘羞于启齿般压低了声音,“炉鼎·”·“炉鼎又如何呢”白栖雨听着好笑,“你知不知道炉鼎聚灵的速度有多快,多少灵修羡慕还来不及呢。”
姑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抿了唇,再开口说话流畅了许多:“我的家不在这里,在中州很偏的地方,前几天我被人抓走,那些人好像是做贩卖炉鼎生意的人,要把我卖到黑市里去……刚刚路上有个公子救了我,他与我说黑市中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姑娘,他要去救她们,让我回来找风琴画雨救他。
我路上碰到了灵鬼崔公子,我说完之后他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去帮忙了还是走了……救我的人说他叫谢千秋,是九重山的二弟子·”·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白栖雨脸色凝重:“他在何处”·姑娘有些低落道:“我也不清楚。”
白栖雨踱了两步,问:“你说你是半路被救下的,那你如何来的天问”·“它给我带了路·”姑娘小心地往门外看了一眼,“那只红鸟,它可以变成刀,嗖的一下就飞回来了。”
从小地方来的姑娘在山道上找不到出路,身上担着几条命又担心自己的安危,她心里空落落地慌,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漫无目的地跑,直到鸣鸿看不下去了把她带回来。
白栖雨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看见红色的云雀落在枝头,自顾自梳理翅膀上的绒毛·漫天雨水里它却干燥蓬松,察觉到目光,它歪着头看了看白栖雨··白栖雨知道它,于是开口问:“鸣鸿,你还能找到原路吗”·云雀身子跳转了一个方向,扬起一边翅膀向北指了指。
姑娘道:“可是那只能找到我逃回来的山道,并不能找到黑市在哪啊·”·白栖雨当机立断道:“走,去找玉摇风·”·她们在天令堂外找到了玉摇风,彼时玉摇风刚刚告知李疏衍沈冬在的事情,白栖雨一来所有人都觉得大事不妙,玉摇风立刻道:“我这就找二师弟。
道长,天令堂可借来一用”·道人想都未想:“可·”·玉摇风扭身便欲往天令堂里进,李疏衍一把拉住他,皱了下眉之后又放开了,玉摇风道:“师尊,我有分寸。”
李疏衍心情有些不好,心说:个屁··玉摇风进了天令堂,霜降挥手把鸣鸿招下来,方相捏了捏眉心,问姑娘:“这位姑娘,能不能仔细说说你还知道关于这个贩卖炉鼎组织的其他东西”·道人一拂尘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是忘了你自己是个大男人,还是眼瞎看不出来对面是个姑娘”·方相无奈道:“我知道,只是情报越多,我们就能把这个组织拔得越彻底——它毕竟是中州的毒瘤,我身为天问派弟子……”·“你是指天问没女人,还是看不起白栖雨”道人恨不得把这个徒弟按进地里去,“我散养你个几百年,你就歪成这样了”·方相有苦难言,真想问一句“我总共才几百岁啊师尊”。
天令堂中心猛然散开一圈无形无质的涟漪,气息纯粹而悠远,掠过所有人的身心,飞快向着四方扩散·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紧接着又一圈涟漪更强烈更快速地荡漾出去,第三道已经带了实感,神识里俯瞰,能看见一道淡金色的光圈急速扩张,色泽立减,转瞬就看不见了。
所过之处草木骤长,万里鲜活如新生··李疏衍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若不是涵养高,“兔崽子”可能已经脱口而出··天令堂上空骤然亮起了金色的光,道人一惊,不等反应,一道白金色光柱骤然投落大地,十丈法相虚影落于天令,伸手向下一按,把扩散的波动给“抓”了回来扔回给玉摇风,垂目威严道:“你是何地的灵华,可知不能干扰其他地域的灵气”·“回神君,”李疏衍扬声道,他第一次见神灵降旨,一边赶忙护崽子一边想这是哪路神仙:“吾等得九重山山神扶桑所允前来中州,无意干涉中州百灵,此乃事发紧急迫不得已,才施法寻中州灵体所在。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神君海涵·”·神灵看他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竟先把玉摇风的事搁了一边,对李疏衍道:“难得道心纯透,尔大道可期·”·李疏衍心想你能不能就事论事,表面上不卑不亢行礼道:“谢神君夸赞。”
“念初犯,无大祸,不降罚旨,下不为例·”神灵的声音未落,光芒已然散去,白金色光柱收回天际,众人一同行礼:“恭送神君·”·异象尽收,李疏衍深吸一口气,压着识海的刺痛把若有若无怀虚剑意收了回来,往前迈了一步。
而后他步子一顿,回头低声道:“撒手·”·霜降急忙放开紧紧抱着他腰身的手··神灵所见世人皆无皮囊,一眼可看透元神·金光刚出霜降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往李疏衍身边靠——他身体由月华凝成,元神有异,世人瞧不出,在神灵眼中却如暗夜火炬。
李疏衍也知道,把他一挡,将自己的元神调动得分外活跃,怀虚纯粹的剑意把刻意压制气息的霜降挡了个严实·保险起见霜降紧紧贴着李疏衍的背,一声不吭大气不敢出,手臂下意识收得很紧。
紧到他自己心里忽然生出贪恋和旖旎来,忽然有些恍惚,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心思越来越不太妙,却偏斩不断放不下,心底一千万个不舍生出来··他放开手,怅然若失。
李疏衍不知道这小徒弟都呆愣些什么,快步走到玉摇风身边·玉摇风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听见声音为了不被骂挣扎着先开口:“我找到谢千秋了·”·这话成功地堵了李疏衍的说教,把师尊大人噎了好一口,李疏衍咽了又咽,还是忍不住道:“谁教你的”·玉摇风笑:“自己悟的。”
“上次在极域你借本源冒险拦住御气的魔修是事态紧急,我不好说你,这次你是不要命·”当了老师都得学一点唠叨,李疏衍也不例外,听着清清淡淡没什么脾气,但宿神峰的大师兄听了就犯怂,“灵修的寻人方式有得是,你不要命,就是不信任千秋和冬在。”
这大帽子扣下来玉摇风只能苦笑:“师尊,我——”·“人在哪”·“在北苍山·”玉摇风张开紧握的拳,放出一点莹莹的金光来。
小辈们轻触感应,而后各自带队去帮忙了··道长看着年轻人各自远去,道:“小衍,我以为你会亲自提剑上阵·”·李疏衍道:“谢千秋和沈冬在的卦相当差,这是我来中州的原因,但破局的不能是我。
小辈有小辈的道要走,我不能替他们铺一辈子路·”·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道长笑道:“你倒看得通透·”·第39章 心不可救·一路有惊无险,走进地道里后,跟在五人队尾问谢千秋问题的姑娘忽然小心道:“你是灵修吗”·“是,炉鼎的灵修资质是最好的,修炼起来有如神助。”
“那个……分身,是怎么回事呀如果分身出事的话,会影响到你吗”·谢千秋细心跟她解释:“分身带着我一部分灵力,和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的分身相当于我感官的一个延伸,你看见他说话,其实就是我在说话·距离不远的时候,我可以随时在各个分身之间转换,距离太远的话,联系并- cao -纵也是挺耗体力的……普通分身如果被打碎,损失的是我的灵力,一些其他类型的别当另论。
唔,我看你也是个灵修,你若感兴趣,我可以教你·”·姑娘有点不敢置信:“可以吗”·“当然可以·你叫什么”·“我叫小云。
那个……你真的是炉鼎吗化神期的炉鼎……男- xing -的炉鼎”·“我不会骗你们的。”
谢千秋跟在她身后注意着身后的动静,闻言投给她一眼,微微带了调侃笑道,“男- xing -就不能是炉鼎了吗小云姑娘,你这是看不起我们男人。”
“不是的,我只是……从来没见过·”小云忙道,而后情绪有些低落地自嘲:“如果很早之前就有你这样强大的男- xing -炉鼎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胆战心惊地活着了”·“为什么非要别人去拯救你”谢千秋道,语气依旧是哄人般的温柔,音调却降了降,显得十分认真:“修道不分男女,现今天下风云之辈里有无数优秀的女子,是谁让你觉得女孩子不能改变自身的处境,必须要强大的男- xing -扶持炉鼎也好,女孩也好,丫头,你不能在最开始把自己的路堵了。”
小云低着头没吭声··“这条地道年代很久了,”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谢千秋便出声道,“最开始是赌徒的逃生通道,后来被发现,赌场下令把这通道口堵死,就逐渐荒废了,现在没多少人知道。
我那年在黑市底裤都输掉的时候满黑市疯跑躲人追杀,发现了这个封死的通路,吭哧吭哧挖了半年才逃出来·因为太穷没钱回山,还签了一份卖身契——别误会,我还是冰清玉洁一朵娇花的啊姐妹们,大家虽然都是漂亮的仙女,但可千万别学我啊——一路卖艺才回到山上,被我师弟臭骂了一顿。”
·有人轻轻笑出声,大胆一点的小声问:“谢大哥,你还赌博的吗”·“当时赌场老大手里掌握着巨大的地下情报网,我得想办法套出来,才有能力救你们。”
谢千秋道,“放心吧,这个大毒瘤我会想办法毁掉的,你们这些天才姑娘只要快快乐乐过想过的日子就好了·”·前面谢千秋分身忽然道:“我们到了。”
他推开地道出口的大门,连绵- yin -雨导致天光也是水润润的,并不刺眼··谢千秋扶着女孩们一个个出来,还未等松一口气,凌厉刀光夺面而来,瞬间将谢千秋分身撕成两半·有姑娘发出半声惊呼,粉碎的人形飞散成光,而后收进谢千秋体内,他目光一紧,盯住了刀锋的来向,沉声道:“都过来”·追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他飞快回想了一遍过程,没有发现显眼的纰漏,刀光又到眼前,他抬手向前一挡,刀锋撞上了无形的墙面,空气中灵力荡漾,刀势尽,来人向后翻身退开。
山林里冒出无数的黑衣人,谢千秋扫了一眼,确定都是来送命的,于是回身安抚瑟瑟发抖的姑娘们:“别怕,我们走·”·女孩们惊慌望他,刀剑从天而落,谢千秋看都未看,一道灵力波蛮横扫过山林,草木猛然压弯,黑衣人被拦腰甩飞,落地都没了生机。
谢千秋反手给姑娘们扣了个防护罩,嘱咐道:“跟着我,没事的·”·他迈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摘扔头上的步摇,双手轻轻一甩,叮铃咣当的首饰落了一地。
