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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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 by 寒山调(5)
·这话带着很难让人喜欢的意味,霜降伸手要去抓李疏衍的手腕,却抓不住,李疏衍已然闪身到了裂缝之前,催动全身的灵力和剑意,将剑深深刺入裂缝·魔气与剑身甫一相触,剑身便融化了,而后生机自剑中生,藤蔓般封住了裂缝,人界的灵气向着裂缝涌入,和魔气轰然相碰,冲击波将霜降狠狠抛了出去,而李疏衍压着剑柄,再将剑刺入了一寸·广袖与白发被风扯成了一道雪白的痕,李疏衍的身上被锋利剑气割开了无数伤口,再被剑中生机修复,他咬着牙将剑彻底压入裂缝,剑中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将魔气逼回了地界,而后灵气将藤蔓同化为人界的屏障。
裂缝缓缓收合,李疏衍被最后一道冲击波甩出去,他在风中合眼,千万杀机剑招在脑中纷纷化去;他睁眼,怀虚剑生出一丝虚无缥缈的生机··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这一眼,入大乘··作者有话要说:注:“大衍之数……遁去其一”出自《周易系辞上传》·瞎写提升逼格用的··第62章 落幕·极域的空间本便被两个世界撕扯得极不稳定,大乘的剑意如一把刀,狠狠撕开了此地的空间,漆黑的空间裂缝倏忽生又倏忽灭。
霜降被大乘的剑意一浸,先是打了个寒颤,而后生出茫然来:“可师尊的修为不过是御气……”·大乘的剑意,他如何承得住·他霍然盯住了李疏衍,李疏衍已经看了他有一会了,看见霜降的表情,露出一个淡淡的、安慰的笑容来。
他这一笑,面上竟生了细细的裂痕,细碎的光从裂痕上散落··“他要死了·”霜降比李疏衍都清楚这一点,在怕和惧之前,心里先翻滚了凶意,他爬起来冲向了李疏衍,把他箍在了怀里,恶狠狠道:“我不准不许死”·李疏衍现在一动都动不得,只能看着他,目光几近是纵容的。
被霜降一碰,大乘的意不稳定地波动,当头便给了霜降一剑,而后雪上加霜地震在摇摇欲坠的空间中,震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空间裂缝一出现,便爆出了强烈的吸力,飞沙走石直往那裂缝中落,霜降被剑意震伤,也向那里滑,他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掐住李疏衍的下巴,咬牙切齿道:“李疏衍,你怎么敢……”·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一走了之吗你不喜欢我,就胆敢与我余生无关了吗·霜降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李疏衍的唇,他咬得极用力,让这个亲密的动作几乎不能被称作吻。
空元神被他用力扯了下来渡进了李疏衍的身体,而后他用力一推,把李疏衍推离了裂缝,李疏衍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只触到一点灼热的温度,霜降已经被卷进了空间裂缝,眨眼便无踪了。
裂缝的出现是暂时的,李疏衍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地站了一会,抬起头时,四野已风平浪静··那道横在极域深处千万年的地界裂缝不见了··霜降也不见了。
那道空间裂缝没有魔气,霜降应当不会被卷进地界·李疏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身上细细的裂痕没有再增加,却也没有恢复——空元神经多年消耗,又离了本体,裹不住大乘的剑意,只能维持岌岌可危的平衡,却堪堪吊住了李疏衍一命。
那么……九重山怎么样了·宿神峰虽得山神相护,却仍被震得一片狼藉,白初一终于爬上了峰顶,抬起头,山神就浮在不远处··他闭着眼,眉心那一道红痕亮得刺目,山神法相崩碎,他从空中降落,站在白初一身前不远。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白初一靠近,低声道:“山神大人……”·山神冷声道:“碍事,走开·”·白初一静了静,顺从道:“是。”
白初一回身向宿神峰下走,走得磕磕绊绊,走到山路之上,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他知道这个人只是拥有玉摇风的躯壳,内里是冷漠的神格,无情无感,只知神灵的责任……可他就是忍不住回望,揣着一点无望的念想,回头看上一眼。
他望见背影,喃喃说:“大师兄·”·背影回过身,温柔地回应他:“嗯”·白初一呆了片刻,伸手掐了自己一把——不是错觉。
青年似要向他走来,却忽然按住了眉心,那道红痕生出细密纠缠的血红符链,剧烈的痛苦吞噬他的意识,他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白初一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而后缓缓跪在地上,身心皆麻,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
“多大的人了……哭什么”·白初一茫然地抬起脸,惊觉自己满脸泪痕·他的声线颤抖,带着不确定的哭腔:“大、大师兄”·他怀里的青年极轻道:“嗯。”
“你……你当、当真是大师兄吗”白初一抱得更紧,“……你还记得我”·青年倦极地合上眼。
他额上的血红符链缓缓收回了眉心,扎在元神深处,想必很疼,疼得如玉的声音都带着欲碎的质感,却生出了缱绻的情意:“白初一,我心悦你·”·白初一封住了他的唇,狠狠地吻,滚烫泪水滑落齿间,像一颗炽热的真心。
玉摇风的唇柔软冰凉,他耐心地任白初一发泄般撕咬,而后伸手轻轻扣住了少年的后颈,细致温柔地回应他··一个深情而绵长的吻··白初一无声地哭了。
这是玉摇风,不是那个空荡荡的山神··他的大师兄回来了··混沌向着极域深处逃窜,心下惊恐··他从未想过地界裂缝能被修复好——他若回不到地界去,这人间哪里有他的藏身处·一道龙吟之声倏忽响在耳畔,混沌心生警觉,向旁一躲,一柄漆黑的剑钉在了他原在之处,其上魔气缠绕,竟是龙吟剑。
一个低柔的声音道:“大人这是要去哪”·混沌瞳孔紧缩,回身四望:“是你你不是被我——”·“斩了首,对吗我应当是个死人了,是吗”少年踩着碎石,轻盈地走出来,怀中抱着自己的人头。
人头睁着眼睛,笑着开合嘴唇:“是啊·可我——不是人啊·”·混沌想到了什么,失声:“墨知年——你姓墨你是天匠墨家的人,你把自己练成了器”·少年将头安在自己的脖子上,左右扭了两下,拔出龙吟剑,望着混沌:“大人,你知道吗上辈子我找了他许久,将人间翻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他,他在与山神合力杀了你之后去往极域深处修补裂缝,那之后就失踪了。”
墨知年提着剑,微微眯着眼睛,鲜红的瞳仁里情绪不辨,声音轻柔柔的,“我发了疯地找,登上天界,砸了战神殿,毁了神兵宫,终于在因果镜中看见了他……原来他死在了极域,那惊天动地的大乘期剑意,就是他最后的气息。”
混沌下意识退了一步,面前的少年是笑着的,声音轻柔得像是说情话,可周身充斥着暴虐绝望的气息,逼着他后退··墨知年微笑举起剑,剑身上漆黑的不详之气蛇一般缠绕:“这辈子,我把他关在小世界,锁了他的灵力,提前收了龙吟剑,和之前一样把你困在山神手里。
我以为只要他乖乖的,不去碰那道裂缝,我替他杀你,他就不会死了——不是吗”·“你说,不是吗”·他一步一步向混沌走去,脚下的土地迅速荒芜,狂风卷散了他的头发,如乱蛇狂舞。
少年不笑了,面目几乎显得狰狞,他似哭似叫:“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怎么对我,我只想他活着,我只要师父活着”·可哪里有人能困住李疏衍他挣开了枷锁,破开了小世界,终究是去了他的归宿。
那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大乘剑意海潮般漫过九重山时,墨知年心里骤然空了··两世轮转,他最想改变的仍在原轨;经年算计,最终却只落得一个笑话··“是我错了。”
墨知年喃喃,“师父,弟子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混沌听不懂他的话,只喝道:“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墨知年- yin -冷冷地看着他。
他仿佛咬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充满仇恨地吐出鲜血淋漓的字句:“我要你死·”·龙吟发出长鸣,墨知年身形骤然消失,鬼魅般出现在混沌身后,一剑横扫,直断他的头颅·混沌挥臂横档,墨知年不闪不避硬撼,巨大的力量透过龙吟剑传到他手臂,骨骼肌肉都爆出脆响,漆黑的符文蛇一般缠在他的皮肤上,寸寸扣紧,将翻折的骨扭回了正位。
手臂的符文攀上了龙吟剑,背后的符文透体而出,形成一道环将墨知年围在其中·他在笑,大声笑,一剑一剑劈砍在混沌身上,撕下大片的魔气,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撕开的身躯眨眼间被符文扯回原位,他身上的魔气攀升,几乎要比混沌更浓郁。
龙吟剑撑不住狂暴涌入的魔气,剑中央崩开了一道裂缝,而后裂缝逐渐扩大,剑身发出细细的嗡鸣··混沌越打越心惊,抓住空隙要逃,却逃不得,被墨知年硬抓了回来。
少年披头散发,长剑狠狠刺入混沌的核心,混沌发出刺耳的尖鸣,吸力从龙吟剑上爆发,荡开一阵咆哮的风,将混沌吞噬殆尽·而后万物恢复了寂静无声。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站起身,看着眼前焦黑的土地,踉跄了几步,一时忽然茫然起来··九重山回不去,他还能去哪呢·他漫无目的地迈出一步,手中龙吟剑忽细细地响了一声。
墨知年缓缓低下头,龙吟剑枯骨般的剑身从中裂开一道伤痕,蛛网般向外蜿蜒··墨知年一时还没回过神,木然看着那伤痕扩大·最终剑身轻轻一颤,折做两截,他才醒过神来,慌忙伸手去抓,剑刃从他指尖擦过,落在地上,“铛”一声惊响。
剑身发出一声悲鸣,更多的伤痕崩裂在剑面上··墨知年提着断剑,愣愣道:“龙吟”·无人应答··墨知年紧紧盯着地上断折的剑刃,缓缓跪下了,忽然发不出声,拼尽全力出口也只是颤抖的气音:“五师兄……”·剑已折,剑灵孰在·热气蓦然涌进了少年的眼眶,他喘不上气,颤抖着蜷缩起来,额头重重落在泥土里。
他哭了··一道光柱从天而降,银甲的天神从中走出,见此地一片祥和顿了顿,看了跪地的少年一眼·他的甲上还染着血,长刀却洁净如雪,道:“我感应到此地有魔物现世。
你杀灭了魔物”·墨知年动了动,血红的瞳孔望了他一眼·他认得这位战神,却累极,一时想不起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和情绪,只是道:“是。”
他身上的符文还未完全收回,战神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你是天匠墨家的人”·墨知年伸手去拢断剑的碎片,木然回应:“是。”
战神沉默片刻,道:“你救世有功,我提拔你上天界,入我麾下·”·墨知年许久没回应,等到把碎片收集齐了,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眼看战神,讽刺笑了一下,哑哑道:“当年墨家谋逆不成,被打下天界,命族人世代不得修仙,而如今只剩了我一人……战神大人,你既认出了我,那我这罪人之后何德何能,得了您的青睐”·他抱着碎剑,咳嗽了几声:“我猜猜,天匠最大的价值,不过是修理神器——”·他忽然住口不言,半晌才倦极地一笑:“罢了,无趣。”
他低下头,轻声道:“我跟您走·”·光柱冲天而起,墨知年只是低着头,神色倦怠··而他只要回头看一眼,便能看见李疏衍从极域深处走出来。
墨知年始终没回头··第63章 后续·“山神将大阵重新整修过,初一去定钧峰加固阵眼了,一些零碎的魔物郑峰主领着弟子在清理,”玉摇风看着手中的名册,急匆匆追在刚回来的李疏衍身边,“我去山神堂看了一眼,留在九重山的九峰弟子□□有一千三百六十六人灭了灯,伤亡共四千人……”·李疏衍一边大步往定钧峰走一边皱着眉听,等玉摇风汇报完,他指了指玉摇风的眉心:“怎么回事”·玉摇风下意识伸手抚了一下那道鲜艳的红痕,话语在舌尖几番轮转,只是苦笑道:“说来话长。”
李疏衍道:“墨知年呢”·“失踪了·还有龙吟,连剑带人不见了·”玉摇风叹了口气,还要说什么忽然按住了头,墨玉般的眸子一合,再睁开则是金灿灿的颜色。
李疏衍顿住了步子看他,醒来的山神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脸上浮起怒色,伸手在自己眉心一按,似乎是想把那道红痕抹灭,手指却被其中生出的血红色的符链弹开了··李疏衍看见那符链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凝,想到六徒弟拿着那根长针来找他的时候——·“师父,这个东西我本想做成固魂钉,让它能拘束元神,但对元神无害,外界也无法越过它伤害到其中的元神。”
墨知年当时一门心思投在这东西上,连着几天没好好休息过,看上去有些有气无力,“您看这么改行吗”·墨知年向他展示长针化作符链的状态:“我现在担心……它对拘束的元神有害,毕竟最初是它是做出来杀人的。”
那符链李疏衍印象深刻,正是玉摇风额上的模样··山神更怒,手上凝了一道金光,一副誓要把眉心的红痕抹去的架势,李疏衍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山神大人。”
山神冷漠地看着他,李疏衍不闪不避地盯着他金色的眼睛:“凡事要讲先来后到·”·山神冷然道:“细究起来,究竟谁先谁后”·李疏衍再道:“符链锁住的元神是扶桑养大的孩子,看在扶桑的份上,留他一命吧。”
山神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身形一闪,消失了··李疏衍低下头,深叹了一口气:“墨知年啊……”·九重山是饱经战火的地带,血气已经是熟悉的味道,很快就从大战的硝烟中走了出来,开始重修家园。
新晋山神比扶桑高冷得多,谁叫都不理,只完成自己的职责——把山峰搬回原位并催生植被——就自顾自地睡去,玉摇风想跟他交流一下感情都不成,只好把自己的事情放一边,先处理宿神峰的事宜。
宿神峰上的建筑都已经成了废墟,李疏衍不敢大幅度调动灵力,现在如同废人,白初一和玉摇风忙活了几天才勉强搭出个架子来·天书阁倒是顽强,只是丢了几个铜铃,李疏衍帮不上忙,就在天书阁里待着。
等从九重山的事情中挣脱出来,大师兄和三师弟终于来得及考虑一下自身的问题·两个人去天书阁找师尊,李疏衍先是简单地复述过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两人再把宿神峰上发生过的事情告诉师尊后,玉摇风直接问李疏衍:“我为什么没死”·山神是比较特殊的神,是山灵获得了神格而成,山灵如同躯壳,而神格如同元神。
在人间可以随意发挥神明的力量,只是不得离开山的范围·原有的山神可能会被击溃,山灵散于山河,神格归于山神堂,等待下一个山灵凝聚出来··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但九重山特殊,山神一职不敢缺,扶桑便下界来暂代山神一职。
他本有神职,自然没法用九重山的神格,而当山灵重新凝聚出来时,扶桑也没离开人界,依旧是九重山的代理山神,不需要第二个山神,故而九重山神格没有第一时间与山灵结合。
等到扶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纯净的山灵已经诞生了神智··便是玉摇风··扶桑在人界住得好好的,不打算回天上,就这么闲置着九重山的神格,把山灵养大了。
而一般而言,无论山灵自生的灵智如何强大,都敌不过神格的轻轻一碰·在山灵成为神的时候,前尘尽灭··李疏衍整理了一下语言,把墨知年做的灭魂钉告诉了他们。
白初一一直坐在旁边低着头没出声,这时忽然说:“可他那时,的确杀了大师兄一次·”·李疏衍怔了一下:“不假,他只有让山灵的核心碎掉,神格才会感应的到。
我猜,因为摇风的神智未散,灵体没有立刻消散在山中,才能在那一刻与神格结合,成为山神·”·白初一问:“师尊,你恨墨知年吗”·李疏衍缓缓一眨眼睛,白初一没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大师兄是不恨的,我知道。
我不行,我做不到那么君子,他有什么苦衷都不行·有些东西我可以理解,但我就是不能原谅·”·玉摇风揉了揉他的头··三个人许久没说话,最后是白初一低低说:“大师兄,师尊,把我的修为洗掉吧。”
两个人都没有意外的神色,李疏衍问:“想好了”·“想好了·我学的东西太多太杂,根基不牢,重新筑基才有突破化神的可能- xing -。”
白初一说,“我看过了,墨知年下的那个器,大概到了御气期才能取出来·”·顿了顿,他认真看着玉摇风道:“大师兄,墨知年想的办法是束缚,我很讨厌他的办法。
我会想出办法让你和神格共存的,你等我几年·”·玉摇风笑,温和道:“好,我等着·”·再过了几天,谢千秋和沈冬在回来了··两个人破破烂烂灰头土脸地回了山,别说山门弟子了,玉摇风都差点没敢认。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子了”玉摇风领着他们去灵泉··沈冬在大头朝下栽进了泉水里,谢千秋摆摆手,一边不拘小节地撕衣服一边说:“别提了,传送阵都画不明白,凤七那个坑货——”他忽然沉默了,罕见地叹了口气,“——把自己都给坑没了。”
