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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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下)(2)
·“我……”宋离张了张嘴,被堵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耳根子渐渐红了起来··“怎么样你是出去冷静呢还是就在这儿冷静啊”·宋离挺想说“我还是出去吧”,但他掂量了一下自己跟人斗嘴的道行,约莫半句就得败下阵来,回头还要再听不悔胡说八道一通。
他摇了摇头:“不出去·”·不悔满意的笑了笑:“现在好点了吗”·宋离茫然的看着他:“什么”·“方才不是紧张难受的要自残么”不悔摸了摸宋离的胳膊:“现在好了吗”·宋离微微一愣,旋即猛然发现方才自己郁结于心的那些情绪,就在不悔这三言两语的逗弄间烟消云散。
若非不悔提醒,他几乎都要感受不到脆弱心脉上传来的不适之感··可是不悔这话……怪怪的··宋离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我没有要自残……”·“还狡辩。”
不悔坐起来,抓着宋离的胳膊就要掀袖子:“要不是我拦的快,胳膊都得给你掐烂了·”·宋离一惊,立马把手抽了回来··不悔怔了怔:“又害臊了我就撸个袖子,又没脱你衣服,大老爷们的怕什么。”
宋离眸光有些闪烁,不怎么敢看不悔的眼睛:“没有·”·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轻笑一声:“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说完不悔腿往后一支,从宋离身上翻了下来,宋离紧跟着就坐起来。
不悔靠在床柱上看着宋离,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鲜有的认真··“师尊·”不悔说:“我不是想逼你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一个人背着太苦的话,也许……我能帮你分担一点。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时时刻刻保护的小孩子了,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倚靠·”·宋离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你不想说没关系·”不悔把宋离的手拉了过来,放在掌心里轻轻叩着:“但是你记着,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就在这里,我能等。”
或许真正的爱不仅仅是需要两个人敞开心扉,更多的是理解对方的难言之隐,和等待他自己走出来的勇气··不悔觉得自己能等··宋离回握住不悔的手,面对这样掏心窝子的一句话,他不是铁石心肠,不可能不动容。
“知道的越多,你就越危险·”宋离低声道:“不悔,我不想你因为我而置于险境·但是我答应你,我不会做伤害你、伤害中原武林、伤害黎民百姓的事。
你……信我吗”·“说什么傻话·”不悔微一用力,把宋离拉过来抱着··宋离勾唇在不悔后背上拍了拍。
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最后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结束··一个不愿说,一个说要等·分毫不让,却在无形中固化了心中不安的种子··这种子结着火药,底下缠着一根已经被点燃的引线,不知道哪天便烧到头了。
“师尊·”不悔放软了声音,撒娇道:“耳朵疼·”·宋离偏头看了一眼,不悔耳垂上凝着一个小血块,血已经凝固了··他伸出手在上面摸了摸,轻轻把血块拨弄掉,柔声说:“我帮你吹吹。”
说完,宋离便对着那小小的伤口轻吹了一口气··酥酥暖暖的感觉顺着耳垂过电般向全身蔓延,不悔缩了缩脖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在宋离耳边说:“不要吹,要舔。”
宋离微微一顿,就在不悔以为那个爱害臊的师尊要冷着脸把自己推开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柔软含住了他的耳垂··……·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几章写的好艰难,基本上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扥出来的……·啊我卡文了·☆、第六十五章·65·天刚放晴两日,又细密密的落起雨来。
雨水将一切血腥与污秽冲刷干净,几日前还依稀败落的城镇,转眼又好似添了些新意··“这雨下的好·”段云飞捧着杯热茶,边喝边说:“顺便冲冲河水。”
苏情站在门前,抬眼望了望淅沥沥淌着雨水的屋檐:“灾祸前后,必有- yin -雨·只是看这天气,难免气闷了些,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你可别乱说,姑奶奶。”
段云飞没好气道:“这边形势好容易才稳定下来,若再有什么其他变故,当真是要我的命了·”·“你们也是有趣,好好说着天气,怎么尽扯那不好听的。”
安若素插嘴道··段云飞闻言捂着嘴摇摇头,摆明了一副“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样子··安若素见状叹了一口气:“的确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们收拾。
前面那些丢掉的东西还没寻回来,给这时疫一打岔全乱套了·这边三城需要整顿,这背后投放疫情的黑手还不知在哪·这看起来吧,似乎是和奉川有关,可这地方也是邪乎的很,摸不着门道,我们也不能这么贸贸然就闯过去。”
“关于奉川,我们确实知道的太少了·”苏情道:“双生灵蛇、时疫、奉川的圣族、血蛊还有白鬼·若真是他们处心积虑位置,目的又是为何难不成和夷人一样,想吞并中原不成”·林然面色微沉,肃声道:“这事待我详细禀告盟主,再制定个详细的计划。
不过这样势必会耽误些时间,依我看,我们可以先派些人手去夷北探探情况,奉川我们不了解可以先放放·我总觉得这两地牵连甚广,兴许能在夷北找到些什么线索。
你们看呢”·“我没问题啊·”安若素道:“得派些身手好的人去吧,我能把谢尧借你们使一使·”·林然点点头:“此行人也不必过多,找两个可靠的人就行。”
说着,他往宋离那看了看:“真人啊,不悔他是不是好的差不多啦要不就让他跟谢尧一块儿去”·自坐在这儿开始便一直没说话的宋离终于舍得抬眼,淡淡道:“让久川去吧。”
“啊·”林然愣了愣:“哎对,差点把小川给忘了·不悔就让他多休养休养,昨天去看他明显瘦了一圈,得好好补补·”·“嗯。”
宋离把搁在桌边的伞拿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再缓缓撑起:“既然如此,我把久川留下,明日便和不悔先回天眼宗了·”·徒留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啥明天回天眼宗”不悔正关着窗的手一顿,零星雨点被风卷着飘了进来。
宋离应了一声,走到不悔身边,伸长了手把窗户拉上了··“这边还一通乱呢,我们就要走”不悔随手擦掉飞到手背上的雨星子,不大情愿的样子:“不是说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吗,我还想着去帮忙呢。”
“事情是处理不完的,不差你一个·”·“那我好没存在感啊”不悔转身靠在窗沿上,耳畔是下的“噼里啪啦”的雨声,似是打在心上的钟鼓,沉闷的很:“下山一趟,尽在床上待着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也不尽然·”宋离沉着脸看他:“昨天下午,趁我不在和久川偷偷跑出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不悔尴尬的笑笑:“还真是瞒不过师尊你的眼睛哈……”·宋离的视线冷冷的转向不悔脚下:“下回再要骗人,记得先换双鞋。
溅了一鞋的污水,我想不发现都难·”·不悔勾着脚往旁边跳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雪白的长靴上也就边上沾了点污渍·若非师尊这种洁癖十级患者,随便换谁来都瞧不出破绽。
不悔看完一“啧”嘴,讨好似的跑过去抱住宋离的胳膊:“嘿嘿,我就是在屋里待久了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前后没半时辰就回来了,二师兄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看管起人来,您都比不上他。”
这倒是不错··叶久川脾气虽然急了点,有时候又得理不饶人了点,但对不悔的紧张程度却是毋庸置疑的·从小便是如此,自己打骂起来也是狠的,可若见着不悔在别处受了委屈立马就开始护短。
单看前几日,不悔病重的时候,他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反应,便知晓叶久川对不悔这个师弟是放在心里真心爱护的··这也是宋离虽常见二人不对付,却仍放心的把不悔交给叶久川照顾的原因。
他知道不悔是个闲不住的- xing -子,久川虽然强势,但跟自己差不多,都扛不住不悔软磨硬泡·约莫是昨日不悔缠磨的久了,他便咬着牙偷摸着带人出去溜了一圈。
以至于叶久川这个心虚的,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起来看宋离一眼,还被没良心的不悔好好嘲笑了一番··不悔在宋离胳膊上捏了捏:“师尊,你是不是太累了啊,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宋离把胳膊抽了出来:“瘦的是你·”·“有吗”不悔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顺势往下拍了拍肚子:“没吧,还是很结实的。
师尊,你来摸摸·”·他说着,拉过宋离的手就往肚子上按··宋离无奈的摸了摸,评价道:“结实·”·“对吧·”不悔冲他一挑眉,抓着手摸到了胸口上:“还有这儿,感受一下。”
宋离对不悔不要脸的功力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对着掌下的皮肉狠狠一揪:“莫再拿我寻开心·”·不悔“嗷嗷”叫了两声,解开衣服往胸口揉了揉:“师尊,有你这样的吗都给你掐红了疼死了”·不悔的衣服解开一半,露出大片肌肉紧实的胸口,一眼看就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线条好看的很。
只是那胸口之上,有一小块红彤彤,是刚刚被他用力掐出来的··不悔气恼的坐在床边:“这也就是你,换别人我早翻脸了”·宋离慢步踱过去,轻轻掐着不悔两颊把人的脸抬起来。
不悔真的是瘦了不少,少年时期的婴儿肥褪去之后他的脸就挺棱角分明的显瘦了,这病了一场愣是连颧骨都显得突兀了··掐都掐不出肉来,宋离这时候才有些暗自后悔,怎么不悔从前还是个包子脸的时候,没好好捏个过瘾呢。
不悔显然还为方才的事不快,他抓着宋离的手腕皱着眉,养了几天终于恢复红润的嘴唇嘟成了可爱的形状:“干嘛啊,还想掐我脸啊”·宋离给他这样子逗笑了,明明一脸的不耐烦,但这嘟起的小嘴却开开合合的像颗抹了胭脂的桃花糖。
他就着这个姿势往不悔唇上亲了一下,抬起头,又亲了一下··不悔在他手上挑了挑眉:“师尊,你这算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你觉得呢”宋离笑着说。
“我觉得你在撩拨我·”·宋离笑的更开,露出一排整齐的银牙,连眼角下的小痣都染上了五彩的颜色··不悔觉得今天师尊心情很好,不单单是因为明天要回天眼宗,应当还有些别的什么原因,不然那人为何笑的那样开心。
撩拨人的那个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持续散发着迷人的微笑··不悔看的整颗心都快荡漾上天了,刚想把人压在床上,那人倒像事先感知到了一样,闲出的那只手轻而易举的截住了不悔的小动作。
“不许胡闹·”宋离看着不悔的眼睛:“就是在想要怎么把你养胖呢·”·“养不胖,”不悔瘪瘪嘴:“就您那顿顿下面的功夫,我这辈子都别想胖了。”
·“行·”宋离松开手,在不悔脸上拍了拍:“回去你接着做饭·”·“……”···晚些时候,宋离照旧去厨房给不悔下面。
他刚把几根青菜洗净,打好了鸡蛋,把冷水倒进锅里等水开,半敞的木门被人敲响··宋离侧目望去,却见是苏情站在门口··“真人,可否耽误您一会儿,我有话想和您说。”
宋离往灶台底下看了看,抽出几根木柴,那火光登时便灭下去几分··二人并肩站在廊下,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唯有那珠串似的雨帘还不休的直往下落。
“真人可知我要说什么”苏情声音放的很轻,好像一不留神便要被那雨声掩住··宋离的目光落在院中一株歪歪斜斜的榕树上,天气太冷,那树早便秃噜的只剩个枝丫,难看的很。
“猜到了·”宋离淡声道··“那真人……”·“抱歉·”未待苏情把话说完,宋离率先出声打断:“我已有心系之人。”
宋离这话说的极其直白,几乎是一棒子把人打死不留半点余地,丝毫没注意面前站着的是个姑娘··拒绝和坦白一气呵成,将对方的念想断的干干净净··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苏情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闻言她甚至松了口气般勾起唇角:“真人又没对不起我,何必道歉。”
“到底是我辜负了苏姑娘一片真心·”·宋离此刻站在那里,厨房里的烛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叫他看上去不复白日里那样清冷·可他说着这样的话,因为天寒而呵出一团团的白雾,又似将他拢于仙境之中,朦朦胧胧的很不真切。
苏情看了宋离一眼,忆起自己最初动心便是因着瞧见他无双的剑术·那身姿风采太过夺目,顷刻便叫她无止境的沉沦··而见了他真容后,她又怯了··那是一种无法触及的感觉,任凭你追打千万年都赶不上那人的一道脚步。
于是,她便跟着世人一起崇拜他,追逐流星般让自己在敬畏中成长起来··“其实……我也猜到了·”苏情收回视线,笑了笑:“只是我不亲口问一问,便不会死心。”
宋离头一回拒绝姑娘,平日便不怎么接话的习惯放到今日更是不知该说什么··苏情倒也见怪不怪,接着往下说:“真人拒绝我,不是我的损失,是真人亏了。”
宋离淡漠的脸在这一句话后终于舒展开,眉眼也柔和下来:“是,我亏了·”·苏情转过身,十分豪气的一甩衣袍,双手抱拳对宋离行了个江湖之礼:“既然如此,还请真人一直亏下去,叫我也过一过瘾。”
宋离了然,颔首相对,轻笑道:“一定·”·月落枝头,女子转身潇洒离去··她从容的接受了爱慕之人的拒绝,却蛮横的借着句笑谈祝福了对方。
苏情将所有的相思都卷进了飞扬的衣袍里,转身之际也一并留在了原地·任凭风吹雨打,她都不会再看一眼了····第二日清晨,雨渐渐停了,只是头顶的云层仍旧厚厚的堆在那里。
宋离替不悔系紧了狐裘,把宽大的帽子拉起来兜住不悔的脑袋:“风大,仔细冻着·”·青天白日,不悔总算收敛了几分,没在人来人往的廊下纠缠宋离。