整片空间的灵气随着他的步子被搅卷起来,雨丝纷斜,树叶哗啦作响,身上的气息也没了遮掩,纯粹得引人贪欲,又强大得令人畏缩,神识扫过如同看见一轮能灼伤人眼小太阳落于山道。
有化神期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杀来,他的步伐越来越大,风声也越来越狂,一柄雪白的折扇从他袖间滑出落于掌心,扇面上一个灵力钩就的“木”字·他反手捻开抬手一挥,一道风龙卷呼啸刺向众黑衣人,灵气狂躁地跟着风刃扫了出去,暴烈撕碎一切触手可及之物,在山道上犁出深深沟壑。
黑衣人们拔剑苦挡,谢千秋把折扇一收,再展,向天一指,扇面上已多了“水”一字,风雷在云层中翻滚,伴着骤至暴雨炸亮在山道上,他站在雷光里,眯着眼面无表情,一身红衣翻飞。
灵修可改天地··他一路几乎畅通无阻,忽有刀风从天而降,谢千秋抬扇,扇面空白,无形的厚实灵力屏障挡在他与坠落刀锋之间,刀气肆虐,却透不进来··是那来“验货”的黑衣人,修为显然在杂兵之上。
谢千秋脸色微凝,扬扇隔开他,黑衣人跳到较远处,隔着暴雨帘冷冷看他,目光不知为何是戏谑的··谢千秋戒备盯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前,那黑衣人提刀猛攻,来势迅猛,谢千秋仓促格挡,匆忙道:“往后站”·话音未落,后脊一道尖锐的刺痛直攀上天灵,谢千秋手上一松,被一股反噬的钝力通过手臂重击在胸口,当即逼出一口鲜血来。
姑娘们有人惊呼有人怒喊:“小云你干什么”·黑衣人收刀后退了两步,赞赏道:“干得不错·”·“多谢主子。”
小云细细的声音平静地从谢千秋身后传来,她握着一柄短剑,剑身深深没入谢千秋的脊背··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谢千秋不敢置信看她:“小云你……”·“谢大哥,我是自愿来参与炉鼎交易的。
我有一个妹妹,她病得很重,但我们家很穷,我需要足够的钱给她治病,我觉得我的价值只有这个,被人买下做玩物有什么不好只要我哄得人开心了,什么都会有,这比躲躲藏藏地生活好太多了。
我已经把一切都办妥了,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小云把短剑刺得更深,而后放开手站到黑衣人身边,平静道··那短剑应是特殊材质制成,对越纯粹的体质伤害越大,把谢千秋克得死死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身体都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上,咳了两口血,虚弱而艰难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谢大哥,我和你不一样,我来自一个小家族,没有资源,也没有支持,炉鼎没什么价值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你说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你本身就是天才,有三大仙宗之一的超级门派做后盾,你可以自信,你可以坚信自己就能改变世界,但我不行,我们是完完全全两种人·我穷尽所能做出的改变,也仅此而已。”
小云仿若还是怯懦地低着头,理直气壮地低低说,“你们这些人,可以做许多‘正义’的事情,可以大义凛然地俯视我们,可以恨铁不成钢地教育我们,也可以质问我们只想着自己其他人怎么办,你们也的确是好心,问题只在于你们眼里的世界和我们完全不是同一个。
我在淤泥里滚久了,一身黑早已经洗不清,我也从来没想过洗清,你们那个可以亲手改变的世界,我进不去·我只知道,化神期的炉鼎,想来比我们都值钱,把你抓住了,我能分得多少好处”·谢千秋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煞白得快要透明,只一双桃花眸子无声看着她,怨恨情绪没有多少,悲哀却很浓厚。
自甘堕落,他能救什么·“你忘恩负义还有理了谢大哥哪里对你不好你还想害他,你还是人吗”有女孩愤怒道。
小云不作理会,黑衣人一挥手,一批人马轻易地把她们制服了·他踱着步走到谢千秋身前,扳起他的下巴端详一阵:“生得的确好看,多少女子都自愧不如啊。
不过男- xing -怎么可能会是炉鼎呢男- xing -本阳,哪来的- yin -供我们采”·谢千秋垂着眼无声无息,黑衣人抓起他一只被反噬力折断的手臂,沾了他的鲜血送进嘴里尝一口,脸色猛然变了,震惊和狂喜从他的眼神中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炉鼎……你是灵胎你竟然是灵胎”黑衣人狂笑,“一只化神的灵胎”他紧紧抓住了谢千秋的肩膀,猛然压低声音,语调激动得颤抖,“一个最劣等的灵胎能让人轻松筑基,我吃了你,会涨多少修为御气洞虚”·“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他激动得手脚直颤语无伦次,“我早该想到的,那么纯粹的灵力……没想到灵胎竟然能开启神智化形……我在化神徘徊了多少年,我终于能晋升了天不亡我”·谢千秋皱眉,气若游丝道:“吵。”
一道银光从天际直坠,来得太快太锐,黑衣人察觉不对急忙撤退,又因为贪婪手上犹豫了一瞬,被银亮剑光削断了一根手指·他急忙提刀挡紧接而来的第二剑,向后退开,按着手警惕盯着来人。
那笔直的人影缓缓抬头,沙得仿若在剑锋上砺过的声音压着滔天怒意:“我这就让他永远闭嘴·”·第40章 曾年少峥嵘·谢千秋虚弱道:“快走。”
沈冬在道:“你别说话·”·谢千秋深深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撑着自己说一个稍长的句子:“你打不过他,快走·”·沈冬在不说话了,甩落剑上的雨水,脸色森然的盯着黑衣人。
“修为不过金丹期,还想逞英雄”黑衣人- yin -恻恻道,倒也不敢大意,没有贸然上前··沈冬在看着他断了一指的手,怒头上却是嘴拙,没有龙吟的口才能把他堵得气火攻心,只冷冷道:“九重山的人,你也敢碰”·“九重山原来如此,也只有三大仙宗能养出这样上乘的补品。
他是你师长养来用以进境突破的吧”黑衣人一心的污浊,最擅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为是还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如我们换换如何我在昆仑有门路,你将他卖与我,我许你天大好——”·寒光割过雨帘,剑光刺目而来黑衣人横刀格挡,一抬眼对上少年的眸子,被那双眼里的暴戾和杀意惊得心头一跳,手上用力把他逼开。
沈冬在被心头一把怒烧得失了言,虎口震得发麻,他缓都不缓,挥剑再上·黑衣人本因吃了一亏而心存戒备,挡了几剑发现不过如此,顿时心下大定,抬刀把他甩开。
谢千秋艰难地把短剑拔了出来,金属当啷落地,小云站在他身前不远把剑捡了起来,犹豫着未能再上前··谢千秋缓了又缓,吃力道:“你别,再来我就死了,你们都……得不到好。”
小云轻轻道:“谢大哥,他不会赢的·金丹如何敌得过化神”·“我知道,”谢千秋扯出笑来,“若他能赢,你现在就该下手杀我,不然我会让他把你杀了。”
小云脸色平静,低头看着那柄短剑问:“你是灵胎”·“是·”·“长自昆仑”·“是。”
“灵胎也能化形修炼”·“本是不能的·”谢千秋咳嗽了两声,“灵胎只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至纯至粹,你们人类都喜欢食用我族来叩无上大道之门……”他低低笑了一下:“我们的贩卖是世间允许的,比炉鼎光明正大得多。”
“那你为何能修到化神”·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我被昆仑捕获后,作为厚礼赠与了九重山宿神峰·”谢千秋直起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与她闲聊,“宿神峰的峰主南明子转手将我给了他的小弟子,他的小弟子不屑于以外力进阶,放我在山林间游荡。
我不敢离开,后来被九重山山神捡了去·几十年后,机缘巧合,忽然开了智·那有很久了,四百年前后来我就在宿神峰修行,直到如今。”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与死人谈谈,也没什么损失·”谢千秋的声音忽然贴着小云的耳廓响起,小云大惊,还未扭头,胸口剧痛。
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谢千秋握着短剑的柄,剑身深深没入小云的心口··她手里拿着的剑化作光点散去,谢千秋旋转剑柄,拔出剑,眯着眼看着她倒在水泊里,懒得做出什么表情。
另一个摇摇欲坠的他化作幻影被雨水打散,谢千秋面对小云的尸体无声站了一会,蹲下来替她阖了眼··“有点小聪明,但眼界太低,囿于出身吧·你也怪可怜的,我原谅你了。”
他猫哭耗子道··这一蹲就站不起,膝盖一软就跪进了雨水里·他皱了皱眉,掩唇咽回一口血,沈冬在甩开人冲他怒吼:“你别乱动”·紧接着少年就被刀光淹没了,他从寒锋间挣出身,挂一身伤痕。
这个身体太没用,动作跟不上,灵力转不开,出剑招太慢沈冬在心中烦躁,运灵更快,耳边鼓噪的尽是心跳,全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黑衣人再攻,沈冬在横剑格挡,被推退了近尺,所过处水花飞溅,溅进眸子里,把困兽的杀意濯得几能透体而出。
他明明能更快,曾经这样的角色他没放在眼里过·虎口崩裂,沈冬在后退十数步,被紧追的刀光拦腰一截,他匆促回剑,刀风切着他腰身而过,带起两道血线,深红瞬间透了- shi -衣。
沈冬在没站稳,被甩出去滚了好远,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只看见那人提着刀走向了谢千秋··“你别碰他,”沈冬在踉跄两步,长剑拄地喘息,沙哑道,“不准碰他……”·他手里明明握着剑,若不能护着这红衣,正道上重走一遍又有何意义他为何是金丹期,为何唤不醒曾经那凌人的意·心火一起,一股锋锐凌厉的劲气从他心口直冲向四肢百骸,霸道地把灵力搅了个天翻地覆,皮肤大片崩裂,他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沈冬在的意识骤然一股恍惚,下意识提剑做个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姿势,灵力走了一条三百年来再未走过的路,而后狂暴剑意借他的剑直刺向黑衣人的后心·黑衣人仓忙回防,锋锐剑意点在刀身中央,长刀崩折,黑衣人被剑身刺了个穿·沈冬在喘着粗气,打- shi -的刘海下一双饿兽般的眸子透出猖獗恨意。