“南禺发生了什么”玉摇风心中一紧,问··“我们打着打着,战神来了·”沈冬在从泉水中央浮起来,抹了一把脸,向着岸边走过来,哑哑道,“凤七让我们带着凤凰蛋先走,后来我们听说——”·谢千秋接声轻道:“凤凰全族血祭,将南禺炼成了一道封印,战神用这道封印将地界和人界的入口彻底封死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凤凰之乡··玉摇风轻声道:“凤七把凤凰蛋托付给了你们”·“准确来说,是托付给了你·”谢千秋手指在空中一划,开出独立的空间,抱出一包裹的凤凰蛋来:“七皇子说,这些小家伙怎么处置,全听你的。”
玉摇风把包裹抱过来,谢千秋提醒道:“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些可能是世上最后的凤凰了,有多珍贵你知道,凤凰全身都是宝你也知道,保不齐还有什么变态想拿他们当宠物你应该也能猜到——好了,我话说完了,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听你的。”
玉摇风沉默了许久··他说:“孵出来吧,宿神峰养了·”·第64章 若水·“把衣服给我”青年凶巴巴地冲面前的红发人吼。
“别呀,大小伙子害什么羞嘛,总算成年了,让爹看看·”红发人笑嘻嘻道,看还不够,他还伸手上去摸,摸过了还要啧啧两声,“这身材,肌肉分明,起伏有致——”·青年实在是听不下去:“曦华”·曦华笑眯眯道:“爹这是在夸你嘛。
嗯,真不错,手感也好,像你爹我”·青年脸色铁青地想,他能化作成年人形这件事就不应该告诉这个为老不尊的人·“霜降,一眨眼你都成年了。”
曦华难得有些感慨,“翅膀也硬了,摸着都不舒服了·”·霜降:“……”·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爹··曦华还想再说两句,忽听外面有人禀告道:“大族长,战神来访。”
曦华脸上的笑容一淡:“知道了,让他去听月殿等我·”·霜降趁此机会把衣服抢了回来,一边穿一边狠狠瞪了曦华一眼·曦华冲他扬扬眉:“我去跟你刑戈叔叔说点事,别乱跑啊,等我回来有事跟你说。”
霜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退下··等他走了很久,霜降自己在屋子里待得无聊,化作鸟身飞了几圈,心念一动,奔着万阳殿去了··万阳殿是旸谷中放置晷景的地方,晷景是真神离去前留在天界给三界供能的神器,由金乌一族看守,凡俗界称晷景为太阳。
霜降飞过万阳殿的长廊,在即将进入尽头的房间时,忽然听到了人声··此时应当无人在殿中,他有些疑惑放轻声音靠近,化作人形,推开了大门··银甲的天神霍然扭过头来。
他手中一柄长刀,刀身银亮如雪,刀尖深深没入曦华的胸膛,将他钉在了晷景之上··曦华目光溃散地投来一望,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霜降瞳孔骤缩,怒火瞬间焚尽了理智,他化为原身怒啼一声,直直冲向了战神万阳殿的温度急遽升高,战神神色不变,把长刀从曦华胸口抽出,对着霜降竖劈一刀。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刀锋冰寒,霜降与战神差距太大,这是避无可避的一刀,霜降的身上顿时暴起一道血线,巨大力道将他甩出了万阳殿,血液瞬间被火焰吞噬。
他在地上挣扎,战神踏前一步,还欲再出刀,刀锋忽然被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曦华艰难道:“刑戈……留他一命·”·刀锋再次透体而过,霜降终于挣扎着直起身,近乎咆哮地喊:“曦华”·曦华冲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声,只有口型:“逃。”
战神拔出刀,刀身依旧洁净如雪·他向霜降走来,霜降扭头就逃,连滚带爬,逃离了万阳殿,逃离了旸谷,身上巨大的伤口撕裂,鲜血飘洒在天界的河山上。
他逃到最后意识模糊,只疲倦地扇动翅膀,直到终于轰然坠落,落下凡尘,落入人间——·遇上一个李疏衍··眼前有光··霜降意识还不清晰,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喃喃:“李疏衍……”·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上,他不怎么舒服地皱了眉,用力挣脱意识的泥潭,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一个锃亮的光头。
这一瞬间的惊吓令霜降猛然坐了起来,探手就扣住了眼前人的脖子,额头上的- shi -毛巾落在怀里,他惊疑不定地喘着气,金红的竖瞳紧紧盯着被他掐住脉门的人··“阿弥陀佛,施主总算醒了。”
那人被人掐了脖子一点慌张都不见,双手合十笑眯眯道,“莫怕,贫僧不是恶人,松松,松松,快被掐死了·”·他一身灰色的僧服,脑袋圆滚滚,身体圆滚滚,脖子也圆滚滚,霜降一只手都掐不过来。
他笑起来颇有弥勒佛般的讨喜气,看面相是最不可能是坏人的那类人··“你……”霜降迟疑着放开了手,吐字发觉嗓子里像含着一块热炭,他皱眉,那人贴心地递上一碗水:“施主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霜降接了水却没喝,只怀疑看着他,沙哑说:“你是谁”·“贫僧法号上善,”僧人念了一声佛号,“施主如今身在蓬莱。
贫僧是在溪边捡到施主的,施主受伤不轻,这水取自活溪,贫僧没下毒,别那么看着我了快喝吧,贫僧真是好人·”·霜降闭了闭眼,默默喝了一口水··水是甜的。
他内视己身,空元神已经被渡给了李疏衍,他落入空间的罅隙,在乱流中好一番颠簸,月华凝出的躯壳早就崩毁,如今他就是赤条条一个元神化作的人形,伤得也不浅,身体一些地方已经虚幻了起来——通俗来讲,哪哪都疼。
鸣鸿缩在元神深处,没丢··李疏衍许久之前留的那道神识印在了元神化人的左胸口,一柄小剑的模样,亮闪闪的,彰显着主人还活蹦乱跳离死挺远··他心中的巨石落了大半,定了定神,看向了上善:“多谢。”
“施主不必客气,多大点事儿·”·“你说此地是蓬莱”霜降打量自己所在的小木屋,一切从简,他向窗外望去,看见天色晴朗,绿草如茵,一条小溪穿过视野,有鹿自在地饮水,轻盈地踏溪而去。
“不错·”·霜降觉得有点好笑——南禺和蓬莱,世人心向往之的两大桃源,他刚从一个出来,就进了另一个··“我听说蓬莱是游离在人界之外的世界,在空间的乱流里游动,如同一叶方舟,不知会和人界的哪一处相连,世人苦苦寻觅,最终找到的寥寥无几。”
霜降道··“阿弥陀佛,施主能找到这里,证明是有缘人呐·”胖和尚笑眯眯说,“施主可急着走”·霜降愣了一愣,上善道:“外人寻不到蓬莱,蓬莱之人也很难寻到凡尘。
正如施主所说,此地在空间乱流中飘荡,停泊在人界何处都有可能,若想找回自己原来的大陆,啧啧,不好找哦·”·霜降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终于琢磨出哪里不对来——这和尚说话的风格总给人种“我不是正经和尚”的感觉。
“既然施主醒了,就可以自己颠倒一点吃食了·”和尚收了他的碗,“山鸡野兔漫山遍野,钓鱼陶冶情- cao -也是可以的,肯定饿不死施主·”他打量了一下霜降,“不过我观施主面相,是个心火旺盛、脾气暴躁之人,可能钓鱼的枯燥会逼你烧掉房子,还望施主把握好尺寸,不然这房子贫僧是不会帮你盖的。”
听听,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和尚··“这地方就你一个人”霜降问··“自然不是,不然蓬莱岛主岂不是很没面子。”
上善慢悠悠说,“只是此地远僻,没什么人前来·也还好没什么人,不然施主前两天一发烧就烧房子,可真是挺大的场面,可能会吓到人·”·霜降:“……”·他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上善道:“阿弥陀佛,都说了多大点事儿嘛,不必记在心里·”顿了顿,他说:“施主,动怒对养伤很是不利,火旺之人易脱发,施主还年轻,若变成贫僧这模样实在是不好,希望施主多多抑制脾- xing -,多喝凉水。”
霜降:“……”·他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被这秃驴气死的··第65章 蓬莱·元神上的损伤需要漫长的修养,霜降有个人形已属不易。
上善不知从何处找来了庇护元神的织物,兜头给霜降披上了··霜降狐疑道:“此物珍贵,你就这般给我”·上善笑眯眯双手合十:“虽然施主不是个面善之人,但贫僧是个心善之人。”
霜降:“……”·霜降疑心病一直重,听了这话眯着眼睛问:“你既认为我不是善人,为何救我”·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上善笑眯眯说:“出家人慈悲为怀。”
霜降:“……”·行的吧··元神化形的霜降其实不需要吃东西,但蓬莱草木生物均为天生地养,入腹便化灵气,于修复元神有益,但在被上善喂了几天草之后,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一能动就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挽起袖子走出房门。
此屋立于溪边,背靠青山,霜降上了山准备去抓几只野鸡,但囿于身体虚弱,又怕一点火把整座山烧了,折腾一下午,一头鸡毛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上善先是慈眉善目地颂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然后他和颜悦色问:“我能笑吗施主”·霜降:“……”·你这胖秃驴怕是想进蒸笼··山上的野物活成了精,与霜降几番斗智斗勇,都发现了他是个草包,在霜降面前大摇大摆横晃。
霜降几日下来没捕到油星,- yin -沉沉问上善:“我要是一把火把这山点了会怎样”·上善忙道:“施主不可,回头是岸啊·”·最后霜降放弃了这缺德但痛快的想法,磨着牙转了战场。
捕鱼是捕不到的,他挑了根竹竿,在溪边垂钓··不出上善所言,第一次漫长的等待逼得鸟心烦躁,一个没控制住,把家里房子烧了··霜降花了大半个月把屋子搭起来一个框架,一场大雨,把框架全冲散了。
上善嗑着瓜子路过,一边嗑一边幸灾乐祸啧啧啧摇头,被霜降抄起竹竿好一顿追,追完了霜降继续烦闷地修房子,上善笑眯眯地蹲在旁边青石上嗑瓜子看他修房子··霜降第二个房子的框架搭好的时候,上善忽然跟他说:“施主心不静。”
霜降知道他又要开始唠唠叨叨念经了,心生烦躁,勉强按住怒火,绷着脸把锤子抡了好几轮··“心不静则难安,难安则忧烦,忧烦则不得寸进,这样如何追寻所求”上善唠唠叨叨说,“施主心中有挂念,归意似箭——”·霜降打断他:“和尚,编错了。”
上善道一声阿弥陀佛··霜降垂着眼睛看着一块木板,忽然没了脾气,驴唇不对马嘴问:“你有没有心悦之人”·上善说:“贫僧远离红尘数十载,岂敢再惹情爱。”
霜降挑眉睨他一眼,嘲讽他:“你是怕了还是看透了”·上善道:“不怕,却也看不透·”·霜降懒得跟他打机锋,直接道:“我有一个心爱之人,可他不爱我。”
上善道:“阿弥陀佛,强扭的瓜不甜·”·霜降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他不会爱我,我在他眼中只是个孩子罢了,他对我总是宽容,或许也有喜爱,但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喜爱。
他那么强大,需要的不是一直躲在他身后的人,而是能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他天生剑心圆满,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这儿还是幼稚的·我配不上他·”·他顿了顿,低声说:“上善,我知道这件事,他也明确地告诉我了,但我不甘心,然后现在……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了。
我在这挺好的,我不想回去·而且……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的结局只是一死,我为什么要招惹他呢”·好在只是他单方面心动,还来得及补救。
上善道:“你准备放弃了”·霜降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啊,放弃了·”·上善安静了一会,慈祥说:“霜降,你还是心不静,你看你这个心火啊,就一直控制不好……”·霜降:“……”·这秃驴有完没完·在又一次没控制好放火烧了山之后,上善终于严肃起来,一边说着“阿弥陀佛得罪了”一边把他扔进了夏季变成了河的溪水里,勒令他如果不能控制自身的火焰就别上岸了。
·霜降抱着木板在河里漂了两天,倒是有效,至少上善把- shi -漉漉的他打捞上来时,霜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直接骂他秃驴··秃驴一看蹬鼻子上脸,第二次准备把人扔河里的时候,被一把真火追出两座山去。
后来他心下烦躁时便提刀入水,一遍遍锤炼刀法·他空有强悍的元神,单论刀法其实还不够看,累了便在岸边一倒,木着脸看天穹··他说着放弃,也说着不想回去,可宿神峰和李疏衍总会在脑海深处翻出来,逼得他仔仔细细地把师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回忆一遍,一皱眉一抬眼,都真实得不像话。
“我不会回去的,”霜降心里怦然,理智却有些麻木了,“没有空元神挡着,离开这里我的存在就会被天界发现,人界的斥力会直接把我扔到天上去·上了天我就去找刑戈和姬璇,反正是没命的下场。”
上善路过,看着他提着鸣鸿在溪里躺着,乐呵呵说:“练刀啊”·霜降直觉他吐不出象牙,道:“你又觉得哪不对了大师”·上善继续笑呵呵说:“就你这小暴脾气,跟人打架不得上头啊,这种人死得最快,算了吧算了吧。”
霜降:“……”·霜降不想搭理他··上善在溪边蹲下:“霜降小施主,你若真想练刀,就把心里那把火忘了吧·我看得出来,它给你强大的天赋和能力,但你是控制不住它的——用的时间久了,是不是会有暴躁的情绪”·霜降抹了抹脸,道:“我知晓。”
上善道:“阿弥陀佛·听贫僧一句劝,心静自然凉·”·霜降:“……”他听着怎么哪都不对··但毕竟是为他好,他认认真真记下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李疏衍的话:“你为什么学刀”·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我有一个人想砍死,心心念念想砍死,为曦华报仇。”
霜降默念,“可他是战神,上来就砍了我一刀,我不好好学的话,根本砍不动他·”·李疏衍的话又冒出来了:“记住,修行一途归根结底是为自己,你想保护谁也好,想杀掉谁也好,所有落在别人身上的目标,都不是最根本的目的。
不要骗自己·”·霜降有些烦躁地皱了眉,跟自己别着劲,这话就魔音灌耳地循环播放,吵得他心烦意乱··“好吧,”他跟自己妥协了,心想,“是我自己不甘心被他一刀差点劈成两截,我恨他让我从此以后无依无靠,我恨他让我再没有人爱了。”
还不够深,霜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天,出声喃喃说:“谁都不能碰我的东西·”·这话音咬得深,低低的,勾出点- yin -鸷和偏执来,竖瞳一眯,如条- yin -冷的毒蛇。
三足金乌应是带来祥瑞的种族,可他从来都不像个瑞兽··上善一把把他按进了水里,说:“阿弥陀佛,施主好大的戾气,赶紧进水里泡泡·”·霜降一口水呛了个结实,挣扎拔出脸来:“……你怎么还在这”·上善道:“阿弥陀佛,你以为贫僧走了,其实没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霜降:“……”·他烧死这死秃驴··蓬莱世外仙岛,日子清闲而单调,久了一两年接触不到陆地,很是枯燥·一开始霜降还会烦闷,后来就看淡了,安安静静在蓬莱住下,也不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了,一切随缘,佛得很。
他渐渐认识了蓬莱岛上能见得着面愿意搭理他的居民,据他所见民风挺淳朴,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和谐安稳,一派祥和·上善说过,蓬莱的人大多是尘世走投无路而运气还不错的人的养老场所,这群人活得久,什么都见过,也什么都看得开,圆滑,没有棱角,一个两个都泡着枸杞养生。
当然也有厌世的,那些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要霜降不去招惹,蓬莱岛在他眼中就还是那个世外仙境··蓬莱第一次停泊,是和沧海那头的大陆相连,一艘在海上漂泊寻觅蓬莱的船被风浪带来了此地,搁浅在岸边。
这群撞了大运的人激动地下了船,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得了消息的霜降许久没听到外界的声音了,扔了钓竿和上善一起跑到了海岸边··蓬莱岛不算大,霜降已经把每一处摸了个门清。
