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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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下)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第五十五章·55·长睫抖动的如同萧瑟秋风荡下的枫叶,细密的冷汗浸满光洁的额头··宋离挣扎着从皮开肉绽的痛觉中醒来,手指无意识的抓紧身下柔软厚实的锦被。
从初醒时的恍惚到清醒,只用了一息时间··染血的白袍已经换上了新的,宋离趴在床上,不知何时被送回到空山寺的僧舍里··他艰难的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手臂因为受伤而震颤不止,似是使不上力。
那说不上是泄愤还是玩弄的惩罚当真是刁钻的很,每一下都避开他的要害,又每一下都叫他清醒的记着痛苦··南烛- shi -热的气息犹似在耳边,蛊惑人心般低声道:“阿离,你就是吃准了我不舍得伤你才敢这样违命。”
宋离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把关于那人的记忆清除出去··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若是那蛇胎……·宋离扶着床沿,咬牙站了起来。
他的毅力惊人的好,只是从床边到门口的距离,已经足够他忍下一身伤痛,连最开始虚浮踉跄的脚步都渐渐平稳起来··“师尊”·不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宋离刚把手搭上门栓,他的身影就已经倒映在薄薄的门纱上。
“师尊,师……”·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不悔看见宋离,一下就愣住了··许是这院中白雪覆了一地,天光亮的有些刺眼,照的眼前的师尊苍白到近乎透明。
伤,可以遮··疼,可以忍··甚至是步伐,都可以迈的稳··但脸色,骗不了人··“你怎么了”·不悔皱眉看着宋离,不过一个晚上,师尊怎会憔悴至此·宋离却极其坦然的迎上不悔打量的目光,似是有些困倦的按了按额角:“没睡好。”
“只是这样”·不悔明显不相信的语气让宋离有些泄气,差点脚软的站不住·但他毕竟能忍,眨眼功夫便攒了一身力气,毫不客气的给了不悔一个“不然还是怎样”的眼神。
不悔不是没见过宋离强忍伤痛的样子,四年前师尊倒在楼梯上那一幕一度成为他想都不敢想的噩梦··这人素来能装,若非真的撑不下去,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那张岿然不动的脸上找到半分破绽。
宋离这个苍白无力的解释,不悔一个字都不信··没睡好没睡好你大爷·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谁没睡好会是这么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不悔瞪着宋离,把自己大清早跑来敲门的缘由忘得干干净净··他自顾自的拉过宋离的手腕,两指隔着衣服搭在他的脉上,边听边说:“少匡我,你现在这样跟当年一模一样,我信你才有鬼……”·不悔没想到宋离会是身上有伤,他只道是当年替他去心血铸剑伤了宋离的心脉,旧伤难愈,再复发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感受着指尖下律动有力的脉搏,一时哑然··没问题,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我说了,”宋离动了动,把手抽了回来:“只是没睡好,信了”·不信。
可脉象如此,由不得他不信··不悔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沉着脸不说话··宋离理了理衣袖,不悔这才发现,平日里师尊总是敞着的宽大的袖口,今日竟束的紧紧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师尊此举所谓何意,刚冒出头的怀疑便被宋离一句话给压了回去··“找我什么事”·“糟了”不悔急的一跺脚,拉着宋离就往外走:“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雍州城突然爆发时疫,现在外面全乱套了”·也不知是被不悔拉的,还是被这话给惊的,宋离脚步没跟上,竟狠狠的趔趄一下。
不悔眼疾手快的扶住宋离的肩膀,手刚好挨在他肩上的伤口,疼的宋离眼前一黑··“师尊”·宋离甩了甩头,按着不悔的胸口把人推开一点:“没事,你接着说。”
“你这样怎么行”不悔扶着他站稳了也没松手:“怪我,明知你不舒服还拖你出来,师尊你回去休息,有事我通知你·”·“我真没事。”
宋离拍了拍不悔的手背:“你走太快了,我没跟上·这地上有雪,一不留神滑了一下,莫要大惊小怪·”·“可是……”·“走吧。”
宋离催促着,反手拽着不悔往前走:“你方才说雍州城怎么了”·不悔吸了一口气,以一种护持的姿势虚虚的靠在宋离身侧,防止他再次脚滑。
“时疫·”不悔刻意放缓了步伐:“从寅时开始就陆续有百姓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天亮之后更是全面爆发·”·宋离沉着脸,半垂着眼睛望着脚下:“水井。”
不悔点点头:“就怕是水有问题,刚发现时疫便派人守着不许百姓再打了·只是此次时疫传染- xing -极强,寻常百姓没有内功护体,几乎是前脚挨着受染者,后脚就被感染了。
早些时候,守城的人还不清楚状况,放了不少百姓出去·现在全城戒严,人是进出不得了,怕只怕出去的人里已经有人染了病,若是如此那便完了·”·不悔一语成谶。
一个时辰后,离雍州最近的两座城池沧州和禹州便发现了受染者·不到半个时辰,两城百姓已被感染大半··而雍州作为最早发现时疫苗头的城池,它的直接管辖者空山寺已是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不悔拦住匆匆赶来的谢尧,比之安若素等人写在脸上的焦虑不安,他倒是颇有几分伏伽真人的真传,镇定得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好。”
谢尧脸色也不大好看,嬉闹惯了的人难得严肃下来:“时疫传染快的很,症状也十分离奇,药王谷的人来看都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什么症状”安若素急道。
“起初是面色乌白,一个时辰后满面青紫·再一个时辰,身上泛起大片灰褐色鳞片,就像……就像……”·“蛇·”不悔沉声接道。
“嗯·”谢尧点了点头:“你若见了便知道,那样子骇人的很·然后就开始浑身盗汗、虚弱无力,之后便口吐鲜血、浑身抽搐……最终,痉挛而死。”
·“这疫情究竟是从何而起”安若素实在是听不下去,愤愤的把手里报信的字条往桌上一拍:“之前的事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完没了起来了沧州和禹州呢疫情控制住了吗”·“那边暂时控制住了。”
谢尧道:“但情况也没比雍州好多少,时疫的源头我们还在查,但八成是从水里过来的·药王谷的人已经取了水查看,很快便能有结果·”·“很快是多快现在是能等的时候吗”林然想来也是急的不行,素来温和的- xing -子,语气也疾言厉色起来:“他们谷主来了吗段云飞人呢”·谢尧擦了擦脸上的汗:“段谷主说是还在来的路上……”·“荒唐”林然一脚踢在檀木椅上:“我早知他不是个沉稳的- xing -子,当年让他当谷主我就不同意,这人不靠谱的很,现在怎么样出这么大事人还不知在哪,成天野在外面,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哟。”
嗤笑声从门外传来,屋里几个人俱是一愣··林然黑着脸转过身,略带僵硬的看着自己口中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不靠谱的野男人段云飞歪歪扭扭的靠在门上,饶有兴趣的冲林然挑了挑眉:“林副使,背后说人坏话说的可还尽兴”·林然张了张嘴,方才还喷着火星子的眼睛顿时熄了下去,但人还没想服输:“我哪句话说错了”·段云飞长的清秀的很,皮肤白的能反光,气质干净舒服,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
可这一说话嘛……噎人的很··“若是不晚点来,还听不到林副使对我的评价呢”段云飞笑了笑,抬腿走了进来:“平日里倒是装的正经的很,人前人后还是两副面孔呢林副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没完了是吧”林然压低了声音道。
“呵·”段云飞冷笑一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了宋离身上:“真人也下山了”·宋离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淡淡应了一声。
“真人身体不适”·段云飞不愧是药王谷谷主,一眼便看穿宋离强打的精神·他这话一出,余下几人纷纷看向宋离··宋离不自在的轻蹙起眉,只道:“没休息好而已。”
段云飞只是笑笑,并未多言··“那个云飞啊……”安若素轻咳一声,出来打哈哈:“谢尧说你在路上,我们还以为你过来得费点时间呢,这话刚说完你就到了哈哈哈。
快得很,快得很·”·“早便到了·”段云飞挑衅的看向林然:“抽空做了点别的事儿·”·“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林然立刻回呛:“正事不做,尽会些旁门左道”·段云飞许是气极,不怒反笑。
他把手探进袖口,从里面取出一块叠的方正的白帕··“副使先看看这个再怪罪我也不迟·”段云飞轻笑道··林然不怎么耐烦的接了过来,几下一拨拉便打开来,入目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团。
他隔着白帕捏了捏,竟还是软的··“这什么东西”林然问道··不悔朝林然伸了伸手,把那团东西拿过来看··“让三城百姓遭罪的东西。”
段云飞轻蔑的看着林然,满目不屑··“你……”林然一时语塞,他怎么也想不到素来“不靠谱”的段云飞姗姗来迟竟是为了这个·“怎么,内疚了”段云飞轻笑一声:“收起你那张假模假样的脸,看的我反胃。”
段云飞嘴里说着反胃,而坐在拐上的宋离——·那是真反胃··他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不得不运功克制才能抑制住那股恶心的感觉·宋离连头都不敢往不悔那边偏,生怕余光不小心扫到那团东西。
“行了,你们别吵了·”不悔出声截住正欲还嘴的林然:“这到底是什么疫情的源头就是它”·段云飞此前没怎么在人前出现过,宋离也是凭着直觉喊的,对不悔更是没见过。
见不悔年纪不大,却颇有气势,不禁流露出几分欣赏来··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悔一说话,林然竟然乖乖吃瘪闭嘴了,这让他心里舒畅不少··“这是蛇胎。”
段云飞解释道··“蛇胎”不悔又凑近看了看,隐约闻到一股腥味:“蛇……身上的”·“那不然嘞……”段云飞把蛇胎从不悔手里抢了回来:“这东西,十来年才结一次,只要芝麻大小便能取人- xing -命。”
“这是……”不悔嗓子挺沙哑的,连头脑都有些发热:“双生灵蛇身上的”·宋离倏地抬头看向不悔··段云飞也没想到不悔会知道双生灵蛇,惊诧道:“你知道”·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知道一点。”
不悔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正一点一点的抽离,连点头这样简单的动作他都做的有些费劲:“空山寺供奉舍利子的佛龛里,画了一对蛇形图案·我……查了查,但没查到什么东西。”
“嗯,我知道的也不多,大致就是些入药和下毒的东西·”段云飞道:“都是些医术上记载的东西,我也是看到这个才想起来可能是蛇胎。”
“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到底在说什么啊”安若素一头雾水道:“这……蛇胎是吧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毒你在哪找的算了,你直接说怎么治吧。”
“这个……”段云飞忽而面露难色:“我是在护城河下游的浅滩处找到的这团碎肉,想来整个雍州的水源已经感染了·至于怎么治……医书上并未提及解法,我还得再观察观察……”·“得,说这么半天等于没说。”
林然嘲讽道··“也不能这么说·”苏情见缝插针防止俩人又吵起来:“至少我们已经知道时疫的源头是什么,而且现在水源也是个问题,整个雍州城的吃穿用度全倚仗护城河水,想救人也少不了用水。”
·“苏师妹言之有理·”安若素道:“或者我们先从空山寺接水用他们这儿引的是山泉水,应该没事。”
段云飞点点头:“稳妥起见,还是先取点水来验一验·”·没一会儿,寺里的小僧便取了水来··段云飞不知往水里撒了什么药粉,又拿特制的银针往里一探。
半晌,他收起针朝众人笑了笑:“这水没事,可以用·”·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当此时,奉天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跑了进来·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见了人就道:“诸位前辈,寺里人手不够了,还请各位去城里相助。”
安若素当即点头:“好,我这边还带了不少人,谢尧你把他们都喊上去帮忙·”·谢尧应了一声,片刻都不敢耽误就出门去了··段云飞不知从何处取了几块纱巾,挨个发给安若素他们:“一会儿进城都把纱巾蒙在脸上,这东西传染- xing -极强,在还不确定传染途径的情况下,大家还是先做好防范。”
说着,段云飞顿了顿,忧虑道:“不过看这速度,指望什么特殊的途径怕是不可能了,多半就是通过呼吸传染·”·他这么一说,气氛又不觉沉重起来。
安若素和林然率先出门,段云飞紧随其后··宋离刚要起身,却被不悔一把按在椅子上··“师尊,外面太危险了,你身体不适,还是先待在这里·”不悔道:“空山寺也得留个人照应。”
宋离现在的脸色比早上刚起来的时候还要难看,不悔实在放心不下··可宋离虚弱归虚弱,劲儿可一点没小··他施了个巧劲,正点在不悔肋骨下方。
不悔吃疼松开手,宋离趁着这个空当赶快站了起来··“苏姑娘·”宋离喊住欲走的苏情:“外面太乱,你留在这儿吧·”·说完,宋离等都不等不悔就夺门而出。
“师尊”·不悔追出去的时候,视线中只余下宋离一片飘扬的衣角··作者有话要说:从现在开始基调要开始虐了·☆、第五十六章·56·不过一日,繁花似锦的雍州城弥漫着一股泛着腐臭的死气。
街上的积雪尚未消融,间或染着或黑或红的污渍,看起来刺目的很··面目全非的百姓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偶有几声痛极的呻|吟,又很快消散在冷风之中··蒙着纱巾的药王谷门徒默不作声的在满地伏尸中翻捡着,寻着那并不鲜活的生命。
宋离稳稳的落在城中,背后是雍州已经封闭上的厚重城门··他像是一个困兽,被那扇门严严实实的把退路堵死,可眼前亦是无边炼狱··他寻不到出口,只能闭着眼往烈火中走去,一步一个火舌,一口一把灰烬。
坚定的话语犹似在耳边回荡——·宋离看见自己微微挑起的嘴角,满面不屑··我不需要谁容得下,谁容不下··可现在,他自己都快要容不下自己。
他应该是冷的,连呵出的白雾都打着弯似在颤抖·但身上一波高过一波的热浪又似在告诉他——·哪怕魂魄被九天业火焚烧千万遍,也灼不尽这一身肮脏污秽。
却有一双手死死拉住他··在宋离就要一脚踏入火湖之际··他被人拽着手腕转过身,一肩砸在那人的胸口上··宋离微微抬起眼,入目是一脸焦急的不悔。
呵,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竟比他还高了··不悔双手贴在宋离脸侧,像是捧起来一样··宋离看着他一双透着红的唇瓣开开合合,耳朵里却嗡嗡的听不清声音。
“师尊……师尊……”·不悔急的心都快烂了,他何曾见过宋离如此失神的模样·那双分明是极好看的眼睛里,似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深沉的瞧不见半点生气。
宋离的身子隐隐打着战栗,被刺骨的寒风一吹更显单薄·待不悔把手贴上他的脸才发现,这人身上的温度竟高的骇人,可偏生无论怎么唤他都没有半点反应··整个人茫然又恍惚。
“师尊,师尊你回去吧,我求你了·”不悔低低的哀求着,指腹不住的在宋离脸上摩挲··他许久没有哭过,但这一瞬间他有非常强烈的想要流泪的冲动。
眼眶几乎是立时便红了的,低低浅浅的泪光含在眼睛里,折- she -出夺目的光··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终于像是惊醒般从混沌中抽离,飘出体外的魂灵被人强硬的塞回体内,几乎是叫宋离眼前一黑。