只是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盼的看着他··宋离对那眼神视而不见,明知故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大病初愈,体力不支。”
不悔勾了勾宋离的衣袖:“师尊不抱我走吗”·宋离似笑非笑的甩开不悔,无情拒绝:“看你昨夜挺精神,不像体力不支的样子,你还是自己走吧。”
说完,宋离足尖轻点,毫不犹豫的飞身而去··不悔在原地气的牙痒痒,愤愤的跺着脚:“还不是你老勾我”·不过话虽这么说,宋离到底还是担心不悔的身体,没走多远便停下等他。
不悔倒是把宋离那句话给记住了,对他的示好一点儿不领情,经过宋离身边的时候停都没停,一路飞回了伏伽山··雍州待了那么久,成天不是雨就是雪,快把不悔给烦死了。
一回天眼宗,首先沐浴着山顶柔和的日光,不悔舒服的眯上了眼睛··门中弟子难得见宋离一面,见他俩一道回来,纷纷驻足行礼,顺便多看伏伽真人两眼··不悔随手把人都挥散了,扬言道:“再乱看就把你们眼睛戳瞎了。”
弟子们素来忌惮不悔,跟撞上了老鹰的小鸡仔似的,忙不迭就跑了··宋离把不悔送到了岁寒居门口,瞥见他刚恢复生气没几天的俊脸上满是倦意,有些后悔同不悔置气,好言劝道:“好好睡一觉,晚饭差人做就行了。”
这一通赶路,不悔当真是体力透支的厉害,他打着哈欠爬上床,鞋一蹬倒头就睡··宋离好笑的看着他,走过去把不悔脱得歪七扭八的鞋子摆正,再拉过被子给人盖上。
末了,凑到不悔脸颊上亲了亲··“我还没睡着·”不悔忽然开口道:“你偷亲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没有偷亲。”
宋离把遮光帘拉起来,屋子里登时昏暗下来··“我是光明正大的亲·”···宋离走后,不悔从床上支起身子··他犹豫着把手往床下一伸,机关“咔哒”一响,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暗格。
不悔摩挲着取出放在里面的两张纸··屋里没什么光,不悔整个人都拢在一片灰蒙蒙的- yin -影里,他捧着纸,却觉得心头好似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半晌,他动了动。
不悔走到桌前,寻了一支毛笔··闭着眼在纸张的背面写下两个字··几年过去,不悔的字有了很大进步,笔锋间依稀还有宋离落笔时的神|韵··那是他无数个夜晚,静坐于窗前,对着宋离的字迹临摹出来的成果。
写完后,不悔轻轻吹了吹··厚重的帘幔只留下极细的一缕光线,那光穿过不悔的肩头,将他的脸衬的晦暗不明··倒是那纸上的字,伴着细碎的光逐渐隐现——·白鬼。
作者有话要说:超级喜欢苏师姐了,无奈我笔力有限,写不出她的潇洒——·顺带着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在我一开始的大纲里……我的计划是让不悔那个变态妹妹喜欢师尊……后来想了想,觉得师尊还是被苏师姐这种气质美女喜欢更好,所以就把原来的情节给改了哈哈哈·☆、第六十六章·66·雍州连绵- yin -雨,而此时的都城却是月朗星稀。
守卫森严的武林盟主居住的简府,悄无声息的飘过一道黑影··黑影身形极快,巧妙的融于黑暗中,避过了来往巡视的家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木门开合,来人闪进屋内,直到站在简承泽面前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谁——”·简承泽反应极快的拔剑而起,刚要唤人,便见那黑衣人不紧不慢的放下挡住脸的宽大帽檐··“是你”简承泽惊讶的看着来人,犹豫着收剑回鞘。
黑衣人微一点头:“深夜叨扰,盟主见谅·”·二人沉默着对视半晌,简承泽方指着榻上之座:“先坐吧·”·说完,他拉开门,唤来一个家将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今夜我这儿别留人了。”
简承泽与黑衣人对面而坐,提起桌上一壶新沏的茶倒了两盏··他把其中一盏朝那人一推:“竹叶青,尝尝·”·黑衣人低声道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说:“好茶。”
简承泽展眉轻笑:“比不上你们那的,我听林然说过·”·“不过是见解不同、喜好不同,没有什么好坏之分·”黑衣人道。
“是·”简承泽点点头:“就比方说你我,立场不同,自然说不到一处去·虽然如此,你我也都不是绝对的好人与恶人·”·黑衣人闻言脸色微沉,并未应声。
“说说吧,穿成这样来找我,为的什么”·“合作·”黑衣人坦诚道··“合作”简承泽似是有些诧异:“我们”·“不错。”
“你找错人了吧,你同我,有共同的利益么”·“利益没有·”黑衣人神色淡淡,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难堪:“各取所需罢了。”
“哦”简承泽挑了挑眉:“你要什么”·黑衣人直截了当:“简家琴谱·”·简承泽面露轻蔑之色,似是在嘲讽黑衣人的不自量力:“你可知我简家琴谱中有不传之秘法,只有历代家主方可查阅,便是我的独子从宁也没见过那琴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黑衣人无视简承泽话间针刺,只道:“既然是各取所需,自然有等价之物交换。”
“那你说来听听·”·沉吟片刻,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牌··修长的指尖在玉牌上摩挲两下,而后举到简承泽面前··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玉牌之上,经黑衣人几下一摩挲,竟赫然浮现两个黑字。
“什……”简承泽死死的盯着那玉牌,不过须臾,儒雅的面上已经是几度风云变幻,他大惊失色道:“白……白鬼你是白鬼”·黑衣人把玉牌重新收回衣襟里:“现在我有跟你合作的资格了么”·这一夜,简承泽书房的灯火直到天际破晓才将将熄灭。
片刻之后,黑影自他房中如鬼魅般飘然而出,只一个虚晃便消失于天地····不悔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才起,连昨天的晚饭都省了··他抱着被子坐起身,使劲儿伸了个懒腰,才总算觉得是恢复了点精力。
换好衣服跳下床,不悔便一头扎进了厨房里··他撸起袖子,抄起菜刀,颇有一副“刚天灭地”的气势··“程义”不悔正剥着洋葱,突然觉得鼻子痒痒,想要用手抓吧,又怕给那味道熏的流泪,只能扯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声。
程义也不知是从哪过来,总之那脚步一看就是跌跌撞撞,生怕晚了要挨骂··“师……师兄……”·“过来,我鼻子痒,给我挠挠。”
程义闻言走过去,大着胆子在不悔鼻子上摸了一下··这- yin -晴不定的三师兄,来晚了要挨他骂,下手重了也得挨他骂,弄疼了那就不光是骂能解决的事了·于是,他只轻轻的摸了摸。
”不悔震惊的看着程义··“啊”·“我说我鼻子痒,你摸什么呢”不悔没好气道。
这意思就是轻了,还痒着呢··“哦……哦……”程义点头答应着,又往不悔鼻子上小心的捏了一下··“你没吃饭呐”不悔吼道:“使点劲儿能累死你吗”·程义把心一横,闭着眼就往不悔鼻子上抓。
“……”·“师兄我错了”·不悔放下手里的洋葱,忍无可忍的提溜着程义的耳朵,把人提到厨房外面:“我让你给我挠个痒怎么就那么费劲呢啊要么就没劲,使劲就往我鼻孔里怼你这脑子长的是干嘛的难怪师兄挑了那么多人下山就是不带你啊,你这样的除了扫扫地刷刷锅你还能干什么啊”·不悔连珠带炮的数落了一通,程义的脸色亦是青青白白难看的要命。
半晌,待不悔发泄完不爽,程义才嗫喏着嗓子小声认怂:“对不起师兄……我知道我笨,所以我想着勤能补拙,我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猪还晚,时不时还要听您教育……”·“嗯”不悔瞪他:“我教育的不对”·“对对对,您教育的对。”
程义连忙点头:“每次您教育完,我都好一阵启发,练功都有劲儿多了”·不悔冷哼一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本身底子就差,再不用功你就直接下山回家吧。”
“是是是·”程义道:“师兄,你鼻子还痒吗”·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给你那么一通乱杵,还能痒吗我”不悔吸了吸鼻子:“别在那傻站着,我要给师尊做饭,过来帮忙。”
程义年纪不大,比不悔刚来天眼宗的时候还要小·说起来,他能上天眼宗也是个意外·他身体素质不好,瞧着病歪歪的,- xing -子也软,练武嘛……也没什么天分。
当初让他进门,不悔还发了好大一通牢骚,不过耐不住他大师兄萧正清喜欢人家,说什么这人身世可怜,便破例收归门下··不悔拗不过萧正清,只得答应··他是觉得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有程义这好命,那天眼宗都成乞丐村了。
于是,他便对程义没什么好脸色··无奈这程义是个天生没脾气的,任他打骂也没半句怨言,反倒勤勤恳恳,在练功上也颇为认真·时间长了,不悔对他倒也改观不少。
只是程义实在没什么天分,练了一年心法了,也不过刚刚过了入静,不悔自然也多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程义没怎么出过门,常缠着不悔要他说些山下趣事·不悔素来话多,只在这上二人十分投机,一个说一个听,时不时还问些蠢问题,让不悔十分受用。
程义听不悔说完山下遭遇,那边不悔也把饭菜差不多折腾好了··“哎哟,你这是怎么了”不悔刚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扭头却看见程义红了眼眶。
“没,差点见不到三师兄了,我后怕·”程义揉了揉眼睛:“那现在都好了吗,大师兄还没回来,会不会有危险啊”·不悔抽了抽嘴角:“你怎么不问二师兄”·“啊……”程义哑然:“二师兄……二师兄不是去夷北了吗……想必不会受什么影响。”
“行吧·”不悔把饭菜装进了食盒里提着,往程义肩膀上拍了拍:“大师兄若是知道你这么挂念他,下次再罚你的时候定然不会那么狠了。”
程义闻言,眼珠子不知何故四处乱看,似是有些局促··不悔没发现他的异样,边往外走边说:“锅里给你留了菜啊,省的大师兄老说我虐待你·”···“师尊,我进来啦”·不悔推开宋离书房的门,那人正坐在桌案前写东西。
他把食盒放到吃饭那张桌子上,走过来凑到宋离背后:“写什么呢”·宋离扫了一眼大敞的房门,淡淡道:“关门·”·不悔撇了撇嘴,乖乖跑去把门给关上,伸手从后面把宋离环住,下巴搁在他肩上。
宋离放下笔,取来一个信封:“一些后续事宜还需要安排·”·不悔就手往纸上一弹:“怎么什么事都找你啊师尊,没了你他们还办不成事儿了吗”·“话不能这么说。”
宋离掌下微一用力,方才还闪着光的墨渍顷刻间便□□了:“凡事都需要一个牵头人,就好比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掌门人,整个武林又受武林盟主统率,这样办事才能事倍功半,一个道理。”
“是是是·”不悔看着宋离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又执笔在封面上写下落款,再同其余几张信封放在一处··他随手拿了一个看,摸着还挺厚的:“这是写了多少……怎么这么厚……”·宋离侧目看了一眼:“这是送去禹州给穹苍派舒掌门的信。”
“舒掌门”不悔似乎来了点兴趣:“就是你曾经说的那个刀剑都用的很好的高人”·“嗯。”
宋离点了点头··不悔道:“说起来我禹州也去过不少次,跟穹苍派不少长老也有交涉,就是没见过这舒掌门·他平日不出来吗”·“舒掌门耽于武学,常年闭关,你没见过不足为怪。”
宋离道:“此次疫情严重,舒掌门方露面理事·”·“哈·”不悔笑了笑:“这舒掌门跟师尊你- xing -子还挺像,都不爱出门。”
“别胡说,我如何能同舒掌门比·”·不悔往宋离耳朵上轻咬一口:“在我眼里,舒掌门还不如你呢·”·“你……”·“那信里写的什么”·宋离无奈的叹了口气,胳膊肘往后稍稍用力,示意不悔从自己身上下去:“有关疫情的注意事项,还有整顿重点。
禹州虽然比雍州情况好些,但也是受灾地,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元气·雍州我们大概摸出了头绪,便写出来给他们也参考一下·”·“还是师尊想的周到。”
不悔去桌边把饭菜端了出来:“来吃饭,我刚做的·”·“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做饭交给别人吗”·“休息了啊,我也是刚起来。”
不悔义正言辞道:“就他们那帮小屁孩子,指望谁做饭能不把我毒死啊再说了……”·不悔端了盘辣子鸡在手上,献宝道:“就算他们能做,那也都是些清淡无味的粥米,哪有我这个对你味啊。”
红彤彤的一盘搁在桌上,换谁来都只有望而却步的份··“而且你不是说我瘦了吗,可不得来点大鱼大肉的补一补·让我喝粥,我宁愿吃你煮的面。”
不悔把碗筷都摆好,朝宋离招手:“快来,你那信吃完再接着写,菜都要冷了·”·今天这顿是肉够多,菜够辣,吃的宋离忍不住要飙泪··他吸了吸鼻子,实在下不去筷子。
“辣啊”不悔见宋离辣的脸都红了,有点后悔自己玩命似的搁辣椒了:“喝口汤要不·”·宋离摆了摆手,辣的说不出话。
不悔见了,忽然计从心起···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一步跨到宋离身边,在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倏而掰过他的下巴,附身吻了过去··不仅辣、而且热。
火都要烧到脚心了·宋离皱了皱眉,钳住不悔的手想把他拉开,却被他更用力的掐着下巴,扣住后脑,加深这个吻··“还辣吗”·不悔亲了半天,终于舍得放开,可宋离还没来得及出声,又被他按住接着亲。
嘴唇都要烧起来的感觉挺不舒服的,就像不悔现在人也怪不舒服的··他微微用力,往宋离下唇上咬了一下··宋离吃疼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了”不悔目光沉沉的看着宋离,审视的意味十分明显:“你今天怎么……这么僵硬”·宋离偏开头,拿手指往嘴唇上擦了擦:“疼。”
“别扯这个·”不悔捏着宋离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咬你之前你就已经不对劲了·”·“辣的·”·“师尊,你以为我还小呢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我糊弄过去啊”·宋离吸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解释的他,似乎打算豁出脸。
只见他一把揪住不悔的衣领,直接把人扯了下来,凶狠的亲了上去··“满意了吗”宋离气喘吁吁的和不悔头抵着头··不悔笑着放开他:“满意了,吃饭。”
而他转身之际,脸上笑意骤然消失,眼中滚动翻涌着的分明是一抹失望之色··是的,他不满意···☆、第六十七章·67·自那天吃饭的小插曲之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这件事。
表面上看还是平平静静,不悔没事就拉着宋离说话,跟他撒娇·宋离也和从前一样,宠着不悔、纵容着不悔··只一点有些不同··那天之后,每每不悔与宋离亲近,那人都隐隐有些拒绝。