漂泊的蓬莱岛海岸外都是漆黑的空间夹缝,间或有风暴,反正是无法靠近的禁区,而此刻与人界一接壤,漆黑的空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霜降从天上掉下来便在深山,这是第一次看见海。
他抱着肩对海天一色处发了一会呆,听见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核心思想,嚷嚷着要从蓬莱带走能带走的一切,然后就动手开始搬,搬着搬着还打了起来,术法满天飞,把围观他们的蓬莱群众当空气。
以上善为代表的蓬莱群众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用二傻子看着正常人的眼神··霜降在略强的光中眯起了眼,金红的竖瞳舒张成两头尖尖的椭圆形·他面上轮廓柔和,但五官比传统中原人立体些,眉骨高,眉峰如刀,眼上总笼着- yin -影,眼尾又收束成漫无边际的一挑,垂眼是极具欺骗- xing -的柔弱,眯眼则有戾气。
嘴唇又薄,笑还好,一抿起来嘴角下捺,端是刻薄暴躁,远远看一眼好生凶相··这戾鸟凶兽还不好好说话,低低嘲一声:“他们当蓬莱是谁家的”·上善已经对他的恶言相向习以为常,道:“施主若是看不惯,上去揍呗。”
“假和尚·”霜降低笑一句·在蓬莱清心寡欲这么久霜降已经收敛许多了,没有空元神压着,他本就是个混世魔王,能动手懒得骂人那种,此刻却只是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他也懒得管他们最后去了哪一片蓬莱的禁地得了个怎样的悲惨结局,裤腿挽一挽往海里去:“我出去看看·”·顺着交接处走,能走到人界现世·上善未拦,双手合十应一声阿弥陀佛。
霜降身上带着蓬莱的气息,会被人界认可,当感受到排斥感的时候就知是蓬莱要离开此地,便及时赶回来·等他提着根绳子回来的时候海岸边风平浪静,智商感人的人和破破烂烂的船都没了,住在岸边的渔夫向他打招呼,笑眯眯的:“霜降回来了,吃鱼吗”·霜降把绳子拉了拉,挺费劲地将一条巨大的尾巴提出海面,笑道:“巧了,正要给您送来。
沧海里的哪族鱼皇,胆子肥了想吃鸟了·”·被他提住的尾巴有气无力地抽搐了一下,渔夫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蓬莱的第二次停泊,停靠在大陆上,只有一老一少上了岛。
彼时霜降追杀上善直到一处竹林中,那两个人正在竹林中茫然寻路,看见霜降踩着竹叶而来,跪地大喊仙人··霜降愣了一下,与地上滚的上善匆匆对望一眼,霜降从竹叶上跳下,上善将两人扶起来:“阿弥陀佛,施主快快请起,两位是何处人,怎会到这片竹林里来”·“我与阿偃在山上迷路了,走着走着,也不知为何入了这片竹林……”老妇道:“这里是何地”·上善道:“此地蓬莱,施主莫怕,贫僧这就送你们回去。”
霜降抱着刀看她们,确认是两个凡人··这倒是稀奇·霜降所在的那片大陆上,可甚少见得到凡人,霜降猜测此处应当是沧海另侧的大陆··老妇激动道:“蓬莱这、这……此地真是蓬莱”·上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妇直接拉着刚刚爬起来的小姑娘又跪下了,跪得结结实实,扑通一声闷响,而后便开始磕头:“大师莫赶我们走我与阿偃此行便是寻蓬莱的,您行行好,莫要赶我们走”·上善一愣:“这……”·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本不欲管,但听到“阿偃”两字心里微微一动,打量着两人,面黄肌瘦,破破烂烂,像是两个逃荒的。
他道:“别磕了,起来·”他迈上一步,蹲下来看那个小女孩:“抬头·”·小姑娘眼皮薄,一直垂着,闻言自下而上地撩望霜降·她一双杏眼色泽浅淡淡的,琉璃似的,目光含怯,望了一眼就飞快低下头去。
霜降道:“几天没吃饭了”·小姑娘抿了抿干裂的唇:“两、两天·”·上善传音给他:“霜降啊,这姑娘还小,你不能太禽兽啊。”
霜降白他一眼,起身,回身便走,道:“我家距此不远,来坐坐吧·”·老妇惶喜道谢,上善摇摇头,念一声佛号跟了上去··“你们为何寻蓬莱”霜降点了蜡,在桌旁坐下,问道。
小姑娘抱着馒头狼吞虎咽,老妇叹了口气,枯掌抚过孙女枯黄细软的发丝,道:“日子过不下去啊·”·霜降挑一挑眉··“仙人有所不知,我们那妖兽成灾,信徒每年都要供奉香火拜神,天神降下的福祉却都被富贵人家得了去,他们香火给得多,贫苦人家实在是出不起。”
老妇道,“我们上请过天命,却迟迟不得复,就这么一年一年的,没有天神庇佑,村子里已经妖魔泛滥,能逃的都逃了,可全世界都是这样,能逃到哪里去听闻蓬莱是世外仙境,便想着寻上一寻。”
霜降低低道:“天上的高高在上,千万人命抵不过一道功绩,求神有用的话,还要人世间做什么不如拜自己·”·上善道:“阿弥陀佛。”
“拜佛也没用·”霜降瞥他一眼,“你的佛祖帮过你吗”·上善笑呵呵道:“贫僧心中自有莲台,何苦寻真佛。”
上善贫僧贫僧地自称,霜降只从他身上看见了第一个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假和尚,你还俗得了·”·而后他问两个人:“你们想在蓬莱住下”·老妇又要跪下,霜降一拂袖止住了她的动作,提醒道:“此地难寻,亦难出,之后若想离去,便找不到家了。”
老妇苦笑:“仙人说笑,我们早便没有家了,何处都比原来强,何况是这般仙境”·霜降顿一顿,心想:走投无路之人的仙境··他后来出去看了一眼,糟心地回来了,皱着眉问上善:“天界都是死的吗”·战火连天看不见,妖兽横行看不见,流离失所看不见,人间的兵荒马乱里只盯着自己的功绩,人命卑微如尘。
上善哪敢说,只捻着佛珠··“我不明白,天界的神大多曾是人间的功臣,飞升反而少,为何他们有了漫长岁月之后,反而不在乎人间的死活了”·上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忽然俯身抓了一把土。
他把这捧土举在霜降眼前:“这是什么”·霜降有些不解:“土·”·上善翻手一扬,看着沙尘飞散落地,道:“这便是一生。”
霜降一愣··上善道:“霜降,你非人,不懂人·人寿短,是天命,所以人- xing -贪,不贪则求不得所妄·沙尘为浊,但飞散终会落地,人若长生,便是永无落地之时,清浊不辨,恶相毕露。”
霜降道:“说人话·”·上善说了人话:“天神曾是人,而人不应当活太久,活太久的人就不是人了·”·霜降眉心一折,想了许久道:“对,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不该管人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上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别瞎说··第66章 三人·九霄之上,天帝殿外··一道修长人影匆匆往殿门走,殿门两旁侍卫枪戟斜架,把他拦住了:“站住此地天帝宫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被拦住的人愣了一愣,紧皱的眉松了松,翡翠般的眸子茫然地扫了扫两边的侍卫,退后一步:“我上次回来时,这里可没说不让进。”
侍卫打量他,见他腰间柳叶纹,隐隐带了不屑问:“你是哪里来的小仙官仙官不得靠近天帝殿,此番饶你,速速离去·”·他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道:“我仙官”·侍卫看他的目光已经带了怜悯:“东君近来提拔了不少掌管草木的小仙,你是新来的吧。”
人间大陆沧海相隔,九重山所在大陆灵气充沛,自有飞升之途,神灵提拔的人少,而另一些大陆没这么好的运气,他们登上天界主要是靠神灵提拔··只是听这意思,是不是带上来的人太多了点同一个职位,要分给这么多人吗·他来不及想这件事,拨开侍卫的枪戟:“我名扶桑,找天帝有急事。”
扶桑这千百年来很少管天界的事,这两个可能是新来的,都没听过这大名,也不让·扶桑都想动手了,殿里传来一道声音:“让他进来·”·侍卫愣上一愣,扶桑已经推开了面前拦路的戟,踏步入了殿内,银甲的神正往外出,与他擦肩而过。
殿门在他身后吱呀关合,殿内长明灯骤亮,殿上有几,几旁有人发如霜雪,负手而立··扶桑道:“我回了旸谷·”·负手而立的人转过身来,淡漠地望着他。
扶桑说完忽然找不到话可讲,他已经有千百年没见过这个人了,无从得知他在这漫长岁月里变成了什么模样··反正不是好模样··扶桑低低叹口气:“我看见金乌的尸体。
你下令屠的族”·“是·”·扶桑再上前,跨到那人身边:“为什么”·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谋逆。”
扶桑气笑了:“天帝,你在这位子上坐多久了如今整个天界围着你转,人界仰你鼻息,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金乌谋逆,你自己信吗你非要把所有威胁都消灭,非要把一切都攥在手里你不过是忌惮他们强大,不过是觊觎他们的晷景晷景是神器,你控制得了吗”·天帝漠然看着他。
扶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姬璇,曦华在旸谷避世不出,你应当比谁都清楚他不稀罕你这破座他不欲干涉你,你为何要杀他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天帝听到曦华的名字时,终于动了动,黑沉沉的眼珠盯住了扶桑。
“你的命魂枝我都敢折,”他冷漠道,“为何不能杀他”·扶桑愣上一愣,脸色微微一白··天帝挣开他的手:“念旧情的是你们,你与曦华总是心太软。
这九霄上不谈情分,你怎么还不明白”·扶桑张张口,还欲说什么,心口猛然窜上一股疼来·他眼前一黑往前栽倒,姬璇回手下意识拉了一把:“扶桑”·扶桑攥着心口的衣,疼得骨节发白,深喘了两口,先想的是——阿衍用我留给他的剑了·然后才道:“地界有动,你派人了吗”·天帝不显地蹙了眉,扶桑抬眼时已经恢复了淡漠:“自然。”
扶桑被一打岔,也没心思继续跟他吵下去,疲惫地扭身要走··“扶桑树是连通三界的通道,”天帝在他身后道,“你的命联系在代表天地人的三根命魂枝上。
洪荒之时,你自断地界的根脉,才得以赢了与魔族的那场仗,代表地界的命魂枝已枯,而代表天界的命魂枝千年前被我拿了做成天界神明下界的许可符,三已去二,你还敢动用人界命魂枝的力量用来修补裂缝”·扶桑不回头:“曦华你都杀得,何必来关心我的死活”·天帝便不再说话,看着扶桑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扶桑回了旸谷,绕过金乌满谷的尸体,走向了晷景所在的万阳殿··万阳殿已是废墟,晷景浮在空中,温度炽烈得很,空气扭曲,活物难近,扶桑都有些受不住··是,金乌种族强大,朝气勃勃,自成一派还掌握着晷景,的确是个不好控制的族群,可除了金乌,还有什么人能看护这个神器姬璇是脑子进水了吗·他在万阳殿的断壁残垣上坐了一会,看着晷景上燃烧的火。
而后流火如水淌落在地,慢慢凝出了形状,仿若一个跪地的人·扶桑皱眉,上前去看,火焰的双臂猛然抬起,搂住了扶桑的脖子,把他带的一个踉跄··火焰略收,露出瘦削的一截腕,火中的人沙哑笑道,“我摔倒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起来。”
扶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火焰一点一点敛了,那人放开手站稳了,上下打量扶桑,然后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扶桑,你还活着,真好。”
日月悠悠不记年,弹指三十载··霜降终于学会了钓鱼,提着根钓竿,戴着个斗笠,披蓑衣挽袖口,盘起的腿上横着安静燃烧的鸣鸿刀,暴雨中坐在孤舟末,晃晃悠悠地叼着根草,安静耐心地等鱼上钩。
经常一坐就是一下午,以往根本无法想象地有耐心··他直坐到夜深人静暴雨歇,一抬头,看见漆黑的夜幕··蓬莱不在三界中,看不见星星,也望不见桂魄,他安静看了一会漆黑一片的天,扶了扶斗笠站起来,忽然想念宿神峰峰顶的漫天星河。
他不记得在蓬莱待了多久,漂泊见过人界的千万景色,遇见无数走投无路的人,也慢慢静了心·以往总是热血上头一个劲往前莽的傻鸟,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动怒了。
他的刀生了意,既不霸道,也不暴烈,一丝一缕的,带着种他以往没有的韧- xing -··他眨眨眼睛,有点想师尊··“阿弥陀佛,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霜降隔着雨帘望去,岸边圆滚滚的胖和尚捻着佛珠·他不在意地拢了拢披在肩上的火红长发,- shi -淋淋地扭上一扭:“上善,我要走了·”·上善道:“施主福寿绵长,何必说这丧气话。”
霜降笑道:“少贫,你现在可跑不过我的刀了·”·上善道:“此去何为”·“回天上,找个人,问点事。”
霜降轻松道··上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霜降,你有未竟之事,我不便劝阻·只是有句话——虽然你如今也领悟了——真相往往埋没在虚假之下,行事之前,万万三思。”
霜降微微眯了眼睛,笑道:“和尚,你知道,我有一个强大的仇家·如果是初到蓬莱的那个我执刀登上天界找他算账,你猜结局会是怎样”·“一死而已。”
霜降点点头,继续试探道:“那如果……我不曾来凡间,未见过那让我牵挂的人,只抓着那点仇恨不放,又会怎样”·上善摇摇头,含了悲悯:“走上极端。”
霜降看着他·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有感觉,这和尚对天地人的态度都是一视同仁的,听闻天界之事不惊讶,不像是个单纯的人界之人,又总隐隐把他往正确的路上引,若萍水相逢,不应当这般劳心竭力。
他心里感激,不愿和上善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上善送他到蓬莱与人间的交接处,他回身,直截了当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上善垂目念一句阿弥陀佛,只道:“故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奖竞猜,上善到底是谁··第四卷 没存稿了,容我请几天假……10号更新·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第67章 戏精互演现场·“你在做什么”·沙泽一扬眼,望见了殿门外白衣的少年。
少年一副好生精致的面相,却苍白得很,只唇间抿着一丝浅红的活气,一双漆黑的眼静静地望过来·殿外是天界永远温和的万顷金光,光芒在少年的周身镀了层金边,倒把他衬出几分仙气——忽略他手里提着的剑和剑上浓稠的血的话。
沙泽挑了挑眉,抱肩看着少年,不说话·少年也不急着再问,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一步步迈进大殿里来·殿中地面光滑如镜,少年踏上去敲出不紧不慢的脆声,沙泽向他的脚底递去一眼,干净雪白的少年倒影却是漆黑的,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周身萦绕着不详的黑气。
沙泽自己脚底下的倒影也不干净,汹涌着无尽的血气··“战神殿不许吾等踏入,”少年轻轻说,剔透如黑琉璃的眼睛里无情无感,“上次被抓到,罚你罚得还不够”·沙泽嗤笑,压眼的长眉下一双凌厉的眼,微微眯起来时全隐在暗影里,显得无端- yin -鸷:“此地除了战神,谁都不该来。
你若真把刑戈的话当回事,我就不会在这里看见你·”·“灾神大人说笑了,”少年不卑不亢道,“我是见你入殿,怕你做出什么有损于战神殿的事情进来抓你的。
追究起来,还是你的失职·”·沙泽不耐道:“行了墨知年,别跟我玩这一套,当年我下界时你说要与我合作,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你一个祸神,还有兴趣守那破天条”·墨知年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上前一步,走到沙泽身边,伸手擦去他面前的一面镜上的浮尘:“因果镜·你想看谁的因果”·沙泽不答,却道:“我记得,你是九重山的弟子。
你的那个师尊,从极域捡回去了一只小金乌·”·墨知年的手指顿了顿,刹那间心思电转,转瞬就穿起了前因后果,垂着眼看着光滑的镜面,面色如常道:“你这般一说,我倒是记起了。
当年你被我师父打散了降落在人间的投影,我还在纳闷为何你在降旨时要横生枝节与师父一战,莫不是和这只金乌有些关系”·“那金乌落下人间正在极域,和李疏衍在一处,我降旨时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那时那金乌可能是撞坏了脑子,很有些痴傻,我的确动过心思,把他带回天上·”沙泽道··“那时天帝对金乌一族的灭杀令已经下达了一段时间,你既发现了人间有金乌的行踪,为何不禀报战神”墨知年轻柔问道,“为何任这漏网之鱼在九重山躲了这么多年”·沙泽先是盯着墨知年,然后侧过头看着因果镜,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音压得低,笑意却猖狂,透着股疯劲:“我为什么要上禀”·墨知年终于正眼看他··“小子,那是金乌,守护晷景的种族。
他们强大,有将这天界翻覆的能力,这么多年却与世无争,安分守己的结果是一顶反叛的高帽和一旨灭杀令,”沙泽叹,“这个种族就此消失,可真是太遗憾了。”