他闭着眼摸到不悔的腕上,强硬又不容拒绝的把那人的手拿了下去··“不悔·”宋离的声音是少有的艰涩,好像说话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极费劲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不悔周身一震,他没想到师尊会这样直白坦荡的问出来,没给自己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不悔今天对蛇胎的反应实在无从辩驳,他当时也是见到那东西脑子一懵,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双生灵蛇”·饶是后来他再补救,聪慧如宋离,不可能再猜不到。
其实,记起那条蛇不要紧,但对于明显出错的记忆,不悔没有去问宋离,而是把怀疑压在心里,自己去探查究竟,最终在这个节骨眼暴露出来··既然这样,那条关键的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悔轻点了下头··“我不知道你都查到了什么,查了多少,别再查下去了·”宋离顿了顿,复又开口:“我……不会害你。”
不悔摇着头:“师尊,我没有……”·“雍州危殆,沧州禹州朝不保夕·”宋离打断他:“我们还是先处理这边的事。”
“不行,”不悔挡在宋离身前:“师尊你回去吧,你发了高热,这里太危险了·”·宋离从前襟取出纱巾蒙在脸上,没再否认自己的不适:“还撑得住。”
他说着,顺手把不悔那块也抽了出来,仔细的替他蒙上··二人的脸被面纱遮去大半,只余一双眼睛在外相互凝着··宋离安慰般拍了拍不悔肩侧:“若是难受的紧,我一定告诉你,好吗”·不悔定定的看着他,终是退了一步。
··形势仍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并且愈演愈烈··疫情发展太快,不过半日,雍州城大半人口便去了个干净··余下一部分垂死挣扎的,被药王谷的人吊着一口气。
而那些幸免于难的,更是少之又少··百人中差不多能找出一两个,他们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立刻被人隔离起来,护送去空山寺··渐渐地,不止是百姓,间或有药王谷的门徒在弥漫的时疫中倒下。
医者仁心,段云飞看着这如同人间炼狱的场面,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扯过凌乱的散在地上的锦绣绸缎,盖在已经失去生息的门徒脸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抚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段云飞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脸,微愣道:“见笑了。”
不悔沉声道:“节哀·”·段云飞低眉笑了笑,笑容有些生硬:“这是阿轲,从十岁就跟着我了·医术学的很好,我常与他说笑,等他再大些便讨个病美人回来做媳妇。”
“哦,为何是病美人”·“显示他有能耐呗·”段云飞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亲手把美人的病治好了,美人一开心,便以身相许了。”
不悔哑然:“确实·”·段云飞却怎么都笑不出了,微扬的嘴角缓缓垂下,神情哀伤:“他才十七岁,早上分明还在与我吵闹要我教他施针,怎的现在就……就再也开不了口了……”·“段谷主……”不悔亦为这沉重气氛所感,难得正色道:“我……不怎么会安慰人,生死有命,阿轲地下有知,定不愿你如此伤怀。”
段云飞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半晌才抬眼看他:“你是叫……”·“不悔·”不悔道··“不悔这名字挺有意思。”
不悔勾了勾唇:“我娘起的·”·“英雄出少年啊·”段云飞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这边形势严峻,我调了个方子看能不能控制住,要不……你帮我去煎个药”·“好。”
不悔应道:“顺便……再给我开个降热的方子吧……”·段云飞微微一顿,旋即了然道:“给你师傅要的”·不悔点了点头。
“你对真人倒是挺惦记·”段云飞身旁就放着纸笔,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后递给不悔:“这三张是控制疫情的,这两张是给你师傅的·”他指了指不悔身后的医馆:“这儿就能抓药,煎药的用具里面应该也有,我不太熟,你自己找找。”
医术到了段云飞这个境界,若非疑难杂症,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人身上是哪儿出了毛病·因而他见到宋离的第一眼,便看出了他身上有外伤·不过他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做大夫的惯会替病人保守秘密。
见宋离不愿多说,他自是不会多问··若非不悔来找他,他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看不悔的样子,约莫只当他师傅是染了风寒,并不知他身上有伤··段云飞也没多此一举提醒他,只在给他的药方里多加了几味祛除炎症的。
不悔接了方子再好生谢过,便扭头扎进医馆里煎药去了··城中大夫不幸遭难,医馆空置下来刚好给药王谷的人用着··门徒们进进出出抓药拿药,不悔挤了好半天才等上个药炉。
事出紧急,不悔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他先是把治时疫的方子抓来放炉火上煨好了,才开始给宋离煎药··不悔忙了一头汗,捧着两个药壶走出医馆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本该万家灯火的街市,只零星点着烛火照明··昏暗摇曳的光线拉长了行色匆匆的影子,哪里都充斥着腐臭与血腥···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把其中一只药壶交给段云飞后便去找宋离了。
待他看清不甚明亮的夜色下宋离的身影时,疼的心都颤了··宋离正半跪在地上,帮药王谷的门徒按着个浑身抽搐痉挛的男子··那人想来应当是痛苦至极,嘴里呜呜咽咽的痛呼出声,暗红色的脏血顺着他不能合拢的嘴角蜿蜒而下,终是落在宋离白皙的手背上。
再靠近些,不悔才看清,宋离那身素来不染尘埃的月白色道袍,早已被污血与秽物卷席的淋漓尽致··不悔很想上去把宋离拉开··师尊不该做这些事,师尊分明最厌恶同人身体接触,最无法忍受一身脏污。
可如今,他即便是咬着牙也要亲手完成这些··这些污秽不再是他的枷锁,而是变成了漂泊大雨,落在他寸草不生的心上··他自虐般的任自己在罪恶中伤痕累累,只求那痛苦能还他一丝微末的救赎。
不悔一直等到地上那男子终于力竭陷入昏睡才走过去··“师尊·”不悔唤道··宋离听到声音后抬眼看他:“怎么过来了”·不悔敲了敲手中的药壶:“来给你送药。”
有眼力见的门徒看了他们一眼,低声道:“真人,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儿了,您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有事儿我再叫您·”·宋离点点头,站起身。
他指了指路旁一家大门敞开的饭馆:“进去坐一会儿·”·饭馆里堆满了人,空山寺和药王谷的弟子忙了一天,趁着晚饭的空当在这儿偷个闲·做饭的是寺里的小和尚,许是为了抚慰劳累过度的弟子们,难得添了点重料。
宋离寻了个空座,和一旁狼吞虎咽正吃着饭的和尚挤在一起·刚坐下他就揭开面纱,掏出巾帕开始擦手,那帕子也不知被他翻来覆去擦过多少回,亦是遍布脏污··不悔看不下去,把药壶放到宋离面前,从他手里把帕子拽了过来:“太脏了,我去给你洗洗。
这药是段谷主开的,散热的,你先喝着,我马上回来·”·说完,不悔就挤着人跑去后堂洗帕子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俩包子··此时宋离身边的小和尚已经吃完去忙了,他顺理成章的坐了过去。
“药都喝了”·不悔凑头往药壶里看了看,已经空了··“嗯·”宋离应道··不悔稍稍放了点心,对宋离招招手:“手给我。”
宋离似是有些抗拒,蹙着眉道:“我自己来·”·不悔也不跟他辩,强硬的把他的手拽了过来·洗的白净的帕子还- shi -着,一根接一根仔细的替宋离擦拭着手指。
“这我待会重洗·”不悔把又脏了的帕子揣进兜里:“怎么样,身子难受吗”·宋离摇了摇头:“下午出了一身汗,已经没那么热了。”
他边说边拿起不悔带回来的包子,不用谁提醒就开始吃··“出汗了出汗多么外面风大,别再给你吹透了。”
不悔摸了摸宋离的额头:“嗯,好像是不烫了·”·宋离怔了怔,状似不经意的往后一躲,岔开话题道:“段云飞那边,可有什么办法”·不悔把手收了回去:“解法还没找到,不过他开了个新方子,说是照着那块小碎肉分解出来的东西开的,也不知管不管用。”
“他已经摸准了蛇胎的成分”·“半斤八两吧,没摸太准·”不悔看了宋离一眼:“毕竟书上对双生灵蛇的记载不多,段谷主说若是能查到双生灵蛇有什么畏惧之物,说不定这谜题便解开了。
谁知道呢,奉天已经带着人上他们藏经阁找去了·”·“畏惧之物……便是相克之物……”宋离垂下眼,若有所思的呢喃着。
宋离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里,有一多半都和那条灰褐色的巨蟒密不可分··那是宋离最不愿回忆的时光,最绝望的不是由生到死,而是硬生生的剥离一切感官··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清脆的滴水声,振聋发聩般穿透人的耳膜,直击心灵。
更可怕的是巨蟒身上冰冷坚硬的鳞甲,还有自信子上淋下的粘液··巨蟒一圈又一圈缠上细长的脖颈··逐渐收紧,再收紧··窒息的时候,手会不自觉的攀上那扼住喉咙的东西,触手便是- shi -漉滑腻,恶心几乎是意识深处的自我反应。
以至于后来有关那段记忆的一切,除了战栗与恐惧,再寻不到其他··光是这样浅浅的想一想,便已经呼吸困难了··“师尊……”不悔摇了摇宋离的手臂。
宋离沉着脸舒了一口气:“没事·我再……想一想……”·不悔并不知道宋离经历过什么,但看着宋离风云变幻的脸色便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难受就不要想了,他们已经去查了,很快就能有消息·”不悔给宋离倒了杯水··宋离捧着杯子,滚烫的温度让他稍微好受一些:“很难,除了我……”他闭上眼喘了一口气才接着道:“……我能想到。”
“好,你想·”不悔把手覆在宋离手背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我陪着你,别怕·”·宋离心思没在这儿,也忘了反应。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入无边的黑暗里,亲手划开狰狞的伤痕,在血肉里翻搅拨弄··是太痛苦,才会太模糊··当痛苦达到顶峰,兴许便麻木了····- yin -沉沉的天,云雾蒙蒙便不清方向。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在荒径上赤足狂奔,细碎的石块草屑划破他的双脚,却并未阻止他前行的脚步··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未停歇,逗他玩般的刻意保持着均匀的速度。
既不追上,也不远离,叫人头皮发麻··脚下的泥土愈渐松软,一连串的脚印不知要延向何方··终于,在布满青苔的- shi -泥中,宋离一个趔趄,却是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泥地里沉去··原是片沼泽··巨蟒追上来的时候,宋离心里是绝望的··又要被抓回去了,宋离想··回去重复梦魇般的折磨,重复胜过诅咒的誓言,重复生不如死的度日如年。
若是就这样沉下去,一了百了,该多好··他不求生,但求死··巨蟒在宋离两步远的地方堪堪停下··宋离原本已经了无生气的眸子忽而乍起光亮。
它不救自己·巨大的蛇尾试探着往前伸了伸,不过半指的距离又飞快的缩回··同巨蟒相处了近一年的日子,那是宋离第一次在这个冷血动物的眼睛中看到畏惧。
极大的喜悦便如同这沼泽里不断吸附宋离的泥泞,不遗余力的将他往名为“解脱”的方向拉去··巨蟒显然也是在做心里挣扎,好几次都快要突破心理防线,却又临阵放弃。
宋离很快便沉的只剩个头在外面,但他的眼中分明是含着笑意··不用多久,只几息的功夫,他便能彻底离开这里··他是天煞孤星··是肮脏污秽。
是该死之人····宋离猛地睁开眼睛,本环住杯子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着不悔的··“沼泽·”宋离边喘气边说:“是泥炭。”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我师尊为啥不去洗手,我就是想让不悔给他擦行不行·过年胖了一圈的某兔:开心的告诉你们,我现在是有存稿的人了hhhhhhh!·☆、第五十七章·“我去告诉段云飞。”
“哎,师尊……”宋离把手一松就要站起来,却被不悔一把拉了回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不悔搓了搓宋离冰凉的手背,解释道:“我之前查过双生灵蛇,我去说他们不会怀疑。”
宋离有些疲惫的坐了回去,光是方才那番回忆,已经叫他精疲力竭·况且……不悔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不悔的确比他合适··“嗯。”
宋离按了按眉心:“你快去吧·”·不悔给宋离重新换了杯热水,嘱咐道:“师尊,水趁热喝,别急着去帮忙,多休息一会儿·”·“我知道。”
宋离应着··不悔其实挺放心不下宋离的,他整个人都是游离的,状态不是很好·但关乎那么多人- xing -命,他不敢耽搁,交代完便出门找段云飞去了。
不悔找到人,便把巨蟒可能怕泥炭的消息同段云飞说了一下··他没说的太细,只说是在查巨蟒时留意到有这么一个说法,之前没太在意,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可以试试看。
段云飞听完后恍然大悟,连眼睛都开始放光··他重重的拍了拍不悔:“对,就是泥炭我刚刚还在想,这蛇胎的成分古怪的很,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
“能帮上忙就行·”不悔笑了笑··“肯定啊·”段云飞道:“我得去改良一下方子,你站这儿别动啊,再给我煎药去。”
··加了泥炭的新方子很快便煎好,段云飞一脸严肃的让底下的门徒先拿去给几个症状严重的喝了·又等了一个时辰,原本气若游丝的人渐渐有了力气,虽然身上的蛇鳞还未褪去,但整个人不再透着死气。
段云飞大喜,立马让人接着去煎药··安若素立马传信去了沧州和禹州,把这方子一并送了过去··总算能缓过一口气的不悔趁着这个空当,赶紧去把好消息告诉宋离。
“师尊,感染时疫的百姓们喝了药,现在情况已经好转了·”不悔笑着说:“段谷主正准备磨药粉调理水质呢,你可以放心了·”·宋离闻言,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病着,这口吊着精神的气骤然卸下,整个人都软了··宋离揭开脸上的纱巾,扶着墙坐了下来··地上灰尘泥土,还是含混着什么不明液体,宋离都顾不上了。
他靠着墙,头微微仰起··天高高的,乌央乌央瞧不见一朵浮云·月亮倒是极亮,清辉洒下,大地都似铺上一层银霜,同未化尽的雪揉在一起,像条柔软的白毛毯子。
宋离清冷的面具终是融化在这雪夜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倦··这一天一夜,太过劳神伤身,他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宋离鲜少在人前示弱,可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不悔挨着他坐了下来··身边依旧人来人往,药王谷的门徒进进出出煎药送药,空山寺的小和尚一波接一波的送来寺中山泉,千秋门的弟子三三两两的抬着担架,把重病垂危的百姓送到空气更流通的地方去。
这世间分明纷纷扰扰,连一点独处的机会也没留给他们··可不悔刚坐下,宋离又觉得天地瞬间便寂静无声了··能听见的,只有不悔低低浅浅的呼吸··“累了吧。”
不悔像宋离一样,伸长了脖子仰头靠在墙上··宋离闭上眼睛,坦诚道:“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这其实并不是个适合谈心的场合,连聊天都不合时宜。
不悔却笑了笑:“师尊,这还是我头一回听您说累呢·”·宋离应了声,没说话··“在我的印象里,您好像……一直都是铁打的。”
不悔顿了顿,接着说:“不知疲倦,不露破绽,除了有点儿洁癖,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人无完人,我亦如此·”宋离淡声道。
“您在我这儿就是完人,是上好的璞玉,一点瑕疵都寻不到的·”不悔反驳道:“您屡次三番救我,带我上伏伽山,教我习剑,育我成人·您全心全意护我,不留余地为我,恩深似海。”
“你是我的徒弟·”·“是呢,人人都说我是您最疼爱的小徒弟·”不悔轻笑道:“我自幼丧母,不得父爱·头一次受人爱护,便是在您这儿。
后来我又得知,您用心头血入剑,只为换我一世平安·不悔自知命贱,得师尊厚爱至此,心中有愧·从那时起,我便告诉自己:无论天下道义如何,无论功过对错谁占,师尊在哪,我便在哪。”