许是怕自己疑心多想,宋离表现的并不明显,但不悔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他的变化··不悔没再说出来,粉饰太平一般维持原状,只渐渐的,他也失了想同宋离亲近的欲望。
试问,你爱的人表面一副任你为所欲为的模样,背地里却揣着拒绝装糊涂··不悔爱宋离胜过爱自己,他不愿宋离做不喜欢做的事··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面对爱人的不坦诚,纵然他有一腔热血,也经不住这样没命的熬··*·不悔又将养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恢复到病前的状态·宋离终于点头解了他的禁,不悔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提着剑就从窗户口蹿了出去,在后山上好生甩了几通才觉得痛快。
练完剑,不悔把“云息”往松软的草地上一插,自己一个旋身飞上枝头,寻了根结实的枝条躺了上去··他单手放在脑后枕着,另只手搭在肚子上·一条腿支在树杈上,一条腿垂在下面瞎晃悠。
半边青衫飘在空中,随风一吹逍遥来去,难得一片自在风景··遥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踏草而来,不悔勾了勾唇角,惬意道:“师尊,我就出来玩一会儿,您怎么盯的这么紧呐。”
宋离在树下站定,微微仰头,但见那千万般盛放的雪梨间卧着个风流倜傥公子哥·许是那梨花纯净,倒抹去了那人身上几分轻浮气,平添一抹温润··“怕你不知分寸。”
不悔轻笑,顺手折下搔在脸侧的一株雪梨,放到鼻间嗅了嗅,转而置于唇上柔柔亲吻·他偏过头,弯起好看的眉眼冲底下人眨了眨,然后信手一抛,将映了吻的梨枝扔进了宋离怀里。
宋离接住,还未待反应,不悔便抓着枝桠从树上荡了下来,正落在宋离面前··宋离手拿梨花,歪头看他··不悔没说话,只是执起宋离拿着花的手,牵住他的动作,让那花瓣落在他淡色的薄唇上。
“香一个·”不悔笑道··莫名其妙得了个梨花味的吻,宋离怔了怔··不悔却忽然低头凑近,就在宋离以为那人要隔着花瓣亲下来的时候,不悔一抬手,揪下方才宋离吻过的那一朵——·笑着放进了嘴里。
他动了动唇,牙齿上下咬了几下,似是在品味佳酿··宋离耳根滚烫,半晌说不出话,·而那没分寸的仍没打算放过他,非要在他不知所措的心上添油加醋一把··只听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宋离耳边意味深长道:“师尊的味道,真好。”
宋离一下忘了来意,整个人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不悔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他叹了口气,正欲去追,心头猛的一缩,难忍的剧痛呼啸而至··“呃……”···宋离来找不悔不为别的,不过是想告诉他一声叶久川回来了。
不悔这边刚走出后山没多远,就被人叫住,他还当是宋离追过来,侧目一看却是叶久川··“二师兄”不悔一愣:“你回来了啊”·“说你又和师尊干什么去了”叶久川走过来,狐疑的瞪着他:“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丫以为是师尊喊你呢”·不悔往叶久川脖子上一勾,神秘兮兮说:“我啊,和师尊赏花去了。”
“无聊”叶久川甩开不悔的手:“成天在后山神神叨叨,不知道师尊给你开什么小灶”·小灶·不悔挑了挑眉,小摸小碰倒是可以。
“走,跟我回岁寒居去·”····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把人拉进屋,探头往外面看了看,招呼程义过来站院门口看着,而后转身回屋把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叶久川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不悔再把纱帐拉上,屋内登时昏暗一片··这怎么搞得跟土匪头子交脏接头一样·“你折腾这气氛是要干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叶久川问。
“啊·”不悔应道:“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你觉着呢”·叶久川觉得不悔是不是病还没好,脑子糊涂,整个人上下透着奇怪。
“你在自己门派、自己屋子里,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安全感”叶久川没忍住吼了一声:“你干脆直接搬师尊那去吧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哎哟我去。”
不悔掏了掏耳朵:“喊,接着喊用不用我给你找个传声筒”·“我哪句话说错了”叶久川瞪着不悔:“我看你现在奇怪得很”·不悔耸耸肩,嘴朝榻上努了努:“坐。”
“别,”叶久川冲不悔一摆手:“有事说事,别整那没用的·”·“行·”不悔勾了勾手指,凑到叶久川耳边小声说:“我托你查的事情,有消息吗”·“……”·不悔往叶久川肩上锤了一拳:“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问你话呢”·“我看看你是不是余毒未清,脑子进水了”叶久川嚷嚷道:“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大事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至于搞的这么神秘”·“你再喊一句试试。”
不悔冷冷的盯着他:“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叶久川白了不悔一眼,屁股一歪扭到榻上靠着了··“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悔面色微沉:“你查仔细了吗”·叶久川点了点头:“夷北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全族被灭的干干净净,宫殿屋舍倒的倒,塌的塌。
随处可见残垣断壁,两步一具骷髅白骨,不过那都是人骨,没瞧见什么蛇啊虎的·”·不悔闻言垂下眼没有说话··叶久川顿了顿,接着说:“不过……还有个消息,你倒是可以听一听。”
不悔抬起脸··叶久川道:“据说白鬼几日前在都城出现了·”·“什么”·“不知真假,反正是没人亲眼见到,但简盟主好像是当真了,集结了不少武林盟的人正满都城寻他呢。”
不悔心里一紧,脸色都白了几分··叶久川恍然未觉,接着说:“还有传言呐,这白鬼盯上了简家世代相传的琴谱,之前那些丢掉的东西也都是他干的。
这说法倒有几分可信,左不过这白鬼也是奉川圣族的护法,想来武功应该不弱·况且他们那儿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法门,搞不好还真通些妖术,随手变一变就把东西偷走了。”
流言似火,风一吹,便卷着天烧了起来··不过几日,白鬼在都城出现的消息已经传遍苍皇大陆·武林盟主下令全城戒严,以都城为中心,全面搜查白鬼下落。
江湖中并没有人见过白鬼真容,除了当日那算命老头的一面之词,也并无任何证据指明奉川圣族的白鬼护法就是盗取各派宝物之人··但这些都拗不过武林盟主言之凿凿的说见过白鬼。
苍皇大陆广袤无垠,如此调动大批人马去寻一个连容貌都不知晓的人,实为大海捞针··没人知道简承泽在想什么,却也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一个月后,不悔在沧州赶往都城的半道上,碰见了个熟人。
飞驰的骏马前蹄高扬,不悔猛地拉紧缰绳,因为吃惊眼睛微微睁大:“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宋离负手立在树下,树影斑驳了他的面容,唯一的光晕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仰起头看着不悔,眉目中似有千万般难忍的柔情,终是化成低低一句:“想你了,便在这里等你·”·不悔心头突突一跳,泼天的喜悦瞬间倾覆了这些时日以来的不安。
他原以为,以宋离的- xing -子,叫他说上一句“我喜欢你”已经是到了极致·不承想,这轻飘飘一句“我想你了”,竟比那句喜欢还要来的动人。
许是分别太久,他轻易便被这句窝心话砸的晕头转向,哪里还有空去想别的··只是很久很久以后,不悔再回忆起这一天,细嚼慢咽的品味着宋离寥寥几字,竟不敢去想那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说出来的。
那时候的宋离应当是欢喜的,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待·让不悔一想到,就止不住的心疼··但那到底是后话了··“上来·”不悔朗声道,随即朝宋离伸出一只手。
宋离旋身而起,并未去接,只是在落于马背上时,不很轻的往不悔掌心拍了一下··他坐在不悔身后,双手很自然的从他腰上环过··不悔往宋离手背上摸了摸,叹道:“一月未见,不投怀送抱也罢了,上手就来打我。”
宋离头抵在不悔后肩上,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你投怀送抱不是一样吗”·“啧·”不悔偏过头看他:“那如何一样这是地位问题,谁做主谁坐后面。”
“你觉得,你能做我的主么”·“能啊,怎么不能·”不悔捏了捏宋离的鼻尖:“俗话说‘衣食父母’,我管你吃饭,你管我叫爹。”
此话颇为大逆不道,宋离这个正经惯了的一听便皱起眉:“你眼中可还有尊上”·“师尊想在上面”不悔挑起眉梢,瞧那样子像是在思考:“唔……也不是不可以。”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说着,拉着宋离的手腕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旋即一个飞起,和宋离调换了位置··他利落的拽起缰绳,修长的双腿往马腹上一夹,马儿登时便欢快的跑起来。
骏马颠簸,二人随着那频率上下起伏·作恶的手无遮无拦的往下摩挲,肆无忌惮的撩拨宋离的欲|望··不悔凑到宋离耳边,用低沉暗哑的嗓音一字一顿道:“你、要、自、己、动。”
“……”·宋离被这登徒子臊的脸通红,按住不悔的手不肯再理他··那人却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的没完没了·末了,他见宋离似乎是已经放弃了挣扎,十分意犹未尽的往他耳尖上轻咬一口,低声道:“看来师尊还是喜欢在下面,既然如此,不悔定当竭力伺候师尊,绝对让师尊食髓知味。”
不悔把宋离的衣服拉拉好,体贴道:“怕弄脏你衣服,今天就到这儿,晚上呢咱们再继续·”·青天白日任人摆弄一通,宋离面上有些过不去,却忘了压根是他纵着那人,根本没有抵抗之心。
宋离往前挪了挪,想跟不悔保持点距离,又立马被人揽着腰拖了回去··“你非得这么腻歪吗”宋离冷冷道··不悔在宋离肩头蹭蹭,嘟囔道:“明明是你先撩拨我,说想我,怎么反倒恶人先告状。
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下山来了我才不信你有多想我·”·“前几日谢尧上天眼宗邀我去都城,说起你正从沧州往都城去,算算时辰今日能到,我便在这儿等你了。”
“切·”不悔把脸一撇:“我就知道我是顺带的·”·宋离闻言顿了顿,道:“去都城不假,想你,也不假·”·不悔佯装着冷哼一声,俨然一副不相信宋离的样子,只是宋离此刻背对着他,并不能看见他勾起的唇角。
“你在沧州待了一个月,都干什么了”·不悔扯着缰绳,稍稍放慢了点速度:“还能干嘛,找那个白鬼呗·也不知简盟主在想什么,把我们都招呼去,费那么大劲,找个连画像都没有的人。
要我说啊,等他卸任了都不一定找得着·”·“别乱说话·”宋离在不悔手背上捏了一下:“简盟主既然这样做,定然有他的理由·你好好听着就是,当作是历练了。”
不悔应了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又惶惶不敢开口去问··倒是宋离罕见的接了句话:“奉川……那边有动静了,你知道吗”·不悔一怔。
“奉川”这两个字几乎快成不悔和宋离之间的禁忌,明晃晃的挡在两人面前,又被他们刻意忽视,谁都不敢轻易提起··“啊·”不悔道:“听说了。”
宋离轻轻点了点头,握住了不悔拉着缰绳的手:“待把奉川打回去,一切尘埃落定,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不悔立刻回握过去,脸贴着宋离被风吹的冰凉的额角,他偏头亲了亲,道:“只要同师尊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是欢喜的。”
“我是想说……”宋离道:“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不悔挑眉坏笑:“我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宋离垂下眼,看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认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就好。
到时候,山川河海,日月星辰,你喜欢什么,我便陪你去看什么··到时候,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一五一十的,不论你想不想听,我都会告诉你··我会像你爱我那样去爱你,毫无保留的,陪你到老到死。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总算铺垫完了,我要搞事情了·☆、第六十八章·68·当不悔站在简家门前的时候,颇有些感慨·就在几年前,他还是个亲爹不疼,后娘无情,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可怜虫。
可现在……·不悔看了看身边的宋离··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师尊,师尊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是宁公子到了”看门的家将认出不悔,立马上前相迎:“公子快随我来,夫人等了很久了。”
四年前合合谷狩猎,简承泽便认出了不悔·这几年不悔时常行走于江湖,必不可少要跟他有来往,再加上当年之事,简承泽始终问心有愧,便对不悔多加照拂。
外人只当不悔年少有为,得了武林盟主赏识·但个中原因,也就少数几人知晓··宋离对不悔点点头:“你去吧,我先去找简盟主·”·二人分别后,宋离由人领去了简家会客厅。
厅里坐着的是现今江湖最鼎盛四大门派的掌门人,便连甚少露面的穹苍派舒乙舒掌门也在列中··简承泽微微抬眼,并不热情:“真人来了”·宋离淡声相应,寻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了。
近几年,江湖疯传武林盟主简承泽同天眼宗伏伽真人心生嫌隙·一是因为狩猎大会简盟主的儿子抢了伏伽真人小徒的猎物,被人教训了一顿,令简盟主颜面尽失·二是因为简盟主觉得伏伽真人目中无人,恐其日后势大难驭,有意疏远。
不过谣传归谣传,总没有人亲眼见过,便做不得真·但今日这二人难得一碰面,连眼神交汇都是能少看一眼便少看一眼,明摆着不想看到对方的样子,倒真有那么几分谣言中不和的意思。