他周身锐利剑意海潮般起伏,藏着无尽狠煞,只在剑锋露一点苗头,已让人不寒而栗··他拔剑,黑衣人按住心口,却按不住鲜血·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声:“你……你……化神……入魔……”·沈冬在充耳未闻,神智已经不清明,一双眼斥着红血丝,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谢千秋。
谢千秋抬脸看他,沈冬在剑尖指向了谢千秋的喉结,不知为何顿住了,他僵立半晌未动,谢千秋等了许久,轻声道:“醒醒·”·沈冬在听不见,目光凶狠而空洞,身上入魔的气息愈发浓厚。
谢千秋低低叹口气,握住剑尖向下拉,抵在自己心口··剑尖上附着的意不稳,划开了谢千秋的皮肤,一丝殷红滚落··谢千秋垂下眼,苍白脆弱得吓人,低声道:“老四,再不醒,我去叫你了。”
天光金灿灿着耀眼,少年眯眼,伸手挡了挡阳光··“回来了”温婉的声音在他身后问道··少年回身,年轻的女子立在小院的树下,没看他,摆弄着石桌上的棋局,眉目婉静。
“师父·”他声音清亮亮唤道··女子抬眼,弯了弯眸子,温声道:“我刚熬过粥,还在锅里温着,趁热喝·”·“师父如何得知我的行程”少年好奇道。
“我自能算得·我见你气息不稳,想是又升了一层修为,今夜打打坐,这两日不要练剑了,去求知堂替堂主教教新弟子吧·”·少年皱了眉撇了撇嘴,面上顺道:“是。”
他往院内屋里走,女子在他身后慢悠悠道:“心里想是不乐意的吧”·少年步子一顿,回身直接道:“师父,你总说我气息不稳,要夯实基础,可我进阶未有不顺,我本就是天才,您为何总要我做那俗人才做的事”·女子回身看他,目光清润润的:“为师也不过一介俗人,苦修几百年,止步化神。”
少年忙道:“我不是这——”·师父抬手止住他的话:“我知道·我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化神之中远胜于我者比比皆是,可你认我做师父,为何”·少年道:“自然是因为您懂得最多。
那些化神连个剑法的缺陷都看不出,白瞎了这么多年的修行·”·“既然你钦佩我的学识,就当知我所言必是有其道理·道法修行,急乃大忌,不可好高骛远,不可自骄自傲,不可目中无人,你自己看看,应了几条”·少年不服分辩:“我哪有还不是因为那些人自己太蠢天问三大仙宗之首,我看同辈也没什么可取之处,那不就意味着我是这一辈里最厉害的,这不是事实吗”·师父的声线陡然严厉:“冬在。”
少年梗着脖子不以为错,目光狂傲··“人当存敬畏谦卑之心·”女子叹道··“我辈修行,觅大道寻长生,若敬这怕那,还怎么登上天界成真神仙”少年反驳。
师父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你以后会明白的”,可又实在想不出何人能给他一个教训,到头来只能摇摇头:“粥要凉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沈冬在得意地扬了扬眉,扭身开门进屋。
他迈进屋子一步,神智忽然晃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在哪·他茫然回身,看着万顷天光——是天问派吗师父还活着·纷扰三百年忽如南柯一场大梦,他仿佛醒了,于是梦境被大力摩擦,再去忆已不分明。
他恍惚问道:“师父……你没死”·女子笑道:“什么傻问题”·“我记得……我把你的话当耳旁风,进境太快,根基不稳,一次外出除魔杀过了头,回来就有些浑浑噩噩,总能听到声音,却也听不太清。”
沈冬在茫然道,“我那日练剑,忽然看见魔修来袭,我出剑,误伤……我……杀了你·”·“傻徒儿,做梦糊涂了吧”女子温柔笑道,“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不敢信……梦里我很痛苦,痛得太真实了……”·“有何不敢信我没有死,你也没有彻底入魔,没有伤同门,没有在天令堂强行清醒,没有面对血淋淋的那一切,也没有被废了全身经脉从师门除名,亦不曾被割喉死过一次。”
师父温柔道,“你不用面对重塑经脉的几十年,忍受那漫长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你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对吗”·沈冬在点点头:“对,我不想了。”
他扭身又要迈入房间,脑子里有一根动情的弦轻轻拨了一下·他顿住,而后猛然回头··他的嗓音骤然哑了:“……我为何重塑经脉”·面前景象猛然扭曲,分崩离析为闪亮的碎片,他被一把烈火吞噬,落尽一片黑暗里。
第41章 往昔岁月稠·“大师兄”·少年的步子微微顿一顿,回眼道:“何事”·“大师兄,前些日子教习的剑法,我总有一处想不明白……”喊住他的也是个少年人,带些许期待和畏惧道,“不知大师兄有没有时间……”·少年扫了他两眼,下巴一扬道:“你是求知堂的弟子你们师尊干什么吃的”·弟子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沈冬在道:“快些,我赶时间。”
“是天问剑法总决的第三章 ,留风剑的走势,我有些看不明白——”·“使与我看·”少年抱肩微有不耐,打断他。
那弟子急急忙忙运气使出剑招,而后期冀道:“师兄见笑,怎样”·少年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弟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声音磕磕巴巴小了下去:“方、方相。”
“谁让你练剑的”未得到回复少年挑眉,“你自己要练剑的”·方相脸通红,磕磕绊绊道:“我……仰慕大师兄已久,想着……”·“仰慕我我练得剑,你们就都能练得你与我之间差距宛如天堑,你没长眼睛还是瞎”少年不屑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长脑子就往剑道上拥,就你这样的要是能在剑道上有成就,我干脆自刎得了。”
方相脸色煞白··“这种事情不要拿来烦我,我的时间很宝贵·”倨傲少年大步往前走,“是求知堂堂主头脑不清醒才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还是你们求知堂收徒已经不分良莠了也是,三堂每次都收成百上千弟子,能教出好苗子才怪……”·方相站了半天,眼眶被逼得通红,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沈冬在看着这一幕,目光投向那少年远去的方向,一脸的烦与嫌——那是年幼的他,无知地狂傲,目中无人,天地都不在眼里,他从未想过当年的自己有这么欠揍,幼稚到让沈冬在想把他揪过来抽筋拔骨教训一顿。
·他抬步要追,迈出一步就天昏地暗,万物离世而去,他再回过神,猛然被人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起身要挣,被巨力压着肩按着头,后颈几乎断掉,目光只能扎在地上,血糊了满面,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沈冬在大胆逆徒,你可认罪”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却没多少气势,言语里尽是萧瑟··他忽然不挣扎了。
是了··是在天令堂的那时候,他道心不稳,走火入魔,杀了师父,还杀了那么多的同门··少年被常胜和仰慕惯出来的傲气和自负,被生死狠狠挫了根。
凶兽般的少年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道:“我认·”·掌门闭了闭眼,笔直的身子忽然有了些佝偻,痛心疾首道:“你的确是我天问千百年来剑术最为优秀的弟子,可你修的是什么道是杀道吗我天问温和谦让、克己知礼的门训,你可有半句记在心里呐”·沈冬在不说话,掌门环顾全场,缓缓道:“第一千一百二十一代弟子沈冬在,残害同门,弑师入魔,罪当诛。
念其除魔有功,修改剑法,于门派有大功德,死罪当免·现以千刀阵断其全身经脉,废其修为,逐出天问,此生不得再入门内·”·天令堂座无虚席,一整个门派的弟子静默无声地看,层层叠叠缟素如海。
他们没有悲伤,没有惋惜,只礼貌地面无表情··神情隐隐约约透露了点大快人心··刑堂至酷的罚阵落在此地,剜骨锥心之痛从晨曦一直持续到深夜,他动弹不得,撕心裂肺的惨叫凄厉回荡,听者不忍,只留他一个人面对空旷天地。
他喊到彻底喊坏了嗓,再无声音可发,夜明星稀,有弟子来把不成人形的这摊血肉收敛,带到了天问派外的山林,不忍道:“天问派不能留你,我只能把你送到这了·从此以后,生死安天命吧。”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无声无息,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似乎已经死了··没了修为傍身,断了全身经脉,他连个废人都不如·在尘埃里无知无觉躺了三天,他终于能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活在山野里,死不了,活得也不好。
他遇到了活人,那是一伙山匪,他抢了他们一袋子口粮,被追上来打了个半死,他却撕咬着把他们全杀了··那最后一人的匕首划开了他的咽喉,他捂着脖子跪在地上,拼了命地想活下去。
他昏了过去,理论上应当该死了,可或许是修道之人强悍的体质还发挥一点点作用,他又醒了过来,带着一道骇人的伤疤,继续游走在世间··直到遇上了谢千秋··中州广袤,有凡人的领地,那时天问的弃徒在一个凡尘的城镇里做一个乞丐,在城墙脚下的- yin -影里坐着啃饼的时候,有人为他驻足。
“哎,你是天问派那个混小子吧”那人蹲了下来,伸手去抢他的饼,“你还活着”·沈冬在饿狼般瞪他,紧紧把烧饼护在怀里。
那人轻轻笑了一下·他一身红衣,桃花眼眼波流传,眉目娇俏,看着不像个公子,倒像是花魁·沈冬在全身紧绷,哑声道:“修仙者”·“当年天令堂,我见过你。”
红衣道,上下打量他几眼,“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九重山的,路过此地罢了·”他的目光在少年颈上落,声音放柔了些,“你这些年,恐怕过得不太好……我就是好奇一下,从云端跌落凡尘,若我是你,必然不会再想活在这世上,你为什么还要活”·沈冬在没看他,沉默了半晌,哑哑道:“我做了错事,死了岂不解脱”·红衣失笑道:“你活着给自己找罪受”·沈冬在依旧没看他,道:“我活该。”