宋离长睫忽颤,眉宇缓缓拢了起来··“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是什么人、是好还是坏,我比谁都清楚·”不悔轻轻伸出手,抚平宋离皱起的眉心。
寒夜中,不悔手心的温度依旧滚烫·指尖缓缓移到宋离的脸侧,不悔轻柔的将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微微一偏头便能将唇贴上宋离额头的距离,不悔愣是没动。
他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轻声说:“睡吧,有事叫你·”·宋离在靠上不悔肩膀的那一刻,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所有的规矩、原则与无懈可击的隐藏,在不悔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不悔并不会强迫,哪怕他看穿了自己强撑的身体,也只是默默的为自己送上一碗亲手熬制的汤药··他心里清楚的明白着,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明白宋离所思所想,顾虑他的顾虑,为难他的为难。
甚至连他的痛苦也一并承受了,却仍然毫无保留的尊重他做的一切··他像是一面覆满光华的镜子,将宋离所有的不堪照的淋漓尽致,末了连那夺目的光都要塞给他,面面俱到的点亮他的灵魂。
不再害怕,不再恐惧··有不悔在的地方,便是安宁··于是,宋离便真的倚在不悔的肩头上,沉沉睡去····宋离在不悔刻意压低了声音问出第一句后便醒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感染时疫的百姓喝了药之后出现强烈的咳血之症,谷主已经在控制局势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说话的是段云飞的大徒弟,名唤谷昊··宋离倏地坐直身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师尊你醒了”不悔跟着宋离站了起来:“你别着急,我们一起去找段谷主。”
“师傅在城南,百姓大多都被挪到那边去了·”谷昊说··不悔道了声谢,急忙跟宋离赶了过去··二人刚走到城南附近的街角,首先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越深入,那味道越加浓郁··街市上躺着数不清的人,他们满面乌青,脖颈上爬满了可怖的灰褐色鳞片,一个个捧着肚子哀嚎不止,嘴里一口接一口的吐着暗红色的血液。
“怎……怎么会这样”宋离茫然的看着面前的景象,竟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不悔亦是满目震惊··人间当真有如此惨烈之景么·“我……我记错了”宋离恍惚的呢喃着,一脸的不愿相信。
“没有,你没记错”不悔赶忙抓住宋离微颤的手,用力的握住:“我问过段谷主,得到他的认可才入药的,一定是别的地方出了差错,师尊你别多心。”
·“真的”宋离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拼了命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孩子··只要有一个人认同,他便能从无穷无尽的自我怀疑中解放出来。
不悔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何时骗过你吗我去找段谷主问问情况,师尊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不·”宋离拒绝道:“我跟你一起去。”
若非亲耳听到段云飞的回答,宋离怕是再难安稳··二人一起去找段云飞,那人现在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拿着笔在纸上写东西,不停的修改新的方子。
“段谷主·”不悔喊住他:“怎么会这样泥炭用错了”·段云飞百忙中抽空看了不悔一眼,一言难尽道:“没错,泥炭是对的。”
不悔闻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他接着说:“但灵蛇乃蛮夷之物,他们的体质与中原人相差甚远,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一点,下的剂量太小了·”·“那再加重药量啊”·“来不及了,泥炭入药已经在百姓体内形成一股抗力,一击未成,再加药量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泥炭并不是唯一的解疫之物,起码还有一味药·”·“什么”·段云飞摇了摇头:“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疫情经此反复,感染途径也发生了变化。
现在不再是由气息传染了,而是他们吐出的污血·稍有不慎沾到,便是要命的事啊”·宋离的脸色沉了又沉,见段云飞撸起袖子往外走,立马跟了上去:“那现在怎么办”·“难办”段云飞亦是一脸凝重:“雍州这样,沧州禹州定然不能幸免。
世间之大,谁知道另一味药是什么可找不到这药,先是这三城的百姓,很快整个苍皇大陆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根据他们的病症,寻了味作用相近的药换上了,刚吩咐人去煎,就是不知……能不能管用。”
“有头绪总比没头绪好·”不悔道:“沧州和禹州派人通知了吗若是赶的及,也许他们还没那么快让百姓喝上这药。”
“嗯,林然和安若素怕传信的脚程慢,自己亲自去了,这会也该到地方了,希望能赶得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打断了段云飞的话。
狭小的角落里,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浑身抽搐,疼的满地打滚··三个人立刻跑了过去··宋离率先蹲了下去,想都没想就按住孩子的肩膀,防止他疼痛过度伤到自己。
段云飞嘴角一抽,刚想出声制止,地上那孩子突然一震,涨红着脸就要喷出一口血来··按照这个距离,毫无防备的宋离几乎是避无可避,被喷一脸血几乎是必然之势。
可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从身旁而来,狠狠的把宋离往边上一推··宋离被推倒在地,而随着宋离蹲下的人,因为这一推之下的惯- xing -,竟滑到了宋离原先的位置上。
“噗——”·灼人的鲜血猛地喷出··宋离琥珀色的眸子骤然一缩,他回过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胜过千刀万剐的疼痛··暗红至乌的血液顺着不悔白净的脸颊蜿蜒而下,有几串甚至顺着他微抿的唇缝没入齿间,如血泪般,泣诉着这该死的天命。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白胡子老头惊恐的看着他,说出困他一生的四个字——“天煞孤星”··遥遥的似有一句话与之重叠起来——·“凡是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你再同他如此亲近,用不了三年五载,阎王爷就要来给你收尸”·哪里有三年五载。
一年、一个月、一天都没有··直到此时,宋离才近乎声嘶力竭的喊出一句:“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小狼狗要受苦了——哭唧唧·师尊:姓兔的你站出来,看我不打死丫的·☆、第五十八章·58·不悔被宋离按着脑袋,脸几乎都要怼进盆里。
“哎,师尊……”不悔还没说两句就又没宋离按了回去:“师……唔……”·宋离是下了狠劲的,恨不得把不悔一层皮都搓掉般给他洗着脸。
啧,真不温柔··不悔在水里摇着脑袋,感觉到宋离揪着他的嘴唇放在指尖捻动··“……”·这是要给他搓出个香肠嘴吗·也不知是洗了多久,宋离终于肯放过不悔。
他拿过一面柔软的巾帕,依旧十分卖力的在不悔脸上擦来擦去··“哎,师尊,你轻点·”不悔虚虚的握着宋离的手腕:“再揉我脸都掉层皮啦”·一旁看完全程的段云飞,一脸的一言难尽。
他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新调的方子,你第一个享用·”·“嘿,我还挺荣幸哈·”不悔躲开宋离:“行了师尊,别擦了,让我喝药。”
宋离这才罢了手,替不悔接过药碗,凑到他嘴边,命令道:“喝”·“不是……”不悔往后欠了欠身子:“好歹我现在也算是半个危险人物了,师尊你不好好疼我,怎么还这么凶巴巴的。”
宋离的脸又黑了几分,他二话不说就按住不悔的后脑勺,直接把碗卡在不悔那被他搓红的嘴唇上,给人灌了进去··见不悔喝了药,任务完成的段云飞很知趣的出去接着忙了。
“咳……咳咳咳……”·不悔毫无疑问的呛住··他赶忙扣住宋离发了狠的手腕,生怕他师尊一个不小心把他给活活呛死··“师尊,慢点儿。”
不悔艰难的说了一句:“别回头我还没被蛇毒毒死,先给你这灌药的法子淹死了”·宋离用力挣开不悔的手,把空了的药碗往地上一扔。
·破碎的瓷碗飞溅在脚边,震耳欲聋的响声··宋离控制不住的抖着手,死命盯着不悔的眼睛掺杂着很多难言的情绪··“哎哟,这是怎么了。”
不悔赶紧擦了嘴上来哄人,他拉过宋离颤抖的手,放在手心里捧着:“怎么在屋子里待这么久,手还这么冷啊·”·不悔朝宋离的掌心呵了一口气,又在上面搓了搓:“师尊,你身子还难受吗”·宋离却只是瞪着他,一言不发。
起初还是手抖,渐渐地全身都有抖动的趋势··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心里蔓延的究竟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感觉比那心疼病犯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悔皱着眉,拽着宋离的手把人拉到跟前。
然后伸出双臂,轻轻的环了上去··他本坐在椅子上,这一抱,整张脸都埋在宋离紧实的小腹上··不悔用力嗅了一嗅,手放在宋离后背上不轻不重的搓着,努力抚平他的颤抖。
“师尊,你别抖了……”不悔闷着声说:“震的我脑袋疼·”·宋离给他气的说不出话··不悔轻叹了口气,手摸到宋离腰侧捏了捏。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啧,紧绷绷的没一点赘肉,捏都捏不出东西··“师尊,你身材保持的也太好了吧……”不悔从宋离腰际抬起头,下巴顶在他肚子上,亮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摸着硬邦邦的,舞剑的时候又那么软。”
“你……”·宋离恨得牙痒痒,若不是时机不对,他当即就要按着不悔痛揍一顿·可他现在心疼还来不及,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偏生这没心没肺的还要拿轻佻的话来逗他。
“好了,你别担心了·”不悔在他身上蹭了蹭:“我又不是普通老百姓,练那么多年武,这点用还是有的吧况且我命大的很,多少次要死都没死掉,不会折在这儿的。”
宋离从前对生死的概念很模糊,并非不知生死,而是任何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他可以维护正道,惩凶除恶·也可以两耳不闻事,只做山中人··他在这世上没什么值得留恋的,自然也没什么人的生死需要他挂怀。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仿佛被什么人牵动着,不自觉的走近,一点点的想要靠近,到最后竟再也走不出去了··宋离终是慢慢伸出手,小心的回抱住不悔。
“你为什么啊……”宋离的嗓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要挡那一下”·“这您可冤枉我了。”
不悔笑了笑:“我只是想推你一把来着,谁知道那小崽子直接喷我一脸啊·”·宋离心知不悔是在安慰他··别看不悔平日里说话做事挺浑的,关键时刻他又细致到敏感的地步。
他宁可一直打着哈哈,说着些轻浮又浪荡的话,也不愿叫自己难受,不愿让自己对他心生愧疚··“不悔,万一你……”·“没有万一。”
不悔打断宋离:“就算有,我也是高兴的·还好,受苦的不是你啊·”·这是自宋离知道不悔暗自调查双生灵蛇之后,二人第一次独处··原本他还有些犹豫,若是不悔问起来,他该怎样对他解释自己将他记忆可以抹去的事情。
甚至,他还有些担心··他知道不悔将自己看的很重,几乎是放在无可亵渎的地位上捧着供着··他担心不悔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知道他为何人驱使后,会心生失望。
厌恶或是不屑,这些表情他不想在不悔脸上看到··他不是不能跌落神坛,那些所谓的名誉地位他从来都不在乎··他只是不想辜负一个人,仅此而已··宋离又把不悔搂紧了些,想把人嵌进身体的力道,按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疼的让人想落泪。
然而,哪怕只有一万分之一,还是躲不过去的万一····令人坐立不安的夜晚终是过去,宋离彻夜未眠··不悔强撑着精神陪宋离说了一夜的话,絮絮叨叨的比平时更甚。
最后他实在是困的不行了,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泪冲宋离直摆手:“哪有你这样的,从前想和你说话你不爱搭理我,大半夜的拉人聊天,还让不让睡了·我不管你了啊,再不眯会儿我能晕过去。”
说完不悔扭头上床,刚挨着枕头就沉入梦乡··宋离使劲儿搓了搓脸,毫无睡意··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偶尔看看床上睡的正香的男人,偶尔低头出神的想着心思。
破晓时分,一声并不明显的低吟牵动了宋离稍显脆弱的神经··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扑到床边··尖锐的疼痛自心口传来,骇人的寒意遍布全身。
不悔闭着眼躺在那里,眉心微微皱起,不太舒服的样子·素来红润的双唇失了血色,衬的他一张俊脸都蜡黄起来·他嘴唇启开一条小缝,难耐的喘着气,原本安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知何时伸了出来,紧紧攥着被单。
宋离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慌过,慌的他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夺门而出,在满城混乱中把段云飞揪到不悔床前的··直到段云飞沉着脸冲他摇了摇头,一脸凝重的说了半天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段云飞把手伸到宋离面前打了个响指:“真人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静默几息,宋离轻声说:“听见了·”·段云飞觉得宋离现在看起来挺不对劲的——·刚刚还惊慌到手足无措的人,眨眼间竟镇定自若到……心如止水的地步·冷漠、淡定、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胜似一口无波的古井。
这……床上躺着的不是伏伽真人最疼爱的小徒弟吗·现在人都快咽气了,他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呢·段云飞一脸惊诧的看着宋离:“真人你没事吧”·宋离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冷冷回道:“我能有什么事”·“……”·变态,真变态·段云飞在心里替不悔哀怨几声,就这么个冷心冷情的人,值得他豁出命去给他挡毒血·恐怕不悔前脚刚断气,后脚就被人拉出去埋了,连等都不带等的。
段云飞郁闷的插着腰,他- xing -情本就直来直去,再看宋离这态度更是不愿给他好脸色·药王谷不受武林盟管制,他才不管宋离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让他不爽了,照样甩脸子·“是,你当然没事”段云飞揶揄道:“有事的这个也没几天好活了”·宋离的段云飞话中的讥讽置若罔闻:“你能救他吗”·“您觉得呢”段云飞冷笑一声:“若非他有内功护体,就现在这样,早死了八百回了。
我若是能救他,昨晚那汤药就该保他安然无恙,哪要等到现在”·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嗯·”宋离点了点头:“他还能撑多久”·段云飞看宋离这样子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怒火中烧回了一句:“三天三天多一个时辰我就把命赔给你”·“好。”
·他竟然还说好·“劳烦段谷主尽力压制·”宋离淡声道:“他……需要人照顾,请派人去空山寺请苏情姑娘,就说是我托她帮忙。”
“什么玩意”段云飞彻底震惊了:“他都快死了,你这做师傅的就这样”·“我有更重要的事,多谢。”