见宋离坐下,简承泽收回目光,把手中一方牛皮方纸叠起来交给林然:“给真人送一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拿到手展开,软软的皮面上弯弯曲曲画了很多条线,交错纵横。
“现在大家手上都有,我就长话短说·”简承泽道:“这是往奉川去的地形图,我们的人翻遍了夷北残迹留下的所有书册,才画出来这么张图·奉川此地,- yin -云诡谲,处刹的海中央,为迷雾笼罩。
探子在海上蛰伏一月,只见过一次雾散云开·他们看过这图,基本无误,按着这个路线便能找到上奉川的路·”·真知大师仔细看了看地图,布满细纹的手指说着其中最粗的一条线描摹到头,正抵着海中央一座孤岛:“原来奉川隐于刹的海中,难怪中原武林对其知之甚少,的确是夷北离他们更近些。”
简承泽道:“既然他们已经不打算再遮掩,寻到他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眼下,奉川圣族之人蠢蠢欲动,刹的海临岸停了不少船只,不日便可到达中原武林。”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安若素头疼的扶了扶额,自千秋钉被盗以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实在让人心焦:“玩够了- yin -的改玩敞着的,怎的如此无法无天”·“来便来了,正好把丢的东西讨回来。”
阮梦华不愧为女中豪杰,闻言冷哼一声:“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动辄大呼小叫,好歹是一派之长,安掌门太不知分寸”·“……”·“不知分寸”的安若素莫名被训了一顿,又顾忌着阮梦华辈分在那不敢顶嘴,只好悻悻的撇开脸,不再说话。
“我把诸位都请过来,为的就是这个·”简承泽叹了口气:“自五年多前把夷人大败回巢,中原武林已经许久未有如此大的威胁了·不明来意、不知深浅,是想要应对奉川最主要的问题。
在座的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还望各位鼎力相助,共同御敌·”···几个人一直从午后商量到天黑,说到最后,简承泽嗓子都哑了·他差人将几位掌门安排妥帖,末了对行在最后的宋离低声道:“真人,今夜子时还请来我房中一叙。”
宋离不咸不淡的凝了他一眼:“嗯·”·回房的路上,宋离碰见了简从宁··宋离从前对简从宁只当是个娇养过头的少爷,- xing -情虽说是乖张了些,却也不算太坏。
后来因着简从宁和不悔之间有很深的嫌隙,倒也彻底见识了简从宁的为人,几年前那一通教训更是断了面上那点可怜的情分··宋离正欲视而不见,擦肩之际却忽而被人喊住。
“真人留步·”·宋离顿了顿,冷眼看向简从宁··后者站在原地,乖顺的像个孙子··简从宁咧嘴笑了笑,那瞬间宋离险些以为站在他对面的人是不悔。
只听他道:“以前是从宁不懂事,冒犯了真人的地方,还请见谅·”·他这句话说出来,配上那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倒真是颇为恳切··宋离心里升起疑虑,一通教训,几年时间,就能叫一个没心肝的小白眼狼改邪归正么他不知道,毕竟从前也没碰上过这种人。
宋离点点头,算是回应··“嗣音他……似乎对我还有些看法·”简从宁皱了皱眉,一脸忧愁的样子:“下午在娘亲那里见着了,他转头就走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宋离也跟着皱起了眉,挺明显的··“我小时候挺混账的,对嗣音吧……做了不少混账事,我后来想了想,若我是他大概也是不肯原谅我的了……”·“所以呢”宋离冷声道,脸上是少有的不耐。
简从宁似是被他问愣住了:“什……什么”·“所以,你喊住我,就是想告诉我你从前如何对不悔不好的么”·“我……我不过是想托真人帮我捎句话,叫嗣音别同我那样生分……”·“第一,”宋离摆正了身子,直视简从宁的眼睛,极具压迫- xing -的说:“要追忆过去、要道歉、要解释,你自己去找不悔,我不会替你传话。
第二、我不爱看戏,尤其不爱看苦情的,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这招对我没用·”·宋离往前上了一步,周身气场降至冰点:“第三,从我在锦州把不悔带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任你们编排的宁嗣音了。
你,不要往他身上打主意·”·“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坏主意,看在你爹的面上,我好言提醒一句:害人终害己,不要自讨苦吃·”·简从宁情不自禁的抖了抖,四年过去,他还是如从前那样忌惮这个人。
他慌了神,眼角都垂了下来,看起来委屈极了··连伤心难过的样子都那样相像的两个人,为何心- xing -差距会这么大呢·“真人……你误会我了……”·宋离不肯再留,转身欲走。
简从宁不知从哪借来的胆子,竟上手拉住宋离的胳膊··宋离当即便觉得头皮一紧,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他咬着牙控制自己不在简府中给简从宁好看,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放、手”·“真人,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从宁压根没觉察出不对,死命抱着宋离不松手,这架势和当年的不悔有的一拼。
宋离在“自己难受”和“让简从宁难受”中挣扎了几息,最终决定还是不能委屈自己·他刚想一掌挥开简从宁,余光中便出现一抹青色的身影。
“你干什么”·不悔也不知是从哪里过来,手中还提着剑,老远见着简从宁在同宋离拉拉扯扯,当即就把剑鞘砸了过去。
正中简从宁的手腕··“啊——”简从宁吃疼,松开手··不悔一把将宋离拉到身后,脸色冷的吓人·他指着简从宁的鼻子,眸中带火:“我警告你简从宁,对付我可以,别想打我师尊的主意再让我看到你纠缠他一次,你这双手别想要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说完不待简从宁反应,拽着宋离就走。
不悔推开门,不甚温柔的把宋离甩了进去,关门时的力道极大,“咣”的一声响··宋离被不悔甩了个踉跄,他扶着桌子站稳,紧紧地锁住眉:“你干什么”·“我干什么”不悔猛地回过头,被简从宁点燃的怒火催的他声音也一并拔高:“我干什么还是你干什么你不知道简从宁什么人是吗他心里弯弯绕绕比麻花还多你没见识过是吗你不是挺洁癖的吗刚认识那会儿我刚碰你一下就把我往树上抡,怎么他拉你你连动都不动啊”·宋离听着不悔一声高过一声,一句比一句尖利的言辞,耳朵嗡嗡直响。
他像是忽然卸了力,周身气息从初起时的不悦渐渐化为乌有,到最后竟连一丝情绪的波动也没有··他像是一池平静的湖水,无本无源,圈起来便是死的··饶是这样,素来不爱解释的宋离还是试图替自己辩解一下。
“你来的时候,”宋离淡声道:“我正要推开他·”·不悔冷笑一声:“可真巧·”·宋离觉得自己心尖上最软和的地方,被针扎了似的痛。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肯再多说··不悔的态度已经摆明,他再解释也没用··宋离默不作声的转过去,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精致佳肴竟生出几分讽刺··不悔本就和简从宁积怨已深,那人心机城府颇深,他不止一次着过他的道。
这些师尊不会不清楚,因而他在看到简从宁同宋离拉拉扯扯时当即便心头火起·他怕简从宁会将那些不入流的伎俩用到宋离身上,他怕宋离会被他们之间的积怨牵扯,怕宋离受伤。
许是在乎过头便失了理智,在看到宋离近乎漠然的态度后更是激化了心中的不满··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无所谓,所有的一切,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不悔扳着宋离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指尖掐进他的肩头··“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不悔恶狠狠的盯着宋离,那眼神凶狠的仿佛要把他吃了:“你明知道我想听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宋离动了动唇,他还真是不知道不悔想要听什么。
解释他刚刚已经说过了,是不悔不信··宋离抬手扣住不悔的手腕,微微用力正按在他腕上的麻筋··可不悔却非要跟宋离死磕到底似的,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明明手腕都已经麻到没知觉了,却还是紧紧抓着他不放手。
宋离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裂缝,扣着不悔的手愈加用力:“同我动手,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不悔怒极反笑,只是他眼神太凶,那笑容便显得- yin -鹜起来:“怎么,师尊又要打我么你若要动手,我保证站在这儿不动,让你打个痛快。
我就问你打么”·宋离眉心一拧,刚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心口处的疼痛忽然凶猛起来·他脸色一变,喘不过气来似的咳了一声。
不悔见状赞许的点了点头:“师尊你可是学坏了现在还会用苦肉计来让我心疼了”·宋离终是用了狠力,一掌劈在不悔手腕上,把人推开寒声道:“我还不屑用那些。”
他撂下一句话便要出门,可刚走出两步,心脏猛的一缩,似有千百只利剑同时往心上乱捅,疼的他脚步都变了,扶着门框再也迈不出一步··完了··宋离一慌神,那阵疼痛又变本加厉的朝他而来。
不悔终于觉察出不对,赶紧跑到宋离身边,这一看把他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刚刚还好好站在那里的人,转眼已经面色惨白,满头都是冷汗··“师尊”不悔赶紧扶住宋离,两手一抄把人抱了起来:“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你别吓我啊”·什么火什么气,在见到宋离这模样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不悔把宋离抱到床上,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贴住他的后心,忙不迭的给他输送内力··可眼下,再深厚的内功对宋离来说也是无济于事,那精纯的功力一入体便如泥牛入海,顷刻便七零八落了去。
宋离疼的说不出话,他紧紧皱着眉,身子轻颤·这疼痛纠缠他多年,早已成了习惯,他下意识便要把手往最疼的那处抓着··不悔看清他的动作,本就六神无主的人,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宋离这模样他是见过了,就在四年前,他得知宋离以心头血养剑之后,师尊就是这个样子奄奄一息的倒在楼梯上的··“师尊……”不悔摸了把宋离额上的汗水,把宋离往心口抓的手握在掌心:“怪我,我不该气你,是我昏了头,是我的错,你别气了,别吓我……”·宋离此刻几乎失去意识,除了疼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不悔把他转移注意力的手拿开,心上的痛苦便无比清晰,想晕又晕不了··他咬着唇窝进不悔胸口··这是他在人世唯一的依靠,是他残存的希望,掌心的温暖。
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想把自己的痛都说给他听··于是,世人面前一贯清冷高傲的伏伽真人,终是服了软,示了弱··“不悔……”宋离低声道:“好疼……”·☆、第六十九章·69·不悔对宋离的为人最熟悉不过。
别看宋离平日里好似对什么都不上心,骨子里却死磕着一股骄傲··他和不悔的倔强又不同,不悔是个认死理的,一条路走到黑,碰了一鼻子灰也不会回头··而宋离就属于比较作的那种了,什么都憋心里,让你自个胡乱猜,猜了一通他也不会告诉你实话。
他骄傲又心狠,总想自己揽下一切,对不悔是这样,对他自己更是这样··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所以,宋离这声“疼”一出口,不悔便知道他定是疼狠了,疼的受不住,疼到让他放下戒备与骄傲,可怜兮兮的向人低头。
“师尊,你哪里疼是心口疼吗”不悔把手贴上宋离的胸口,绵绵柔柔的内力穿过他单薄的身体,护住那人的心脉。
分明疼的不是自己,可不悔又真切的体会到了一种不停往下沉的闷痛感,仿佛有一双手,拽着他的脚脖子死命往下拖,拖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拖到永远也见不到宋离的地方去。
宋离额上的冷汗洇在不悔的前襟,似是在荒野中开出一朵绮丽的花··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更压不住那泼天的痛苦··他浑浑噩噩的一口咬下去,也不知是咬在了什么地方。
“嘶——”不悔吸了一口气,却把宋离更用力压在胸口··如果不能替你分担痛苦,那便把你留下的当作恩赐··“师尊,这样不行……”不悔送了半天内力,宋离都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我带你去找大夫。”
听见这话,宋离又仿佛骤然间清醒过来··他松了嘴,睁开眼睛,眸中含了一汪水,柔柔的就要滴下来:“很快……”·宋离想说很快就好,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离我远一点,我很快就能好”。
可他却贪恋这个怀抱,这个让他喜让他爱,又让他痛不欲生的怀抱··他自虐般的抱紧不悔,疼的上气不接下气:“……抱我”·不悔想都不想就搂紧了他,发了狠的力气。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来由的心慌,好像不这样用力就再也抱不到宋离了一样··等宋离终于渐渐平复下来的时候,不悔却越来越焦灼··宋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苍白的几近透明。
连眉尾眼角都透着氤氲的水气,粉晕晕的,像个陶瓷娃娃··他动了动手,从被剧痛折磨出的脆弱中抽离,理智呼啸着回到身体里··宋离恢复的很快,痛楚过去,连脸色都肉眼可见的飞快红润起来。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以为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做了场噩梦··“师尊”不悔在宋离脸上亲了亲:“好点了吗”·宋离应了一声,推开不悔坐了起来,眼睛瞥见他胸前一处渗了血的衣襟,眸光一暗。
那是他方才痛极了咬下的,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但只看着便觉得难以呼吸··“师尊……”不悔皱眉看着宋离,清醒过后的宋离又回到从前那个密不透风的外壳里,他的脆弱昙花一般,连深夜都没过,就零落枯萎了。