“我信你的确有这么高尚,不过我不想听,要不你说点自私的”·“……我不服·”沈冬在哑声恨道,“我能升大道,凭什么入魔,凭什么只能潦草收场他们都想我死,都希望我死,我就不死,我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活给他们看,我得告诉自己我还能活·”·红衣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对嘛·活着就要好好活,折磨自己也是给自己看的,感动自己有什么用既然拼了命地想活,就值得更好的。”
沈冬抬头:“什么意思”·“你想不想重新修道”·沈冬在愣愣地看着他,红衣人把山神印展示给他看,笑道:“没跟你开玩笑。
既然天问已经将你除了名,随我去九重山如何不亏吧”·沈冬在骤然红了眼眶,道:“好·”·“我能让你脱胎换骨,重新入道,你想修什么”·“我想修剑。”
“你的剑脉已毁,全靠一股劲撑着一口气,也就是说天赋已经没了,”红袍的美人漫不经心道,“哪怕我重筑你经脉筋骨,你的剑道也不可能达到以往能有的——”·“我是剑修。”
沈冬在哑哑地打断他,少年抬起眼,眼里有火··那一身可笑的骄纵与桀骜被千刀剐得粉碎,和着血与轻狂的过往扔在了天问,留给他自己只有一把嶙峋的骨,却仍根根峥嵘。
红衣有些动容:“你想好了”·“我要修剑·”沈冬在坚定道··“你叫什么”·沈冬在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沈冬在。”
“我叫谢千秋,”红衣伸出一只手,毫不客气揉了揉他的头,嚣张地自作主张道:“小子,叫师兄·”·浪里浪荡不着调的宿神峰二弟子这次下山,带回来一个小跟班。
小跟班一上山还没跟玉摇风说得上几句话,就被李疏衍叫走了··那时南明子大限将至,看着却还是个青年人模样,搬了张藤椅在天书阁外晒太阳,谢千秋站在他身边。
他自然是认识沈冬在的,远远望见,也不意外,温和道:“千秋与我说过,你要重塑经脉”·沈冬在行礼回道:“是·”·“你现身的经脉已经破损不堪,身子骨也被刮下了一层底子,重塑的过程会漫长痛苦,不亚于再受一次千刀万剐。
很有可能在筑基后新塑的脉络失去效用,那时又要重头再来,直到找到最适合你的为止·”南明子饱含深意地看了谢千秋一眼,“这样你也还要尝试吗”·“是。”
沈冬在坚定道··“哎,年轻真好,敢拼敢想,也敢吃苦·”南明子感叹道,李疏衍开了窗从天书阁里探出头来,警告般看了他师尊一眼:“南明子,你再说什么大限将至命不久矣的话,这天书阁千万藏经我一把火烧给你,你别想让我替你打理。”
“臭小子没大没小·”南明子笑骂他,暮气竟也散了些许,起身道:“一会阿衍带你们去找扶桑,你们现在可以着手准备一下·”·“……准备什么”·南明子老神在在道:“准备上刑嘛。”
“千秋·”上刑之前扶桑支走了沈冬在叫住了谢千秋,皱眉道:“你看上这小子了”·“山神说笑了,在下多喜欢女孩子啊。”
“你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为何做到这个地步”扶桑道,“你灵身还不稳,分本源去帮他脱胎换骨,他一身魔气若想洗净需要许多次,玉摇风都未必能承得住,何况你就算最终能成,你也很可能因为被拖累而未来无法晋升修心三阶……”·“扶桑,我觉得我们很像。”
谢千秋笑,“我一个灵胎,也不追求什么至高无上大道,就是要挣着活下去,不肯死,如果不是来了九重山,可能也活不好·我不服,凭什么我就不能好好活着了凭什么灵胎就要藏起来做人”·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扶桑,我们生于世上,百般挣扎,不过是因为不甘心。”
谢千秋望向沈冬在远去的方向,轻声道,“我觉得,大家都一样,能甘心一个,便甘心一个才好·”·第42章 眼前人是心上人·重塑经脉的过程果然痛苦而漫长,沈冬在分不清昼夜,分不清寒暑,但醒来总能看见谢千秋,跟他说点什么或者逗逗他。
久而久之,这身红色竟然成了魂牵梦绕的期待,沈冬在不怕坠入黑暗,因为一睁眼,能看见他··那天他醒过来还有些浑噩,谢千秋俯身看他的眸子,凑得近了,他忽然感知到面前这个人身上一股诱人的气息,纯粹而鲜活,触手可及,不怎么清晰的大脑叫嚣着吃掉他。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谢千秋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低下来问:“冬在”·谢千秋也是一身的疲惫,大脑也不怎么清醒,声音里带着要人命的懒,沈冬在脑子里的弦瞬间崩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突然发力将他翻在了身下。
谢千秋有一瞬的错愕,茫然仰面看他,修长白皙的颈暴露在捕猎者的视线里,沈冬在猛俯下身,侧头一口咬上了他的动脉··“嘶——”谢千秋被疼痛一激才反应过来,骂道:“混小子,松口”·沈冬在听不见,贪婪地吮吸充满灵力的鲜血。
谢千秋抬手在他的两侧太阳- xue -一拍,低喝:“醒来”·沈冬在脑子里“嗡”一声,遮眼的黑雾散尽,灵台清明理智回神,他仓惶松口,懵然起身:“我……”·谢千秋按着伤口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属于灵胎的波动一荡一荡地惑人心神。
“你是灵胎”沈冬在用力擦掉嘴角的血迹,涩涩道,“我——你说重塑经脉,是利用灵胎的脱胎换骨之效”·谢千秋闭着眼,声音有些无力:“你本已入了魔,虽被废了修为,但仍有魔气残留,重塑经脉的过程需要把这些魔气洗去……灵胎本源至纯,最适合洗脉。”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这对你难道没影响吗”·“有倒是有,不过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让我半途而废也来不及了。”
谢千秋轻轻笑道··沈冬在从未受过这般恩惠,有些手足无措:“我……我们非亲非故……”·“看你顺眼,救便救了,哪那么多理由”谢千秋语气疲惫,强撑着打趣道,“事已至此,你能怎样让我咬回去不成”·沈冬在定定看着他:“我不值得。”
“你值不值得,是我来判断·若你真的愧疚,就让自己变得值得·”·“我——”·谢千秋声线渐低:“你等等……让我歇歇……”·沈冬在不等说什么,谢千秋已经昏睡了过去。
沈冬在脸色复杂地站了一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坐了一整天,一动不动··沈冬在的经脉重筑好后,正碰上南明子仙逝·这十几年,南明子照拂他不少,沈冬在在他墓前真情实意地拜过,而后坐在墓碑旁发了一会呆。
九重山有专门一座日沉峰,不算九峰之内,历代去世的师长弟子都在此立碑·尸骨仍存的,长眠于此;魂飞魄散的,立衣冠冢·南明子死时,半步大乘的神魂散于峰峦,身骨溶于山河,最后一次庇护这连绵山脉,墓在日沉峰之顶,和历代掌门同眠。
沈冬在在墓碑边坐,耳边风声缠绵,低头就是西沉的落日··有人上了山,走到墓碑前,静静站了一会··沈冬在道:“我在天问的时候,有一个待我很好的师父。
她先天有损身体不好,化神便止步,我拜师时,她已经没有多长的时间了·我从未想过她过世的样子……我觉得我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去找一个延命长寿的法子,大不了,我成了仙,把她带上天界去就是。”
沈冬在自嘲道:“拜师时我就是这般想的……可后来我进境愈发快,这念头渐渐竟想不起,只顾着自己剑道如何,名誉如何·峰主,人为什么总要错过,才知道自己有多错”·李疏衍开口道:“人都会犯错。
错便错了,后果自负,若还能撑着活下去,莫要再犯便是了·”·沈冬在没说话,李疏衍问道:“既然经脉已稳,你今后可有打算”·“我这样子,什么门派能留我”沈冬在起身问道。
他经脉重塑过太多次,所有经络的走向和节点都显在身上,一身鲜红的伤疤般的纹路,连面上都有一道痕··李疏衍道:“宿神峰不问前尘·”·沈冬在摇摇头:“我不会认你做师父的。
我此生,只有一个师父·”·“你挂名于宿神峰,倒不用拜我为师·我不教你什么,天书阁藏本随意览阅·”李疏衍道,“只是你身上气息太乱,仍带魔气残留,洗净了才能录入山神堂。
这就不必麻烦千秋了,你自己晋升,总能洗净的·只是记着,你既入过一次魔,以后便容易再入魔,晋升急不得·”·“……好。”
读书、修炼、闭关,百年光- yin -转眼而逝,沈冬在从过去的自己身上脱开,翻阅这三百年岁月··白初一上山;自己晋升金丹,终于能在山神堂放入自己的灵火;龙吟凝形,随队除魔,以杀入道;李疏衍抱回来一个小孩,那是墨知年;霜降、魔殿、极域、中州……那身红衣有时来,有时走,他追了一路,一直到铺天盖地暴雨兜头而下,面前- shi -透的红衣,自己手里剑尖正抵在谢千秋的心口。
沈冬在的手猛然一紧,把剑抽了回来,哑声道:“我差点又入魔了”·谢千秋抬起脸,虚弱笑道:“你再晚一会,我就打算给你咬一口了。”
隐约魔气被通透剑意撕裂,沈冬在站直了身子,不等说什么,忽听一声惊叫:“小心”·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一个本押着女孩的黑衣人把女孩一扔提剑而上,未等靠近,沈冬在剑场一张,瞬间将他撕成了碎片。
他缓缓回头,目光蜇人:“给我滚·”·黑衣人们屁滚尿流地滚了,沈冬在剑场一收,身子一软,好容易站稳了,眼前一阵晕眩··他刚刚晋升化神,剑场还撑不了太久,摆脱魔气未走火入魔已是不易,人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歇息片刻,回眸道:“还傻站着等什么还不快跑”·“去天问吧·”谢千秋吃力站起,“追兵应当不会再有了,不过保险起见,都分开跑。
都知道怎么去天问吗”·姑娘们看着有些不愿离开,但也都知道事态紧迫,最后都散进了山林·沈冬在去搀红衣,谢千秋也不客气,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离得近了,沈冬在看见他煞白的唇,不做声地咬了咬后牙槽,撕开目光,压着怒意道:“花孔雀你真是不要命了,不知道自己是个大炉鼎吗什么地方都敢闯”·谢千秋没力气,贴着他耳朵拿气音道:“你不是来了”·“若我没来呢”·“那便……乖乖被人欺负呗。”
谢千秋想了想,不怎么认真道,“说不定遇上什么有龙阳之好的——”·沈冬在猛然停了步子,抱紧了谢千秋的腰身,咬牙切齿道:“你还挺期待的”·“我一个大炉鼎,不用多浪费啊。”
谢千秋毫无危机意识地逗他,“要不,你用”·沈冬在闭了闭眼睛,嗓音沙哑:“谢千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他不知道。