说完,宋离连一丝留恋都没有便转身走了··段云飞看着那大敞的房门,心里的愤怒攀到顶峰··他恶狠狠的踢了下腿旁的凳子,忍不住啐道:“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宋离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不过两日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会再回来。
可当他真的站在这座华贵的宫殿前的时候,心情竟还挺平静的··意料之中的,这里的人见了他没有半点反应··无人阻拦,亦无人敢拦··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大殿,沿途的侍卫纷纷颔首,似是在行礼。
久未见血的长剑“唰”的一声自鞘中飞出,精准无误的落入宋离手中·他执着剑,萧瑟的剑光并不很冷,却浑然一抹戾气··侧卧在高堂之上的南烛慵懒的眯开一条眼缝,只瞧上一眼便高高的扬起唇角。
“当年你从这儿离开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还会再回来,而且是自己乖乖的回来·当时你还不信,怎么着,被我说中了吧”·南烛挑起眉,得意的像个孩子。
将离的剑锋直指南烛,通体晶莹的银剑在这幽暗的殿宇之中,绽出夺目的光··“除了泥炭,阿蟒到底还怕什么”宋离开门见山道。
“啧·”南烛似是被扫了兴致般摇了摇头:“一回来就说些我不爱听的,把剑放下来陪我喝两杯·”·“我没空跟你绕弯子·”宋离冷声道,举着剑又往前走了两步。
南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开了:“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那些中原人特地跑回来跟我讨解药的·”·南烛从榻上站起来,迈着两条修长的腿,不紧不慢的走了下去。
“不像你啊,你何时这么……心系天下了”南烛轻笑道:“啊,让我猜猜看·能让你着急到跟我服软的地步……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是不要你的爹娘”·南烛走近了一步··“还是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在宋离剑稍挨到胸膛的地方停下,调笑道:“该不会是你的小徒弟吧”·宋离举着剑的手,抖了抖。
“真是他”南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不是把他护的很好吗怎么会是他啊……”·宋离咬牙道:“少废话。”
“我也很想帮你啊,毕竟你很少这样低头·”南烛无奈道:“但我也不知道阿蟒怕什么啊,这是真心话·呃……泥炭是吧我还是方才听你说的呢。”
“别装了,你养的东西,怎么可能不知道”·“唉,我是真不知道啊·你看我何时骗过你吗”南烛俏皮的伸出两指,在将离剑身上敲了敲:“我跟你的小徒弟又没有仇,何况你还那么喜欢他,爱屋及乌我也不舍得动他啊。”
“你……”·“倒是你,身上伤还没好就到处跑·”南烛责怪道:“快把剑放下让我看看,昨天我是气极了才同你动手的,你可不许怪我。”
说着,南烛又往前一步··宋离却随着他的脚步往后一退:“你别过来”·“阿离,别闹了·”南烛叹了一口气:“你说你这是做什么拿剑指着我就好受了到最后吃苦的不还是你自己吗听话,把剑放下。”
宋离似乎是有些难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从意识到不悔感染上时疫开始便一直叫嚣的疼痛,终于在南烛一句话后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阿离”·南烛惊呼一声便要去夺他的剑,却被宋离侧身避开。
剑影若飞花般摇曳落下,宋离毫不犹豫的执剑而起,劈头盖脸的朝南烛刺去··但与此同时的,泼天的痛楚从他心头上传来,几乎要将他那一处搅烂成泥的力道··南烛的脸当即便冷了下去。
他容貌本该倾城,却因为脸上那道骇人的刀疤而增了些- yin -鹜·此刻,他骤然敛去脸上的笑意,整个人透着森然的寒意,竟如地狱来的鬼魅般可怖··南烛背着手往旁边一闪,他只守不攻,抽空还不忘对听见动静冲上来的侍卫交代一句:“谁都不许进来”·然后,那些举着刀剑的人悻悻而出,临了还不忘替他把门关严实了。
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南烛不像是要与宋离一决高下,两人只过了几招,他便忍不住一掌劈在宋离腕上··清脆一声,将离落地··南烛攥紧宋离的手腕反剪至他背后,长腿一抵便将人整个按在冰冷的漆金柱上。
“你闹够了没有”南烛已是气极,额上青筋轰然乍起:“你想死是吗想死就该回雍州去,别跑我跟前来找事儿”·宋离心口疼的厉害,冷汗顺着下颌淌进脖子里。
他的脸贴在雕着狼头的柱子上,半晌说不出话··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还想怎样我犯得着骗你吗”南烛狠厉道:“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对你说过一句谎吗”·南烛气宋离不自爱,宁愿自己受罪也要跟他动手。
气极了,眼圈都红了··忽而一低头狠狠的咬在宋离肩膀上··宋离在不迭的疼痛中抽了一口气,硬是忍着没出声··“你就是喜欢作弄自己,再看我着急的样子。”
南烛把头埋在宋离颈侧,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疼的厉害我帮你……”·“南烛·”宋离出声打断他:“你当真不知道是吗”·南烛有些烦躁的看着宋离的后脑勺:“我都这样说了,你怎么还不信”·宋离动了动胳膊,南烛即刻会意的放开他。
他弯腰把地上的剑捡了起来,一言不发就往外走··“阿离”南烛喊住他:“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打一架吗”·宋离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自己去查。”
“你现在走,迟早有一天还会回来·”南烛盯着他一贯坚|挺的脊背,沉声道:“而且是灰头土脸的回来·”·宋离没理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你不信是吗”南烛的眼睛迸发出细碎的火光:“打个赌吧·”·“半年·”南烛背过身,荡着悠闲的脚步转回榻上:“半年之后,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奉川是你的家·”·“我,是你唯一的后路·”·“我们拭目以待·”·作者有话要说:竟然觉得我家反派大BOSS暴躁的有点可爱╭(╯^╰)╮ ·更新放晚上七点啦~不晓得大家发现没,别嫌我改来改去烦……·还有不知道哪位小可爱还给我浇营养液啦,感谢~·☆、第五十九章·59·奉川没线索,夷北也被灭了。
有关双生灵蛇的一切似乎都被埋在了砂砾之中,狂风卷挟着炽热的流火,将所有痕迹都焚烧殆尽··宋离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空山寺··空山寺供奉舍利子的佛龛里绘着灵蛇的图画,雍州城地处苍皇大陆的西南角,与夷北不过群山之隔。
兴许这里能找到什么··但很快,宋离便带着失望离开了··疫情爆发的第二天一早,奉天便带着十多个小沙弥把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有关这双生灵蛇的传说倒是挺多,但涉及其具体由来之处又十分模糊。
仅有的讯息还是从主持真知大师那里得来的··真知大师还满脸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日前,宁施主还来问过灵蛇的事,我当时交给他两张纸,怎的,真人不知道吗”·宋离胡乱寻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又问纸上写了什么。
真知大师字字不漏的把那纸上的内容复述一遍,宋离听完后一声不吭便走了··难道真的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吗···宋离回到城中客栈,他站在门前,竟有些不敢推门进去。
两日前,就在同样的房间··不悔还笑脸盈盈的替他束发··可今日,自己却连解药都不能给他带回来··宋离垂着头,双手握紧成拳,力气大的让他双臂都颤抖起来——·宋离,你枉为人师。
宋离,你辜负了不悔一片情深··宋离,为什么要死的人不是你···“真人”苏情端着个药碗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宋离怔了怔,一贯擅长自我掩饰的人第一次无法得心应手的控制自己的表情——他连舒展开紧皱的眉宇都做的艰难··苏情走近他:“你回来啦,怎么不进去”·宋离颤着手,推开门扉。
“不悔他……”·苏情的神色骤然黯淡下来,似是无法接受,又似是不忍:“会好的·”·宋离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比之那些满面乌紫的百姓,不悔的脸色只是蜡黄。
似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力,整个人羸弱的没有半点生气··怎么看都是行将就木的模样··苏情那句“会好的”,也不知是在安慰谁··不悔已经陷入昏睡,但进来的两个人却都像是怕把他吵醒了一样放轻了脚步。
苏情把泛着热气的药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仔细的替不悔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两天前醒了一次,看到我半天没反应过来,估计是在想我师尊怎么成姑娘了·”·宋离站在床脚,出神的看着不悔,闻言竟勾了勾唇角。
“认出是我之后就开始乱说话了,油嘴滑舌的没一点正形·”苏情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不悔时的情景,那么小一丁点儿,怎么一夜之间就长这么大了。”
“嗯·”宋离难得应和道:“小孩子,总长的很快·”·“说了一会儿,他就累了·”苏情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分明都没力气了,却还……”·说到这儿,苏情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一行清泪自指缝间悄然滴落,苏情呜咽道:“却还说……”···不悔虚弱的朝苏情笑了笑,攒着一股劲道:“苏情姐姐……”·“我师尊……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从前我想……陪他一辈子,看他成亲,生了孩子就……认我做小叔。
可是现在好像……不行了,你说我走了以后……他伤心难过……怎么办啊……你……你那么喜欢师尊……你帮我……哄哄他……”·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后来,不悔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说花无百日红,但师尊偏爱伏伽山顶常开不谢的梨花··说师尊对茶的口味很挑,除了一年两季的伏伽茶,其他碰都不碰··说师尊酒量不好,撑死了才不到三杯的量,多一点儿第二日醒来便要头疼。
说师尊嗜辣,别看他好像对吃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只要沾点红他就能多吃点··说师尊看上去冷冷淡淡,但心却软的一塌糊涂,什么事只要撒娇讨宠的向他求一求,保准答应。
说到最后,不悔实在没了力气·眼睛开开合合的昏昏欲睡,却还是呢喃着:“师尊久居深山,孤寂太甚,你多陪着他·嫌你烦也要缠上去,别被他三言两语给吓跑了。”
···几句话说完,苏情已是泣不成声··宋离的脸上终是有了不一样的表情··许是将死之人,说的话都更能戳动人心一些。
苏情每说一个字,便在宋离那久覆不下的、厚如坚冰的面具上留下一个小洞··字字诛心,声声泣血··而后,那堵刀枪不入的城墙轰然崩塌··连天冰雪崩裂成数不清的小块,再被呼啸而过的凛风一刮,轻易便捻成了细碎的粉末。
最终凝结成一个俊朗少年的模样··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寂静的卧房中只能听见苏情低低的啜泣声··“药快冷了·”宋离哑声道。
苏情点了点头:“我去……洗个脸·”·她站起身,并不敢抬头看宋离的表情·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离坐到了她刚才的位置上,伸手想把床头的药碗端过来··但他的手实在抖的厉害,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宋离搅动着掌心里泛着浓郁药香的黑色液体,舀出一勺递到不悔唇边。
药汁在苍白的唇边晕开,似是给他涂上了一点颜色··睡着的时候连喝药都这样乖,清醒的时候却非要人哄着才肯喝··直到现在,宋离才明白——·不悔从不怕疼,亦不怕苦。
他不过是想看自己拿他没办法却还是宠溺的哄着他的样子··宋离把空了的药碗放到旁边,拿出放在衣襟里干净的帕子,轻柔的拭去不悔嘴边的药渍··擦完后,他对着染上污迹的巾帕愣了愣神。
半晌才恍惚着开口:“帕子又脏了,不悔……你还不起来帮我洗洗么”·自然是无人应答的··他来回一趟已经过了两日,空山寺一去又空手而归。
双生灵蛇没有半点线索,不悔已无多少时辰可活··宋离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束手无策的感觉,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面前躺着的,不是别人。
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是无论怎么赶怎么拒绝,都死死缠着他的不悔··他总以为,两人之间若是有一人要先走,怎么也会是自己··却从未想过,这傻小子竟连命都毫无保留的献给了他。
宋离摸索到不悔放在被子里的手,小心的握住了··他低垂着眉眼,似是嘲讽般对不悔说:“你说你值当吗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个天煞孤星。”
··夜幕再次降了下来··晚些时候,安若素和林然一脸沉重的过来看了一眼··当然,他们并不只是来看看,还带回来个好消息··沧州和禹州的形势暂时稳住了,泥炭并未来得及入药就先给他们拦下了,那边比雍州稍好一些。
宋离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更晚些时候,谢尧带着两个熟人推开房门··萧正清和叶久川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看了半晌,叶久川转过头看着宋离,笑道:“师尊,你们和我开玩笑呢吧这躺着的人是不悔我瞅着哪里都不像啊”·然后情形就变的十分混乱。
直到段云飞拿了套干净衣服丢给宋离,毫不留情道:“换身新衣服,让他干净走吧·”·至此,叶久川才算是接受了事实,扑到床前抱着人事不知的不悔痛哭失声。
“哭什么哭”段云飞嗤笑道:“亏的他内力深厚,倒不至于走的时候还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那个不知冷热的师尊尚且一声不吭,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哭丧么”·一向从容的萧正清听了这话都没忍住要冲上去动起拳脚。
宋离被他们吵的头疼,冷言冷语把一屋子的人都赶了出去··他对着怀里的青衣呆愣了一宿,直到天边挂起一轮明日··宋离似是被那耀眼的光亮刺到一般,抬手挡了挡。
大雪连绵下了多日,终是在这一天放晴··宋离把手里的衣服往角落里一扔,再没有看第二眼····许是那日头太暖,昏睡不醒的人儿终于有了反应。
不悔始终被宋离握在掌心的手动了动,旋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像是终于有了些力气,歪头对坐在一边的宋离笑了笑:“师尊啊,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是梦,一切停在这里倒也刚刚合适··久等的人负光归来,骄阳映在他苍白无色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明艳动人··但这不是梦,冰冷的现实无情的告诉宋离——·这人终是要走的,他睡了这么久,攒够了一身力气,不过是为了争取这片刻的时间,来同他好好告别。
原是回光返照··宋离想笑一笑的,但他刚扬起唇,嘴角就克制不住的颤抖着要垂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努力了半天,终于换得床上那人一句:“算了,笑不出便不笑,我也没强迫你啊。”
“师尊,你前两日去哪了我醒来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你·”·宋离摸了摸不悔的手背,不过三日功夫,这手竟瘦掉了一层肉,只摸得到一副干枯的骨架。
“我去办了点事·”宋离拉着不悔的手,贴上自己的左脸:“是不是等急了”·不悔就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急了,捏捏你算惩罚。”