“遗憾所以你故意放了他,故意隐瞒了他在人界的事”墨知年道,“你想……看他复仇”·“那只小金乌我见过几次,他是金乌大族长的儿子,脾气嘛,可不算太好。”
沙泽笑,指尖拈着一枚火红的羽毛,他将羽毛投在因果镜上,而后手指在因果镜上一划·银面镜如水面般吞掉了羽毛,而后其上云雾波动,霜降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镜中,“你说他上来天界后,会发生什么”·墨知年看着镜中的青年的身形,暗沉沉的目光终于闪烁了一下,如同深潭池面上一尾鱼倏忽游过。
他俯身细细打量了一下霜降的周遭环境,而后直起身子,向战神殿外走去··沙泽看着他的背影:“你要去找他”·墨知年恍如未闻。
沙泽扬了声:“怎么,你还念着同门之谊,还想着要救他吗九重山是什么下场,他的五师兄是什么下场,又是谁造成的,他难道不知道吗”·墨知年终于止住了步子。
他回过身,看着因果镜前大红衣袍的青年,警告般地:“沙泽·”·沙泽耸耸肩,挑衅般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墨知年离开不久,沙泽倚在因果镜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巧的金铃铛。
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金铃铛,在清脆的声音里将铃铛倒翻,看着铃铛底下一个小小的“墨”字··他将铃铛投入了因果镜,而后看着镜中云雾散去,正是人间草长莺飞四月天,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抱着膝盖坐在池塘边,抬头天真单纯地一笑。
他手指在小孩面上轻轻一划,画面几番变化,最后定格在一场滔天的大火里,而后无论他再怎么滑动镜子,都没有后来的画面了··沙泽目光转向了殿门,微微眯起了眼睛。
霜降这次没有做梦,也没有回忆,睁开眼睛就是天界温和的光,身体里流动的力量毫无阻碍,他爬起来原地站了一会,适应了一下完全不被束缚的自己,而后找寻向了旸谷的方向。
他记得当初自己在战神的刀下逃出来,逃出旸谷,还不等回到族中,金乌的灭杀令紧追而来,整个天界都成了敌人·他连滚带爬地逃过几日,最后的意识是被逼回了旸谷,战神雪亮的刀锋刺目而来,等他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人间。
他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曾经猜测自己的肉身还在天界躺着,而元神落入了人间·如果真的是这样,没有空元神保护,人界的斥力将他扔回了他该在的地方,那他回到天界的一瞬就应当在自己的身体中醒来,可显然他现在不在旸谷中。
他试着挥了一刀,却没感到什么地方不适……甚至比曾经的自己强多了··霜降皱了眉,有些不明白,思来想去决定先回旸谷看一眼··旸谷在天界极东,炽烈山谷,扶桑树遮天蔽日立于其中,远远便瞧得见,只是金乌尽绝,树上少了无数团的光火。
阔别天界三十六载,天界仍是那个样子,霜降往旸谷去的一路谨慎,遇上的人也没认出他是金乌的··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在旸谷外停下了,默立许久,刚刚起步,便被人叫住了:“等等。”
霜降一回头,讶然:“六师兄”·白衣的少年愣上一愣··霜降不知道·他去了南禺之后……莫非没有回九重山·随后墨知年轻轻笑了:“是我。”
霜降更讶异道:“你怎么在这”·“此事说来话长,你先退开,不要进旸谷·”墨知年上前几步,拉住霜降回撤,“天帝早在旸谷布下人马,你进去只是自投罗网。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霜降微微眯了一下眼··墨知年见他不动,微惑道:“怎么”·他的表情太过真诚,霜降一时也不能确定真伪,又想不出六师兄骗他有什么好处,便先放下疑虑,顺着他的意思跟着他走:“六师兄,你什么时候飞升的上界李……师尊怎么样了”·墨知年再愣上一愣,眸色一沉,半真半假地讶然道:“怎么,你没回九重山”·霜降道:“南禺混乱,我——”他顿了顿,没有全盘托出,“我在南禺事了之后便被一道空间乱流卷去了蓬莱,想着不必再回九重山,从蓬莱出来后就回来了天界。
想来你知道天帝对金乌的灭杀令了……我是金乌,我不能在九重山待一辈子,李疏——师尊也护不了我一辈子,总有一天天界会发现我·我不能把灾祸带给九重山。”
墨知年道:“九重山被地界的魔物攻击了,与南禺同时·”·霜降震惊:“这……”·“师兄弟们浴血奋战,后来是大师兄成为山神,我们一同消灭了混沌,师尊去封死了那道地界裂缝……”墨知年情绪低落下去,声音带了一点哑,“我追着混沌,最后将他斩灭在极域,可五师兄却因为替我挡了一击,被混沌折断了……”·霜降这次是真震惊了:“什么”·“后来天上投落一道光柱,不由分说将我带上了天界。
我现在是一名小仙官,主上说我救世有功,被提拔上界·”墨知年低低叹口气,抬起眼,眼角氤着一抹浅浅的红意,看着倔强又脆弱,配上茫然的目光生了些楚楚可怜的意味,“师尊如何,师兄弟如何,九重山如何……我也想知晓。”
墨知年算计惯了的人,说话做事都留着后手,从来不把话说死·更何况,他知道霜降有多在乎李疏衍,他不瞎,看得见九重山上的种种·哪怕他自己笃定李疏衍不会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霜降。
有希望才有把柄,他需要霜降帮他做一件事,不能自断后路,让人先生了绝望··“天帝对你们的追杀还没停,你先在我的住处躲着·”墨知年道,“那里还算安全。”
霜降沉默了一下,道:“六师兄,你不是傻子,不应当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想让我做什么”·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墨知年冲他莞尔一笑:“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第68章 有本事你接着算计·半月前,天界,南天门··小仙官放下手中的扫帚,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道:“下界飞升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是上神下界自己提拔小仙上来,这南天门多久没见过人了。
让我来这做什么接引仙官,说得倒好听,不就是看不惯我么——”·她话音还没落,一道光柱自下刺入云端,极其耀眼地闪了一闪,而后光柱收合,缓缓凝作了人形——白发的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泛光的身躯,下意识向脚下一瞥,只望见笼着云雾的瓷白地面。
小仙官一时呆滞··青年的身形还未完全凝实,他抬眼看向高大的南天门,门柱是理石般的白,柱上繁复漂亮的花纹,却四面望不见人,一派荒芜的景象··他有些疑惑地挑了眉梢,试探- xing -向着南天门走了两步,而后触到了一层看不到的障碍。
他伸手轻轻向前探去,小仙官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向着南天门来,道:“这位……呃……”·她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卡了壳,而青年掌心一用力,一道剑气磅礴扫过南天门柱,将一层看不见的阻碍斩个粉碎,门内的景象清晰出现在眼前,空旷的白玉广场、拿着扫帚的小仙、雕龙画凤的堂柱,极目远眺,遥遥地能望见极东的古木。
小仙官吓了一跳,青年似乎也被自己惊到了,意外地向后撤了一下手,而后才看见了她·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忽听一声滑响,南天门的门柱自中折断,上半截缓慢倾倒,而后嘭訇落地,地面震颤,门柱上断面光滑如镜。
一阵静寂后小仙官真的跳了起来,她指了指南天门,又指了指青年,眼睛震惊地瞪到滚圆,一个字吐不出来··青年倒是诚心实意道:“抱歉,我没控制好。”
“不,这不是控制好不好的问题,这……这怎么可能”她磕磕巴巴说,而后仔细打量青年:“你……你是哪位上神提拔的”·青年眨了下眼,看起来有些茫然。
“你……你是飞升上界的”小仙官看着他身上还没消失的光,再道·除了体修,飞升者的躯壳在渡劫时会被九霄玄雷毁去,飞升后在天界重塑,青年身上的光正是重塑的光芒。
“正是·姑娘是”·飞升者都这般厉害吗小仙官忙道:“我是飞升者的接引仙官,你如何称呼”·青年身上的光渐渐隐没,露出清晰好看的眉目来。
他色泽浅淡的眸子向仙官面上一转,道:“李疏衍·”·“南天门自带禁制,如果没有接引仙官,飞升的人是入不到门里的,自然也看不见天界的景象,”仙官解释道,引着李疏衍自南天门后的白玉广场走出,“你这……是个意外,应当不会被责怪。”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李疏衍很顺从地点点头:“这是去哪”·“我带你去春神的领地·”小仙官道,“我是春神麾下的仙官,按照惯例,我会将你引荐给春神麾下的上仙。”
李疏衍轻轻皱了一下眉:“上仙”·“天界神职是固定的,每位神都有自己的领地,神下界降旨的时候,可能会领上天界一些人,这些人没有神职,是神麾下的仙。
仙分两种,一种是上仙,就是神位的备选人,而另一种便是仙官,人数很多,现在天界大部分都是仙官·”·李疏衍道:“以往天界似乎没有这种设置。”
“一百多年前吧,那时候降旨的神还不能这样大批大批带人回天界,飞升者是被引领去天帝殿前,由天帝钦定职位的·”仙官道,“百年前天帝颁布一道法令,下界的神可以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到现在,天界就自成这套规矩了。”
李疏衍点点头··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宫殿前,朱红外门禁闭,仙官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通报一下·”·李疏衍站住,看她敲响大门,然后闪身进去。
李疏衍闭了闭眼睛,去感知遗落在小徒弟身上的那一点神念·三十年,他只能模糊感到神念的存在,知道霜降还活着,却始终找不到他究竟在何处·他猜测那道空间乱流把霜降卷去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去找霜降,霜降为何不回宿神峰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李疏衍吗·李疏衍觉得这不是决定- xing -的理由,应当还是因为霜降的身世。
李疏衍无声叹了口气·霜降显然不想让他掺和,但养鸟那么久,不可能说放就放,无论霜降怎么想的,如果真的遇上,李疏衍肯定还是会去帮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仙官探出头来:“进来吧,春神大人想要见见你。”
李疏衍踏入了大门··半月后,祸神府邸··“当年我对天界的事不感兴趣,也没了解过,照你这么说,天界这种制度,会滋生许多权力团体。”
霜降垂目看着手里的茶杯,轻轻一转,看着杯中水纹荡漾,“当年不同的神灵之间便有摩擦和结盟,更别说一些神是高位神,本身便有从属神·”·“不假。”
墨知年轻声道,“不同的利益团体瓜分了天界的资源·”·霜降静静看他:“所以”·“天界南瑶山有一口灵泉唤作契和,对器物最是滋养,被一伙人占着。”
墨知年低着眼睛,看着乖顺,目光却漏出一点不易觉察的狠,“我想借来用用,但听闻近来他们多了个厉害的帮手……我想请你帮忙·”·霜降道:“他们拿这泉水做了什么坏事了”·墨知年道:“没有。”
霜降道:“他们是恶人”·墨知年轻轻笑了:“当然不是,这口泉在他们手里帮助了许多人·”·“那你如何借不来”·墨知年呷了一口茶:“因为我的用法,会毁了这眼泉。”
霜降有些好奇:“你想用来做什么”·墨知年盯着自己的茶,出了一会儿神:“……修复龙吟剑·”·霜降微微一愣,随即一喜,几乎要欠身道:“五师兄还活着”·墨知年没抬头,许久低低道:“我不知道。”
霜降定了定神道:“那你假装去用这口泉,等到毁了之后再跑不就完了还能少打一架·”·墨知年笑了笑,轻柔柔道:“不行呀。
我已经这样毁了他们两口泉了,他们总共也就三口泉·”·霜降:“……”·墨知年再道:“而且这最后一步,需要很长时间的滋养,以往那种豪夺的方式行不通。”
霜降没说话··墨知年加了筹码:“他们是战神麾下·”·霜降静静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看着就那么像容易迁怒的人我和战神有仇,和他们又没仇,若你说他们找的帮手是沙泽,我倒是乐意去帮你揍他一顿。”
说着霜降不着痕迹一顿——墨知年到现在也没提过他是什么神职,看这府邸,显然不是仙··墨知年有点遗憾地想,还是上辈子那个满腔仇恨想要毁灭天地的金乌好说话啊,他们上辈子一拍即合甘苦与共,迁怒了整个天人两界,这辈子倒好,连合个作都难。
墨知年退了一步:“是我不择手段了·那这样,你不必出手,我去和对方谈,如果谈崩了,对方我又的确打不过,你就帮我一把,至少让我能全身而退·”·霜降想了一下,点头:“好。”
“事不宜迟,明天我们就出发·”·霜降点点头,悠悠然道:“好·”·两人愉快地冲对方笑了一下恭祝合作愉快,而后在转身的瞬间,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界南,瑶山契和泉边·夜色漆黑,桂魄自西升,静谧一轮··泉水空净,卧在山巅,在月光里泛着浅淡的银色·泉边有人,人影安静蹲下来,伸手探入泉水,在水中轻轻搅了搅,掌心一松,在水中洒下一片银色的粉尘。
而后另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被抓住的人一点都不意外,抬眼望进一双熔金般的竖瞳里,笑道:“你果然是来了·”·霜降把他从泉边拉开:“你也果然没打算按原计划行事。”
“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墨知年轻声道,“你是个好人,我可不是,你当然会阻止我·”·“修复龙吟剑不止这一种方式吧”霜降目光沉静,“契和泉是一些器物点化成的小神的救命灵药,你就这么熬枯它,相当于断人未来活路,若被五师兄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叹道:“原来你知晓·”·霜降一时拿捏不准此人究竟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皱眉道:“六师兄……”·“别那么叫我,”墨知年道,这话语中生了绝望的苦涩来,在唇齿间一抿,连空气都带着苦意,“我不配。”
霜降一顿,正打算说什么,两人忽然都是眼神一凝,向着泉水那头望去··那边- yin -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看不清,只有一个黯淡的剪影,此刻锋锐的亮色从那人周身亮起,他似乎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一道银光笔直地向两人斩落·霜降放开墨知年,躲开剑光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在他肩背上,墨知年借力窜出极远,眨眼便下了山。
霜降腰身一拧,发丝莹亮,在风中擦出了火星,他向着那边- yin -暗处望去,却仍旧望不清人脸,只能感受到透亮的眼··他们的目光于空中相撞,如两柄薄刃在风中交错,擦出细密的火花。
·对方很强··霜降抬手,拔出了鸣鸿刀··第69章 我偏就要接着算计·锋锐明亮的剑光在暗夜中浮现,一道道半月弧悄无声息掠过银亮的泉面,直刺向霜降的面。
霜降挥刀将剑光斩碎,一点陌生的熟悉感让他愣了一愣……这种熟悉感不是势均力敌的熟悉,而是让他想扭头就跑的熟悉,但还不等他从这让他疑惑的熟悉中品出什么来,那人的剑骤然而来,快到霜降都看不清,只一线光刺痛了眼。
霜降下意识抬刀迎上,巨大的力道几乎将他掼倒在地,他借力拧腰从剑刃的侧边滑过,闪身在泉水上一点,轻盈地落在岸那边··他不敢在天界明目张胆地动用金乌的力量,而天界的环境和人间不同,没有翅膀谁都得在地上走,哪怕是天帝也不能飞。
霜降不想与他过多纠缠,落地就要跑,刚跑出去一步就站住了——他看见目光所及的尽头一道银弧在地面上亮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整座山都在笼罩范围之内。
这人的意场能开这么远还跑个屁,霜降飞都飞不出去··霜降回身横刀,刀上温度飙升,他甫一矮下身子,以那人为中心,无形的剑意凝结的场骤然张开,锋利剑意暴雨般落向霜降。
霜降瞳孔微微一缩,却来不及说话,他所在地面上亮起一圈淡淡的红色,而后火焰在剑场中卷了起来,平稳地撑起了千万剑光·霜降急迫地击散一簇剑风,即将脱口而出的字音被扑面而来的剑刃打断了,他匆促提刀挡,“铛”一声震响,两柄武器在月光里交出火花,霜降一抬眼,正对上低垂的一双浅色瞳仁。
这一交错极快,却又极慢,慢到霜降能看见月光纱一样在他的眼睫上铺厚厚一层,投下- yin -影斑驳··霜降呼吸屏了一瞬,情绪一片空白·锋刃一错而过,霜降踏前一步刚张口,那人却重新一剑扫来,霜降只得抬刀相迎,而后被直接压翻在地上。