于是沈冬在道:“这可是你说的·”·他扳过谢千秋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哗啦——叮——”·“哗啦——叮——”·“六六,你摇那龟甲摇了一上午了。”
白初一坐在大青石上,盯着一枚滚过来的古铜钱,忍不住道,“我给你几个骰子摇行不行”·墨知年不急不缓把铜钱捡起来,笑道:“我算术推演比不得师父,多算几次稳妥些。”
“算什么结果如何”·“算人运势,结果有惊无险·”墨知年看着卦象,有些怔忪,“……有惊无险啊。”
白初一从青石上跳下来:“怎么不好”·“不,很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墨知年回脸笑道,今天他没绑那遮眼的布条,只闭着眼睛,阳光细碎地落在他的眉目上,好看得很。
他说完仰脸望向天穹,轻声道:“真的很好·”·“师兄,给你讲个故事吧·”墨知年道,“你可知炉鼎这种体质”·“知道。”
白初一皱了眉,“因为体质太过纯净,又是女儿身,被一些心术不正的男修……咳……行不齿之事·”·“从前有一个炉鼎,和普通炉鼎不同的是,这个姑娘活得很肆意,因为足够强大,也不怎么掩盖自己是个炉鼎的事实。
后来她遇到了不能抵抗的敌人,来救她的人死在面前,她被带走糟蹋,被折磨到最后入了魔·”墨知年道,“一般而言,炉鼎是不会入魔的,她以纯净体质入了魔,相冲的气息把她的神智毁了,她活了下来,把所有人都杀了,但从那之后疯疯癫癫很少清醒,被杀戮和暴戾支配了心神。
后来她与魔物……魔修混到一处,魔修去攻打她曾经的师门,她只想着杀人,跟着魔修一起攻山……嗯,攻打她的师门,最后战死在阵前·”·白初一嫌弃道:“你怎么净知道些悲惨的故事”·墨知年笑:“可能我也很悲惨,比较吸引这些故事”·白初一敲他:“你还悲惨呢说,师尊怎么虐待你了,我学学。”
墨知年也不躲,笑吟吟任他敲··离火入局,会变这么多啊··他果然是最大的变数,还好当年没杀他……只是他究竟为何来到人间·第43章 灵鬼刀相·沈冬在抱着肩倚在山洞一边,谢千秋坐在另一边,洞外雨丝纷扰,洞里无人说话。
“你歇好了没有”沈冬在看着雨帘,哑声道··“可以走了·”谢千秋抿了抿唇,也不知琢磨出什么滋味来,难得规规矩矩道。
沈冬在没动,半晌扭头看他:“谢千秋,你……”·“你让我缓缓,我还没反应过来,我不是有意给你一拳的·”谢千秋打断道,“我没想过你抱这样的心思。”
沈冬在压下去的火气窜了上来,他迫近一步,揪起谢千秋的领子:“你根本不明白我在生什么气我现在就拿师弟的身份问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我问你,若我真的没赶得及,你打算怎么办”·谢千秋哑口无言。
“你是不是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你是不是觉得化神了不起,救几个小女孩轻轻松松”沈冬在低声冲他吼,“这么多年你都没吃过亏吗那你命可真好,命好又怎样,你没见过我的结局吗”·谢千秋抬眼望他,沈冬在怒火中烧,把嗓音烧成一把将熄未熄的炭火,“谢千秋,你若出了什么事,必是我再爬不起来了,先死在你面前。
你轻轻松松把两条命扔在这山路上,你可真自私·”·谢千秋定定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沈冬在先在这纯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手一松,扭头烦躁道:“歇好了就走,迟则生变。”
“对不起·”谢千秋道··沈冬在回头看他··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是我的错·这么多年,九重山惯着我,宿神峰护着我,我以为我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是我得意忘形了。”
谢千秋轻声道,“你骂得对,我只想着自己,确实自私·拖累了你,我很抱歉·”·谢千秋一道歉,沈冬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别别扭扭道:“……我也不是这意思……”·谢千秋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起了心思”·沈冬在的耳朵红了:“……我也说不清。”
谢千秋起身,下意识伸手想去揽他,又觉得这动作不合适,五味陈杂地收了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沈冬在火气下去,一颗心就空落落地悬了起来,对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强吻了对方有点后悔,尴尬地跟着,心里生出一股几近绝望的委屈来——他说要给自己用的,谁让他乱说话·沈冬在掐死危险的念头,转移话题问道:“你这些年动不动就往中州跑,是查黑市的事情”·“对,六七年前我就查到了一点苗头,只是中州地域广大,我在这儿行事有诸多不便,查得挺难。”
谢千秋走出山洞,抬手挡了挡雨,“但也算有所收获·”·“都查到什么了”·两人并肩在山路上走,谢千秋道:“我追查黑市的金帛去向,发现有很大一部分被分流出去,最后没有落处,悄无声息消失了。
我追了几年,你猜最后这笔钱到哪了”·“哪”·“天问派·”谢千秋道··沈冬在步子猛然一顿:“……什么”·“天问派。”
谢千秋道,“黑市的利润倒过了无数商旅,最后充进天问的财库里·”·“怪不得黑市如何打压都能开下去,原来天问在后面撑着……天问是中州第一大派,正道邪道都有门路倒也正常。”
沈冬在平复了一下心情,“不然那么大的一个门派,吃穿用度就能吃掉一座山,是需要些敛财的手段·”·“我也这样想·”谢千秋道,“只是……炉鼎的贩卖这一条路,是天问的财路之一,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沈冬在倒吸一口气:“此话当真天问或许会对灰色地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炉鼎贩卖是原则- xing -问题,天问不会碰的·”·谢千秋道,“我也不信天问传承至今根系腐烂至此,我顺着查下去,发现天问负责打理这笔钱财的是——”·“闪开”沈冬在将他一推,谢千秋顺势向后飘退,沈冬在拔剑上撩,和直坠刀光撞在一处,火花于相接处飞迸。
“——方相·”谢千秋把话说完,又向后飞了很远,手心一翻握住了白扇·沈冬在被刀上力道逼退几步,甩剑站稳,凝重道:“你伤没好,别乱动。”
“三百年兜转,”方相一步踏出,平和道,“大师兄别来无恙”·“我不是你大师兄·”沈冬在戒备道,“你来此是为何”·方相看向远处的谢千秋:“谢公子,你救下的姑娘如今无碍,平安到达了天问派,并且传达了你的意思。
白姑娘正在仔细询问那位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天问的弟子在山林外围接应到了其他姑娘,你们的小师弟应该很快就能赶来·”·他顿了顿,和颜悦色道:“这件事到此,不知能不能为止请不要继续下去了,对我们都好。”
谢千秋道:“这件事解决了,你们能从此截掉炉鼎贩卖的路吗”·“谢公子,这种事情总会有人去做,就算你能断这条路,也还有别人会去犯险。
利益面前,人将不人·”方相道··“那我换一种问法·”谢千秋“刷”地打开折扇,“我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信吗你能放我们走吗”·方相挠了挠眉梢,似乎有些被看穿般的无奈,对谢千秋道:“谢公子,你这样的人却是个灵胎,真是可惜了。”
剑光扑面方相轻飘飘退开,沈冬在一击不中,剑身一声嗡鸣,剑场骤张,和方相的刀意骤然相撞·沈冬在冷冷看他,剑身上一层波动的光。
方相刀场轰然扩张,将沈冬在的剑场绞得粉碎·沈冬在脸色一白,一口血涌上喉头··“沈冬在,你如今的剑意远不如曾经·”方相道,“你能领悟剑意,也不过是取了三百年前的巧吧”·沈冬在打架时懒得废话,握紧剑再上,这次他未开剑场,只在剑上附意,撕进方相的刀场里,重和他缠斗起来。
他不需要赢,只要拖时间就足矣——如果方相没说谎,援手很快就会到··方相也知道这一点,刀场蛮横地碾下去,沈冬在身上骤起深可见骨的伤口,膝上一道最重,他平衡骤失,单膝跪了下去。
方相刀尖已递到沈冬在眼前,漫天雨水倏忽一停,而后如浪扑向他,蛇般绞住了他的四肢··沈冬在霍然扭头看谢千秋,谢千秋则霍然扭头看向远方的山崖,脸色复杂。
雷光骤闪,空无一人的山崖上刹那多了一个身影·崔嵬撑着伞眯着眼睛看一身红衣的谢千秋,倏忽出现在他面前,- yin -冷冷道:“你怎么敢叫这个名字”·“与你无关。”
谢千秋亦冷冷道··崔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伸手去勾谢千秋的下巴,谢千秋后退一步厌恶躲开,沈冬在起身森冷道:“你干什么”·崔嵬扬手把沈冬在甩了出去,沈冬在撞上山壁,不等起身,枝条暴起纵生,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崔嵬看都不看他,只盯着谢千秋道:“你生成这般模样,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什么吗”·谢千秋道:“你若是来兴师问罪,也等把那个和你齐名的人解决了再说。”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话音刚落,刀光已至崔嵬身后,刀尖刺在无形的屏障上,荡起层叠涟漪··崔嵬回身,方相道:“灵鬼,此事与你无关吧”·崔嵬道:“的确无关。”
“为何多管闲事”·“我忽然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如何”·“我们打起来至多两败俱伤。”
方相道,“我让你把谢千秋带走,让他从此不要再管这件事情,这样如何”·崔嵬收伞,不急不缓道:“我说过了,我忽然看你不顺眼。”
方相叹息道:“灵鬼,你何苦·”·他突然扩开了刀场,不等崔嵬反应挥刀逼近,崔嵬的灵场被刀劈开了裂缝,刀风在崔嵬肩头带起一道血线。
灵修的身体是修士中最脆弱的,若被近了身施展不开,不够刀修两刀穿的·崔嵬急退,方相哪能让他如愿,踏地欲近,脚下却被骤稠的水洼一绊,他眸色一沉,望向了谢千秋。
崔嵬一把抓住谢千秋的领子把他扔出去,口吻十分不耐:“滚开,别添乱·”·崔嵬手上没留情,谢千秋一个踉跄,挺狼狈地摔了一跤·方相一头扎进了风雨雷电的领域里,崔嵬浮于半空伸手向下压,方相带着一身电弧挥刀上斩,冲出了领域,与劈开天地的一道雷轰然相撞,电弧从雨帘里迸溅。
谢千秋站起来,跑去帮沈冬在拆树木的牢笼,一边拆一边皱眉:“灵鬼那蠢货,怎么锁这么紧”·“你先走·”沈冬在道。