就在刚才,不悔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也许在下一瞬,他就能走进宋离寸草不生的心里··可这人一清醒,一切又打回原型,什么都没变,他什么都改变不了··深深地无力感席卷了不悔,他像是刚打了一场实力悬殊的仗,输得片甲不留。
“你怎么了”不悔跟着宋离坐起来,整个人透着疲倦··宋离抿了抿唇,极缓极缓的摇了摇头··不愿说,不想说,永远都是这样。
不悔耐着- xing -子,轻声道:“你那个样子,根本不是心脉取血落下的病根·从四年前被我撞见那次你就在骗我,甚至更久,你这样已经很久了,对不对”·宋离仍旧不说话,他动身想下床,却被不悔拉住手腕。
·力度不大,并不是存心想要留他··“让你开口就这么难吗”不悔觉得心很累,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却像隔着山海:“我只是担心你。”
宋离偏开头,并不去看不悔的表情,那样会让他有歉疚感··的确,捅破这层关系的人是他·在最不合适的时间里,一意孤行的想要和不悔在一起的人是他。
有所隐瞒,不肯交托真心的人也是他··“我没事·”宋离往不悔手背上拍了拍,算是安抚:“陈年旧疾,并不时常发作的·”·“到底是不时常发作,还是你不时常让我撞见”不悔的神色沉了下来,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乌云似得,压的既厚又实。
他勾了勾嘴角,满面自嘲:“永远都是这两个字,永远都是没事·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有事我问你,你不说·好,我可以不问,但你至少要让我放心。
结果呢你还给我的是什么”·不悔站起身,目中是难掩的沉痛·他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心上划了一道口子,等把心剖开了,血流干了,兴许便不会在这样执着了。
不悔的喉头哽了哽,嗓音一点点的沙哑起来:“我们不是在一块儿了吗”·他看着宋离,那样深情又那样倔强,饱含着热爱与失望,苦乐交织,连骨肉上都缠满了渴求不到的委屈。
“在一块儿的意思不就是什么事都一起分担吗”不悔的声音逐渐哑的听不见了,他像极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眼里灼热又酸涩:“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依靠我呢你明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你怎么能……”·大抵是太久没哭过了,泪水从眼眶滑出的时候竟尖利的刺痛起来。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么难受还无动于衷呢……”·说到这里,不悔已经满面凄楚··曾经,宋离是他的求而不得··可现在,他似乎是得到了,却又仅仅只是得到了。
不悔抹了一把眼泪,犟着半边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这场心与心的角逐,他只能以这种方式维护他少的不能少的自尊··从遇上宋离那天开始,他就豁出了脸,日子久了有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偏偏对宋离刻骨铭心。
他自觉今日足够掏心掏肺,平日里想说又不敢说的一股脑都吐了出来,现在他只差一句回应··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迫切的想要得到宋离的回应,来成全他落不到实处的心。
宋离的嘴唇微微一动,却又更紧的抿起··他看着不悔,见那一双星目怆然无光,终于意识到,自己确是将人狠狠的伤害了··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开始。
怨他禁不住诱惑,耐不住寂寞·妄想尝一尝红尘,纵一纵深情,却忘了人生悲苦,害人害己··丝丝缕缕的钝痛去而复返,宋离漠然的垂下眼,还了一句:“对不起。”
因着这一句,不悔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掉进了不见底的深渊里··他脸上犹挂着泪,戚戚然然比秋雨还要萧瑟··但他却放开了手,颓丧的转过身,像没了爪牙的老虎。
“宋离,”不悔头一次喊出宋离的名字,不复深情,只余绝望:“你没有心·”·不悔走了,头也不回··他从宋离身边走过的时候,宋离觉得仿佛是身体里的一部分正抽丝剥茧般的离他而去。
他下意识的探出手,却只抓到一缕晚风,落了满身尘埃··*·夜幕落下,黑的深而沉··简从宁敲开了他爹的房门··“爹,谈谈·”简从宁冷着一张脸,屏退左右。
简承泽敛眉看他,觉得自己还是摸不清- yin -晴不定的儿子··不是没有谈过心,但从来都是简承泽主动找简从宁,好话歹话说尽,那人始终油盐不进·这还是第一次,简从宁找上门来说要谈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简从宁话不多说,直截了当道:“我也知道你和那个姓宋的在密谋什么,我只说一句,你想清楚了·”·“你若帮他,日后便再无人可制约他。
到时候他若得势,还会如今日这般夹着尾巴做人么他年轻、心气高、武功好,便真甘心屈居人下不取而代之爹,莫要养虎为患。”
*·这夜,宋离依约前来,却被告知盟主身体抱恙,拒不见客··宋离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拂袖而去··此后三天,不悔没再同宋离说过一句话,即便在路上碰到了,也只是颔首而过。
他有心要冷着宋离,即便自己也没有好过半分··后来便是迟钝如林然也发觉了二人之间奇怪的气场,他轻轻戳了戳不悔的后肩,小声说:“不悔啊,你同真人吵架了吗感觉你们怪怪的啊……”·不悔回头,目光如雪。
林然立刻捂嘴噤声··除此以外,对宋离避而不见的人还多了一个简承泽··宋离自觉不是个心急之人,这是头一次,他越等越焦躁··许是很多事都堆叠在一起,许是连不悔都冷了心,他更是等不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抗争,不该就这样寂静的落幕··他不肯认命了··*·又过两日,子夜时分,宋离按捺不住去了简承泽的屋子··夜已很深,只有守夜的家将还□□的站在院落里。
宋离枉顾阻拦,破门而入··简承泽从书案上抬起头:“你回去吧·”·“理由·”·“这件事,我还要再细想一想。”
“你不信任我·”宋离一语道破··简承泽并无被戳穿的难堪,索- xing -大方承认:“是,我要确保中原安稳,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夷北或是奉川。”
宋离嗤笑一声,心里明镜似的:“你是怕我威胁到你的地位,忌惮我、防备我·”·简承泽冷下脸··宋离继续说:“说好是合作,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你撕破脸。”
“你不帮我,或者出卖我·最差,我回奉川,南烛只会好生待我,来日我若倒戈,帮着他们对付中原武林,你自己权衡利弊·你们同奉川,究竟谁的胜算更大。”
“你可以认为这是威胁,说明白一点,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简承泽气结,当即拍桌而起,动作大的带倒了桌上的笔架··佳木狼毫零零落落散了一地。
“你说这种话,难道我就能信你不是和南烛一起设计骗我”·宋离扯了扯嘴角:“除了孤注一掷,你还有得选么”·“你就不怕我事成之后翻脸无情,将你置于死地到时你背后可再没第二个奉川可以倚靠了”·“怕。”
宋离坦诚道:“但我也没得选,我就这一条路,走到头是什么样我都认了·”·说完,宋离便转身离开··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有底气,什么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都是说出来吓唬简承泽的。
宋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他只能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断了自己的退路,避无可避的去接受所有的变故··哪怕现在只要一点点的变故,就可以叫他前功尽弃。
转角的时候,宋离看见不悔抱着胳膊靠在墙角·他不知在想什么,正拿脚踢着地上的石子,眼睛追逐着石子滚动的轨迹··力道一偏,小石头连翻带滚的跳到宋离脚下。
不悔顿了顿,院墙内外,不过几步距离·冬风猎猎,只见宋离发梢荡荡,一身白衣萧索,高挑清瘦,单薄得很··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进不退,神色似有倦怠,淡然的眸光中掺杂着犹豫。
不悔停了一下,还是朝宋离走了过去··他脱下身上的裘袄,披在了宋离身上··温温暖暖,好似被不悔抱在怀里··“这么晚,去哪了”·不悔拉着绸绳,给宋离系好,顺手在那人脸上摸了摸,触手冰凉。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本就是随口问,几日未曾多言,骤然相遇,倒有些茫茫然的尴尬·故而,也没想真的探究宋离去哪儿了,那人想说不想说的话太多,他没必要自讨没趣。
“天冷,下回出门多穿件衣裳·”不悔理了理裘袄毛绒绒的领口,往那松软上拍了拍:“早点睡,我回去了·”·转身,不悔真的就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
“不悔·”·不悔没转身,也没说话,只静静等着,眼睛却落在宋离握住自己的手上·他看了一会儿,仍旧没等到下文,好看的眉头锁住,似是有些不耐。
宋离惶然,一句“别走”顶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的确会难过失望的,没有人有义务容忍自己的反复无常,不悔更是如此··宋离定了定心,攒够了开口的力气,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会走吗”·不悔愣了几息,明了宋离的言外之意,这才抬眼看他。
“不会·”不悔说··是啊,不会··要走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宋离似乎还想说什么,隐隐有些动容的样子,却被身后一连串纷乱的脚步声打断。
二人齐齐朝身后望去,只见简府上下家将竟神色惊慌的往他们这儿跑过来··宋离定睛一看,才发现带着人过来的是一脸- yin -鹜的简从宁·他的心猛的一跳,似是预料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视线在空气中相接的时候,简从宁对宋离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那笑容太过短暂,宋离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然而下一瞬,简从宁剑指宋离,厉声道:“人在那里快把他给我拿下”·家将们围过来的时候,宋离只能从他们悲恸的表情中推测这天终究还是变了,比他预想的要早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白鬼是谁应该很清楚了吧……·最近总有一种快完结的感觉,好像是写挺久的了奥·☆、第七十章·70·先是简府家将,之后是武林盟的人,鱼贯似地堵在了寒风料峭的院落里。
宋离悄无声息的将不悔拉在自己身后,梗着瘦削骨肉的肩头挡住他,以一种抵御千军万马的姿态,坚决的站在前面··不悔晃了晃眼,目光落在宋离披着裘袄的脊背上。
狐裘厚重,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将他单薄的身形衬的淋漓尽致··他竟未发觉,宋离不知何时已瘦弱至此··简府家将举着刀剑将二人团团围住,简从宁口中骂骂咧咧,或义正言辞或口出狂言说了一气。
可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如刀似剑将宋离捅了个对穿··简承泽死了··就在宋离离开过后,家将进门奉茶,却见简承泽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地上散落着上好的狼毫,墨渍和血色混在一起,透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家将说,起初是伏伽真人不顾劝阻,执意闯入盟主的屋子··家将说,伏伽真人进屋片刻后便传来笔架落地的声音,二人似有争执··家将说,盟主武功高强,与人为善,江湖上少有敌手亦无仇家。
又有人忆起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说伏伽真人同简盟主数年前便心生嫌隙,面和心不和·思及此番相见,二人少有交流,倒是宋离几次三番找上门来却屡屡碰壁,许是芥蒂已深。
还有人说,伏伽真人图谋不轨,惦记盟主之位已久,早想取而代之··前尘因果,近日种种,能在偌大简府猖狂至此,又有动机杀害简承泽的,只剩下这个素来高深莫测的伏伽真人。
宋离听完诸般控诉,神色还算平静,与平日里似乎并无什么区别··只不悔在二人交握的手间感到一阵粘腻,竟是宋离掌心的汗··他自是不肯信这些荒谬之言,与简从宁冷目相视。
“我师尊是傻子么”不悔嘲讽道:“明摆着会被你们当凶手,还上赶着去杀人,杀完了不跑任你们堵在这儿换个有脑子的出来说话吧。”
简从宁手中的剑抖了抖,转眼便是悲痛欲绝:“嗣音,你如何能说这种话亲疏有别,你不帮着家里,却护着这歹人你莫不是昏了头,被这姓宋的蛊惑”·不悔眉心皱起,在场这么多人,知道他身世的寥寥无几,简从宁此言一出无疑将不悔亦推上了风口浪尖。
宋离按住不悔,冲简从宁冷声道:“你闭嘴·”·“看啊,这姓宋的还威胁我了”简从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与不悔相像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来:“我爹死不瞑目,就是为这贼人所害,嗣音,你还同他站在一起,死的是我爹啊那可是你亲姑父啊”·宋离出手很快,许是大家还沉浸在简从宁这一声“亲姑父”中,震惊之余竟无人有所反应。
·宋离掐着简从宁的脖子把人拽到跟前,一脚踹在他的膝弯,迫的人跪在地上··“我怎么警告你的,”宋离指尖用力,连语气都狠厉起来:“以为我吓唬你”·简从宁脸涨的通红,扣着宋离的手想要拽开,却发现那人掌心如铁,半分都无法悍动。
家将们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围了上来,宋离抬眼一扫,寒声道:“你们是想他死的更快么”·自家少主子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实在是为人鱼肉,家将们登时不敢轻举妄动。
不悔怕宋离真的火气上头把简从宁给掐死了,忙抬手拉了拉他的手腕:“师尊……”·恰好这时四大门派掌门闻讯赶来··安若素突闻盟主死讯惊的脸都白了,拨开人群一看,简从宁正被疑凶按在地上,气都喘不过来。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眼皮一跳,壮着胆子上来推了一把宋离,低声说:“你这是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还不快把人放开”·宋离冷冷的看了安若素一眼,猛的把手放开。