剑锋刺破风向着霜降的面容而来,霜降急忙一偏头,剑刃贴着颈侧刺入地面,鸣鸿刀弹飞入潭,云雀扑腾着飞起来,甩掉一身的水··霜降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唇抿着,眉眼锋利冰凉,眉心稍蹙,仿佛带着恼意,披在肩上的头发散下来,落在霜降的脸上,凉滑如水··霜降茫然道:“李疏衍……”·这三个字叫醒了他,李疏衍的目光终于有了实处,落在了霜降一双竖瞳里。
李疏衍眨了眨眼睛,愣了片刻起身,声音有点睡久了之后的沙哑:“霜降抱歉,我——”·他皱着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清凉的声线:“抱歉,我刚刚没睡醒,伤到你了吗”·霜降坐起身,闻言道:“我记得你在宿神峰上的时候总失眠,现在好了吗”·李疏衍似乎还是有些不清醒,问什么答什么:“嗯,好了,重塑了身躯之后——”·李疏衍猛然一顿,似乎是终于清醒过来想起这里是何处,回身语气带了点惊讶:“霜降你什么时候到天界的”·霜降第一次见这般迷糊的李疏衍,觉得有趣,还有些对他这种状态不长久的遗憾,笑道:“刚到。”
李疏衍皱眉:“你到此处做什么”·霜降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从何处讲起,只好耸耸肩,一笑:“说来话长,我先想一下从哪里开始说……”·李疏衍便道:“那这个先不说。
我听闻你的族群被天帝下令诛杀,你现在可有去处”·霜降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出口成了:“还没有·我打算去旸谷看看·”·李疏衍道:“要不要随我走”·霜降一时有些恍惚,似乎三十六年回到起点,那日晨曦灼灼如火,青年淡声问他:“愿不愿随我修仙”·他拒绝不了,于是道:“好。”
李疏衍走近了,仔细看了看他··“好久不见,你长高了·”李疏衍道,“但瘦了些·”·这简单几个字近乎轰然地碾过霜降耳畔,他胸口猛然溢出一种难言的酸涩,却很淡了,淡到他现在能平稳地把这种情感压下去,压进极深极深的谷底,和着年少的炽烈积成厚厚一层永不腐败的落叶。
鸣鸿展翅落在李疏衍肩上,李疏衍抬手戳了戳它的肚子,很自然地向霜降伸出另一只手·霜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垂着眼轻轻笑了:“是啊,好久不见。”
“站住·”·声音自后来,墨知年按在门上的手顿了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你去哪了”·“应当与你无关吧”墨知年道。
他的声音一直都熨妥,每个字都圆润,说出来的句子披着无害的衣,这话就带着点讨好或者撒娇的意思,听得沙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给我好好说话·”·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笑笑,没吭声。
“刑戈找你·”沙泽道,上前两步,抱着肩倚在门框上,仔细打量少年人的面容,“他脸色看着可不太好,你做什么坏事被别人告给家长了”·墨知年皱了皱眉。
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可不多见,沙泽颇为新奇地欣赏了一会,而后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战神,你如果有什么他的把柄,欢迎与我分享,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
墨知年心想,你不落井下石我就该感谢你八辈祖宗了··灾与祸作为战神手下两个臭名昭著的大将,共事这么多年,墨知年早把沙泽的- xing -格摸清了,这个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平生最大乐事就是引发灾祸和破坏规矩,但疯得还算有原则有特色,墨知年有时候还能和他疯到一起去,没少搭伙祸害人间,上个灵泉还是沙泽帮忙抢来的。
权衡一番之后,墨知年决定冒一次险,冲沙泽一笑:“我知道刑戈想做一件大事,但我不愿他做成,你帮我一个忙如何”·“战神大人。”
这声呼唤击碎了战神殿的空寂,银甲天神此刻脱了甲身着漆黑的常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殿中的白衣少年·他面容坚毅英俊,经年杀伐给他裹了一层威严的壳,在那一站,气场已经压过了满殿泛着冷光的兵器,无端让人心中生寒。
墨知年保持行礼的姿势垂着首,一直没有看他·战神看了他一会,缓缓道:“墨知年,你不要得寸进尺·”·话一出口,满庭肃杀之气如有实质将温暖驱逐出殿,地面眨眼起了霜花。
墨知年保持原有的姿势未动,依旧轻巧道:“大人明示”·“你给人间带去的灾祸是职责所在,我不管你;你挑拨起人间的战争,我当是你为了功绩,也未多口;你在这天庭惹出多少祸事,我都忍了,而今你还想断掉春神的三口灵泉”刑戈道,怒意如燎原之火自出口的第一个字烧了起来,他勉强压着杀意,“我以为你当年杀上瑶池已是极尽,你为那柄断剑惹出多少祸事来,你还想我明示什么”·“我要修好它。”
墨知年不为所动,静静道··“若你念着旧情,大可不必,你能把自己炼成一件器物,就应该比谁都清楚,剑折灵毁,就算修好了剑也只会诞生新的剑灵,你想找回的人永远都回不来”战神道,“你究竟在执着些什么”·墨知年自嘲一笑。
执着些什么……·执着于一个回不去的家罢了··他当然知道太晚了,什么也挽不回,可他怎么可能甘心··“你想杀了我吧”墨知年抬起眼睛,“我是最后一个墨家人了,你想清楚。”
战神不说话,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呼气成雾··墨知年不以为意,柔和道:“远古洪荒时期,神族从天界离去,留给提拔上天界的墨家人一本《天匠谱》。
这本书算是半个神器,神族借它可造万物……你是想要它,不是吗”·墨知年笑:“可惜这本书在墨家被打入凡间的时候不知所踪,天帝也曾派人下凡去寻,战神大人应当也出了不少力,却始终找不到,它到底在哪呢真可惜,战神大人,如果有了它就可以把晷景占为己——”·战神原地未动,墨知年身上却骤然亮起黑色的符文,符文破体而出,环绕他飞速旋转,将一道无形的刀光绞成碎片。
杀意从碎片中才四散,充盈了整个大殿··刀风撩起墨知年的一缕发丝,他抬了抬一双霎时变成黑色眼白血红瞳仁的眼,依旧笑:“你想杀了我吗,刑戈”·“一派胡言。”
战神道,“你疯了吗如果放任晷景再这样发展下去,天人两界都会毁于它的爆炸,你也活不成·你到底为何不愿去修理它”·炸了便炸了,墨知年有些漠然地想,又不是没见过。
“我的确不能轻易杀了你,”战神向着墨知年走来,手中提着银亮的长刀,“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修不修晷景”·墨知年道:“不。”
战神道:“很好·”·刀锋如霜雪,将世界劈成了两段,墨知年身上的黑色符文大片崩毁,刀光斩断了少年的四肢,刀尖刺入了少年的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脏生剜了出来。
鲜血泼洒在战神的身上脸上,他毫不在意地眯了一下眼··这已经不是血肉的心脏了,更像是某种晶核,细密的符链将它和身躯连接·战神漠然将符链斩断,墨知年骤失所有力量,尸体一般倒在血泊里。
战神捏起墨知年的下巴,手中多了一枚细小的针·墨知年喘息,双目无神地扬起目光:“你……研究过……”·“我的确知道怎么对付你这样的人。”
战神将针刺入墨知年的眉心,面无表情道,“早与你说过,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墨知年痛苦地闷哼出声,很快就没了动静,战神将扔在一边的心脏粗暴按回了他的胸膛。
心脏归位,墨知年触电般颤了一下,漆黑的符文自四肢的断口生出,爬向残肢,慢吞吞把它们拖回来··战神道:“我问你,《天匠谱》到底在哪”·墨知年看着他,乖顺地回答:“我便是。”
战神没想过这个答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历代墨家族长会把自己炼入《天匠谱》,族长死亡前将它种进继承人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战神眼角微微抽搐:“有取出来的方法吗”·“我已经和它合二为一,除非我自愿把它传给别人,否则取不出来的·”墨知年说,“不过大人,《天匠谱》只有墨家人的血脉才启动得了,我死了,它就彻底没人能用了。”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第70章 你一个太阳怎么还科幻上了呢·沙泽踏入战神殿的时候,墨知年正在把自己的胳膊放回原位·哪怕见多了他被劈成好几截再自己把自己修成人形的场景,沙泽还是不免看着瘆得慌,搓了搓胳膊道:“喂,战神跟你谈什么了”·“与你无关。”
墨知年脸上还溅着血,头也不抬道,“此地是战神殿,没有大人的命令不得进入,劝你赶快出去为妙·”·沙泽挑了一下眉:“他给你吃了迷魂药了”·墨知年当他是坨空气,修好了自己,站起来试探着走两步,而后回身面无表情道:“没有大人的允许,你不得入战神殿,出去。”
沙泽抱肩,看着他道:“我若说不呢”·墨知年没有一句二话,从殿上摆着的兵器架上抓起一柄剑··沙泽舔了一下自己的唇,意义不明地笑一下,道:“这才像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漆黑骤然染上了墨知年的眼,他拧腰旋身,挥剑横扫,沙泽的捏住了他的剑,用力一折,手上鲜血淋漓,剑身遽然弯折,而后“崩”的一声短促声响,剑尖被沙泽折了下来·墨知年毫不意外地退后,手上漆黑的符文生长,裹了断剑,而后生出漆黑的锋刃来。
他挥剑,剑锋无光,却快到看不清··沙泽却更快,他没有去挡那道无华的剑光,手指灵巧一转,将折断的剑刃捻在了指尖·剑锋在他身上剌开一道漫长的伤口,他的剑刃却灵活地一转,深深地刺入了墨知年的额头,逼得墨知年向后一仰头。
沙泽伸出另一只手趁机卡住墨知年的脖子,将他重重地掼倒在地,而后抬起膝盖磕在他的胸口,两掌击碎了墨知年的肩胛,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他侧头啐出一口血沫,嗤笑:“小孩,我是个体修,你敢让我近身”·他说着,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刺入墨知年额头的锋刃,把它拔了出来,而后掌心重重在他的伤口上一拍,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天灵盖击碎。
·一道血红的咒文钻入了墨知年的伤口,然后扯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来··墨知年在痛喊出声之前拿回了神智,生生把声音咽回了嗓中,他抬眸看沙泽道:“起来。”
沙泽起身,在他眼前晃着那血红的咒文:“你倒是说得不假,为了让你修复晷景,刑戈还真对你施了咒·”·墨知年道:“你用了什么法支走了他”·“我跟你说过,是他而不是天帝让我去人间降旨,打开地界的裂缝。”
沙泽扭了扭脖子,“他本便权高位重,又越过天帝去下旨——虽然这毛病天上的神都犯,但他是战神,- xing -质可不一样·你又告诉我,晷景出了问题,他把你这个工匠找回来,却没告诉天帝……不管他究竟怎么想的,天帝的疑心可是很重的啊。”
沙泽兴奋地舔舔唇:“你觉得,若我告诉天帝,战神想反……天帝是什么反应”·“怪不得天帝派人把刑戈叫走了……”墨知年皱眉,“我们没有证据,你打草惊蛇了。”
“得了吧墨知年,”沙泽冷笑,“你非要环环相套,把人算计进最深的谷底去,不把每一条后路算好了绝不动手,可你自己看看,你那一套勾心斗角成功了吗最后得到了什么”·墨知年没说话。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赌徒·”沙泽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快活过就够了·”·墨知年依旧没应声··“所以,”沙泽扬眉,“在刑戈意识到‘谣言’是从我这里散布出去之前,你是不是应当做点什么”·墨知年沉默了一会,道:“去旸谷。”
他抬起头来,“我答应刑戈去修补晷景,这戏还得演下去·如若运气好……能遇上扶桑·”·“扶桑你给我讲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有个壳子给你住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翡翠眸子的神灵毫不客气道,“你当我是女娲娘娘造人呢”·“爷爷我玉树临风无尽潇洒,你雕了个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木头疙瘩给我当身体”火红头发的青年倚在晷景上,半边身子几乎与晷景融为一体,发丝真的是一把火在烧,远远看过去像个巨大的火炬。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看清楚这张帅脸,再看看你手里那小人,若不是我心胸宽广,还以为你刻个巫毒娃娃咒我”·“你个老不死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扶桑道:“我特意取了月华剖了树心给你当载体,你不抓紧时间,等会你再被晷景收回去沉睡个几十年,醒不过来了上哪哭去”·“你还说,近三十年了你雕一块木头就雕出这副熊样子来”·“废话少讲,赶紧进来,逾期不候。
丑就丑点吧,你要脸还是要命你自己把脸改改不就完了”·“哪怕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动,可依然改变不了它很丑的事实。”
青年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道,“我当然是要命·”·他化作一道火气注入了扶桑拿着的巫毒娃——咳,木雕的躯壳里,扶桑放手,看着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小木娃娃被红光撑开,撑出青年高挑结实的躯体。
他凝了一面火镜,挑剔地仔细打量一番,骄傲道:“你这个人,完全不懂艺术,看看我自己捏的脸”·扶桑冷笑:“呵·”·青年把镜散了,长臂一揽扶桑的肩,笑意温暖:“谢了。
能再见到你真好·”·扶桑打断道:“我很感动,但你能不能先找件衣服穿上”·青年状若未闻,用力地把人抱瓷实了,全然不顾扶桑的挣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你不知道,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那小鸟崽子一把火把你烧焦了,气得我差点没直接过去,简直想把他皮扒下来做成叫花鸡给你陪葬——”·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扶桑心道什么玩意·“——紧接着那小崽子就把晷景炸了,那叫一个天崩地柝山河无光,整个天界都崩了,紧接着人间界也没了,我一看这样下去不妙啊,于是动用我沉睡的洪荒之力扭转乾坤,”青年说得起劲,颇具豪情地把手一挥,“只见霎时,天地崩碎的碎片都静止于虚空之中,一道赤红的火光自东方升起,那是希望的曙光——”·扶桑忍无可忍道:“曦华,你给我好好说话。”
曦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道:“霜降想毁掉天人两界,你去拦他,没拦住,他把你烧了·晷景早就出了问题,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修复好,霜降烧完了之后一头撞上晷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轰的一声大爆炸,所有人都死翘翘。”
扶桑眉心一皱:“这是未来”·曦华道:“这是过去·”·扶桑愕然··“神族制造晷景,自然比你想得严谨,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是能自我修复的。
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晷景自行修复了时间线,将世界的时间扭转回到了过去,回到一个节点上……”曦华道,“我与晷景刚刚融为一体的时候·”·扶桑打断道:“等等,我有点乱。
你为何会和晷景融为一体你不是被姬璇下令——”·曦华沉默了一下:“他没想杀我·”·扶桑无声看他··“晷景很早便出了问题,但最开始我没当回事,毕竟神器能自我修复。
当我发现问题的严重- xing -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晷景的力量变得很不稳定·没有墨家的天匠谱,谁都不敢轻易动神器,但我是金乌,与晷景的力量同源,所以稳住了它,然后传信给姬璇,想和他商量一下。”
曦华轻声道,“或许他也没想好怎么……”怎么面对我··曦华笑了一下,改口:“或许他太忙了,我也没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只是派来了刑戈跟我谈。
我们在万阳殿检查晷景的时候,问题忽然爆发了·一切都来不及,所以我让刑戈帮忙,把我活祭给了晷景·”·曦华轻松道:“你知道,我是只万年老金乌,还是有点药效的,能镇住它。
我与晷景融为一体后,沉睡了很久,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满腔仇恨的霜降·然后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了·”·扶桑道:“如果时间被扭转,你为何记得”·“虽然晷景还在侵蚀着我,但我和它毕竟是一体的,它算是在三界之外的东西,所以我有曾经发生过的记忆。”