宋离抓着他使了点劲··“啧·”不悔皱起眉挣了挣:“做什么我罚还是你罚啊·”·“你罚。”
不悔应了一声,在那被宋离强行捏红的地方摸了摸:“我都不舍得使那么大劲儿,你真是的·”·“我的错·”·“这样就没劲了啊”不悔撅起嘴:“我随便说说,怎么还认真了。”
“不悔·”宋离唤了声··“嗯”·“我一直很认真·”宋离道··不悔弯着双眼睛看着宋离:“我知道,我师尊做什么事都顶认真顶厉害。”
宋离从不是会自欺欺人的人,他向来把一切都看的透彻··对他来说,活着与死去,不过是存在的方式变了··生者有血肉,死者铸白骨··这世间万物谁都难逃一死,不过是迟早而已。
但他看着不悔,分明一脸苍白却还笑着的模样,如何都不肯面对现实了··于是,他很认真的对不悔说:“我等你好起来·”·不悔像是愣了一下,旋即又笑着配合他:“好啊,等我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天眼宗摘梨花可好”·宋离点头答应。
不悔又东扯西扯的说了一会儿,似是觉得躺着不舒服,撒娇道:“师尊,床太硬了,硌的我后背疼·”·宋离坐了过去,扶着不悔的肩膀把人揽进怀里。
不悔极满足的靠着他,舒服的闭上眼睛··“师尊·”不悔轻声说:“就这么靠着你真好,真想一辈子这么和你待在一起·”·宋离搂紧了他,摩挲着他细瘦的手臂,眼睛却直直的望向窗外:“你不是还把我托付给别人了吗”·不悔在他怀里笑的直抖:“苏情姐姐怎么这样,求她办件事,还给我说出去了。”
宋离没说话··“我不还是放心不下吗”不悔像是笑的太狠,气都有些接不上:“……你说大师兄二师兄那俩糙老爷们,能照顾的好你吗我若是不在了,总得寻个可靠的人来……”·“你不会不在。”
宋离打断他:“你说过,我在哪,你便在哪·我当真了,你不能反悔·”·不悔皱了皱眉,沉默了··他不说话,宋离自然不会开口。
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总是一个人说,一个人听··也不知过了多久,不悔轻轻的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句话,就先别当真了·”·宋离却难得有些固执:“我已经当真了。”
不悔偏开头,低低咳了两声:“师尊,你明知道……”他的神情骤然哀伤,间或夹着些许不甘与委屈:“我能怎么样啊……你别惦记我了不行吗……就当从来没收过我这个徒弟不行吗……”·“不行”宋离却罕见的厉声呵斥,像是压抑不住某种感情,连声带都撕扯着震痛:“你惦记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徒弟了”·不悔孱弱的身子陡然僵住:“……你,知道”·宋离从背后抱着不悔,原本揽着他肩头的手,不知何时以一种环抱的方式从他胸口穿过,像是要把不悔整个按进怀里的姿势,牢牢地,死都不放手。
宋离的额头抵在不悔肩上,哽着喉头颤声道:“你敢做,就不该指望我不知道·”·不悔只僵了几息便软了下来··他本就垂死,没几分力气,也坚持不住。
何况,他都要死了,又有什么可畏惧的··精神恍若一下子抽离,不悔霎时间气若游丝起来:“叫师尊瞧见……那些龌龊心思,见笑了……”·不悔动了动:“师尊还请……离我远些吧……别把那蛇毒……过给你……”·宋离听了这话,当真撤去了手中的力道。
被扶着躺回床上的时候,不悔自嘲的笑了笑,身体的虚弱由不得他心疼,可他却还是感觉到胸口处传来沉闷的钝痛感··他睁开眼睛,漆黑如星的眼睛已经不复从前那般清明,模模糊糊像隔了层纱。
他近乎贪婪的看着宋离,看着那人从清晰到蒙了一层光晕,如神祗般篆刻在灵魂上··即便到了- yin -曹地府,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入六道轮回,他也不能忘。
此生执念深重,来世愿做娇娥·哪怕赴汤蹈火,也要一偿宿愿··“你不听听我心中所想吗”·宋离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片雪花似的,轻盈的落在身上。
不悔神情恍惚的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蚊呐:“不听了……师尊……你……亲亲我……可好”·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的,不悔想不通。
约莫是病糊涂了,人胆子就大了··说完他便觉失了分寸,刚想挽回一下,那个坐在阳光下的人倏然俯下身,凑近了他··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吻,却没有落在唇上。
不悔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挡了一下··四唇相接,中间隔着掌心··师尊是肯的,哪怕到了最后,那人依旧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这最后的时光,定格在这里,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不悔笑了笑,视线逐渐失焦··手腕被人往旁边一拉,没了阻碍,温凉的唇终是落了下来··连吻都是带着梨花的幽香的,那样甘美,如痴如醉··不悔在名为“宋离”的气息中缓缓合上了眼睛,一串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所有未尽之言,未成之事··往后,余生··也算是,得偿所愿··作者有话要说:卡在这里刺不刺激啊·我觉得很刺激啊·☆、第六十章·60·“真人,找……”·木门被人猝不及防的推开。
安若素目瞪口呆的看着屋内的景象——·素以清心寡欲著称的道人,正低头亲吻着他孱弱濒死的徒弟··一句话被顶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身后传来一连串匆匆的脚步声,安若素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他显然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身体倒先反应过来,往后一挡··“哎等等等——”·被拦在外面的林然和苏情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挡路”林然伸手就要来拽安若素:“快闪开”·安若素欲哭无泪的往屋里瞟了一眼,见宋离已经起身坐好,才猛地把心沉到了肚子里,放人进去了。
“真人,不悔有救了”·宋离似是还未从莫名的冲动中回过神来,闻言顿了一下,极缓极缓的转过头,微微仰起脸,有些迷茫的看着齐刷刷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
今日的确是太过失态,连理智都仿佛随着不悔淡去的生命一同散落··“……什么”·“不悔有救了啊”林然抢着说:“知道缺的那味药是什么了,段云飞已经在煎药了,马上就能端来。”
宋离觉得自己好似飘在一朵云里,周围尽是白茫茫一片,朦朦胧胧的纠缠在一起··林然又自顾自的说了好一通··宋离分明什么都没听清,又一字不落的把他的话映在脑海中。
原是萧正清与叶久川昨日被人拉开后,强行带去了空山寺··怕二人再同段云飞起冲突,安若素勒令他们待在丢失舍利子的佛室里找线索,没线索就别想见不悔··这佛室早被搜个干净,连宋离都说没有痕迹,更何况是他们。
叶久川找了一通便不肯再找,他心里挂念不悔,吵着闹着要去看他·萧正清自知他们在那儿也是添乱,纯粹是往师尊心上添堵,硬是把人拦下了··叶久川不依,闹了一会儿,两人不知怎的就动起手来。
拳脚无眼,佛室被他们弄的一团糟··等二人冷静下来才发现,供奉舍利子的佛龛倒在地上,画着蛇形图腾的木板断成两截··而那断裂处,竟冒了一个白花花的飞絮。
待萧正清把东西捡起来,拿在手里才惊觉这板内是空的·他攥着那絮布轻轻一拽,折着荧光的丝绸被他扯了出来··那丝绸上还写着字,长长的一串,却是夷文。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点没敢耽搁,拿着布帛去找了真知大师··空山寺毕竟离夷北很近,寺中僧侣有不少通两族语言的··真知大师唤来弟子分辨片刻,终是将那鬼画符般的字,译成中原用语。
那上面写着——·双生灵蛇··祭血肉,食腐骨·畏炭火,惧七蕨····宋离静静的听林然说完了,半晌都没有反应··就在林然犹豫着想要喊宋离一声的时候,那个素来不苟言笑的伏伽真人竟破天荒扬起唇角。
当真是出尘之貌,只淡淡一笑便叫人挪不开眼睛··他尚自沉浸在宋离那一笑之绝色中,段云飞那个惯爱破坏气氛的便端着刚煎好的药踢门而入··段云飞看宋离仍是极不顺眼,他把药往宋离面前一递,揶揄道:“小子命大,叫你失望了。”
宋离并不理会他的话,满心满眼都是那碗救命汤药·他刚想接过,可不知怎的腕上一软,竟连这小小瓷碗的重量都受不住··段云飞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皱着眉看他:“做什么你不想他活就给个痛快,反正他什么都听你的,你叫他去死他肯定不活”·余下几人俱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段云飞连珠带炮的说出一连串难听的话,林然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跟真人说话呢”·段云飞一瞧,这也是个表里不一的。
当即便狠狠把自己的袖口拽了回来,鼻孔里出气道:“果然是一丘之貉·”·宋离却一点儿不恼,甚至还低低说了一声:“抱歉·”·而后站起身,把床边的位子让了出来:“苏姑娘,再劳烦你喂个药。”
苏情自是乐意帮忙··几个人帮着把一碗药给不悔灌了进去,不过须臾,不悔脸上的蜡黄便渐渐退去··段云飞捏着不悔的手腕,号了半天,半晌沉沉的舒了一口气:“命不该绝。”
他话音方落,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几人往后一看,罪魁祸首却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伏伽真人··宋离身上本就有伤,连日劳累也未曾好好休息。
不悔感染时疫后,他更是绷着一根筋没敢松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如今听到段云飞亲口道出不悔脱离险境,他当即便浑身力气被抽干似的脚底一软·屋里还有人,他怎么也不敢倒下,刚想寻着个东西靠一靠,不料先是碰倒了放在桌上的茶壶。
茶壶在桌上滚了一圈,连着带倒几个杯子,噼里啪啦滚到地上,碎了一地··宋离自是意料之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小腿又不慎踢到了放着铜盆的木架·于是又是一阵叮铃哐啷。
待他好容易站稳身子,不甚自在的往床那边看了一眼··段云飞瞪着双眼睛看着满屋“杰作”,震惊道:“你是想砸锅卖铁的庆祝一下吗”·另外几个人闻言,都掩着嘴笑了笑。
想来这几日连绵- yin -云,总算是雨过天晴··苏情轻笑着替宋离开解道:“真人想必是关心则乱·”·“他有关心”段云飞声调上扬。
林然皱着眉推了他一把:“你再这么和真人说话信不信我抽你不悔是真人的徒弟,他怎么可能不关心”·段云飞不屑的“切”了一声。
目睹了宋离“关心”不悔全程的安若素头疼的抚了抚额:“你俩要吵要闹也看看场合行吗不悔还睡着呢我们先出去吧,真人会照顾好不悔的。”
“哎对对对·”林然把段云飞拉过来,边往外走边说:“外头还那么多人等着救命呢,别在这儿磨蹭了·你那个药,吩咐人煮了没有啊够不够喝的”·林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身后的木门再一次合上。
宋离踯躅的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俯下身去收拾一屋狼藉··他现在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哪怕历经生死又在末路回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舒服,安心。
把屋子重新归置整齐后,宋离洗了手回到床边坐下··他看了不悔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在那人淡色的嘴唇上点了一下:“你说的对,命大的很·”···日落西山,得知不悔转危为安的萧正清和叶久川终于得到安若素的首肯,如愿过来照顾不悔。
累了几天的宋离把不悔交给他们看护一会儿,抽着这个空当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城中依旧混乱,虽说疫情得到了控制,但到底波及人数甚广,将那些无救的人一去,这雍州竟只剩一半人口。
这一半当中,安然无恙的不过百余人··这必然是一场伤筋动骨的灾祸,自此往后,雍州再想恢复到昔日繁华,少说也得十年··沧州和禹州也没好到哪儿去,亦需几年时间休养生息。
短短数日,苍皇大陆三座城池接连遭受重创,武林盟主简承泽大发雷霆,交待下去等疫情稍稳,便要差人来处理善后··宋离沐浴完刚想回去看看不悔,转身就被人喊去主持大局。
·等再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宋离一进门,还带了阵冷风回来··守在床边的萧正清扭头看了一眼,对叶久川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乖乖跑去给他师尊倒水去了。
“师尊,外面冷吧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宋离应声接过,瓷盏刚拿在手里,迎面便闻到一股幽香,正是他熟悉的伏伽茶··叶久川看出他的疑惑,赶忙解释道:“奥,茶是我收拾不悔衣服的时候从他兜里翻出来的,藏的可严实了,不知道的以为他多抠门呢。”
宋离往床上看了一眼,不悔的脸色已经不复早晨那般难看,隐隐还有了些血色,胸膛的起伏也不似之前微弱··“不悔怎么样了”·叶久川道:“段谷主傍晚时候抽空来看过一次,说是已经无碍了,只还有少量余毒,喝几服药就行。”
宋离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萧正清见他过来,自觉的走到一边去··宋离替不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啥”叶久川凑了个脑袋过来:“师尊你去歇吧,你都忙了一天了,我俩尽在这儿闲坐了·”·“没事,你们去吧。”
“可是……”·萧正清不轻不重的踢了叶久川一脚,打断他道:“那师尊,我们就在隔壁,有事儿你喊我们啊·”·说着,就连拖带拽的把叶久川拉走了。
宋离也的确是累的很,在床边坐了没一会儿,便倚在床柱上睡着了··宋离没敢睡的太熟,怕不悔醒来他听不见··所以,在不悔发出第一声嘤咛的时候,他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水……”·微小的声音自干涩的唇缝中溢出,宋离心都跟着颤了颤··他连忙起身倒了杯水,回来把不悔扶起来,小心的喂了过去··不悔人还没完全清醒,皱着眉靠在宋离身上,无意识的浅啄着。
他喝的很小口,温热透明的水渍顺着唇角流下,晕- shi -了宋离胸前的衣裳··见他喝完,宋离又轻声问了句:“还要吗”·不悔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小声说:“不要水了……要师尊……”·宋离把瓷盏放到一边,伸手捞起被子往不悔身上裹了裹。
他隔着厚实的锦被把人抱在怀里,哄慰般轻轻拍着不悔的后背,柔声说:“乖,师尊在这儿·”·不悔身体很好,许是年轻力壮,来天眼宗这几年除去自己“作死”那几次,便是连风寒都没染过。
但他又惯会撒娇,每每磕着碰着都要夸大其词,恨不得让宋离捧在手心里疼他·可真到了受了重伤的时候,他又从不肯开口示弱,便是连疼也不喊··宋离还记得去年夏天,不悔下山一趟回来,足足有半个月没去后山找他练剑。
除了每日一束梨花照旧,连人影都见不到··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觉得奇怪,便亲自去岁寒居找人·刚进院子他就听见门下一个弟子,似乎是叫程义的正给不悔骂的狗血淋头。
透过小小的一道门缝,他看见不悔光|裸着脊背,正龇牙咧嘴的骂人·而那本该无暇的后背上,赫然一道狰狞的刀伤··拿着药膏的程义瑟瑟发抖的同不悔道歉,想来是不小心弄疼了他。
宋离推门进去的时候,不悔匆忙把衣服穿上,青衣盖住血痕,却掩不住他慌乱的眼睛··那时起,宋离才意识到,不悔平日里再怎样撒娇都是逗自己玩的·若真是碰上什么事儿了,他定会是被瞒的死死的那一个。
可眼下,不悔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又不由得叫他心里一软··宋离抚着不悔柔软的鬓发,眸光温和,他觉得自己当真是对撒娇的不悔毫无抵抗力····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了动,估计是被抱的太紧了有些难受。
宋离松了点力道,可那力还没卸下去,昏昏沉沉的人又自己攀了上来··不悔的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自顾自的环住宋离的腰身,末了还眷恋的在他胸口蹭了蹭··宋离愣了愣。
不悔这一蹭似乎是把自己给蹭清醒了,他眯瞪着眼睛,久睡的人不太适应屋内的光线··宋离赶紧抬手给他挡了挡光··但很快,宋离那只覆在不悔眼睛上的手就被人给拉下来了。