简从宁趴在地上咳的死去活来,好不狼狈··安若素摸了摸额上急出的汗,脑子里飞快运转思量对策··“你们看到了吗”简从宁哑着嗓子挣扎道:“他不光杀了我爹,他还要杀我”·“这个人狼子野心妄想我爹和我都死了,他就能登上盟主宝座呸,你当武林盟是死的吗你当四大门派是死的吗你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放你的屁”不悔当即上前一步,拔了剑就要砍人,又被安若素一把拦住。
“不悔,你别冲动”·安若素抱着不悔,冲一旁傻愣着的林然使了个眼色·林然会意,跑过来挡在几人中间··安若素道:“简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有心有力杀害简盟主的人确实不多,但也不能因此断定是真人所为,还是待我们看过盟主尸身后再捉拿真凶。”
简从宁气的直喘,眉目狰狞,一脸悲愤道:“这姓宋的不知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二个都偏帮他我爹的尸首就在房里,身中三十六剑,剑剑致命,用的就是他天眼剑法你们不信自己去看”·安若素神色复杂的看了宋离一眼,转而对上真知大师。
除去武林盟主,此处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要数空山真知和扶桑梦华·但要说起决断力与武学造诣,这二人又不及穹苍舒乙和伏伽宋离··安若素虽也不差,但比之他们又稍稍逊色一点,遇事容易六神无主,更适合执行。
真知大师明了安若素的意思,上前一步道:“阿弥陀佛,简盟主突遭横祸,公子心情激愤在所难免·我佛慈悲,怜悯众生,不冤好人,不纵恶人·依老衲之见,我等还是先探查简盟主死因再行定夺,若当真为伏伽真人所为,我等定为盟主讨回公道。
至于真人……避嫌起见,就请真人暂时留在房中,不要随意走动·你们看,如何”·“你们说什么鬼话”不悔甩开林然,怒道:“你们这样和软禁有何区别还不是把我师尊当杀人凶手么”·“不悔”林然拽住不悔的胳膊,把他往后使劲一拖:“这个时候你就别闹了你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师尊被人当凶手关起来吗”不悔狠厉的看向简从宁:“是你”·“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们都串通好了”不悔愤然指着简从宁:“你有本事冲我来啊你不是恨我恨的要死吗你怎么不说是我杀了你爹啊不就是天眼剑法么这里会天眼剑法的可不止我师尊,我也是疑凶,你们关我行吗”·简从宁满目沉痛的看着不悔,似是在气他的不争气。
“嗣音,你竟不辨是非至此吗今日所言,对的起我娘二十年将你视如己出吗对的起我爹这些年对你的器重吗”·简从宁似是有意将不悔推向不忠不义之地,随着他的话,有关不悔的身世渐渐启封。
四下里骤起喧哗,多半是在斥责不悔忘恩负义··不悔怒极反倒平静下来,他肃然一剑挥向天际,但见黑夜之中划过一道清冽剑光,犹如破晓·纷扰的人群竟被这剑意骇住,小院登时寂静下来。
不悔沉着脸,一双覆满霜华的星目幽幽的在人脸上不停逡巡··末了,他寒声道:“生我者,不要我·养我者,凌|辱我·姑母慈爱,怜我凄苦,我亦感激不尽。
但,教我成人者是师尊,授我武艺者是师尊,护我平安者是师尊,为我殚精竭虑者亦是师尊·师尊待我恩重如山,今日我若缄默,方是忘恩负义·”·不悔把手中长剑一横,剑柄上挂着的流苏剑穗荡然摇动,晶莹浮光律动,若月光皎洁。
“不悔不才,为报师恩,纵逆天而行,亦要护师尊周全·”不悔道:“今日,谁也别想带走我师尊·若诸位执意如此,不悔定不会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底下诸多声音皆有··但听在宋离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未曾想,自己计划缜密,思虑再三,想要还一身自由,许不悔一世,又不肯叫这人同他一起担惊受怕。
他以为如此万全之策便是对不悔最好的,哪怕期间诸多不得已的苦衷叫他心伤,哪怕诸多不可言的话叫他失望··可他到底忘了,经年磨砺,不悔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时时刻刻保护的孩童。
相反的,他成长的太快,变化太大,让他猝不及防便要接受这人已经是能够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去刀剑的男人··许是他错了··他的隐瞒与欺骗,所有的不坦诚,都敌不过不悔过分热烈的感情。
那是可以让他依靠的人,是值得他付出一切也要保全的人··豪言壮语之后,该是腥风血雨··但放话之人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挥舞起不羁的剑,横扫所有拦路之人。
宋离不知何时走到不悔身后,重重一掌落在他脖颈上··不悔身子一软,倒在了宋离身上,被后者轻柔的抱起,交到安若素手上··宋离的目光淡淡的自人群中一扫而过,最终停在简从宁的脸上,他淡声道:“不悔口出狂言,还请安掌门带他下去,静思己过。”
“至于旁的……”宋离收回视线,转而落在天边:“未行之事,不必多言,就依真知大师的意思吧·”·*·第二天,武林盟主简承泽被害身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苍皇大陆。
简承泽生前常行善事,为人忠厚,鲜有恶名·正当盛年,他的猝然离世犹如一道惊雷劈在武林之中··四大门派掌门共同给下了严令,当夜发生之事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可当时到底人多,武林盟和各派弟子倒还好说,简家死了家主,疑凶还在府上好生待着,愤愤不平的家将恨不得将天捅破还他们老爷一个公道·于是,有关杀害简盟主的真凶是宋离之类的话,亦是不胫而走。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一天之内,群情激愤,唯恐天下不乱的各大门派登时攒动起来··不少人早就眼红天眼宗,奈何这么多年始终未能抓住宋离把柄·现下宋离身陷囹圄,身上背了个杀害武林盟主的罪名,实在叫那些嫉恨之人为之大快,恨不得立刻冲上伏伽山卸了天眼宗的招牌。
天眼宗旦夕之间腹背受敌,萧正清当即出面主持大局,派弟子严守宗中,对前来闹事找茬者不必留情,只一点不伤人- xing -命,其余自己看着办··别看宋离平日不管事,但遇上事儿了,天眼宗弟子又出离的团结,立刻摆阵严防死守,誓不让人踏入天眼宗一步。
萧正清安排好一切就再也坐不住,转身拉着叶久川直奔都城而去····宋离打不悔那一掌是下了狠力的,等不悔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师尊……”·不悔从床上坐起来,后脖颈疼的转都转不了。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掀开被子就往外冲,刚一推开门就撞上了正过来的萧正清··不悔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正清便先一步把人往房里一推,利落的关上门··“我算着时辰你该醒了,就知道你片刻都不消停,往哪跑你给我老实在房里待着”·“都什么时候了我哪能待的住”不悔脖子一僵,疼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师尊在哪我去找他。”
“师尊打晕你就是怕你胡闹,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萧正清也敛了神色:“外面有我,用不着你- cao -心,你的任务就是待在房里不许添乱。”
“不是……”不悔扶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你起码让我见师尊一面行吗我确保他没事保证不添乱·”·“你觉得自己添的乱少了还是怎么的”萧正清言辞倏而激烈起来:“那晚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你可知现在外人给天眼宗扣上了什么帽子你那番话会被多少人拿出来做文章你知不知道师尊若是想争,这里有几个人能拦得住他他为什么甘愿被人软禁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他若是不打晕你,这谋害武林盟主的罪名就他娘的坐实了”·这是不悔第一次听见萧正清爆粗口,直接把他给喊愣了。
想来能让素来儒雅持重的大师兄如此失态,只怕是真的气极了··不悔渐渐冷静下来,垂下眉眼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委屈··萧正清顺了顺气,见不悔这样也不好再发作,只道:“行了你,别在我跟前装可怜,我不是师尊,不吃你那一套。”
不悔应了一声,使劲儿搓了搓脸··“现在的形势对师尊很不利,简盟主的尸身我亲自去看了,却是为天眼剑法所杀·”萧正清沉声道:“招式凌厉,伤口利落又干净,剑术之高超,便是你我也无法企及。”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种伤口,普天之下除了师尊再无第二个人能留下·”·不悔听完便道:“这不可能。”
“我自然相信不是师尊所为,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师尊,又有他与简盟主交恶的流言在前,世人想不信都难·”·“所以呢难道就要吃这个哑巴亏”·“总之现在万事不能冲动,这件事很明显背后有人- cao -纵,就是冲着师尊来的,我们防不胜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还有简从宁那边,他一口咬定是师尊杀了简盟主,逼四大门派尽快处置·”·不悔冷哼一声:“他这反应倒不像是死了爹的,更像是上赶着清除异己好继任武林盟主。”
“话不能乱说·”萧正清摇了摇头:“虽说简从宁为人极端乖戾,但好歹是简盟主亲生儿子,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他应当做不出来·”·“你小看他了,畜牲向来是六亲不认的。”
不悔眼中尽是讽刺:“不说这个了,师兄,我想去见见师尊·”·“不行·”萧正清断然拒绝:“怎么说了这么半天就是跟你说不明白呢”·“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悔咬了咬唇,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知道我的,我不亲眼看看他好不好,我很难安心。”
他这话说的恳切非常,仔细听甚至挺可怜·但他没让萧正清恻隐多久,因着他很快又加了一句:“反正你也看不住我,这里也没人能拦得住我,结果都一样。”
“你……”·萧正清被不悔气的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拂袖而去··不悔知晓这是师兄退让了,半刻不耽误就去找宋离·沿途随便拉了个行色匆匆的家将,那人现在显然对天眼宗的人没什么好感,- yin -阳怪气的说了句“人在偏院”就走了。
到了偏院,门口守着几个身着苍蓝色水纹长衫的弟子,眉目端正浩然,身负白色长剑,是穹苍派弟子··他们见到不悔,并未阻拦,只让不悔交出随身佩剑便将人放了进去。
不悔正在狐疑,不知为何他们这样放心,待推门而入后才骤然醒悟··屋里的陈设倒还周全,并不像困人自由的牢笼··只是宋离斜斜的倚靠在床边,身形单薄,面色虽不难看,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
他只是安静的靠在那儿,像是睡着了,对不悔的到来毫无反应··一个当世高人,此时身陷囹圄,不可能对这样的动静浑然不觉,以宋离的警醒程度,应当自不悔进门前便感知到了。
不悔心头一跳,快步走上前,拉起宋离垂在身侧的手腕··手腕牵动着肩膀,宋离眉心倏而锁紧,嘤咛着睁开眼睛··不悔沉着脸,突然伸手去拽宋离的衣服,狠狠一拉,白皙瘦削的肩头登时映入眼帘。
·不过那肩膀上并不是空无一物,单侧两枚二指宽的钉子嵌进皮肉,只在面上隐约可见斑斑血迹··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点哈,刚刚码完……·明天估计更不了了,实习忙的要命,实在抽不出空,所以今天多写了点,后天继续哈爱你们~·☆、第七十一章·71·不悔揪着宋离衣领的手抖了抖,又把他右侧衣裳拉了下来。
和左边一样,亦是两枚钉子按在肩上,没入骨肉··“他们……”不悔的声音立刻便哑了:“他们竟对你用摄魂钉……”·难怪武林盟的人那么放心,就派两个弟子在外看守,原是用了摄魂钉。
摄魂钉,武林盟中常用来对付武功高强但身负重罪的死囚·因怕其逃脱或反抗,便在肩侧要- xue -打入这钉·摄魂钉入体,便是大罗神仙也使不出半分内力,体质比普通人还要弱些,连久行都不能,遑论逃跑。
而这钉子最要命的地方,受刑者功力越强,越是受其压制,周身筋脉自摄魂钉入体那刻开始便无时无刻不撕裂般疼痛··除非武林盟特制用具,一旦强行拔出,顷刻间武功尽废,形同废人。
宋离往身上看了一眼,轻轻拉起衣裳··不悔怕他牵动伤处,赶紧帮着把衣服拉了回去··宋离笑了笑,安慰道:“舒掌门亲自打下的钉子,没让我受什么罪。”
“你怎么还笑的出来”不悔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宋离当即便敛去笑意,朝不悔伸出一只手,无比认真道:“挺疼的。”
不悔回握过去,坐在宋离身边,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把人揽进怀里,颤抖的唇贴上那人略显苍白的额角:“你可知等你一句‘疼’有多不容易若非这种时候,你是怎样也不肯同我示弱的,我最了解你。”
宋离闭上眼睛,放心的靠着不悔,轻声道:“以后都告诉你,累了,疼了,难受了,只要你不嫌我烦·”·“我怎么会我巴不得你多烦一烦我。”
宋离在不悔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嗯,我刚睡着就被你吵醒,现在我要睡个回笼觉,你不许动,就这么看着我·”·“好。”
不悔勾了勾唇角,目中载满深情:“我看着你,陪着你·放心睡,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其实宋离并不怎么能睡得着··摄魂钉埋在体内,周身筋脉撕扯着疼痛,和近来几乎不消停的心疼混在一起,好不磨人。
但宋离到底能忍,多年心痛已经成了习惯,若非疼得厉害也不会有所表现··他放缓了呼吸,虽然内力被钉压着,人比往常羸弱,可他绷着的一根筋却怎么也不敢断。
方才许的诺显然没被主人放在心上,转眼便抛诸脑后··不过是舍不得叫不悔担心,不愿惹他跟着难受··最后也不知是睡着了没有,感觉意识挺清醒的,但睁眼又好似多了精力。
不悔当真一动未动,待宋离起身后,他不仅脖子僵着疼,半边身子也已经麻木··宋离见了眉间隐约有些懊悔,当时不该下那么重的手,方才也不该使- xing -折腾不悔。
他伸手往不悔胳膊上捏了捏,并没有几分力气,配上宋离此时的形象,似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捏了几下宋离便不动了,他甩了甩手,对自己的无力有些不悦。
“自己揉揉吧·”宋离道:“手上没劲儿·”·不悔没听他的,牵住宋离又把人拉进怀里,怎么看都像是难舍难分··不悔满脸忧虑:“摄魂钉是惩治重罪之人的,你怎能答应”·宋离反问:“谋害武林盟主不算重罪”·“别胡说。”