曦华道,“晷景进行一次时间扭转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想办法赶紧修好它,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结局·我借用了一点它扭转时间的力量,在回到那个时候的瞬间把霜降塞进了月华的壳子里扔下了天界,应该是扔到了你附近,想让你帮我看着,别让他一个想不开再回来把天界炸了。
然后我重新沉睡,再醒过来,就看见你了,活的·你不知道当时我多激动,赶紧出来拥抱你一下·”·当时曦华只挣扎出一个灵体,很快被晷景抓回去沉睡,只来得及让扶桑帮他找一个载体。
金乌的一切都融进了晷景的核心,他这点意识是借了晷景的一点太阳真火重现于世,再醒来,就有了扶桑和他争巫蛊娃娃的一幕··“你说三界之外,我忽然记起,”扶桑若有所思道,“都说神族离开天界时,给提拔上天界的诸人留下了三样东西,为天人两界供能的晷景、可制万物的《天匠谱》和我。
我因为本身联通三界,自然在三界之中,照你说又被折腾没了命,不记得这件事也是正常·但你应当记得,当时神族还留了一样东西在人间,命其记录三界动向……它不参与三界任何事,也游离在三界之外。”
曦华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天书·”·遥远的蓬莱,静坐的和尚打了个喷嚏,双手合十安详道:“阿弥陀佛·”·第71章 你师尊始终是你师尊·霜降看着李疏衍推开虚掩的门扉,轻轻挑了眉,道:“你得了神职”·“未曾。”
李疏衍道,“此处是春神的地界,他分与我一处庭院罢了·”·霜降端详了一下这分配得来的巨大庭院,道:“他这是分了一半地盘给你吧你为何会在春神麾下”·李疏衍道:“我登上天界后不小心斩断了南天门柱,仙官见我能打,便把我推荐给了春神。
墨知年惹得春神焦头烂额,他看我能打,雇我去保护契和泉,我便在那边守着,一般不回来此地·”·霜降道:“等会,你把南天门砍了”·李疏衍微妙地顿了一下:“那是个意外。”
霜降沉默许久,不情不愿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师尊的确能打,至少比他能打·霜降自己都没法砍断南天门那蔑视群雄的门柱,顶多磕个豁。
李疏衍绕过回廊和池塘进了厢房,捻亮了烛火·室内摆设与九重山上李疏衍的卧房无二致,霜降一时恍惚,但很快就回了神,李疏衍在桌旁坐下,一指桌子另旁的位子:“坐。”
此情此景过于熟悉,像极了在九重山上时他被叫去谈心,霜降忽然很有些怀念,规规矩矩坐下了,可能是起了追忆往昔的意思,还装模作样地蔫头耷脑般低着头··李疏衍抬眼看他,似乎也觉得霜降这姿态像是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弟子,忍不住弯了眼,很轻地笑一下,道:“你以往可没有这般拘谨。”
霜降遂侧头道:“师尊认为我以往是什么样子”·这一声师尊含着笑意,故意咬重了,听着像调侃,既不尊师也不重道·李疏衍想一想,挑挑拣拣道:“犟,暴躁,知错不服,要打一顿才知道改。”
“像个小孩子·”霜降笑··“就是个小孩子·”李疏衍道···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那现在呢”霜降又道,心思一动问,“阿衍觉得我现在长大了吗”·“现在”称谓的那点小心机李疏衍当然听得出来,他看进霜降的眼睛里,挑剔地打量一会,垂了眼,从鼻腔里带出一声闷闷的笑音:“哼,没大没小。”
趁他垂目,霜降忽然伸手,隔着桌几想去勾李疏衍一缕垂下的雪白发丝,半途却收回了手,只是道:“你的头发变不回去了”·李疏衍道:“我上来的时候,它便是这个颜色,应当是变不回去了。”
烛花一跳,在他三千流水银丝上漾一道金色的光,仿若琳琅的金饰坠了满头,比全世界的宝石都珍贵漂亮·霜降觉得双眼烧灼般痛了一下,闭上眼别过头去不敢看他,转移话题般道:“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却也不久,半月前”·“……宿神峰怎么样了”·李疏衍也不瞒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而后道:“……除了墨知年和失踪的龙吟,其他人都无大碍。
冬在和千秋出去游历已有五六年了,我飞升时他们不在山上·摇风升上御气,和神格关系还不错,初一已经化神期,在墨知年的住处找到了那钉子全部的资料,等到摇风洞虚期就能拆掉它。
宿神峰一切都好,我便上来寻你·”·听到最后一句话霜降忍不住再去看李疏衍,心想真要命,他为什么总能把事情说得这么轻巧·“墨知年竟做过那种事情”霜降道,“我上来第一个看见的便是他,还以为他还是六师兄……”·“见到龙吟了吗”·“……龙吟剑断了。”
霜降低声道,“他与我说要帮他夺取契和泉修复龙吟,但我不知道真假·我去阻止他,便看见了你·”·李疏衍闭上了眼,看着却并不意外。
霜降道:“山神堂里……五师兄的命火早就灭了,对吗”·李疏衍点了点头·霜降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难过,低声道:“墨知年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李疏衍沉默了许久,仰起头,伸手按住眼睛,疲惫道:“我不知道。
他是个——”可能有些难以启齿,李疏衍明显咬了下后牙槽才道,“他曾经是个好孩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得这般偏激·”·霜降听着李疏衍的口吻已经带了心灰意冷的意思,以他对李疏衍的了解,就算养了这么多年的六徒弟就是个白眼狼,这为人师表的人生夫子也不该这么快放弃,直觉不对:“他是不是还做了什么”·李疏衍答非所问道:“你这三十年在何处”·“蓬莱。”
霜降道,“过得挺好的,认识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秃……咳,和尚·”·“这些年天界对人界的干扰愈发多,战争、灾祸、供奉……”李疏衍皱眉,“乌烟瘴气。
战神手下有一个祸神,是近来提拔起来的,没少在人间祸事,我们的大陆还差些,其他的大陆已然民不聊生,你在蓬莱,可能感触不深·我登上天界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去问问战神和他手底下的两员大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霜降已经有了猜测:“那灾神莫非是……”·“是墨知年·”·霜降轻轻地倒吸一口气·他盯着烛光想了一会,道:“我知道他的府邸在何处。
你想去找他吗”·李疏衍一愣,继而点头··“那我们明天去找他·”霜降敲定道··李疏衍再点点头·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一会,李疏衍提醒道:“我说完了。”
霜降“嗯”一声··李疏衍接着提醒道:“该你了·”·霜降茫然道:“什么该我了”·李疏衍看着霜降的目光多了点无可奈何,还藏了难察的揶揄之意,面上却板出副冷淡模样来:“我将我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与你听,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霜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霜降心头咯噔一下,果然听李疏衍道:“现在我登上了天界,你还想躲去哪里你的所思所想瞒了我三十六年,还想接着瞒下去”·霜降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你不是已经猜到了金乌的事情,这天上的人何人不知”·李疏衍脸色一冷,被他的躲闪和隐瞒惹得真有些动怒,直接道:“少绕弯子,你自己给我说清楚。
在人界时我怕我实力不足,知道得多了恐要拖累你,便随你任- xing -·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想做什么我都能能助一臂之力,你就算想要给天帝一刀,我也能帮你揍所有挡路的神,你还犹豫些什么”·霜降不敢抬头,猛闭上眼睛,苦笑一声:“李疏衍,你别这么跟我说话,算我求你了,你不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吗”·李疏衍提到这个也是觉得一团乱,无奈道:“你救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肯定不会不管你吗”·霜降还真没想过这个,在那个时候他的设想里,李疏衍飞升至少也得个五十年,那时他早就不自量力地向天帝挥刀,结局只能是被战神一刀砍成渣渣,对李疏衍再深的情感也会被生死隔开。
哪成想李疏衍上天比他想象要早不说,还比他能打·霜降心里苦,霜降说不出口··霜降只能叹口气:“其实在那个时候,我的确是想着要给天帝一刀。”
他抬起头:“李疏衍,在山上的时候我被空元神压着,但你应当也有所觉,我是很记仇的,偏激、暴躁、油盐不进,脾气很坏,好在你和和尚帮我,没让我走歪路。
我这毛病是被惯出来的,金乌族里谁都不敢惹我,唯一敢揍我的爹……我成年那天,亲眼看到刑戈领着天帝的旨意来杀我爹·”·霜降深吸一口气:“他成功了,我逃了。
紧接着金乌全族震怒,天帝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下达了诛杀令·金乌就这么灭族了·我逃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下了人间,然后遇上了你·我怀着满腔的仇恨……最初我什么也听不进,只想着报仇,拼了命地折磨自己,谁也不敢信,所以一直不敢说实话。
后来,就是想着自己反正会死,就不要再拉别人下水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说到这霜降忽然道:“李疏衍,你——”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后半截到底是卡在了嗓里,霜降不敢往外放,于他而言这太像一句情话,而情话会伤人··他已经没有三十年前那种不顾一切的炽热了,也知道注定得不到回应的炽热只能烫伤他珍视的人。
虽然这人总给他同等被珍视的错觉,他也不敢随便把错觉当真··李疏衍等了一阵,没等到后文,便道:“那你如今不想求死了”·霜降道:“我想去问问姬璇,到底为什么。
我爹远离他多少年,为的就是不掉进他那肮脏的权力漩涡,他应当比谁都清楚,为什么就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李疏衍没说话,他知道霜降其实知道答案。
金乌生而强大,天帝若连忌惮这种最基础的帝王心都没有,哪能做得这么久·李疏衍道:“正好,我也想去问他一件事·”·“何事”·“我想问他,既然这漫天神仙都是人族,还占着这偌大天界做什么”李疏衍淡声道,流泉声线里含冷意,“既然天上也是人间,他们何德何能高人界一等,能管理人界的事务他们能管吗他们管好了吗”·霜降被他的话镇住了,许久却笑了一声。
对,这才是李疏衍··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就是有年少意气,就是敢指天问地,被红尘洪涛掀过多少个跟头,心底却总是磊落的一片天地··虽然他不喜欢他,但……·……没有但,霜降真的好气。
第72章 小样,露馅了吧·霜降将他在蓬莱和升上天界的事情与李疏衍讲了讲,而后就去了隔壁的屋子休息,留李疏衍自己一个人盯着烛火沉思,直到烛火灭了也没回神……所以他其实是走神。
走神的中心思想是霜降··三十年久别,这个小徒弟变化很大,至少言行举止都是成年人的样子了,李疏衍一时有些不适应,适应了之后心情便有些复杂··霜降变化最大的年岁他错过了,这种复杂便不是慈父见子初长成的欣慰,而是一直关注他的小孩忽然变了- xing -子的陌生。
偏气息和温度还是熟悉的,变化也是可喜的方向,陌生也陌生不到哪去,至少不惹人厌··李疏衍以往看霜降总是低下头去看的,记忆里他也是个张牙舞爪的幼童,以往的拒绝只是因为从没往情爱这个方向想过,忽然之间孩子变成了需要平视的同龄人,霜降那点心思就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李疏衍发觉自己对这种翻来覆去生出纵容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妙了·他通透的人,对感情并不迟钝,知道这种纵容后面代表了什么,于是花了漫长的时间去思考他对霜降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重逢后的每一丝心理波动都掰碎了细细揣摩,揣摩到最后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意识倒渐渐模糊了下去。
他在人间被身体拖累,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到了天上不知是不是为了把之前缺的睡眠都补回来,总是犯困·一般而言,就算熟睡他也不会丢失警惕,但这次霜降的呼吸都快扑在脸上了,他也没醒。
·和李疏衍相反,霜降失眠了,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然后推开门在庭院的冷水池子里清醒了一下,去敲李疏衍的房门··没人应,霜降等了一会,试着一推门,门也没锁。
他推开门,正见李疏衍窝在椅子里,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面上,眉目浸在清淡的金色里,一片恬静··昨夜没注意,李疏衍坐的椅子和霜降的冷板凳不一样,是一把舒服的藤椅,适合摇摆着晒太阳养老的那种,霜降走过去手在椅背上轻轻一搭,便把椅子带着人晃了一晃。
李疏衍压在脸颊下的白发被晃得滑落,正搭在霜降的手背上,带着温度,暖和的··霜降下意识伸手去碰李疏衍的手,也是暖和的··那种吓人的冰寒消失了。
霜降心情都好了些,唇角翘上一翘,在李疏衍耳边拖着长音轻轻道:“师尊——”·李疏衍蹙了眉别过头去,不怎么清晰道:“别吵·”·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在霜降耳边若即若离地一磨,令他半个身子都触电般震了一下。
霜降猛然松手,逃窜一般重新回到了池塘边上,一把水泼在脸上冷静冷静··藤椅被骤撤的力道惊得大幅度摇晃,总算把李疏衍摇醒了,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缓了半晌,直到霜降脸上- shi -淋淋地重新进了门才回过神来,和人对视一眼。
霜降尴尬地抹了把脸干咳一声,还在想该说些什么,李疏衍已经起身,问:“墨知年在何处”·霜降:“……”·他挫败道:“我带你去。”
两人行到灾神宅邸,应门的小仙童却道:“大人今日不在·”·霜降愣上一愣,问道:“他去了哪”·小仙童茫然摇头,霜降蹙眉,听得李疏衍问:“你曾说墨知年拦住你,不让你进旸谷”·“嗯。”
霜降道,“我细想了想,若他还念着同门之谊,便是那里面的确有危险;若他是恶人,不想我进去,那里面便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听闻他的所作所为,我也分不清他到底对同门抱着怎样的感情。
先不论五师兄是如何折断的,他的确是一心想着要修复它,就是方式极端·”·李疏衍若有所思,霜降在他旁边静静站立,打定主意:若李疏衍想去别的地方,他便陪他去,等事了他自己还是要回一趟旸谷。
自己那躯体到底丢哪去了他还没找到呢,总不能就剩一缕魂了吧·就剩一缕魂了也没差,反正自下界上来的人都是只剩个元神,灵力重凝肉身,霜降猜测自己现在也是这个样子。
李疏衍还不等想明白什么,腰间一块玉佩便莹莹一亮,其上浮动银白的纹路,小小的法阵出现在玉佩上方·李疏衍抓起它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契和泉出事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霜降讶然:“怎可能”·李疏衍来不及解释,直接将玉佩捏碎,其中藏匿的法阵落在地上大放光芒,法阵中的两个人被银光吞噬,倏忽消失在灾神宅门前,眼前一花已然到了契和泉边。
晴日下泉水如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宝石中银白的光点穿梭闪动,将平静的泉面搅得波浪横生·银光大片大片翻搅上来,山巅微微震动,两人脸色一变,还不等上前,银光已然凝结成碎片,碎片收合,成了一柄剑。
李疏衍脚步一顿,霜降低声道:“龙吟剑”·墨知年竟是将龙吟剑重新铸造了一遍,泉水里剑上的妖气和魔气濯洗得一干二净,剑身修长玉白,锋刃流畅,剑柄上能看出些龙鳞般的纹路,龙眼般的红宝石嵌在剑格正中央,熠熠生辉。
它无底洞般疯狂吸收泉水的精华,剑身上的裂痕一道一道消失,而后剑身一颤破水而出,直直插进岸边,一声舒缓的龙吟声隐隐荡开··泉水只剩下了一汪纯净的水。
霜降回想起墨知年说龙吟剑最后一步需要漫长的修养,竟然也是一句假话,这最后一步分明是淬火,一步就成··李疏衍迈步上前伸手去触龙吟剑柄,而后被一道无形的力道震开了。