四目相接,不悔有些惊诧的看着宋离··他似乎是对自己现在的姿势有点感慨,摇着头连“啧”了三声,叹气道:“果然是死了才有这么好的命。”
放在宋离腰侧的手肆无忌惮的顺着腰线摸了上去,刚醒的人分明还十分虚弱,但这吃豆腐的劲头倒是当仁不让··“看看我师尊这身材·”不悔感慨一声,手指轻佻的在宋离胸口上画了一个圈,又接着往上,一把捏住宋离的脸。
还用力的往外扯了一下··“看看这手感,吹弹可破·”·宋离罕见的挑起了眉··不悔赶紧松了手,又在他眉毛上描了描:“看看这挑衅的小眼神,我活着的时候师尊才不会这么看我。”
“哦·”·宋离点点头,倏而一把攥住不悔作乱的手腕,一个翻身把人按在床上··不悔愣了愣,旋即抽开手,顺势攀住宋离的脖子:“看看这主动的我活着的时候想都不敢想”·“是么”宋离饶有兴趣的看着不悔:“那你都想了些什么”·“嘿嘿……”不悔咧嘴笑了笑:“师尊亲……”·未出口的话被封进唇里,不悔心里跟炸烟花似的“砰砰”直跳。
想来师尊在这方面的确不甚熟练,只是贴着浅浅的小啄··不悔调皮的伸出舌尖,戏谑般在宋离唇上舔了一圈··宋离抽了一口气,无师自通的迎了上去,复又缠住。
……·不悔刚醒,精力不足,没一会儿便气喘连连··宋离微微抬起头,凝着他红肿的唇瓣有些呆愣··不悔喘了口气,道:“怎么死了还觉得这么累啊不行了,我歇会再来。”
宋离没说话,手摸到不悔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不悔奇怪的看着他:“师尊你掐我干嘛”·“疼吗”宋离问。
“不啊……啊啊啊”不悔声音都变了调,听起来还挺中气十足的:“疼啊”·宋离松开手,翻身从不悔身上下去,有些不自然的理了理滚乱的领口,淡淡道:“鬼不晓得疼。”
                        ·作者有话要说:双箭头成就达成今天的我依旧在想师尊到底是怎么受的·顺便为我方兢兢业业执着于聊骚的小狼狗不悔疯狂打call·PS:·这里说一下,写师尊“制造混乱”这一场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呈现一个“普通人”形象的师尊。
可能在外人眼里,师尊是个很牛逼很完美永远不会失态的人物,但是他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他在失而复得以后也会开心会后怕··可能师尊不太善于表达,但是这段足够看出来他有多在乎不悔啦~·PPSS:·明天又要去实习了,然后一直到我开学都会持续每天加班到九、十点,年前我有多抓狂你们懂得。
哦,我会抽空码字的(微笑脸)·☆、第六十一章·61·宋离说完这句话后就坐到床边去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房内鸦雀无声,静的只能听到不悔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有些气喘的,还掺杂着不可置信··不悔觉得自己就算没翘辫子,也差不多要疯球了··他呆愣的抬手往自己嘴上摸了摸,方才那温润的触感犹似在唇边,他仿佛还能听见师尊低浅的喘息。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身死之后的臆想·他盼了这许多年,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悔扭头看着他师尊的背影,坦荡又直白的问出了心中所想:“师尊,你方才是在……亲我吗”·宋离听着这么一句,越发觉得自己今日太不正常。
他个- xing -素来淡漠,少有所求·隐忍成习惯,克制成自然··可就在片刻之前,他看着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不悔,竟不受控制的想要亲一亲他··对于不悔来说,那是压抑到极致的一种感情——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恋、那些只敢想一想,却从不敢做的事。
终于在以“死亡”为前提的幻觉下,无所遁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的不悔,不该是这样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他是于九天之上翱翔的飞鹰,是于深海之中遨游的蛟龙。
他该是自由的,无忧无虑的··不悔躺了三天,大约还不能体会到宋离这种历经生死的心情··但宋离却清楚的感知着,这连日来每一分情绪的变化··分分寸寸,叫他肝肠寸断。
“是·”宋离道··不悔又沉默了··和宋离的最后一次对话渐渐自意识深处飘出,乃至最后那个模糊的吻都深深浅浅的浮现··原来,他小心翼翼藏着的,生怕露出一点半点的感情,师尊并非一无所知。
师尊知道,却装作不知道··若非他游离于生死之地,怕是要永远这样装下去··所以呢,后来的吻又算什么,是看他快死了,才施舍给他的安慰吗·那方才呢·是看自己好玩,跑来逗他的吗·不悔此刻脑子的确是迷糊不清,不然不可能这点浅薄的道理也想不通。
他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条路走到头认准了宋离是故意戏耍他的,全然忘了他师尊连戏都是自己带着去看的,又何谈耍人玩呢·不悔撑着坐起来,不知如何发作的他,气极了抄起床上的枕头,对着宋离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松松软软的,并不疼··却足以叫宋离愣住··他惊愕的转过头,正对上不悔一双浸着怒意的眼睛··怎么着·亲了一下就生气了·那还不是他让自己亲的·这也能怪在他头上·不悔捡起枕头,还想再砸,却被宋离一把拽住:“做什么”·不悔身上也没几分力气,抢了几下发现抢不过就松手了。
他指着门,生平第一次对宋离说了一句重话:“出去·”·“……”·宋离活这么多年都没碰上过这么曲折离奇的剧情,面对莫名其妙要赶他走的不悔亦是不能理解。
他微皱起眉,放下枕头就往外走··不悔看着宋离毅然决然离去的身影,不禁冷笑出声··果然跟他想的没有一点出入·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恨得牙痒痒,求而不得的滋味熬的他苦不堪言。
正当不悔气恼的想要砸床的时候,门又给推开了,带着阵冷风进来的却是段云飞··“你醒了”段云飞搓着手朝他走过来:“你师傅说你不大对劲,喊我来看看。”
“……”·段云飞坐在床边,冰凉的手搭在不悔腕上:“你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脉象挺正常的啊……”·不悔给他寒的一颤,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哎哟,反应还挺快,不像是有哪不对劲的人啊·”段云飞笑笑:“行了,你年纪轻,又是常年练武的身体好,歇几天就行了,我这外面还一通忙活呢。
你说你也是,没事儿别老吓唬你师傅,这丁点风吹草动就要我来看,还不把我累死了”·不悔噘着嘴嘀咕:“我才没吓唬他·”·段云飞也没听见他说什么,侧着身子冲外头喊了一声:“哎打壶热水来,喝的”·不悔给他这嗓子喊的一激灵,捂着耳朵道:“哎哟我去,使唤谁呢这是。”
“你师傅啊·”段云飞一脸无辜道··“什么玩意”不悔当即就要炸毛:“你使唤我师尊去倒水你疯了不成”说着,不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追,无奈脚下无力,人还没扑到床边就先软了下去。
段云飞像看妖怪似的看着他:“我就让他打个水怎么了他是金子做的吗,这么金贵我发现你们这些人都跟被洗脑了似的,可怕的很。”
“有你可怕吗”不悔颇没气势的吼了一声:“伏伽真人你都敢使唤,谁能有你可怕”·被使唤的伏伽真人在走廊上微微一顿,旋即加快脚步走了进来。
·不悔一看见宋离,登时怂了,脸一僵窝被子里去了··没法拿病人撒气的段云飞恶狠狠的瞪着宋离,没好气道:“水给他灌进去今晚灌不完三壶不给睡”·说完便夺门而出。
门被人狠狠带上,“砰”的一声··听见动静的萧正清往这边看了看,在门外小声问:“师尊是有什么事儿吗”·“没事。”
宋离扬声道:“不悔醒了·”·刚说完,宋离又加了一句:“今天太晚了,你们明天再来看·”·萧正清又乖乖缩了回去····“起来喝水。”
宋离倒了杯水放在不悔床前的小几上,人却站的挺远的··不悔没动,大概是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惊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大逆不道··他在被子里扣着手心,犹豫道:“师尊……我方才不是想跟你发脾气。”
“我就是……我……”·“知道了·”宋离淡淡的往床上看了一眼,床顶上悬着层薄薄的纱帐,并不能将不悔的神情看的分明,连轮廓都不甚清晰:“喝水。”
“哦·”·不悔伸长了胳膊把水捞过来,连坐都没坐起来,纯属闭着眼瞎摸··“坐起来喝·”宋离道··不悔顿了顿,起来坐好了。
杯中水温微烫,喝的人正舒服·不悔几天没吃东西,唇刚挨着杯口便觉饿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一杯水饮尽,肚子竟“咕咕”叫了起来。
宋离置若罔闻的过来又给他续上一杯:“喝·”·就这么一个支使,一个做·等不悔喝完满满一壶水,肚子已经快滚成一个球··宋离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傻乎乎的,比如遵医嘱这种。
明眼人一听段云飞就是故意说的,宋离愣是当了真··他见水壶空了,当即便要出去再打,被不悔眼疾手快的拽住··“哎,师尊·”不悔摸了摸肚子:“再喝要炸了。”
宋离顺着不悔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决定暂时放过他:“一会儿再喝·”·不悔咂咂嘴,妥协道:“行吧·”·宋离把水壶搁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来。
不悔半天没听到动静,伸长了脖子往床外看了一眼,正瞧见他师尊一脸倦色的闭目休息··“师尊·”不悔喊了一声:“你别在那睡啊,这客栈应当还有很多空房吧,你随便找间屋子也比在这儿强啊。”
“无妨·”宋离淡声道:“我在这儿看着你·”·“那你过来睡,我让半张床给你……”不悔说完愣了愣,差点忘了师尊不和人同床的,他连忙改口:“我是说……你过来靠着床也……”·不悔想宋离多半不会理他。
或者怎么也得犹豫一下再过来··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迈着长腿走过来了··“……成·”·而且是——·脱了鞋上床躺下了·不悔赶紧往床里边挪了挪,还很大方的把身上的被子匀了过去。
先前一直云里雾里不悔还没仔细看,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宋离眼下一排乌青,想来是很久没睡好了··连躺下时还轻皱着眉,一脸忧愁的样子··不悔顿时就心疼了。
毕竟都是亲过好几次的人了,他当即便大着胆子凑了过去··“师尊啊……”不悔在宋离耳边小声说:“你要不把外衣脱了睡的舒服点……”·“不悔。”
宋离的唇动了动··不悔跟着他也动了动:“啊”·宋离却倏然抬掌··掌风飒然落下,烛影摇动,屋子里登时一片漆黑。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宋离轻轻解开了腰带,脱下外衣··黑暗中,不悔看着宋离影影绰绰的身影,宽松的道袍褪下后,他后背上的蝴蝶骨便突兀起来··长发泼墨似的散在雪白的里衣上,恰好被那形状美好的蝴蝶骨夹在中间,俨然一副美不胜收的景象。
分明没露出一点皮肉,却足以叫人见之如狂··不悔脑子一热,只感觉有把火从头顶一直往身下蔓延,眼看就要燎原了·他伸手一拽,拉着宋离的胳膊把人按在床上。
后脑砸在枕头上时,宋离竟有些发蒙,像是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境地··不是挣不出,而是他半点想要挣脱的欲|望也没有··就喝壶水的功夫,不悔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
师尊不是那种会随意耍人的- xing -子,他的师尊克制、严谨,认真又坦荡··因此,即便他能把垂死时的一吻当作是师尊给他最后的哄慰··那么,如若师尊对自己无意,定然不会在明知自己已经脱离险境的情况下,再次做出那样的举动。
但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师尊真的会喜欢他的地步··人总是会对某些事心存幻想,爱而不得是一种执念,已经长在了骨子里,并不会因为这一点甜头就轻易摧根毁基。
所以当不悔按着宋离的手,借着月色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时,他想都不想的率先发出一句无法回头的诘问··“师尊,你是不是喜欢我”·直白的不留一点余地。
紧接着,大概安静了有三四息吧··很短的一会儿,但宋离却囫囵的想了很多··从自己那坎坷的前半生回忆至今,他的人生苦多乐少·而唯一的那一点乐处,又基本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他的。
以至于,他思念着那盈盈一掌的欢喜,竟觉要重于背负过的苦痛··他想起那“天煞孤星”的命格之说,又该担心不悔会不会因此受他连累··他想起日前同南烛的那个赌约,前路还不知有多少疾风骤雨在等着他。
他想的多,也很杂··一个个场景交迭变幻,无一不在提醒着宋离,这不是一个好时机··宋离可以找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说是对不悔救了自己心生感激也好,说自己愧对他也罢,甚至可以说自己不过是在同他逗乐。
·但宋离看着不悔在暗夜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满载星河与流火··拿繁星缀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烈火中浴出最绚烂的轮廓··不是别人,正是宋离。
宋离脑海中“嗡”的一声··这世上总有些人是否定千百遍也不能辜负的,是来不及思虑周全也要紧紧抓住的··是他的光··“是。”
宋离听见自己掷地有声的说:“我喜欢你·”·炽热的吻毫无预警的落下,像是等了千百年才吻到最心爱的人··急切到混乱,毫无章法。
说不上是在亲吻,还是在撕咬··“知道吗师尊……”不悔在间或不停的细吻中微微抬头,含混不清的说着:“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回应他的,是宋离缠上来的舌头。
许是从未有过期许,故而得到时竟甘甜至此··不悔的手不受控制的向下游移,寻着本能挑开宋离那层薄薄的里衣·终是触及到了没有阻碍的实物,那感觉竟比想象中还要美好万分。
滚烫的唇落在那遐想已久的优美脖颈上,不悔一把握住了宋离··宋离下意识的弓起身体,手摩挲向下截住不悔的动作:“不悔……”·不悔安抚般的含住宋离的唇瓣,声音低沉暗哑:“师尊,我帮你。”
……·最后,宋离颤抖着释|放在不悔手中的时候,耳边除了不知是谁的喘息声,别的什么也听不到了··悖德的情感和失控的快|感交织··宋离失神的看着床幔,尚未能从余韵中平复。
不悔低喘着气,随手扯了件衣服擦手,顺带着给宋离擦了擦肚子··死里逃生第一天就有这精神头做些色胆包天的事,估计也就只有不悔能干出来··他擦完就疲软的倒在宋离身边,一手揽着那人的肩头,一手替他把散开的衣襟拉了回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趁着这个空当,不悔还贼心不死的把方才的事回忆了一遍,想着想着又开始心猿意马··果然,连生死都无法阻挡他强壮的雄风·正在这时,缓了半天的宋离终于反应过来,他推了推不悔,在黑暗中皱眉道:“你方才拿谁的衣服擦手的”·“……”·作者有话要说:猝不及防一辆破车——·大家看文愉快~(没那啥lululu,不要想多——)·PS:小可爱们不要纠结不悔咋没摸出来师尊受伤了哈,前文说过打的很刁钻……而且过了好几天了,该红该紫,只要不流血就不会结痂哈~毕竟师尊很机智的拉灯了·再说一句——接下来几章是过渡章,小可爱们开心看文别闲无聊,给我留个评就够开心的啦~别给我投雷了·☆、第六十二章·62·不悔感受了一下他师尊略带嫌弃的口吻,郁闷道:“我们的第一个晚上,让你舒服完你不赞美我就算了,一开口就跟我说这个”·“……”·不悔重新靠过来,把宋离圈进怀里搂紧了,小声嘟囔道:“管他是谁的衣服,明天换身干净的就是了。”
不悔的指尖摸到宋离的下巴,在那人新长出来的胡茬上一圈一圈划着·刚冒头的胡茬还有些硬,触手的感觉清晰又深刻··宋离抓住不悔不老实的手指,低声道:“还不困”·不悔立马在他身上又蹭了蹭,答非所问:“师尊,我当真不是在做梦吗”·宋离为不悔语气里淡淡的不安而心疼,他拉着不悔的手放到唇边,寻着那削葱根似的指头轻轻咬了一下,才道:“不是。”
他把不悔的手按在心头上,胸腔里传来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律动震慑灵魂··不悔终是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并不很稳,隐隐有些颤抖··宋离敏感的觉察出不悔的变化,问道:“哭了”·不悔埋在宋离的肩窝里摇了摇头,闷声说:“没,我高兴。”