谢千秋顿了顿,点头道:“你自己多小心·”·“哪里走”方相一声低喝,刀光直追而来,谢千秋挡了一道,被击退好几步。
雷光追着持刀者而来,方相硬接了一道雷,回身忽然一刀斩向了动弹不得的沈冬在谢千秋猛然化作灵光消失在原地,在沈冬在面前匆匆凝聚,勉力挡了这一刀,重重倚在沈冬在身上,血从嘴角溢出来。
“灵鬼”他哑声喝,风雷绕着方相肆虐,把他逼远了·崔嵬的衣衫被撕裂了大半,全身- shi -透,喘着粗气冷冷道:“再吵连你一起劈。”
“你行不行”谢千秋吼道,“你跟他差这么多”·下一道雷光果然落在了谢千秋身上,谢千秋脸色一白,咳出了一口血。
崔嵬- yin -寒讥讽道:“刀相,你这般实力不用于对抗魔修,真是好胆魄·”·方相摸了摸脸上的伤,笑道:“彼此彼此·”·第44章 寥落一江秋·“世人都说灵鬼亦正亦邪,善恶随心,”方相顿了顿又道,“我却觉得崔兄过得随心所欲,很是让人羡慕。”
灵鬼嗤笑道:“被你这么羡慕,我可高兴不起来·”·方相目光忽然微微一偏,扫了一眼某个方向,道:“多说无益·”他挥刀再向下斩,刀锋刁钻地指向了谢千秋·“当”·横空飞来一柄红刀,震开了方相的刀身,方相猝不及防后退两步,崔嵬抬手降下风雷,沈冬在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海潮般的剑意倏忽而起,直面方相而来方相本要接,谢千秋白扇倏展,雨丝如蛇搅住他的腕,方相的动作慢了一瞬,沈冬在的长剑在方相刀身上一格一错,竟将方相的刀错飞了·方相有一瞬的错愕,沈冬在的剑尖停在他的颈前,剑气微微波动,切开了一寸肌肤。
方相目光一动,看见了一手还保持着投掷动作拄着膝盖急喘的霜降,他身上还有未尽的火焰,想来是烧尽了沈冬在身上的枝条·方相被制住之后竟意外顺从,丝毫不反抗地被封住了灵力。
崔嵬和谢千秋筋疲力尽毫无形象地倚在山壁上,一身伤和血,喘着粗气·崔嵬沙哑问:“这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弄不死他·”·“扭送回天问派。”
沈冬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方相,冷冷道,“他们自有刑罚·”·崔嵬扯扯嘴角,扭身就要走··“你等等·”谢千秋喘得快要倒不过气,勉强喊住了他。
崔嵬顿了顿,倒没回身,谢千秋犹豫了片刻,伸出手,一团晶莹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出来··光球中央一株莹莹的草苗··他盯着圆球看了一会,最后一次温柔地握紧了,而后毫无贪恋地把这光球扔给了崔嵬。
崔嵬伸手握住,看了一眼,全身一震,猛然扭身:“你——”·“当年她留给你的东西·”谢千秋低低说,“她不愿你见她最后一面,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咱俩互看不顺眼,我就把这东西私留了,反正她说也不是什么紧要的玩意……虽然我觉得你救我也不过是妄想保护和她有关的一点念想,但毕竟是救了我,作为报答,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吧。
有了这东西,我就不算是她与这世界最后的联系了,你爱去哪去哪,别出现在我面前了·”·谢千秋顿了顿,忽然骂:“阿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姑娘,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崔嵬竟然笑了,笑得呛咳,他伤得不轻,泪和血一起涌出来。
他一边咳一边抖,一边抖一边说:“我也想知道,她怎么就看上了我这么个玩意·”·声线颤··也不知是咳得颤,还是哭得颤··谢千秋闭上眼睛,烦躁地想:哭什么哭·她死了那么久,你怎么现在才哭·回去天问的一路上倒是颇为顺遂,回到天问折腾了许久,各自歇下时已是到了半夜。
沈冬在和谢千秋回到客房后,相对无言了一阵子,坐在椅子里的沈冬在轻声问:“……你说那个……她,”沈冬在顿了一下,微不可查摇了摇头,“你和灵鬼崔嵬什么关系你们好像很早就认识”·谢千秋坐在床上,似乎在考虑从哪里说起:“我们的确认识很早……不,也谈不上认识……我说的那个她,是崔嵬的爱人,她叫千秋羽,是只渡海而来的草木精华,当年在沧海岸救过灵鬼,其间种种我不甚明了,总之他们在一起了。
那时灵鬼要比现在要恣意得多,几乎不做什么好事,而她温柔善良……我真的不明白她看上了灵鬼的什么,灵鬼哪里配得上她……反正他们就是相爱了。”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顿了顿,他续道:“你知道,沧海之外仍有大陆,名为妖界,是妖族生活的地方·我们之间隔着沧海,妖界不适合人类生存,而在我们这边,妖族也活不下去。
神魔战后,世间再无龙族,住在我们这边的种族便只有凤凰,他们虽是神兽,但仍不喜欢我们这里的气息·他们如此,一些小妖就更无法存活,机缘巧合来到沧海这边的妖兽都活不长久,更何况本就大限将至的妖灵。
千秋羽本就活不长久,灵鬼满世界找法子为她续命,而灵胎,与她的本源有些许相通之处·”·“你知道我是个灵胎,生长于昆仑·”谢千秋笑笑,“我幼小的时候,品质相当好,自我意识也比普通灵胎更强些,在昆仑兜转过一些年岁,后来跑去了沧海附近,被崔嵬抓了,想给阿羽当补品用。
阿羽不肯,她说灵胎若是在妖界,将能自成一族,我这样的就是一族里天赋最好的小辈,让她服用灵胎续命,和让她吃掉一个小孩活下去没有区别·灵鬼和她吵了很久,最后她吵赢了……不仅吵赢了,还把我留在了身边。”
“本质上来说,灵胎是天地灵气精华,她是草木精华,我那时虽未开人类的神智,却是能和她交流的·”谢千秋出神道,“她教我许多……待我极好……她救人而被大妖打伤,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于是渡海而来,仅为了看看世界那头是什么样子的。
她若在妖界安安稳稳地养伤,或许还能看过人界的几百年,可为了看看其他世界的景象,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谢千秋轻轻笑了一下:“怎有这般傻的女子”·谢千秋向后一倚,舒出一口气:“她过世的时候,特意支走了灵鬼,把她本体封存起来留给了我,让我把它转交给灵鬼。
她死的时候,先变得很苍老,而后消散,她不愿意灵鬼看见她变老的样子·草木精华消散,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本体就算还能再生一个精华,也不会是她了·我不喜欢灵鬼,阿羽死后我就跑了,跑了之后被昆仑其他的人捕获,作为厚礼送去九重山……现在想想对灵鬼也挺不友好的,他出一次门,回来之后,只能面对空荡荡的家了。”
沈冬在眉梢轻轻动了一下,试探道:“你……喜欢她”·“喜欢或许吧·更多应当是眷恋。
若不是她救我、教我、养我,我可能已经被什么人吃了,给他人的大道添砖加瓦·师祖、师尊还有山神,他们帮我不比阿羽少,只是阿羽是第一个,所以感触上可能会有些许不同。”
谢千秋看向沈冬在,说完了眨眨眼睛笑道:“不用吃醋,她已经过世许久了·”·沈冬在道:“我没吃醋·”·谢千秋弯着眼睛笑,也不说话,生生把沈冬在给看得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冬在·”谢千秋忽然喊他··沈冬在没抬头,半晌才发出一个鼻音:“……嗯”·“以前我不知道你抱着这般心思,对你开的玩笑都有些失分寸,挺不负责的。”
谢千秋道,伸手去勾他的一缕头发,沈冬在看着那一道黑色的流水在素白的指间滑落,心头忽然窜起了一把火··“我仔细想了想,”谢千秋重新把那缕头发拾在指尖,轻轻吻了吻,而后抬眼定定望着沈冬在:“我觉得以后很难把握好我应当用怎样的分寸开玩笑,我可能也很难当做无事发生把你当成个师弟……”·谢千秋在他耳边缱绻道:“你愿意以真心孤注一掷,我怎能拒绝。”
沈冬在没动,来来回回把他的话翻过来覆过去地尝了许多遍,仿佛旖旎字句白纸黑字般端正地在他眼前摆着,他却拆不出其中的情感,死活想不明白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千秋看他木愣愣的,感到好笑,微微用力把他扯到自己眼前,调笑道:“傻啦还等什么呐,肥肉都送你嘴边了”·沈冬在猛然从晕乎乎的云端落了地,他伸手攥住谢千秋的衣领,撕咬般地用力地吻下去。
“哎哟,这小兔崽子可真没技术·”谢千秋这样想着,扶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沈冬在气都喘不过来,眼前一片漆黑,手却还不肯松,死死地攥着谢千秋的衣领,目光很野,可深处惊慌失措,仿佛生怕一松手什么都没了。
谢千秋叹了口气,吻了吻他脸上的伤疤,这个吻不像他能给出的,轻柔得近乎虔诚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谢千秋伸手摸上他脸上那一道红痕,“人的情起于所见,红线的源头在眼,穿过心,缠到小指。
我曾说你这道伤痕不好,断了姻缘——”·可这道红痕,不就像是根红线吗·沈冬在的嗓音被烧得发哑:“谢千秋……你现在……我……”·谢千秋轻轻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用气音撩道:“用我。”
沈冬在的理智崩了弦··作息规律的老年人师尊躺在隔壁,面无表情地挺了一会尸,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抓起一柄装饰剑看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剑放下了。
他按着太阳- xue -缓了一会被吵醒引起的头疼,待那针扎般的痛感翻滚着减弱,他轻手轻脚打开窗户翻了出去··第45章 曾掠千山·深夜天令堂空旷,暴雨歇,微雨不停,细细雨丝如网笼罩天地。
霜降站在天令堂中央,撑着一把伞,从伞沿向天上望,忽听人问道:“小七,你在这儿做什么”·霜降回身,看见只着单衣的李疏衍,未撑伞,身上却是干燥的。
“被天神降旨惊到了元神,睡不着,出来走走,”霜降道,发丝暗红色,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倒是师尊怎还未入睡”·李疏衍的表情一言难尽:“……客房的隔音并不太好。”