他退开两步,蹙眉看着龙吟剑上泛起一层一层的白光,剑的形态发生了变化,白光融化变型,最终凝聚成人的模样··光渐渐散去,赤身裸体的小男孩跪坐在地面上,- shi -漉漉的长发披散。
他抬起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李疏衍的面容,纯粹得很··男孩奶声奶气问:“你是谁”·绕过扶桑神树,一片辽阔的谷地便显在眼前,遥遥看得见建筑的残骸。
旸谷应当是被清理过了,寂静空荡,谷中温度极高,除了热就是热··沙泽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才会跟墨知年来这种鬼地方,一扭头看见墨知年厚实地裹得像个笋,脸色却还苍白得像个刚从冰窟里拿出来的死人,掉头就走的心都有了。
“你要去哪”沙泽停下来问他··“旸谷我没来过,虽然大概知晓各殿方位,却还是要摸索,”墨知年脚步不停,从他的身边擦过道,“我听闻晷景置于万阳殿,万阳殿在旸谷的核心,姑且先找找……”·沙泽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他的脑袋向东方一扭:“你眼睛是摆设那么大一火球看不见”·墨知年:“……”·断壁残垣中,的确是有那么大一火球。
墨知年挣开沙泽的魔爪,面色如常道:“那便走吧·”·沙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到底还是跟上去:“小孩,我问问你,你为什么不想修晷景这玩意一坏,三界都不好过,你不想活”·墨知年没说话。
沙泽还想再问,一个声音笑盈盈插了进来:“嗯,这是个好问题,我也想问·”·沙泽和墨知年都警觉地抬起头,扶桑树的枝条上舒舒服服倚着一个青年,长发似火,目光正向下投,探究但没什么恶意地落在两人脸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他便笑盈盈地接着说了下去:“你们是什么人来旸谷做什么”·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他显然远强于他们。
墨知年仰着头,轻轻笑:“阁下是”·“我是金乌,”青年好脾气说,“你们来找扶桑吗”·此言一出,沙泽眯起了眼睛,墨知年则面色如常地拜了一拜:“正是。”
“他现在不在,去找姬璇了,你要是非想找他,可以去天帝殿碰碰运气·”青年说,“我听你旁边的这位红衣服的小朋友说你不想修晷景。
你能修晷景”·墨知年抿了一下唇,最终选择如实答道:“能·”·“唔,墨家的人”青年似乎来了兴趣,从树上跃下落在两人面前,打量他,出乎墨知年预料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墨知年”·墨知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松动,流露出愕然来。
“扶桑跟我说过你·”青年说,“你认得霜降吧”·“……认得·”墨知年道,“他是我的师弟。”
一旁不做声的沙泽忽然嗤笑了一声,对他这种套近乎的举止相当不屑·墨知年检索了一下自己两世为人的记忆,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的神色:“阁下莫非是金乌大族长”·“曾经是。”
曦华顿了顿,低声,“姬璇那个混账东西·”·墨知年假装没听到,曦华继续道:“既然你不想修晷景,来此地又是为何”·墨知年面露难色,轻轻咬了下唇,深吸一口气道:“我们是战神下属的神明,战神逼迫我修炼晷景,我神力低微,反抗不能,不得不来此。”
沙泽看他演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扭头就走,无不讽刺扔下一句:“你慢慢讲故事,我去透透风·”·曦华平静地送他远去,低头道:“墨知年,你也不愿晷景再炸一次吧”·墨知年的瞳孔骤缩,他直起身,伪装的柔弱都散尽,- yin -沉沉的戒备武装成无懈可击的盔。
“你身上留着天书的气息,晷景当时将时间扭转后,你还留着记忆·”曦华道,“天书既然选择了你,必然是为了扭转结局·”·墨知年许久没说话,半晌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我重活一世不是意外,你们全都是看中了我墨家人的身份是吗”·他站在天界最光明炽烈之处,却像被包裹在黑暗冰冷的茧里,语气里含着悻与恹,道:“我最想要的没得到,你们凭什么让我毁灭自己拯救世界”·曦华眨眨眼,忽然乐了,分外幸灾乐祸道:“我感受到你身上有天书的气息倒是真的,随口诈你一诈罢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上当了。”
墨知年脸色不动,身上的气息却暴虐地翻涌了一瞬,很快被压下去,他抬起眼,向着曦华笑了一笑··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的笑向来好看,也向来让人遍体生寒。
曦华没生寒,反而觉得有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墨知年脑海里有一霎的空白,目光带着温度亮了一瞬,却转眼被暗黑的潮涌吞噬了,却依旧抱了无望的不甘心,低声问:“你能让人死而复生吗”·“魂飞魄散那种不行。”
墨知年早知如此,轻盈地一笑,重复道:“是啊,不行·”·第73章 硬核告白·曦华看了他半晌,忽然一撩衣摆坐下了,拍拍身边的空地道:“坐,咱俩唠唠。”
“上神是金乌大族长,在下不过一介小人,出口都是污言秽语,怕脏了您的耳朵·”墨知年淡淡道··曦华道:“别这么冷淡嘛,你之前那柔柔弱弱的模样不演得挺好的你看你打也打不过我,现在想跑也跑不出去了,一旦我二话不说直接把你投进太阳里,你也反抗不了是不是再说我要是想知道你的一切,找天书问问就完事了,这不还是尊重你嘛。
好不容易碰上个知情者,来,爷爷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说不定你就看破前尘,想要拯救世界了呢·”·曦华就有把好好一个事实说得分外欠揍的能力,天赋异禀与生俱来那种,若面前这人是霜降,这时候可能要扑上来揍人了。
但墨知年不会,他沉默了一会,接受了这个说法,轻轻道:“你想知道什么”·“你对天地人知道多少”曦华真的要跟他唠嗑,兴致勃勃问。
“最初天界属于真正的神,人界属于人,地界是魔族的地盘·”墨知年缓缓道,“洪荒一战,神族离开天界,临走前提拔了一批功德圆满的人升上天界。”
“神族留下了扶桑神木、晷景、天书,给了你们墨家天匠谱·”曦华道,“天界最弱小的鸟群无法跟随神去往其他的世界,神族将晷景的力量赐予给它们,后来成了金乌与凤凰。
升上天界的最初一批人得知神族从这里离去,担忧自己无法管理好天人两界,祈求神灵将力量分与他们,神族赐予那批人无与伦比的强大能力,而后将大量神力留在了天人两界,此为神格。”
墨知年道:“我知晓·”·“天界最初权力分散,天人、金乌、墨家、扶桑……各自拿着一份权·”曦华道,“后来升上天界的人们形成了团体,推举出一个心怀赤诚、勇敢无畏、想要构建天人两界和谐世界的帝王,便是天帝。”
墨知年不清楚他为何心血来潮讲这些,却仍顺从道:“嗯·”·“你们墨家也在天帝座下,最开始你们家族与天帝相辅相成,那时地界的残孽仍会时不时扰乱天人两界,后来墨家族长战死,你们新的族长上任。
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但还挺有意思,跟我关系不错,常常来找我喝酒,然后两千年前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他要取天帝而代之·”·墨知年心头一跳··“结局你知道了,天帝震怒,要诛你们全族。
我和扶桑与天帝关系不错,拦着他没让他那么干,他最后还是杀了不少人,然后把残存的墨家人打下天界·我听闻,每一个上到天界的墨家人都会被排挤,最后总有小人取墨家人的神格,让你们魂飞魄散。
你们的一任族长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临死前因此在你们血脉里立誓,墨家永生永世不得修仙·”曦华道,“这是最广为流传的版本,你听听可有问题”·墨知年道:“没有。”
“你是最后的族长了吧”曦华淡淡道,“所有的密辛你都知道,你真的觉得没有问题”·墨知年没说话。
“那我告诉你问题在哪·”曦华道,“后来天界遍寻不到天匠谱,天帝也曾派人去你们墨家寻,依旧没寻到·有人说你们是因为怕被发现天匠谱的确是被你墨家人带走的,才不敢修仙飞升,你说是也不是”·墨知年依旧没说话。
“你们带走天匠谱,倒也没什么,毕竟那的确是你们的东西·但另一样东西你们不该碰·”曦华沉声道,他毕竟是年岁久远的神兽,不笑时自有久居高位者不怒而威的气势,压得人抬不起头来,“你知道,人老了,就总爱追忆往昔,我忽然记起,那年墨家族长动手之前,我曾经拗不过他,带他去过一趟万阳殿。”
·墨知年心直直一沉,曦华抬起眼睛,金色的竖瞳藏着安静的凶意,仿佛洪荒的巨兽在沉睡后睁眼,披一身懒散,却依旧威严:“他带走了晷景的一个零件。”
墨知年的冷汗无声浸透了背脊,他轻声道:“上神莫要污蔑·”·曦华突然伸手,似乎想抓起墨知年的脖子将他拎起来,最后却只是落在了他的肩头,竖瞳里的杀气雪亮地刺进墨知年的瞳孔。
他面无表情看着墨知年,在喉头滚了一口炽烫的火,每个字都在火上炙过,烙铁般刻在墨知年的皮肤上:“你们的族长可真是好手段,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失败该怎么办,却没想到姬璇连给他提条件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杀了他。”
墨知年顶着一身的烙痕,轻柔柔笑了:“上神想与我说什么呢晷景到如今这个田地,是墨家种下的因,活该我来收这个果可我做错了什么,两千年前的事情与我何干”·曦华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啊,”他懒散道,“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最重视的人已经死了,这个世界对你来说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哎,要我是你,也巴不得全世界跟我一起毁灭算了。”
墨知年一时分辨不清他的立场,没接话··“非要分因果,也是我识人不清,和墨家族长做了朋友,还带他去了万阳殿·刑戈一刀将我穿了个透,我活祭给晷景,它的构造我也知道些,那个零件就算还在也没用了,这么多年,晷景自己的演化进行了好几轮,原来的东西早就不好使了。”
曦华叹道,继而问:“你现在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万念俱灰地活着我看不像吧”·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笑了:“我现在”·他歪了头,弯着眼睛,细碎的光在眸子里晃,晃出一片冰冷而偏执的美来:“我等着晷景爆炸啊。”
曦华由衷道:“你真可怕,什么混账东西把你教成这样了”·“我的家很好,我的师父也很好,”少年最听不得这种话,- yin -冷地看曦华,目如蛇蝎,道,“是我自己执念过重,你少自以为是。”
“知道你还不改”·少年慢慢道:“不能改·”·他心甘情愿跳进深渊,甘之如殆品尝疯狂和- yin -险,心机重重编织出网,将整个宿神峰笼在其间,要把原来的结局推翻重写。
他算准了每一步,偏偏差了最后一人··“我不信你想要的就是这个·”曦华毫不客气道,“你说具体点,你想杀谁”·墨知年沉默了片刻,倒也真的敢说:“我想杀了刑戈。”
曦华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墨知年低着头,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一抹笑,画上去似的,虚假而脆弱·他道:“如若不是他动手脚要打开魔界的裂缝,我这两辈子就不会是这副模样。”
“若我帮你把刑戈杀了,你是不是就会修晷景了”曦华道··墨知年情真意切地愣了愣,笑容不掺假道:“自然·”·他演得太自然,曦华却仍是看得出来虚假,直接拆穿道:“呵,说谎呢。”
墨知年一抿唇,面无表情地低着眼睛··曦华觉得这小孩是真的不好掰扯,想了想,决定还是让术业有专攻的人来干这活,遂道:“你想不想见见天书那个让你保有记忆的人。”
墨知年这次是真的愣了,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曦华已经一挥手,挥出一道光幕来,抓起墨知年的衣领把他扔了进去:“给你两个时辰·”·曦华一拂袖关掉了光幕,还没等松一口气,听见谷口刀光剑影地打了起来。
……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养老了·曦华惆怅地叹口气,溜溜达达往谷口去了··“他怎么办”·霜降看着小男孩,头疼问道。
李疏衍能怎么办,李疏衍也甚为头疼,他看了看因龙吟剑的修复而毁掉的泉,再看看单纯无辜的大眼睛,把墨知年找出来抽个千百顿的心都有了··新生的剑灵没有记忆,空白一张纸,懵懵懂懂地看着李疏衍。
“不能把他留在这,”李疏衍道,“带着吧·”他这样说着,蹲下身向剑灵伸出手去:“我不会害你,要不要跟我走”·剑灵好奇地把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而后化作剑,李疏衍提着剑站起,对霜降道:“你想回旸谷吗”·“倒是有这个打算,你要与我同行”霜降看了看一汪泉,“你作为此地的看守者,契和泉丧失活力,春神不会怪罪你吗”·“不清楚。”
李疏衍道,“我昨夜已经传信告诉他今日我不会在此,他应当没来得及派来人手,之后我再回去跟他说,你的事要紧·”·我的事要紧……·霜降平静的心里久违燎起火气,他闪身至李疏衍眼前,似乎想伸手去扳李疏衍的下巴,却克制住了,只是抓起他的衣领。
李疏衍抬起眼,对进霜降近在咫尺的金色竖瞳里,虹膜是宝石红的,在光线里折了彩虹般的晕··霜降偏过头贴近李疏衍的耳朵,眉压下去,呼出的气擦着李疏衍的耳廓,嗓音低沉:“李疏衍,你把我当弟子,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总给我希望和错觉好吗”·他字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凶狠怒意像磨不尽的骨渣掺在语句里。
偏偏李疏衍耳朵不好使,就是能听出来委屈··李疏衍沉默一会,问:“你还喜欢我吗”·霜降直白道:“喜欢,喜欢到发疯,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李疏衍无声地笑了:“我若再这样下去”·霜降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你就休想来去自由,不管你对我到底什么心思,我要把你关起来,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经年打磨的沉稳褪去,他骨血里埋的暴戾借着言语张牙舞爪地冲破了皮囊,“我要你把所有的岁月都献给我,你永远别想回到当初,你只能看着我,也只能爱我。
李疏衍,我真的敢·”·他决绝地斩断自己所有的后路,把一颗跳动的真心极端霸道地从胸膛里剖出,双手捧在李疏衍眼前——·许是从这几句话里看见当年的少年,李疏衍没藏住一声轻笑,纵容地、低低地应了:“好。”
·——李疏衍接住了··作者有话要说:霜降还说啥啊亲他就完事了盘他就完事了我都替你急·第74章 见过老丈人·霜降一时愣了,猛抬头看进李疏衍的眼里,不敢置信道:“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李疏衍道:“嗯。”
幸福来得太突然,霜降被惊喜砸晕了,虽然嘴上说得凶狠,李疏衍真的应下来时他却手足无措,不真实感先把他淹没,他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说:“我、我……我能抱抱你吗”·甚至连亲吻都不敢索要。
李疏衍向他张开了手臂:“过来·”·岁月跌宕成一个圆,圈点人间万丈红尘,往昔如洪涛打透记忆,霜降觉得自己在一个悠长甜美的梦境里没醒,他恍惚着上前去,小心翼翼把人抱住。
他们在山脚相遇,此后李疏衍一直走在他前面·霜降挣脱仇恨的泥沼,渡过世事的沧海,一路追逐遥不可及的背影,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终于在山巅抓住了这人的衣角。
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而李疏衍扭过头,愿意将往后的人生分他一半··暖和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霜降掌中,霜降双臂紧了紧,目光反而惊慌了··“我在。”
李疏衍反手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背,哄道:“我是真的·”·这样说着,李疏衍扬起头,轻轻地在霜降唇角落了一个吻··有若倦鸟归巢、游子还乡,霜降空落落的心终于稳了下来,他一把抱紧了李疏衍,探手扣住他的头,毫无章法地、深深地吻下去,要把人吃了似的。
这吻技要了老命地差,俩人估计都没感受到什么“气喘吁吁、软若蜜糖、情迷意乱、下一步的暗示”,李疏衍耐心任他放肆了一会,还不见收敛,遂干脆利落地挣开了他的臂弯:“走不走了”·霜降怀里一空,下意识捞了一下,好不容易忍住好些色令智昏的念头,总算分清了轻重缓急,轻咳一声道:“走,去旸谷。”