宋离安抚似的在不悔小臂上搓了搓··“我以为我要死了·”不悔顿了片刻,又接着说:“我本来不怕的,可是我一想,我死了以后谁来照顾你啊,我又怕的不行了。”
宋离静静听着,没出声··“我也不是想把你让给苏情姐姐的,只是你那么好,她也那么好,你看她这两天把我照顾的多好啊,有她在我放心多了·就算要喜欢,你怎么的也是喜欢她啊。
她还能给你生孩子,我能干什么……”·宋离截住不悔的话锋:“苏情- xing -情温婉不骄矜,爽朗不扭捏·巾帼不让须眉,我的确很欣赏她。”
“是的……”·“你……”宋离停了停,似是有些为难道:“爱吵爱闹爱折腾,任- xing -张狂不听话·言语轻佻,举止轻浮,行事乖张,不知分寸……”·“师尊你够了。”
不悔冷冷的打断他··宋离勾唇笑了笑:“但是我喜欢你,很喜欢·”·这是宋离第二次对不悔说喜欢,声音压的低低的,不像他明日说话时那般清冷淡雅,反而低沉暗哑的似是诱惑。
似一盅深埋在土里的酒,起坛便透着浓郁的沁香,分明一点都不烈,却意外叫人沉醉··不悔心满意足的笑弯了眼睛,忙不迭凑着脑袋过去缠他:“师尊,你喜欢我什么呀”·宋离毫不留情的把人从身上推了下去,一巴掌按在不悔脑门上:“你该睡了。”
不悔挣扎着还想起来:“别啊,我正说到兴起呢,再聊两句啊·”·“睡觉·”·“师尊,那你把这问题回答了啊,说完再睡嘛”·宋离却按着他不松手,不容置喙的命令道:“睡”·不悔瞪了宋离半晌,发现自己挣不过,愤愤的放弃了抵抗:“睡睡睡我再说一句话就跟你姓”·不悔说的挺激烈的,刚才那一番折腾看上去还精神的很。
可这眼睛刚闭上连十个数都没有,便悠扬的扯起了小呼噜··想来早就累了,还强撑着不肯睡呢··宋离无奈的笑了笑,松开手把人放开··他翻过身躺平了,本以为该和不悔差不多,闭上眼就能入梦的。
可眼前纷繁复杂掠过许多场景,倒又睡不着了··破晓的柔光像极了滴着染料的墨笔,一挥一就间替黑夜换上了新的颜色··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远处的山海,近处的草木。
花鸟鱼虫,风云雨雪··那些从不曾留意的点滴渐渐清明,世间万物,倒也可爱起来··凛冬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漫进来的时候,恰好落入宋离淡色的眸子里。
他回首,是不悔恬静的睡颜··为什么喜欢·许是这人世太冷,而唯一的那点温暖就在身边··因为你,胜似骄阳,炙热滚烫····不悔是给饿醒的。
想来他几日没吃饭,昨夜醒来便饿了,后来还是硬生生被宋离拿着杯子灌了整整一壶水给灌饱了··不悔眼都没睁,嘴里先嘟囔一句:“师尊,我饿·”·他说着翻了个身,手下意识的往身旁一摸。
就摸了个空··“哎”不悔眯开眼睛:“师尊呢”·一旁的叶久川满脸震惊的看着他,视线对上以后更是一言难尽。
“师兄”·“不错,还认得我·”叶久川点点头:“我还以为你病糊涂了,摸着床板喊师尊,我真是疯了才会觉得师尊真的跟你睡了一晚上”·“……”·不悔艰难的闭上嘴,顾虑到他师尊脸皮太薄,还是决定不把他俩睡了一晚的事实告诉叶久川。
不,这也是为了师兄好··他觉得以叶久川的胆子,若是知晓他和师尊……恐怕得吓晕过去··“师尊呢”不悔问。
“出去了啊·”叶久川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舒服啊,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外面还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呢,师尊一早就走了。”
叶久川这话说的挺无情的,光听这话一点看不出这人前一天还抱着不悔哭天抢地的要死要活··不悔一听叶久川这埋怨的语气,估摸着自己这一通病入膏肓该把人吓得不轻。
他朝叶久川一伸手:“师兄来,伺候我去放个水·”·叶久川瞪了不悔一眼,认命的过来搀他··“昨晚喝了一大壶水,差点没把我憋炸了。”
不悔搭着叶久川的肩,软绵绵的踩在地上:“哎哟我去我腿躺废了怎么没劲儿啊”·“闭嘴”叶久川把人撑住了,带着他往外走:“躺那么久还没吃饭,你能有劲儿吗”·“那你可得扶好了,别再给我摔着。”
叶久川站住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松手”·“哎别别别……”不悔赶紧把叶久川搂紧了:“我的好师兄,辛苦你啦”·叶久川“哼”了一声,接着往前走。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因为不悔腿脚无力,两个人愣是耽搁了不小一会儿·一路上,不悔还顺带着问了问雍州现在的情况,在得知一切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从茅厕出来,还没行多远,不悔眼尖的看见宋离正疾步往他房间走··“师尊”不悔喊了一声··宋离转过身,看见不悔后先是微微一愣,又立马调转方向朝他走过来。
在叶久川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因为常年隐居深山,并不怎么能体味世态炎凉··但今天,他非常精准的在不悔身上理解了四个字——·见色忘义··在师尊离他们还有三两步远的地方,不悔“啪”的把自己扶着他的手给打掉,旋即朝师尊一伸手。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不悔歪歪扭扭的往前迈了一步··大概是怕他摔着,师尊赶紧展臂扶了一下··紧接着,目瞪口呆的事来了··只见他的不悔师弟顺势软在师尊胸口,两手一兜,整个人挂在了师尊身上。
“……”·“嘿嘿,师尊·”不悔抱着宋离的脖子傻乐,若不是顾忌着叶久川还在这儿,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去香一口··宋离扶着不悔的腰让他站稳了,展开身上披着的狐裘把不悔裹进怀里:“怎么穿着里衣就出来了”·“我尿急嘛。”
不悔道:“我早说了师兄是糙老爷们,不会照顾人,他自己不冷就成了,哪顾得上我·”·叶久川不可置信的看着不悔瞎告状,深觉他师尊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揍他。
宋离的确是看了叶久川一眼,眼神淡淡的,却把人吓的心肝乱颤··叶久川貌似在他师尊波澜不惊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责怪·“师尊,我好饿啊。”
不悔苦兮兮道··宋离带着人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说:“先回房去,再给你拿吃的·”·不悔闻言笑眯眯就跟着人走了··回到房里,不悔一屁股歪倒在床上就不肯起来了。
宋离招呼叶久川过来看着不悔,自己出去给他弄吃的,·叶久川看着宋离,匪夷所思道:“师尊,你做啊”·宋离点点头··叶久川刚想说“我来吧”,宋离便道:“你来只能做些清粥,不悔不爱吃那些。”
“……”叶久川悻悻道:“师尊你会做饭吗”·宋离顿了顿,偏过头对不悔说:“下面,可以吗”·“可以啊。”
不悔冲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我最爱师尊下面了,虽然还没吃过·”·宋离嘴角一抽,推门而出··过了一会儿,宋离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回来,里头还飘着两根绿油油的小青菜。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其实光看面相还是挺清淡的,但扛不住不悔实在太饿,再加上这面是他师尊亲手做的·他两眼放光的直勾勾盯着宋离,迫不及待道:“香死了,快给我”·宋离把碗搁他手里,又递了双筷子过去,嘱咐道:“小心烫。”
不悔随口应和着,立马捧着碗开始吃··宋离见了又道:“别撒床上了·”·“……”不悔抽空从碗里抬起头,塞了一嘴的面还忍不住嘟囔道:“穷讲究”···不悔干完最后一口面汤,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刚想拿手背擦,旁边适时地递来一方巾帕。
不悔“啧”了一声,接过来擦了擦嘴又丢给宋离··宋离拿在手上看了看,又丢了回去··“……干嘛”·师尊的洁癖都到这程度了·“洗好给我。”
“……”·叶久川觉得眼前这个场面挺奇特的,尤其是自己似乎是个多余的·自打进了房门这两个人就没往他这儿看一眼,连余光都没给他留·不仅如此,他还十分敏锐的感觉到师尊和平时有些不同。
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屋子里的氛围特别诡异,让他坐立难安,好像再多呆一会儿就要发生些什么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于是,叶久川决定在自己也跟着他们变的不正常之前,溜之大吉。
“那个什么……”叶久川道:“我去看看师兄要不要帮忙,就……先走了·”·然后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不悔像是才发现他在这儿一样,乍然听到第三个人说话还吓了一跳:“师兄你怎么还在啊……你不是刚刚就走了吗”·“……”叶久川瞪圆了眼睛看着不悔,要不是宋离还在这儿他一定得冲上去打一架。
果然他的感觉没错这两人就是把他当空气呢·叶久川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微笑:“不好意思,我现在才要走呢·”·“哦。”
不悔点点头:“记得把门关好·”·叶久川咬牙切齿道:“……好·”·宋离这时候送过来一只空碗——是不悔刚吃面的碗:“顺便把这个带出去。”
“……”···木门被人不怎么温柔的关上··不悔笑着拍了拍床:“师尊快过来·”·宋离刚坐下,不悔立马从后面把人给搂住了,想亲亲那人的后脖子,张嘴先吃了一嘴的头发丝。
“呸呸……”不悔皱眉道:“哎哟我去,师尊你头发可真多·”·宋离伸手把头发一股脑拨到另一边肩膀,露出半边雪白的颈项。
不悔登时觉得一腔热血直冲头顶,对着宋离脖子就啃了下去··“嘶——”宋离抽了口气,却没动:“你属狗的吗”·不悔松了嘴,顺着自己留下的牙印舔了一圈:“师尊你故意的。”
“嗯”·不悔在宋离腰上揉了揉:“勾|引我·”·“你现在又有劲儿了”·不悔笑着凑到宋离脸颊上亲了亲,帮着宋离把头发拨了回去。
然后翻个身躺在床上,摆成个“大”字··不过客栈这个床并不能支撑不悔完整的摆出来,他不得不伸出一条长腿搭在宋离膝盖上,半截胳膊敞在外面··宋离低头看了看,在不悔小腿上一下一下捋着,跟顺毛似的。
“师尊啊……”·“嗯”·“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宋离看向不悔:“哪样”·不悔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就你和我啊,我们在一块儿,挺好的。”
宋离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我们会一直在一块儿吗”不悔问:“到老到死的那种·”·宋离把脸转了回去:“兴许吧。”
不悔动了动腿:“你不信我啊”·“没有,我……很少想以后的事·”·“哦·”不悔的语气低了下去。
宋离刚想试着解释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不悔立马又说:“没关系,反正我的以后都有你,我想就好了·”·作者有话要说:二师兄每天都在怀疑人生……·☆、第六十三章·63·宋离这话说的不假,他是个没有以后的人。
从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开始,他的心便死了·后来诸多苦痛,无非是在他已经冷透的心上强行催生出一簇火苗··那火光颤颤巍巍,连颜色都是灰败的蓝,指不定哪天就要熄灭。
所以宋离从不想以后,或者是说,从不敢奢望以后··在绝望中喘息已经足够辛苦,他余不出哪怕一分力气去想一想绝望之后的绝望··与其说是活着,倒不如说是苟延残喘。
为着些犯不着的人,牺牲自己的自由,把灵魂献祭给了魔鬼,断送了自己的一生··宋离这前半生,基本上都是游离在红尘之外的··说白了就是没什么生的欲望。
他始终想的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或者等所有罪孽都烧成灰烬,若他仍活着,便寻一处无人之地自生自灭去··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但现在却出现了个意外。
那意外来的猝不及防,陨星般撞进了他的生命中,擦亮了他苦苦支撑的小小火苗··宋离现在才觉得,自己前两日确实是冲动过头了··这样不计后果就一头扎进去,同他一贯的行事大相径庭,完全是头脑发热的产物。
直到不悔问出了“以后”,他才恍然间幡然醒悟,似是一场美梦正酣却骤然被人惊醒,逼的他不得不去面对残忍的现实··而现实却是,宋离第一次产生了为了某个人想去争一争的念头。
他想和不悔一直走下去,像那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到老到死”··人无所求的时候,尚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可一旦有了些盼头,便连丁点的冷寂都无法再承受了。
或许……或许那命格之言不过是拿来吓唬诓骗他的,或许他再撑一会儿,这条路便真能走到头了··令人望而却步的是,这个念头刚刚冒了个芽,便被心口处传来的尖锐痛苦骇的缩了回去。
宋离脸色一变,当即便把不悔的腿从身上拿开往门外走··“师尊你去哪”·宋离顿住脚,却没有回头··“……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去去就回。”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硬是咬着牙没在不悔面前漏出破绽··刚出门,宋离脚就一软,踉跄的扶着粗粝的墙面,手紧紧的扣住心口。
他在针扎似的疼痛中喘了口气,往前行了几步,随手推开一间屋子··宋离背靠在门上,微仰着头,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流过脖颈··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被人细细的舔舐过,现在却只能突兀的梗着青筋,艰难的承载着主人的痛苦。
宋离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这波疼痛过去··近几年,这毛病犯的越来越频繁了··这一次是他仗着不悔病中无力跑的快,若再有下一次,宋离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瞒的过去。
他必须……尽快找到压制之法··待痛楚终于慢慢淡去,宋离松开了掐着心口的手·不必看也知晓,衣襟之下的皮肤早已被他掐的血色斑斑。
宋离流了一身的汗,整个人苍白的似是刚被水泡过·他运功调理一番,难看的脸色才恢复些许··重新梳洗过后,宋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却没再回去找不悔。
他现在的状态还是不好,不悔在他的事上素来敏感的要命,此时回去定要被他瞧出端倪··宋离去了城中,雍州感染时疫的百姓已经喝过段云飞新配的方子··不过他们不像不悔常年练武又有内功护体,别说下床走了,连话都还没劲儿说。
城中但凡大点的店铺或宅院都被清了个干净,摆了不少木板进去搭成个简易的床铺,那些受灾百姓便被安置在这里··一场灾祸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活下来的人必然要承受双份的痛苦。
疫情算是暂时解除了,安若素和苏情各自传令,让自家弟子过来帮忙·一时之间,城中来往者甚多,看起来倒似一场虚假的繁荣··“水的问题解决了吗”宋离把刚写好的书信卷好放进小指长的竹简中,问道。
“说是解决了,但是哪有那么快·”安若素把竹简拿过来:“护城河的水一直通到西海,沿途多少城池村落,虽然我们已经很快通知下去了,但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这个还需要继续排查。
清理水质本就是个麻烦事,也不知何时能彻底消除隐患·”·“嗯,抓紧时间,此事不能拖·”宋离道:“你们那边人手还够吗”·“雍州差不多够了,沧州和禹州那有穹苍和武林盟的人管,反正那边情况比这边好点儿,应当不至于忙不过来。”
“那……去排查的人呢”·安若素愣了愣:“真人你的意思是”·“若是人手不够,天眼宗可以……帮忙。”
安若素有些吃惊的看着宋离,这伏伽真人从前不爱理事,不召不出·江湖中人对他这- xing -子倒也迁就,思及他行事果决,武功高强,自然也对他礼让三分。
再加上当年几场夷人之乱,他都功不可没,又对他多了几分尊敬··虽说他门下三个徒弟个个出挑,尤其是不悔,这几年频繁的行走于江湖之中·但自从他前些年破天荒开山招人开始,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要门中之人下山帮忙的话。
对于一个惯常隐没之人,忽有此举不可谓不令人惊讶··这伏伽真人何故突然转了- xing -·“宋兄,你认真的”·“怎么”宋离抬眼看他:“是有不妥么我不太理事,若有妨碍便当我多言吧。”
“啊不不不……”安若素摆了摆手:“沿河排查可不正缺人呢吗宋兄你肯出手,那自然是好啊,就是吧……你突然这样,我还有点不大习惯。”