“是你元神强大,能听到许多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吧”霜降笑道,“这般说可太不给天问面子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给了他一个“你说是就是吧”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天令堂是众神为天问派降旨的地方,看着已经很古旧了,怕是立派之初便存于世·”霜降仰头道,“大师兄为了找寻二师兄,是借了这地方对灵气天然的凝聚力”·“不错。”
“人间百世繁华,”霜降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这地方见了多少朝暮相易、大起大落”·李疏衍低头看他,霜降笑笑:“无妨,就是有点感慨……方相他……他还指点我的刀法,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做出贩卖炉鼎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李疏衍道:“他如何了”·“听说是供认了自己是这一桩买卖的幕后黑手,他借着天问的权势暗中沟通了黑市,为那些人提供了走私的通道,买家大多是魔修。
他做这件事情已经有很久了,倒是没有自己使用过炉鼎,其间换来的利益全充了天问的财库·”霜降转了转伞,“他已经把所有他所知的所有据点都交代了出来,天问弟子已经出发去摧毁这些地方了。
现在他在刑堂的牢房里押着,他师尊看着他·”·李疏衍对天问的事情并无多少兴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真的不明白,”霜降今夜的自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感慨道,“求长生便求长生,自身修为不好好提升,去牟取世俗的利,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何苦呢方相名誉加身,有什么必要去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李疏衍道:“他有他的理由吧。
人心纷杂,谁又看得懂谁呢·”·“师尊,你说方相声名在外,天问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压下去”霜降问··“白家、昆仑和九重山都有弟子参与,他们压不下。”
霜降忽然笑了:“那这届群英会有意思,风琴画雨灵鬼刀相一下折了三个,先不说其他门派如何摩拳擦掌,若中州在各大门派夹缝中生存的魔修要是想不开来端天问这锅,会是什么场景”·李疏衍在霜降脑袋上敲了一下:“中州与九重山不同,中州的魔修门派和魔殿也不一样。
魔殿与九重山连年征战,倾颓之势已成,中州魔修的门派则与黑市一般盘根错节,藏得深的大门派底蕴未必比天问派浅,若真下得了本,群英会上的小辈一个也逃不脱·”·霜降缩了一下脖子,笑道:“我知道,师尊。
中州是神佑之地,平衡有众仙神去较量,和平之局有几千年,我也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李疏衍看着他,色泽清浅的眸子里生出一点笑意来,言语难得带着少年气:“说着玩玩也不行,你可是只小乌鸦。”
霜降被他噎了一下,心里却忽然痒痒地一颤——李疏衍作为师尊,平日里也的确是个为人师表的模样,虽本质上平和近人,但面上看却总是清冷冷的,很少见他起玩心开玩笑。
霜降倏忽问道:“师尊,你到底多大”·“小五百了·怎么”·霜降不依不饶道:“具体多少”·李疏衍想了一会:“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并未参与过五百年前九重山的大战·我到山上时,虽然萧条,但处处都有生机,掌门虽逝,左师兄已迅速接了担子,山上事务都有条不紊·”·霜降无意窥见此人过往的一角,微微竖起耳朵,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抓心挠肝旁敲侧击道:“师尊天赋这般好,想来也是九重山脉里有名的家族出身为何我未听过李姓”·“并非。”
李疏衍摇摇头,“我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父母都很普通,他们于修炼上没什么天赋……你大概是没见过一生修为止步练气的修士,但他们才是这片大陆上的芸芸众生。”
“那他们——”·“早便离世了·”李疏衍淡道,“你师祖南明子不愿我与凡尘瓜葛太重,很早便把我带到山上,说是不许我随便去看他们,但其实也并不太管。
我小的时候偶尔会偷偷跑去看他们,但他们的日子过得太普通了,着实没什么滋味·后来他们有了其他的孩子,儿孙满堂,正常老去,我送了最后一程,从此尘缘尽,我入天书阁读了几年的书,出来就是金丹期了。”
“这么多年,师尊就在九重山修炼”霜降哪肯浅尝辄止,继续问道··“也未·”李疏衍有了一点兴致,回忆道,“我二十多岁时摇风诞生,他神智生得完整,修为也追得快,我们曾一同在大陆上游历过。
中州苍原都走遍,便去南禺,访蓬莱,过沧海,认识了许多人,见过许多事……妖界不适合生活,路过游历倒还无妨,那边通天梯还未断,日夜可见穿云的光柱。
沧海更远处还有一片人类的大陆,我们这边薪火传承,那边却改换过无穷的王朝,据说历代战神从那片大陆升天·那里遍布遗迹,凶险得很,也有趣得很·”·李疏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既来了此间,真当去看看这广阔世界。”
可惜霜降只听见了一句重点,他憋了憋,最后憋不住道:“……你和大师兄一起游历”·“嗯·”·霜降内心里五味陈杂,真想问一句“三师兄知不知道”,拼尽全力把这话嚼碎了咽回去:“师尊可否同我讲讲,那些地方都是怎样的”·“天书阁里都有记录,你若喜欢自己去翻翻。
若不过瘾,便下山在这人间走走,出海自己去看看·”李疏衍道,“如今几百年已过,当地风貌可能并非原样,自己去看,才可能有意外收获……”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小七,你看见摇风了吗”·“大师兄应当是早早歇息了,师尊有事找他”·李疏衍眼一闭,心道:我怎么就忘了他还在客房里·——————·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幽暗林道里,少女的步子一顿。
黑幽幽的生物贴过来:“大人”·“我闻到一股……很香甜的气息……”少女的声音道,“似乎和那灵华来自同一处地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尸体既不轻盈,也不灵活,真是令人厌恶……那个废物竟然能让食粮跑了”·她命令道:“魍魉,去给我找具鲜活的身体来。”
“大人可有要求”·远方有雷声轰隆,攀到山顶的电光银惨惨地一闪,映亮了小云清丽的面容··“我要炉鼎·”·顿了顿,她柔声道:“红衣服的那个。”
次日晨··谢千秋打开门的瞬间,客厅中坐着的玉摇风正翻过书简的一页,不轻不重道:“起来了”·谢千秋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做贼心虚的情绪,应道:“……大师兄起得真早啊。”
玉摇风笑着摇了摇头,抬脸,扬眉:“看样子那般折腾也还不够,你竟还能走”·谢千秋眨了眨眼睛,立马明白大师兄已经知道了一切,便摊手叹气:“别提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子完事了之后就抱着我哭,嚎得跟个找到娘的狼崽子似的,近晨才睡,我饿又不舍得叫他,只好自己出来找点吃的……”·玉摇风慢悠悠道:“你没伤着就好。
昨晚这庭院的灵气成旋,仿若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甚是勾人心神,把师尊都吵醒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一个没控制好,他真把你本源给损了——”玉摇风合上书,扬眉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现在看你好好的也没伤到哪,昨夜应当只是太……嗯……激动了”·谢千秋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师尊呢”·“昨晚翻窗走了。”
玉摇风道,“我本来也想走,但觉得这地方没人看着不知道会招来什么魑魅魍魉,好在师尊回来给你们加了层保护壳,然后又走了·”·谢千秋愣了愣,低头道:“抱歉。”
他只顾着自己欢愉,忘了泄露出来的气息是能从精神层面吸引并影响人的——玉摇风为了找他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本该安心修养,却被他们打扰了··“道歉就不必了,”玉摇风揶揄道,“就是你们之后一旦要激烈运动的话,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谢千秋妖娆一笑:“一定。
说不定以后还要大师兄帮忙,去寻些双修之法——”·李疏衍的声音不轻不重从门外传来:“这个忙玉摇风不帮,你自己找去·”·“那我找完送你们两本”谢千秋笑道,四下看看:“小七呢”·“刚刚天问派人来说方相想要见我们,”李疏衍道,“小七已经过去了,你去把冬在喊来。”
谢千秋回房喊沈冬在,玉摇风指了指自己,李疏衍点头:“包括你·”·玉摇风皱皱眉:“我与他并无故,他为何想见我”·李疏衍道:“我觉得……他有话想跟天问派以外的人说。”
第46章 一步错·天问的牢房深入地下,像是被光明和正义镇住的禁地,入内冷气如雪灌颈,鬼气森然·霜降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这是得关过多少疯子,天问这么纯和光大的阳气都抹不去这种- yin -寒·方相的师尊把他引到牢前。
道长向里望去,霜降的视线被他挡住,只听得方相声音沙哑道:“师尊,您是三堂之一,肩上担着天问万年威名,为了一个不肖徒,不值得·走吧·”·道长放在牢栏上的手猛然攥紧了,指节颤抖着发白,细细横杆上符阵金光闪耀,竟是被这一握触动了禁制。
他背影僵直了许久,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回身把一盏明灯留与霜降,表情复杂地欲言又止,叹道:“你在此等上一阵·”·霜降点点头,道长最后看了一眼方相,沿着来路回到了光明里。
霜降四下看看·此地无光,只有他手里的灯映亮一隅黑暗,他上前几步,看见牢里坐在角落的方相·他四肢都被上了封灵锁,安安静静坐在那,若不是胸口仍有起伏,在这- yin -森森环境里像是死了。
霜降上前一步敲了敲牢门:“方公子”·方相抬起眼睛看他·霜降看了他一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道:“我师尊他们一会就来。”