不悔装腔作势般往宋离肩头轻轻一拍,轻的不如挠痒:“这事我一定查清楚,绝不让人冤了你·”·“你就知道不是我”·“我自然知道。”
不悔道:“很多年前我就说过,你是什么人我有眼睛自己会看·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信,就连你自己说的,我也只当没听见·”·“你……”宋离垂下眼,长长的羽睫扫出一片- yin -影。
他露出少有的局促,嗫喏道:“你还气吗”·不悔叹了口气,低头吻在宋离嘴角:“你这个样子,我只差把心都急烂了,如何还能气的起来”·宋离低声道:“倒真是用上苦肉计了。”
不悔又惩罚似得往宋离唇上咬了口,并没舍得用力,咬完就含住吮了吮:“你若要哄我,哪里用的上苦肉计·你只冲我笑一笑,唤一声我的名字,我便什么气都没了。”
宋离依言,浅笑道:“不悔·”·不悔笑着回应··宋离转回脸,心头突然强烈起来的疼痛叫他没能把那笑容多维持一会儿··“身上疼”不悔只当宋离是受摄魂钉压制的苦楚,掌心贴上他的后背,淳和的内力徐徐入体,确实缓解不少。
可身上的疼弱了,心上的痛觉就敏锐起来··宋离歪在不悔身上,手无力的揪住他的前襟,神色痛苦的枕着那人的肩膀,抬眼看他:“不悔……”·“我在。”
不悔赶忙应道,这是宋离难得的示弱,尤其是在清醒状态下的示弱,他万分珍惜··“我若现在告诉你……”宋离喘了一口气,声音里含混着难掩的不适:“你还愿意听吗”·不悔心神一荡,为宋离这突如其来一句话激的坐立难安。
他终于等到了··等到宋离愿意潜出深渊,朝他一步步走来··“这是你自己要说的·”不悔捏住宋离的下颌,迫的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眼睛,自然,他的也不可避免的被瞧了个分明。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那双一贯淡漠如水的眼睛终于软了下来,蒙住真心的雾霭层层散去,余下的只是惶然渴求希望的光··尽管那光并不明朗,却足够给予不悔走下去的力量。
不悔凑到那琥珀色的眼睛上轻吻一下,宋离配合的闭上眼睛··震颤的眼睫被滚烫的唇抚平,如同逆水行舟的渔夫,总算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觅得乘风破浪的归途。
·不悔看着宋离,霸道的说:“就算难受我也不会喊停,你想好了·”·宋离点点头··不悔放开他,重新把人抱在怀里,绵绵不断的内力注入体内,像是打开这具身体的钥匙。
宋离摸索着握住不悔的手,不让他再继续··他垂下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踟蹰半晌,宋离仍是拿不准分寸,便打算从头开始··“我从没说过这些……不知要怎样开口。”
宋离艰难道:“我曾对你说过,我的父母……将我丢弃之事……”·不悔显然不是个很好的听众,他闻言便哼了一声,冷冷道:“你那时就装醉来骗我。”
宋离解释,有些急切:“确是醉了,不过都记得……我不太会处理这种事,你又恰好以为我忘了,便将错就错了·”·“你可知我当时有多心疼”不悔缓下神色,捏了捏宋离的掌心:“那是你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第一次就叫我那样手足无措。”
“其实没什么,”宋离语气淡淡:“这么多年,多少感情都随风而逝了·”·不悔知道宋离是在宽慰他,那夜的宋离犹在眼前,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从未真正忘记,更谈不上释怀。
但不悔没有拆穿他,只是问:“打在哪里”·宋离顿了顿,牵着不悔的手,摸到了右侧额角··不悔抬眼看去,那与发际相连之处的肤色较旁的略暗了些,他从前竟未曾留意过。
经年过去,伤痕早已褪去,只留下这道并不明显的浅浅一圈,证明那段真实存在的过往··不悔忍不住拿手摸了摸:“疼吗”·“疼。”
宋离坦言道:“我只当他们要打死我,未承想他们也还留了一分血亲之情,将我弃于河中,听天由命·”·不悔又将他抱紧了些:“后来呢”·“后来啊……”宋离的声音低了下去,身上细细密密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汗毛全竖起来了。
自他露在外面那截细白的颈子,不悔眼尖的瞧见了:“很冷吗”·不悔在宋离胳膊上搓了搓··宋离虽说内力全失,但屋子里燃着炉火,未有半点亏待。
“不冷·”宋离摇了摇头:“我就是……控制不住·”·说着,宋离狠狠地打了一个颤栗··那反应的确不是觉得冷,而是一种刻入骨血中的条件反- she -,是恐惧。
这样的宋离,不悔曾短短接触过两次·两次都跳不开一只可怖的巨蟒,那对双生灵蛇··“我醒来的时候……”宋离缓缓开口:“什么都没有,可能是个暗室,很大。
屋子里只有我和墙,空荡荡的,没有声音没有光,更没有人·”·宋离的目光倏而涣散起来,仿佛穿过光- yin -直达地狱深处无边的黑暗中,看见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
“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时间长了,有时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宋离说的轻描淡写,连语调都没有起伏,但不悔可以想象,这些看似的平淡背后,曾有过怎样的惨烈。
“直到有一天,屋子里忽然传来滴水的声音·我循着声音去找,发现是从墙那边传来的·于是,我就开始数,按着滴水的节奏算着时辰,大概是三天后……”·宋离停了停,往脖子上摸过去,起初还是轻抚,又恍惚着加重力道。
“它就这样……”宋离喘了口气,习惯- xing -的感受着骤然稀薄的空气:“就这样缠上来……它缠着我,吐着信子舔我……我……我挣不开……”·待不悔用力的掰开宋离掐住脖子的手指时,才惊觉那人用了足以将脖颈扼断的力道。
“师尊……”不悔看着宋离,看他神情恍惚又迷乱,连说话都是罕见的语无伦次··宋离沉入恐惧的梦里,可现实又明晃晃的告诉他,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每时每刻,每一次触碰,都是不堪回首的过往··梦魇愈演愈烈,窒息过后是令人解脱的一句魔鬼的低语——·答应我,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我……”宋离的胸口上下起伏,整个人打着颤。
在不悔克制不住心疼把人扣进怀里的时候,他听见宋离埋首于他跳动的心口,极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害怕·”·所有的心结在此刻自行断成碎片。
不悔最初的印象里,清冷孤高,坚毅决然是贴在宋离身上的标签··他和将宋离神话的大陆百姓一样,满怀着崇敬与尊重,看待这个一剑纵山河的伏伽真人··后来,他又见识过宋离的很多面。
或悲或喜,或无奈或畅然,但总归是稍纵即逝的··直到现在,他看着窝在自己怀里不停颤抖的宋离,在终于触及到这人深深隐藏的真心过后,他又怎样都不愿再听下去了。
剖开伤口,扒开血淋淋的过往,让最爱的人痛不欲生··若是这样,他情愿做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如此,还他一个清风霁月的师尊,这买卖倒也不亏。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说了……”不悔摸着宋离后脑上的头发:“再也不提了,师尊,我再也不问了·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师尊,你看看我·”不悔微微低下头,在宋离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我们在一起,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没有那些可怕的东西,只有我,只有你的不悔,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不悔吻上宋离的发梢,不住地低声安慰,说着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在一块儿··我们永远都在一块儿··赤诚的誓言盖过心里那句俯首陈臣的承诺。
只是不悔每说一句,就犹如在宋离心尖上划一刀··待那疼痛将他淹没,宋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对不悔已情根深种至无法自拔之地··宋离勾起唇角,笑容里满是虚弱。
良久,他克制着一波高过一波的痛楚,微微扬起头,苍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你的·”·宋离往前凑了凑,即将贴上不悔唇畔之际又重复了一遍:“你记好了——”·“我是你的。”
那唇终究是没有落到实处··天边乍起一道如雷的鞭声,“唰”的一下,如火般灼过暗夜的云彩··在离不悔的唇角只有一指宽的地方,宋离猛地僵住。
那一瞬间,他眼中似是而非的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可不悔只读懂了一种——·不舍·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学啦~开始隔日更·这篇文已经写了2/3了,你们想看什么番外啊,现在就能想一想啦~·不是马上完结啊……估计还有10w字·☆、第七十二章·72·寒夜骤然亮起,屋外传来震震惊呼。
不悔只觉眼前微微刺痛,尚未来得及反应,房门便被人大力推开··“出什么事了”不悔皱眉问道··“不知道·”穹苍派弟子提着剑走过来,步履还算从容:“外面来了个不明路数的男子,看穿着不似中原打扮。”
说着,那弟子转向宋离,语气恭敬:“真人,委屈您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您现在身无内力,若是出了什么事,掌门那里我们没法交代·”·“师尊,”不悔捏了捏宋离的后颈,站起身:“我出去看看,你留在这里。”
“不悔……”宋离蓦地拉住不悔,欲言又止··不悔回头:“怎么了”·宋离摇了摇头,抿唇轻声说:“小心点。”
不悔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却还是勾唇浅笑:“放心·”·*·树影婆娑,北风猎猎··都城简府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不悔到庭下时,但见天高夜深,一轮弯月遥遥悬在枝头。
而树影之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那人一身紫袍华贵,背在身后的手上握着一条黑色长鞭·长鞭隐约可见血色纹路,繁绕复杂,隐秘诡谲。
许是鞭子颜色太深,衬的他手上的皮肤白的有些晃眼··他似是只身前来,面前站着武林盟执剑而立警惕非常的家将,几个掌门也陆续携弟子赶到,亦是一脸严肃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可他却毫不畏惧,目光在人群中戏谑的看了一圈,终于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足够颠倒众生的脸,美的摄人心魄·只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无遮无拦,平添几分邪魅。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微微一怔··但显然,南烛要淡定的多··他将不悔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最终定格在不悔提在手里的银色长剑上··剑柄上的流光剑穗荡漾而动,随刃而行。
南烛盯着那穗子看了一会儿,朝不悔笑了笑,无视他不善的打量着自己的目光,只是问:“阿离呢”·阿离,又是阿离··这里的人,没几个知道宋离的真名,但从南烛熟稔的语气,以及他对不悔的态度,隐约可以猜到,这人口中的“阿离”,指的便是伏伽真人。
不悔冷冷的看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你是谁”·南烛笑意更深,嘴角咧开的幅度太大,牵扯到脸上的伤痕,更显异样的美··“忘了自我介绍。”
南烛朝身后虎视眈眈的正道中人随意的挥挥手,云淡风轻道:“在下绰尔南烛,来自奉川·第一次来中原,大家叫我南烛就好·”·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不是说奉川的人此刻还盘踞在刹的海岸吗怎么转眼就有人明目张胆的跑到武林盟主的宅院来了·他是有备而来,还是孤身而往·对待这个神秘莫测的民族,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南烛似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解释道:“不用担心,我一个人来的·”·他朝不悔走近一步,轻声说:“我是来带阿离走的,他在哪”·武林盟的人霎时间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简承泽生前颇为器重的堂主云怀悠大步迈到不悔身边,拔剑指着南烛:“你口中的阿离,可是我中原伏伽真人”·不悔心头一跳,见南烛坦荡的点了点头。
“正是·”·云怀悠又问:“你为何指名要他你同他是何关系”·南烛的表情一下子为难起来,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前头,执着长鞭的柄,轻轻在手背上敲着,似是在琢磨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同宋离的关系。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末了,他仍旧觉得无论怎么说都不够贴切,索- xing -一耸肩,如实说:“阿离他……离不开我,我们就是这种关系·”·“胡说八道”·浮华剑光划破天际,不悔倏然间仗剑而起。
剑影摇动,恢宏剑气四散于天地,没有半点犹豫的直直刺向南烛··南烛只是飘然而起,长鞭一卷便带起烈风赫赫··罡风如刀,转眼便化去不悔袭来的力道。
“不悔”·人群中萧正清大喊一声,当即就要起身拦他··无奈南烛动作太快,他刚腾至半空,便见不悔被那强劲的鞭风打的歪向一边。
他赶忙上去接住··萧正清按住还欲再上的不悔,低声斥道:“不要轻举妄动”·不悔耳边回荡着南烛那句过分亲密的话语,含混着四下里因他这句话掀起的波澜,听的他脑中一阵阵发蒙。
什么伏伽真人同奉川贼子交往过密··伏伽真人莫非真的狼子野心··伏伽真人怕是奉川女干细··武林盟主定是为他所害··说到最后,甚至有人说起,这南烛言语间亲密过甚,莫非伏伽真人同他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关系·比如说……·听闻蛮夷之地男风盛行,这伏伽真人难不成是个屈于男人身下的……·不悔额上青筋跳个不停,只觉那些污言秽语听的他血气上涌。
他用力挣开萧正清,赤红着眼睛怒目而视:“他就一个人,难道我们怕他吗”·他说着,把剑锋转向议论纷纷的人群:“谁再胡言乱语辱我师尊清誉,我听见一句就砍一个”·南烛“噗嗤”笑出声来,颇有几分欣赏的看着不悔:“不亏阿离喜欢你,也值得。”
“你闭嘴”·不悔又持剑上前··他眼前一阵红一阵黑,只想立刻把南烛斩于剑下··师尊的痛苦来自这个人。