宋离闻言倒似是松了口气:“那我让正清回去一趟,由他带人去查·门中弟子毕竟年幼,无人带领恐难成事·”·“哎,行·”安若素点了点头:“正清这孩子稳重,能当大事。
就说他这次来雍州吧,交给他的事办的是面面俱到,让人放心的很·还有这个时疫,若非他同久川打那一架,我们还真是干瞪着眼束手无策……”·安若素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他倏然间老脸一红,莫名其妙想到了之前在不悔房里撞见的那一幕··还真是……臊得慌··安若素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那个……不悔好点了吧我这儿忙的都没时间去看他。”
“嗯,好多了·”·“啊……那就好,那就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安若素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就要尴尬了,虽然那个被他逮个正着的看起来无比坦荡,好像被撞破和自家徒弟亲嘴的人是他一样。
他把手指放在唇边,悠扬的哨声自指间飘出··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跃过墙头飞到他肩上,安若素把宋离刚写好的信绑在鸽子腿上··鸽子在他肩头踩了两脚,扑腾着翅膀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内。
“听说简盟主得知时疫的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希望这封信去了之后,他能放心些·”安若素道··“嗯·”·安若素回头看了看宋离:“宋兄,说起来自四年前那桩事后,你同简盟主倒生分了许多。”
“没有那件事,我同他也算不上亲近·”宋离淡淡道:“我同谁都不亲近·”·“这是哪里的话·”安若素反驳道:“你跟我啊、林然啊不都挺好吗还有不悔,你和你家不悔还……”·安若素往嘴上拍了一下。
宋离倒是没在意他的话,轻轻的摇了摇头:“到底是我伤了他的独子,又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丢了武林盟主的脸不说,亲儿子的前途也葬送在我手里,可以理解。”
“当年的事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简从宁从小就是那么个跋扈的- xing -子,乖戾的很·若非宋兄当日出手教训,那小子往后还得吃大亏·你看,这几年不是消停了要我说啊,就是简盟主惯的狠了,要是我儿子,小时候我就给他打服气了。”
“关上门怎么教训都是自己的事·”宋离道:“你若有了儿子就知道了,宁可自己打也不会让别人动一根毫毛·”·安若素笑了笑:“宋兄,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有儿子似的。”
宋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安若素瞬间就懂了,懂了之后又抽了自己一嘴巴··伏伽真人虽说是没儿子,可不是还有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小徒弟吗·当年若非简从宁抢了人家风头,宋离吃饱了撑的冒着得罪武林盟主的风险去揍人啊·现在想来……这俩人只怕从那时起便有苗头了。
想到这儿,安若素又不得不佩服不悔,怎么就这么能耐让石头精都开窍了呢……·“时辰不早了,”宋离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我先回去了。”
··宋离在城中转了一圈,找到了正忙着清理灾民人数的萧正清,对他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后,让叶久川过来替他,便先叫人回宗里去了··然后宋离去了趟厨房,虽说这城中遭难,粮食供应紧缺,但到底冬季天冷,这客栈中存了不少蔬菜瓜果倒也挺好保存。
无奈宋离虽然武功盖世,却和厨房不太对付·他对着满地红红绿绿踟蹰半天,还是挑了俩西红柿切了煮面··不悔的恢复力实在惊人,晨起还腿软的走不动路,等宋离再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窗边翘着脚压腿了。
听见声音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从脊背到腰弯弯的一条,恰是道优美的曲线··“你做什么呢”宋离两手端着挺大一个吊子,听声音像是吓了一跳。
不悔见他就是一喜,姿势不光没变,反而还往宋离那边偏了偏:“师尊,你回来啦”·宋离把吊子往桌上一放,就往窗边走··他扶着不悔的腰,前胸贴着不悔的后背把人给撑直了,又盯着他翘的高高的一条腿,皱着眉道:“你就这么闲不住么”·“我一个人待屋里很闷啊”不悔放松了靠在宋离身上,头刚好挨着他肩膀,稍一侧目就是宋离- xing -|感的喉结:“师兄们都去忙了,师尊你又不回来,你们又不让我出门,连个解闷的话本也没有,我不练练功我还能干嘛。”
“怎么不睡觉”·“我成天尽睡觉了,晚上不困你又要说我·”·宋离哑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腿放下。”
“哦·”·不悔乖乖把腿放下来,旋即一转身,捏住宋离的下巴就偷了个香吻··宋离略带局促的把着他的手腕,将人推开:“吃饭。”
不悔却不依不饶的抱住他,在他肩颈间嗅了嗅:“好香,师尊你又洗澡啦·”·宋离应了一声··“啧,大冬天的洗这么勤快,暗示我啊”·宋离揪住不悔的后领,把人从身上提溜开:“好好说话。”
“切·”不悔笑着挑起一边眉梢:“师尊脸皮真薄·”·搁下这句话,不悔就跑去桌子上坐着了·他揭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挑剔道:“又是面啊,看你端个吊子我还以为有鸡汤。”
宋离先给不悔捞了满满一碗面,又把西红柿和打的鸡蛋都挑给他,才道:“鸡都病死了,没法给你煮汤·”·不悔乐了,敢情他师尊现在还会揶揄人了。
宋离在不悔对面坐下,面前摆着碗纯素面··不悔边吃边把碗里的西红柿往宋离那边夹,自己倒是没怎么碰··宋离一筷子拦住不悔:“你吃·”·“干嘛啊,至少一人一半。”
不悔强硬的把西红柿放到宋离碗里:“你前两天也病了,照顾我还没休息好·”·不悔又拿筷子把荷包蛋从中间扯开,用力不大均匀,一半大一半小。
他把小的那半给了宋离,冲他得意道:“我们俩呢,现在是半斤对八两·你是八两,我是半斤,所以我吃大的·”·不悔说的振振有词,直接把宋离给说笑了。
宋离在外面很少会露出别样的表情,冷冷淡淡的·在不悔面前却总有特例,虽然话不是很多,但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宋离··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欣喜的、哀伤的、担忧的、动|情的。
无论是哪一个,不悔都珍惜的要命,喜欢的要命··不悔笑道:“古有君王为搏美人笑,烽火戏诸侯·从前我还不懂,今日算是能体会一二·八两兄,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叫我做什么都愿意。”
八两兄想来并不懂人世风情,这软语情话听来也不过尔尔·但见他即刻便敛去脸上笑意,无情道:“快吃,面要坨了·”·“就是经不住逗。”
不悔飞快的说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吃面····饱餐过后,不悔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师尊,晚上你还出去吗”·“不了,怎么”·“就问问啊,你要是还出去,就喊大师兄来陪我。”
不悔道:“小师兄太烦人,先不想看到他·”·宋离收拾完桌子接着去收拾不悔睡的乱七八糟的床铺:“正清回天眼宗了·”·“啥为什么”不悔顿了顿:“哎,师尊,你现在铺什么床,一会儿还得睡呢。”
“这边人手不够,我让正清带人来帮忙·”·“……”不悔闻言一脸明晃晃的嫌弃:“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来添乱就不错了,师尊你可真放心。”
“不放心·”宋离坦然道:“你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我也不放心,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了·不让他们出门历练,永远都不能放心。”
不悔咂咂嘴,抬高了胳膊伸个懒腰:“也是,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都猎到魑魅兽了·师尊,那他们来干嘛啊”·“沿河排查,看有没有疏漏。”
“就他们自己”不悔摸了摸下巴:“没人带不行吧,我也差不多好了,要不就……”·“正清会带着他们。”
宋离道:“你老实待着,不许乱跑,不能胡来·”·宋离走到不悔身后,伸手在他耳垂上摸了摸,柔声道:“听到没有”·不悔笑了笑,反手在宋离后腰上拍了拍。
他那笑容淡淡的,仔细看好像还有些勉为其难,像是硬被人勾住嘴角扯上去的一样··“师尊·”·不悔收回手,眼睛盯着脚下:“你要不要……和我说说你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越来越少 惶恐·☆、第六十四章·64·你要不要和我说说你的事。
这是不悔犹豫再三终于问出口的话··从他意识到自己大难不死开始,这句话就始终哽在喉头··那是一种不踏实的感觉,这感觉没有因为和师尊心意相通而减淡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若是放在以前,不悔是打死也不会问这么一句··他可能会选择瞒着宋离,自己偷偷去查,像之前查双生灵蛇一样··夷北、巨蟒、血蛊现在还有奉川··一件件隐秘诡谲之事,哪桩都有宋离的身影。
不是没想过师尊的目的,各种五花八门的都被不悔猜了个遍··他甚至还想,若师尊其实是一个大魔头,隐姓埋名藏身于中原武林,只为报什么血海深仇·为此他还纠结过一阵子,倘若真是如此,他是该替天行道维护正义,还是该大义灭亲惩凶除恶。
后来啊··后来不悔便觉得自己疯魔了··对师尊的喜欢已经深到足以让他背弃正道的地步··他想,若师尊当真是个恶人,那他便陪着师尊一起毁天灭地,再一起背那千古骂名,最后在正道围攻下,一起死了倒也干净。
反正是到死都不可能让师尊把自己撇下,几多年后,江湖上再谈起当年这场恶战,大魔头宋离的名字后,定少不了他的··不过想归想,不悔从不觉得宋离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从初遇开始到现在,不悔从未亲眼见到宋离行过一件坏事··对毫不相干之人尚且默默相助,对不悔更是掏心掏肺··再看宋离那一身功法和剑术,虽然清冷决然了些,但其间蕴含的浩然正气无人能及。
若这样一个人都是要叛天逆地的,那这世间恐怕再难寻到什么善人··事有两面,正的背面是反··不悔便觉得,宋离约莫是有着什么说不出的苦衷··许是一个人想的太多,猜的太累,不悔又不愿去想了,左不过选择就摆在那里,结局也已经写好,想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至于如今,师尊亲口捅破了曾抹去自己记忆这桩事,那总该是能问上一句的··毕竟,他们已经在一块儿了··在尊重对方意愿的前提下,怎么也应该,坦诚相待。
不过他对答案倒也没那么太在意,师尊肯说那自然是最好的,若不肯……他也不可能硬把人的嘴撬开,顶多就是冲上去亲两口··身后是一阵无言的沉默,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不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宋离的手还捏在他的耳垂上··但很明显的,宋离很快便僵住了手,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捏着不悔耳垂的手下意识的加重了力道。
指尖掐进了软肉里,刺痛感很快便传来,但不悔却始终未吭一声··直到宋离恍惚着回过神来松开手,不悔小小的耳垂上已经开始渗血··这么直白的反应,分明是抗拒。
“我……”宋离是少有的慌乱,他低头看了看不悔的耳朵,拧起眉:“疼吗怎么不说话·”·不悔往耳朵上摸了摸,微微- shi -润的触感。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别碰·”·宋离把不悔的手拿开,抽出巾帕轻轻的按了上去,雪白的绸缎晕开一抹淡淡的红··“我下手没有轻重,你该同我说的。”
这种情况其实是很难得的,一般都是不悔一句接着一句不停的说,好像只要安静下来他就不舒服似的··可现在两人却掉了个个,宋离一口气说了三句,不悔却没有出声。
他似乎是存心想让宋离也尝尝没人搭理的滋味,等待的时间越漫长,越是放大了一个人的焦虑··直到宋离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唤了一声:“不悔·”·不悔吸了一口气,这样小心翼翼的师尊让他止不住的心疼。
他是舍不得让宋离有一点为难,但他更愿意看到师尊对他敞开心扉··“我在等你说·”·“不悔,我……”·宋离说的很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一番呕心沥血,仿佛他说完了,这口气便彻底的断了。
他难耐的掐着眉心,指尖发颤,到最后非常生硬的说:“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比较好·”·不悔点了点头,转过身看他··感受到不悔的视线后,宋离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
这样逃避的动作让不悔心里一沉··“那丢的那些东西呢你知道在哪里,对不对”·“我……”宋离彻底背过身去,细微的刺痛感再一次爬上心头,他不得不掐点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不悔眼尖的注意到了宋离的动作,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往胳膊上掐的手拽开,火气直冲头顶:“你这是干什么自残威胁我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毛病”·这约莫是不悔头一次这么朝宋离发火,虽说以前也不是没有跟他大吼大叫过,但毕竟年少,里面总有些孩子气的成分,更像是孩子同父母争执。
但现在不悔已经长大成人,他们之间甚至还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宋离把手抵在不悔胸口,头微微垂着,摆成一个拒绝的姿势:“这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其中有很多我也不太清楚,没法同你解释。”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从自己醒来开始看到的那个软乎乎坦诚自己心意的师尊,再一次裹上了他密不透风的壳子··他又缩了回去,随着波浪飘到大海中央,沉了下去。
宋离推开不悔,抬脚往外走··“你去哪”不悔对着宋离的背影吼了一声··“我们今晚可能不太适合……”·宋离话还没说完就被不悔拽着胳膊拖了回来,一路拖到床上放倒,再被不悔跨坐在身上。
不悔一手撑在宋离脸侧,一手指着他的鼻尖,恶狠狠道:“一吵架就分床睡,你是被虐待的小媳妇吗”·宋离拉过不悔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我们冷静一下吧。”
不悔顺势把手插|进宋离指缝间,同他十指交握··分明是亲密无间的姿势,但不悔却觉得他和宋离之间仍旧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一个沉重的过往,隔着那人不愿说的秘密。
“我现在很冷静·”不悔说:“师尊,反常的是你·”·“是,我需要冷静·”宋离闭着眼承认:“你起来让我出去。”
“那不行·”不悔低头在宋离唇上亲了一下:“哪有一吵架就往外跑的,你又没有娘家,你能去哪儿还不就在外面吹冷风,到时候吹个透心凉回来,心疼的不还是我吗”·“你……”·宋离被不悔这一套一套的说法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素来知道不悔长大后,行事放荡许多,言语也轻浮的很·但他总觉得那是不悔刻意为之的,是为了用轻佻的言行来掩饰他内心深藏的感情··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不悔那压根不是装的,他还真就是这样·脸皮比蛋皮还薄的伏伽真人有点接受无能,似乎无法一下子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抽出身。
说白了就是宋离的情绪跟不上不悔的脑子,留下了满满的不适应与不舒服··“而且现在城里这么乱,你一出去被人瞧见了,又得拉你去干活·要是把你累到哪了,回来给你捏腰捶腿的人不还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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