方相忽然说:“小子,你可犯过什么错”·霜降想了想:“自然犯过·”·“可有什么想要重来的悔事”·霜降说:“有。”
他说得太过斩钉截铁,方相反而愣了一愣,而后闷闷地笑起来:“重来是不可能的,你还要往下活,为了以后的日子,还是忘了那件事比较好·”·霜降一抖眉梢还想再问,沈冬在的声音已经传了下来:“这地方还是这么- yin -寒……方相,你找我们”·方相瞳孔颤了颤,终于还是有勇气抬眸,看着从上面走下来站在牢笼前的沈冬在。
青年身姿挺拔,抱着肩仰着下巴,看死人一般看着他··他依旧那么高高在上,哪怕从三百年前倨傲猖狂的少年壳子里挣出一身鲜血淋漓的疤,眉目却还是锋锐的··“大师兄,”方相叹息一般喃喃道,“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你怎么在尘埃里滚过,你还是那个在云端的大师兄啊。”
在场的人都听清了他说了什么,沈冬在嗤笑一声不屑于回应··方相也不恼,笑笑续道:“迷津花,你们可知晓”·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大家都不怎么知晓,于是一齐看向了师尊。
李疏衍适时说:“一种妖花,魔修借了妖界的种子制出来的东西,这种花成瘾- xing -很强,但服用后能大幅度提高自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度,修炼起来会很快,但会扰人灵台清明,幻象丛生,最后难以入定。”
“我怎么没听过这东西”沈冬在皱眉··“三百年前中州有一场迷津花引发的祸事,”李疏衍说,“在你离开天问之后。
我有参与处理那件事,那次之后这种植物从中州绝迹,你没听过很正常·不过黑市里现在是否有流通我不清楚·这种东西暗地里禁不绝的·”·“祸事”·“魔修搞出来的事情。”
李疏衍道,“当年迷津花副作用被有心人隐瞒,这植株在市上流通引得人人争夺,被炒出天价·后来等到人人成瘾,魔修趁虚而入,把中州整个中州搅得天翻地覆。
天问当时正值交接之际,老掌门与中州魔修尊者丧斫尊同归于尽,这才平息了祸乱……”他摆摆手示意不说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听闻怀虚剑主知天下百物,果然名不虚传。”
方相道,“那剑主可知……第一个遭迷津花祸害的,是谁”·李疏衍缓缓眨了一下眼·他虽不知,但隐约有了预感,问:“沈冬在”·沈冬在茫然看了李疏衍一眼,见宿神峰主目光仍在方相身上时便明白了,有些愕然地重新打量方相。
“当年大师兄教我剑法,言语太过不留情,我心生怨怼,在中州市集闲逛,遇上了一个人·”方相说,“那人问我是不是心怀不满,是不是满腔仇恨,是不是侮辱我的人高高在上,想给他一个教训却有心无力”·沈冬在抱肩的手放了下来。
“那时大师兄就是天·天对你不公,你又能说什么”方相看着沈冬在,眼神平静,“但我就是恨·我恨你否认我的道,恨你那么轻易地就能毁掉一个人所有的信仰和坚持,而那又怎样呢没人惩罚你,你也从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
那时蛊惑我的人每个字都说在心坎里,我拿了那人给我的东西,并很是感激·”·方相垂下了眼睛,自嘲:“那东西是迷津花·那个人,是丧斫尊。
我把花粉研碎了抹在你的剑上,我以为它至多会让你迷乱一下,在什么地方出洋相·”·他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沙哑道:“沈冬在……我不知道这东西会引发那样的结果……我只是想教训你,我没想过让我们这一辈的天塌下来,我真的没想到……”·没人说话,只听得他一声声撕肺地咳。
方相缓了几口气,才继续道:“我真的没想到你站在深渊的边缘,我伸手一推你就掉下去了·但你当时太疯了,又是那样的- xing -子,所有人都以为你入魔是理所当然,从未想过你身后有推手。
我心惊胆战,又暗自庆幸,惴惴不安,又无处言说·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般翻篇,没想到你只是个引子·丧斫尊要闹中州天翻地覆,你不过是第一步,我更只是被他用过即齐的棋子罢了。”
“迷津花之祸,延绵了近十年·”方相说,“我看着天问撑起整个中州,看着昆仑和九重山的援手前来天问,看着诸神降旨,看着最后大战生灵涂炭。
我都看着,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这灾祸因我而起·”·那以后,一步错的少年再也没拿过剑··沈冬在静静听着,等了一会,然后问:“诉完苦了吗”·方相露出讥讽的笑:“你以为我是要祈求你的原谅的吗”·沈冬在挑高眉没说话,神色却在问:难道不是·方相嗤笑:“你的喜恶与我有何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讨好你我只是为了我心安罢了。
这件事压在我心上三百年,锁了我三百年·你若死透了,我还不觉得如何,知道你活着,我日日如坐针毡·如今我快死了,总不能带着这种心情走·”·李疏衍忽然问:“这件事,你师尊可否知晓”·方相道:“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我是个好徒弟,我不敢告诉他·我不想他以为他的牺牲都白费·”·“那你如今告知我们,不怕我们去告诉道长”霜降问。
他的语气不太好,低着头烦躁地用脚尖胡乱划地面,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对方相的厌恶几乎快要溢于言表··“我快死了·”方相微笑着重复了一遍,仿若死亡是一种喜悦的事情,“我死之后,活人的秘密就不属于我。
这些话你们想如何处置,我管不着·我能管的,只是我现在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李疏衍伸手轻轻捏了捏霜降的后颈,力道很温柔,安慰一般·霜降慢慢安静下来,沈冬在呼出一口气,半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冷冷道:“你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就为了叙旧”·方相不答,沈冬在扭头就走。
谢千秋看了一眼李疏衍,李疏衍一点头,谢千秋追着沈冬在出去了··李疏衍道:“你们先上去吧·”·玉摇风望了牢笼里的方相一眼·他天生对气息敏感,隐约感受到了方相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正要说什么,李疏衍一抬手:“上去吧,我有点事想问他。”
霜降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和玉摇风一同上到了地面··李疏衍上前一步,垂眸静静看着方相:“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方相低头看着地面,呼吸都快听不到,像极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李疏衍看他一会,直到方相终于颤了颤眼睫,抬了抬眼睛扫他一眼,才直截了当道:“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参与到贩卖炉鼎的规划中去·这件事你不是主谋,有更大的权势在背后左右。”
方相无声笑:“怀虚剑主,您广知天下物,可知晓噬心藤”·“知道·”李疏衍道··那是一种蛊,常被魔修使用。
此物种在人体内,藤蔓滋血而长,抵达心脉之时抽取心血取人- xing -命,种藤的人回收此物服用将利于修为的增长,而若一段时间不回收藤蔓将自主枯萎·后来人们发现服用另一种毒药可以抑制它的生长,若舍掉一身修为和半条命能彻底摘除噬心藤——但之后只有三十年可活。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这东西是丧斫尊弄出来的,那丧心病狂的中州的魔尊用此物屠了一座城,只为了助他登上御气的峰顶··“你被下了这东西”李疏衍问。
方相扯开领子,露出被不详鲜红缠绕的胸膛·那是噬心藤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向心脏··“为何不摘掉它”李疏衍说。
“摘不掉·”方相轻声说,“我的确有事想告诉您·这件事关系到天问的未来,您能保守秘密吗”·“你说,我再考虑。”
李疏衍道··第47章 旧烽烟(起)·李疏衍从地下上来的时候,霜降在门口不远蹲着,伞架在肩上,手臂圈着膝盖,目光垂在地面的水洼里,衣摆绣着的一纹火红在地面上不远静止,像一线不敢落在水中的火。
他已经是个少年人了,缩起来却还是那般轻盈小巧的一团,一只手仿佛就能拎走··李疏衍走过去,霜降扬起伞抬头看了看他,却没有起身,只是问:“师尊,你觉得方相此人如何”·李疏衍不知怎么想的,在他身边蹲下了,在霜降受宠若惊之前道:“可怜。”
顿了顿又道:“可笑·”·霜降道:“走错了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了吗”·李疏衍想了想:“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师尊,方相如果只想坦白往事,只要叫四师兄去就够了,他应当有话没说完·叫我们一起去,是有话想跟九重山说吧”霜降问,“你想问他的,也是他想说的事情吧”·李疏衍点点头。
“可你把我们赶上来了·”霜降道··李疏衍道:“那时我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若事情不小,你们知道的少些不是坏事·你想知道”·霜降眨眨眼,李疏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与炉鼎有关的吗”·“是·”·霜降站起来:“那我不听了·师尊之后有事情吗”·“我去一趟百花堂。”
李疏衍道,“你想做什么”·“也没什么事·”霜降也就是随口一问,摆摆手道,“师尊去忙吧·”·百花堂是来参与群英会的女子的客宿处,李疏衍前去的一路上听了不少旁人言,显然方相的事情已经添油加醋地传开了,打油诗里的小辈一口气折了三个,来往的人都在讨论这届群英会的榜首会花落谁家——如果没有黑马,那毫无疑问就是白栖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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