年龄五百好几的鸟,一路上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好在李疏衍怀疑自己做了个错误决定之前霜降恢复了正常,在旸谷谷口一把拦住了李疏衍:“有人·”·他不拦李疏衍也感受到了气息,只是没在意,但既然小徒弟觉得有必要停一下,李疏衍就配合地停了一下。
对方似乎比霜降还要弱上一点,并没有注意到谷外的气息,一身大红张扬地出了谷地,而后就和霜降打了个照面··沙泽··霜降二话不说,拔出鸣鸿就冲了上去,刀上滚滚火焰,刀场针对- xing -地扣在沙泽身上,端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两人噼里乓啷一路滚进了旸谷,李疏衍双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跟着,像是个随小辈折腾的宽容长辈。
真正的长辈在扶桑树上一声轻叹:“年轻就是好啊·”·李疏衍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抬头,看见了曦华··扶桑树上斑驳落影,李疏衍平静地看了他一会,拱手行礼,问道:“阁下是”·“我叫曦华,”曦华道,“那个小鸟的爹。”
饶是李疏衍心境再平稳也错愕了一瞬,仰头道:“可霜降说……”·曦华道:“这事有点复杂,等过会我们慢慢说·你是谁”·“在下李疏衍。”
“哦扶桑跟我说过你,我听说霜降拜你为师了”·李疏衍道:“是·”·曦华乐呵呵道:“你一个人类,何德何能做我儿子的师尊”·语气倒是温和,语意却锋利,暗藏锋芒。
李疏衍看了一眼霜降,他单方面殴打沙泽快接近尾声,遂平静道:“他是个好孩子,我能教他的的确不多·”·曦华惆怅叹口气:“别给他脸上贴金了,那小子被我惯坏了。”
李疏衍不说话,霜降终于把沙泽按在了地上,遥遥唤了一声:“李疏衍·”·曦华道:“他就这么直呼你大名这么不尊师”·李疏衍向霜降那边去,闻言无声弯了弯眼,一边走一边道:“何止,他还想欺师。”
曦华琢磨了一会,琢磨出点不妙来:“……什么玩意你等会”·墨知年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庭院,院内有个锦衣的孩子蹲在池塘边,专注地看着池子里的锦鲤。
墨知年不动声色地站了一会,慢慢地忆起此处——是未被烧毁的墨家··这里是他的记忆,那这孩子应当是当年的他··“小孩,”有人在身后喊,墨知年扭头,看见红衣的青年倚在月门上,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油纸袋,“面糖。”
孩子惊喜地应了一声,迈开小短腿倒腾到他身前,伸手去够·青年抬高了手不让他碰,一边恶劣地戏弄孩子,一边说:“看见这袋面糖了吗,我自己吃都不给你。”
墨知年有些意外地挑了眉——沙泽·是了,在人间他是魔尊,当年他自墨家飞升,而后才为墨家惹来灭族的大祸··原来他们是旧识,只是墨知年两世轮转,早把这一点早年的幼稚忘尽了,从未认出他来。
孩子蹦跶了一阵子,气喘吁吁停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会,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金铃铛,奶声奶气说:“我跟你换换·”·沙泽看了一眼,毫不客气道:“好丑。”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委委屈屈说:“这是我第一次刻出的东西,你能不能别要求那么严格”·墨知年简直不想承认这就是他,不敢置信心想沙泽竟然没掐死当年的自己·沙泽不仅没掐死,反而还对着小孩挺好,听完了想了一会,蹲下来:“行,换。”
孩子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拇指在他脖子上轻轻擦了一下,沙泽好像条件反- she -想把人掀出去,却又克制住了,眯着眼睛看着他·孩子毫无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认认真真把他的领子整理好:“娘亲说衣领要翻翻好。”
一边说,一边还要抬起脸,露出一个小孩子才能有的甜美微笑··墨知年真的看不下去了,觉得再待下去可能要自己上手去掐死自己,扭头就走··他一步踏出,便离开了这段记忆,落脚踩进了现实里,踩进人间宿神峰,正站在天书阁里。
·“师兄,”天书阁大门被推开,披着明黄外袍的青年裹着风雪迈步进门,“你看见我雕的的落花坠了吗”·墨知年来不及躲,但他对墨知年的存在毫无所觉。
墨知年一侧头,看见青衣人背对他们面对满架书简,未回头道:“昨日已经被老二拿走了·他说挺好看的,你有心了·”·青年闻言无奈道:“师兄你也不拦着。”
“本便是要送给他的,拦着做什么”青衣人回过眸,笑盈盈的·他眉心一道鲜红的竖纹,青年上前来,伸手去触这一道纹路,摸着摸着动作就带了暧昧情意,青衣人伸手抓住他的手指,低笑道:“别闹,老二又教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他说大师兄你是正人君子,”长大的白初一低头吻了吻大师兄的手指,目光- shi -润润地向上看,看进玉摇风墨玉般的眸子里,声音里掺着甜丝丝的气息,“平日里要主动勾引你才行。”
这一般人哪里顶得住,可惜玉摇风不是一般人,莞尔道:“说吧,犯了什么事了”·“师兄你莫要污蔑我,我哪里犯事了我不过是拿郑峰主试了一个法器,一不小心打碎了她的琉璃盏,”白初一义正言辞道,“现在她满山追杀我罢了。”
“修不好”·“修得好倒是修得好,”白初一愁道,“但她非要先揍我一顿不可·”·“你这皮糙肉厚却也不怕揍,”玉摇风一弹他的脑门,笑着赶人,“等会给你解决这个问题,我找点东西。”
白初一遂出了天书阁,贴心地帮他合上了门··玉摇风低低叹气,道:“小墨·”·墨知年微微一震,看向他:“白初一看不见我”·“我感受到了你神格的气息。”
玉摇风道,“初一还是凡躯,你似乎也不是降旨投影下来的,他当然看不见你的真身·”·墨知年低下头笑了一下:“倒是谢谢大师兄为我隐瞒,他若看见我,定是不死不休吧大师兄也是好气量,都不恨我的吗”·玉摇风看了他一会,静静道:“小墨,师兄只想问你一句话。”
墨知年乖顺道:“问吧·”·“你与魔物勾结,真的是想害九重山吗”·墨知年道:“是非对错,于我而言还有意义吗我与混沌勾结,为九重山带来了多大的损失,摆在你面前的结论,你何必来问我”·玉摇风坚持问:“是也不是”·墨知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道:“九重山如何,我不在乎,但我从未想过要害宿神峰。
你的事我冒了险,锁魂钉一旦失效你便真的将魂飞魄散,你可以认为我是想杀你……但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可能是玉摇风的目光太干净,他敢把心里的话掏出来,话出口心里反而轻了,像是把沉甸甸的包袱扔给了他的大师兄。
玉摇风轻声道:“我知道了·”他一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通路,“天书想见你,你去找他吧·”·墨知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玉摇风忽然开口:“小墨。”
墨知年顿了一下,没回头··“我不恨你·”·墨知年依旧不回头,站了一会,仰头做了一次深呼吸,继续向天书阁顶层走去··第75章 三方进展·墨知年踏进天书阁二层云雾缭绕的地面,看见面前有一个背对他的身影。
那身影如一团雪白的亮光,只有一个人形,墨知年愣了一下,看他转过来,向着墨知年拜一拜:“贫僧上善·”·墨知年声音万分柔和,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是天书。”
上善不恼,慈眉善目道,“奉神族命于人间辗转,记录三界百事,人间各处都有我·”·“之前我小时候的那段记忆,是你给我看的”·“正是。”
“你知晓我的一切”·“不假·”·墨知年弯着唇笑,目光- yin -冷:“为何让我保有上一世的记忆上辈子是我和霜降联手才毁了晷景,且他是主力,若是不想上一世重演,你为何不找他”·“霜降的目的和你不一样,你有遗憾,而霜降只有仇恨。”
上善道,“你能做出改变,霜降却只是奔向灭亡·”·“改变”墨知年无不讽刺道,“我最想变的结局,还是原来那般。”
上善道:“曾经玉摇风魂飞魄散,白初一止步金丹,谢千秋化身为魔,沈冬在命陨南禺,龙吟尽碎,而今不都被你改变了吗何苦执着于一个人的命数”·墨知年道:“我只要他活着。”
上善:“所以他若故去,你就涂炭这天下生灵是吗”·“恶事做多了,也不差加上几件·”墨知年柔声道,“我是祸神,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职称。”
上善一声叹:“施主杀- xing -未免过重·”·墨知年讽:“大师莫不是想渡我”·上善道:“我渡不了你,能渡你的另有人在。”
墨知年冷笑:“我不欲自救,何人能渡我”·“施主心如明镜·”·墨知年愣上一愣,而后急迫上前道:“他没死他在哪”·上善双手合十,轻声道:“灯火阑珊处。”
你和他之间,只差一次回首罢了··墨知年心思如电转,电光火石间抓到了什么,就要问如何回到天界··上善又道:“三十年等得,两个时辰等不得此番离去,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人间景象了,不想去见见师兄们”·墨知年勾着唇笑了一下,笑得轻淡:“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见的。”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上善道,“你为何不告诉玉摇风和白栖云你的计划他们如若知道,白栖云也不会恨你至此·”·“……最不可信是人心。”
墨知年笑容深了些,轻轻柔柔道,“我若告诉他们了,一旦他们有片刻的犹疑,结果可能就不是我想要的样子·我的计划不能出差错,一点也不许·”·“你不必对我撒谎。”
上善微微扬眉··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墨知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他低下了头,轻声道:“我是为了三师兄好·你看,他现在也能独当一面——”·这谎太假,上善直接用一句佛号打断了他。
墨知年终于不笑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精致的少年眉眼,只要笑起来就是人畜无害、温顺纯良,似乎光明磊落,坦坦荡荡……骗人骗己··此刻他剖开了假面,露出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来,下垂的眼尾甚至纠缠了一点怨毒的滋味:“……我讨厌他。”
“玉摇风”·“玉摇风·”·上善一针见血道:“你嫉妒他·”·墨知年不说话··——嫉妒他真心付出的温柔都有回应,嫉妒他爱恨都能坦荡,嫉妒他君子光明磊落。
被这个大师兄带着,这宿神峰上的人,本应都是磊落的··上下两辈子,墨知年最为钦慕的是师尊·他要师尊活,这已经成为了他最深的执念·可实际上最开始刚刚从墨家废墟里重见天日的小小少年,想成为的,却是大师兄那样的人。
他是讨厌温润君子,还是讨厌这个与年少期望背道而驰的自己·上善不逼问,亦不必问,只慈悲地念一句佛偈··天界旸谷··沙泽被脸着地重重压在地上,鸣鸿刀的锋刃藏着高温贴在他颈侧,霜降单膝跪在他背上,沉着眉目道:“你来旸谷作甚”·沙泽啐出一口血沫,喜怒不辨地眯了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很记仇,”霜降道,“你当年想把我带回天界,就是想杀我,我现在想杀你不过分吧”·“不过分,”沙泽道,“很合理。”
“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嘛·”有个声音笑道··霜降全身一震,心神不定地猛抬头,还没等看见人就被沙泽猛然掀起,霜降身上霎时升起高温,沙泽扣向霜降脉门的手被烫,他“嘶”了一声急急后撤,躲出极远站定,目光- yin -沉,显然生了杀意。
霜降没空管他,震惊地看着走在李疏衍身后人,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艰涩道:“……曦华”·曦华道:“哟,儿子,过来爹抱抱。”
霜降真的过去了,提着鸣鸿,愈走愈快·曦华正老怀欣慰心想这孩子终于要跟我亲近了不枉我养他五百年,霜降已然冲到曦华面前,提刀就劈:“你敢骗我”·李疏衍默契地让出身后的人,曦华眼疾手快躲了一刀,霜降一步跨出直追上前,曦华抱头鼠窜:“不是我不敢儿子你听我解释”·霜降象征- xing -地追几圈,追到后来忽然笑了。
他在李疏衍身边停下,仰起头看了一会天,深呼吸两次,而后一边摇头一边收了鸣鸿刀,轻声说:“曦华,你没死真好·”·“我的确死过一次,”曦华也站住,看着他,目光有长辈的怜爱,得意洋洋道:“但你爹我还没祸害够这世界呢。”
霜降道:“到底怎么回事”·“来来来坐坐坐,我仔细给你们讲讲啊·”曦华清了清嗓子,张口就胡扯,“话说两千三百二十一年前……”·沙泽忽道:“我打断一下。”
三人看向他··沙泽目光冰冷冷地扫过三人的面孔:“墨知年呢”·气氛瞬间有了些紧绷,霜降和墨知年都看向曦华··曦华眉飞色舞道:“你还在这啊,没事,他被我扔下去找天书疏导心理- yin -影了,来来来小伙子,坐坐坐,一起听。”
沙泽:“……”·沙泽用“你怎么有这样的爹”的怜悯眼神看了一眼霜降··扶桑再踏入天帝殿的时候,银甲的天神正在大殿中央,首座银发的天界帝君道:“交出来。”
战神一声不吭,从腰上解下一方玉佩,恭恭敬敬递了上去·扶桑在那玉佩上感应到自身的气息,心口不受控制地一颤,他步子顿住,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
天帝古井无波地看了他一眼,对战神道:“下去吧·”·天神行了一礼,不着痕迹地望了扶桑一眼,扭身离去,带上了大殿的门·扶桑等了一会,见天帝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自顾自地把玩那方玉佩,便开口道:“曦华没死。”
天帝的手一停··“他活祭给了晷景,如今是晷景的灵,我为他雕了一个身躯·他在一天,晷景就还能再撑一天,”扶桑道,“如今你就是想杀他,也杀不得了。
曦华,墨家还有余下的血脉,寻来修补晷景,或许还来得及·”·天帝沉默了许久,开口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扬了扬手中的玉佩。
“我的命魂枝,一千年前若不是你设计我,硬生生把它从扶桑树上取了下来,我们三个也不会闹得这么僵·”扶桑没好气道,“被你制成了令,谁拿着谁就能三界畅通无阻。
借取它一点力量把神仙的意识投影到人间去,就是神灵降旨·你问这个干什么”·“地界封印毁,下界事态紧急,我予战神此物是为了让他即使下界降旨,仍能发挥全部在天界的实力。”
天帝道,“此物他迟迟不归还,我当他是担心下界有余孽未除·而今想来,或许不是·”·扶桑皱眉:“什么意思”·天帝漠然看了一眼他,再看看掌中的玉佩,忽然把玉佩向着扶桑一抛。
扶桑下意识接住,而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瞪大了眼:“姬璇”·姬璇回身,摆了摆手,不欲与他多谈,向着殿后走去··“姬璇”扶桑追了一步,着实有些茫然了,“你到底想做什么”·仙侠修真幻想空间东方玄幻·姬璇的身影已然没入黑暗,只有声音威严地传来:“只有我是千秋万代的帝王。”
“……两千年前墨家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和姬璇就没有曾经那么毫无芥蒂了·我发现他变了,不是洪荒时我认识的心怀赤诚的那个少年了。”
曦华追忆往事,心中唏嘘,“天界的权力被他逐渐握在了自己手里,而他也变得越来越遥远·一千年前我、扶桑和他聚过一次,他把我们灌醉之后,去扶桑树折了一根命魂枝。
·“扶桑伤得很重,沉睡三年没醒,我和姬璇大吵了一架·说吵也不恰当,是我单方面去烧了他的天帝殿·”曦华道,“我再没跟姬璇联系过,扶桑醒了之后就去了人间,也没怎么回来过。”
顿了顿,他低声说:“他明明知道,只要他跟我们要,我们什么都会给他·”·空气中浮动着久远的哀伤··沙泽对此毫无感觉,只道:“停一下。
我们最开始不是在说晷景和你这金乌大族长的事吗”·“说完了让我追忆一下往昔不成吗”曦华道··沙泽不关心他的往昔,嗤笑一声道:“无趣。”
曦华:“……”·曦华微笑:“我不跟渣渣一般见识·”·李疏衍想说什么,放在身旁的龙吟剑忽然嗡鸣起来,不等在场的人有所反应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际。
霜降本欠身要拔刀,被李疏衍抬手按了下去··李疏衍道:“别拦,让他去,我们追·”·第76章 第 76 章·“时辰已到,施主该走了。”
上善双手合十,向着墨知年轻浅浅一欠身,“提醒施主一句,从下界归神位时,你会回到你自己的神殿·”·墨知年还不待说什么,眼前便是一花,身心轻盈地上升,穿过层云,落在了实处。
他回过神,打量骤变的景象,发觉自己在祸神的宅邸·祸神是战神的从属神,宅邸不大,紧挨着战神殿,墨知年定了定神,皱了眉,感到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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