师尊的恐惧来自这个人··师尊的名声也被他毁了··那是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的人,怎能叫人如此肆意践踏·大盛的剑气席卷整座简府,层层凌风将不悔和南烛团团围住,竟无人可介入他们之间。
安若素等人在底下急的直跺脚,也只能仰着脖子看这两人打的不可开交··*·不悔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幼时在藏经阁博览百家剑术,而后又深得宋离真传,一身武艺于江湖之中鲜有敌手。
但见他身法飘逸,剑法凌厉,毫不拖泥带水··遥落剑意似从山河而起,辽阔巍然又豪气万仗··待近时,又恍若自冰川中而过,冷冽澄然又静默沉寂··不悔身前凝出一道冷然剑光,大盛时若海中巨浪,翻涌不息。
出手瞬间,万般剑影娑然落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穿透云霄··南烛卷起长鞭,“飒飒”两声,犹如虎啸龙吟··黑色长鞭探入无边剑气,自不悔脸侧擦过。
他眉心一拧,这才看清南烛手上这鞭子竟是长长一条脊骨,不知是什么动物身上的··一阵恶寒自心间而起,剑身抵在骨鞭之上,发出“铮”的一声,却似琴弦拨动。
鞭影拂动,卷住银白剑身,南烛微微用力,将不悔连人带剑往前一拽··狭长凤目落于剑上若长河般一串蜿蜒鲜红,稀松剑穗似有若无拂于手背··南烛眸色一暗,叹息道:“我本不欲同你动手,你可知为什么”·不悔哪里听的下他的话,反手一挑便将长鞭扯开。
南烛讽刺般勾起唇角,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削铁如泥的剑锋上,猛力一截··不悔随着他的动作,不得不往前迈了几步,同时他也惊愕的发现,南烛徒手截剑,却并未落下半点伤痕。
“因为你若受伤,”南烛终于不再掩饰眸中的厌弃:“阿离定会心疼·”·他身形一转,把着剑架在不悔脖颈间,只消轻轻一下,便能取他- xing -命。
不悔也很固执,死也不肯弃剑,只兀自发力,同他僵持··正当此时,下面传来淡淡一声:“住手·”·二人齐齐愣住,往底下一看,只见宋离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月光落了他一身,晚风一吹显得他单薄又羸弱。
而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人,正手持“将离”,紧紧的把剑锋贴在掌下人的脖颈上··他剑下之人,却是穹苍派掌门舒乙··没人知道身负四颗摄魂钉,毫无半分内力的宋离是怎样劫住武功不在他之下的穹苍掌门的。
他们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陡生的枝节,惶惶不安··舒乙模样端正,可能因为擅用刀剑的缘故,连眉眼都略显锋利,气质凌冽··他受制于人,却没有半点仓惶,随着宋离的步子往前走,竟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
南烛勾了勾唇角,松开手:“阿离·”·不悔纵身落在宋离面前,眉头拧成川字,不解的看着宋离:“师尊”·“让开。”
宋离的声音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就在片刻之前,这个人还浑身颤抖的窝在自己怀里,坚定又深刻的对着自己说:“我是你的·”·转眼,他就能那样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随便一句话就让人雀跃的心变的冰凉。
不悔没动··宋离手上微微用力,在舒乙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他仰起头,睥睨一切的姿态,孤傲清高的犹如一匹苍狼··“让,还是不让”·不悔朝宋离探出手,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心酸:“师尊你……你做什么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别过来。”
宋离拽着舒乙后退一步,目光却越过不悔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南烛:“你来晚了·”·南烛笑了笑,神色柔和不少:“你赌输了,不过没关系,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说着,就要上前来··可他身前却横出一把长剑,不仅如此,无数柄刀剑纷纷扫来,将僵持的几个人密不透风的堵在中间··刀光剑影折- she -在脸上,忽明忽暗的模糊了神色。
宋离往身边扫了一眼,附耳对舒乙客气道:“舒掌门,劳驾叫这些人散了·”·舒乙岿然不动的神色微微一变:“武林盟只听盟主的,我只能喊得动穹苍子弟。”
“顾不上这么多了·”宋离冷冷道:“烦请诸位往旁边让一让,否则别怪宋某剑下无情·”·“师尊”·宋离垂下眼,避开不悔逼仄的注视:“师徒一场,我不想闹得这样难看。”
人群中简从宁讥讽的笑容格外刺目,除他以外,不解的,不肯置信的,诧异的,愤怒的,失望的,各种目光应有尽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悔觉得那些眼神分明是看着宋离的,但那人铜皮铁骨百毒不侵,倒是自己被戳的千疮百孔,打成筛子。
“如你所见,我的选择·”·宋离的眼睛转回来,终于肯望进不悔受伤的眸子里··“这世上,唯有南烛可护我周全·”·“他是我的倚仗,我想清楚了。”
宋离看着不悔,一字一顿,在不悔心上篆刻般留下五个字:“我离不开他·”·痛彻心扉··不悔晃了晃身子,竟有些站不稳·后背抵到身后的指过来的剑,微微刺痛的感觉,他甚至有些不过瘾。
他唇齿颤抖的厉害,话都说不清楚,只喃喃自语道:“……我不信,你……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是……”·不悔没能说下去。
因为宋离掷地有声的打断了他··宋离说:“我是白鬼·”·不,不悔摇了摇头,你说你是我的··再多的哗然与讶异终是化作刀枪剑戟。
若非舒乙还在宋离手上,他只怕早已被万剑穿心··舒乙蔑笑一声:“真人当真是滴水不漏·”·“谬赞·”宋离面不改色:“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立场不同。”
“阿离,你没必要这样·”南烛耸了耸肩,不太赞同的样子:“我若要走,这里没人能拦得住我·”·“你小看他们了,我一个徒弟就够你对付的。”
宋离不耐烦的看着他:“方岚羽呢”·南烛悻悻的应了一声,手指置于唇上,发出一声极尖利刺耳的哨声··四周横过来的刀剑掉了一地,哀嚎之声连连。
宋离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拿剑的手微微颤抖··便在此时,天边倏然掀起一阵风浪,一声雁鸣呼应··一只白色巨雁自黑幕中疾驰而来,所及之处狂风大作,沙砾骤起。
内力稍弱的旋即便被这呼啸而来的风潮击倒在地··不悔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看清了来人··这人这鸟他都曾见过,多年前黔洲之时,便是他们前来接应。
宋离趁乱将舒乙往七零八落的人堆里一推,回头便撞上南烛的前胸··南烛就手揽住宋离的腰身,于风沙中悄然一笑:“走,我们回家·”·宋离却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似的倒了下去。
南烛脸色一变,忙把宋离抱起,足尖轻点飞到白雁身上··底下几个武功高强的见他们要走,纷纷飞身而起,却被扑面而来的尘雾模糊了视线··“师尊”·唯有不悔不管不顾的顶着漫天雾霭追了过去,他不停挥送着强劲的掌风,试图驱散这沉甸甸压在心上的东西。
雾是散了,但面前空无一物··宋离走了,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消失的无隐无踪··*·南烛沉着脸坐在飞儿背上,而宋离却浑身震颤的蜷在他怀里,看样子很不好过。
南烛无视宋离的痛苦,两只手紧紧钳住他的下巴,逼迫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睛··“他就让你这么疼”南烛声音低沉,覆满霜华,周身气场- yin -鹜非常。
宋离身受摄魂钉压制,无内力傍身,顶着心脏剧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致·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茫然没有焦距,手徒劳的按住心口却无济于事··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也听不清是谁在同他说话。
身体的痛楚折磨着他的意志,只能寻着本能的偎进面前的温暖,发出依赖的呼唤:“不悔……”·南烛恶狠狠的看着宋离,额间爆起突兀的青筋,捏着他下颌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像是要将宋离的颌骨捏碎。
方岚羽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壮着胆子上来拦住:“教主……阿离他神志不清认不得人,您别同他一般见识·”·见南烛不理他,方岚羽咬着牙拽了拽南烛的袖子:“教主……”·“您看看阿离,他快受不住了……”·南烛冷着脸松开手,把宋离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无情道:“既然他这么喜欢受罪,那就让他疼着。”
“疼够了,才长记- xing -·”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基本上就是隔日更啦,具体更新时间不定~·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如果时间多的话也可能哪天突然日更哈哈哈,因为想尽快写完……·☆、第七十三章·73·方岚羽赶紧把宋离捞过来,把着他的手腕开始过内力。
“阿离他……”方岚羽皱起眉:“瘦了好多·”·南烛原本气极了偏过脸去,被方岚羽这一句话牵动,又忍不住看过来··宋离属于看上去清瘦的很,实则身上很有料那型的。
但近些日子以来,他的身形迅速的单薄下去,衣服都空荡荡的·最明显的还是他的脸,下巴都尖了··方岚羽见南烛脸上有些松动,立马乘胜追击:“得亏是底子好,不然照阿离这样折腾,身子早就毁了。
唉,果然是离了教主就不行·”·说完,方岚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南烛的面色,然后就瞧见自家教主一脸受用的模样··南烛冷哼一声:“这就是他不听话的下场,你可瞧见了”·方岚羽连连点头:“瞧见了。”
“留在奉川有什么不好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从前他可没这么瘦·”·“是是是,都是教主养的好”·“对他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整日想着怎么摆脱我,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犟呢”·“对对对,阿离不识抬举,教主您等人清醒了,好好教训他。”
南烛摆了摆手:“把他扶起来·”·方岚羽暗自吐出一口气,扶着宋离的肩头让人坐了起来··南烛盘腿坐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掌,贴上了宋离的后背。
- yin -柔的内力自掌心徐徐流进宋离体内,如泠泠泉水同他疯狂扭打在一起的心脉相融··宋离紧皱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整个人归于平静··南烛收回手,把宋离放平在飞儿背上。
白雁厚实柔软的毛发掩住宋离大半身体,让他看上去柔和又温顺··“那个摄魂钉……”方岚羽犹豫道:“要想法子弄出来吗”·南烛目色沉沉的看着宋离的睡颜,摇了摇头:“就放在体内也好,省的他整日不安分要跟我动手,最后难受的也是他。”
“教主说笑了,”方岚羽浅笑道:“阿离都跟您回来了,怎会再做那种傻事·”·“你信他”南烛顺手理了理宋离耳畔的头发,轻轻柔柔绕在指间。
方岚羽愣了愣,脸上笑意骤失:“教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南烛却反问:“你觉得,阿离待我可有过真心”·方岚羽停了几息,明显底气不足:“自然是有的。”
“不,他没有·”南烛坚定道:“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如何离开我,这么多年,若非受噬心蛊所累,他就是拼着和我同归于尽也不会留在我身边。
我待他再好,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教主,您同阿离好好说,像从前那样三两句就冷脸,再两句就动手,他怎么也不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方岚羽宽慰道··“我若真同他置气,他还能活到现在么”南烛嗤笑一声:“是天煞孤星命格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我便非他不可了吗”·方岚羽闻言小声嘟囔一句:“但能和您气数相和的可不好找……”·“总之,”南烛道:“我虽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只要他不威胁到圣族,我什么都能纵着他。
左不过这么些年都没养熟,以后不许他再离开我的视线·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日头久了,他总会明白谁最适合他,谁又是真心待他·”·方岚羽眼皮一跳,咬牙问道:“那若是……阿离他当真于圣族有二心……”·南烛终于舍得抬起眼,看向方岚羽的目光直白的残忍:“那我便毁了他的神智,叫他一辈子做个盛我气运的傀儡,”·南烛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比如今的- xing -子是乏味了些,就当做是换个口味了。”
*·宋离醒来的时候,浑身阵痛未有停歇,不过倒也能够忍受··他翻身而起,淡淡的在屋内看了一圈··奉川大泽隐没于刹的海深处,终年为迷雾所覆,处处昏暗潮- shi -。
而奉川圣族所在的绰尔神殿雍容华贵,似是有意彰显这个民族无上荣光·神殿之内楼阁万千,机关迭起,晦暗不明··唯有南侧一座二层小楼常年明灯,楼外伴有梨树百株,稍显格格不入。
这楼名谓“离心阁”,仔细瞧来,竟与天眼宗内伏伽真人独居的夜雨阁别无二致··宋离有些晃神,情不自禁走下床去,未着鞋袜的白皙足踝踏在冰冷的地上,身无内力的当世高人竟打了一个颤栗。
行至窗边,他轻轻推开绸纱扇叶,入目一片雪色掩在层层雾霭之中··刹那间,不知今夕何夕··宋离面露茫然之色,恍惚间以为诸年种种不过一场荒诞大梦。
梦醒时分,风中花雨飘摇,山上嬉笑怒骂·风流倜傥的俊朗少年御风而来,手折一枝白梨坐在窗沿之上·他晃荡着两条长腿,笑的明媚动人,却歪着脑袋冲自己眨眼,那双星目璀璨如星,天地之大,却只小的够放下宋离一人。
少年把花儿递过来,调笑道:“师尊大清早站在这儿,是在等花儿还是等我啊”·宋离朝虚空中伸出手,柔声回应:“等你·”·手却在下一刻被寒凉裹住,冰刃般划破旧梦。
宋离回首,对上一双狭长凤目··南烛笑着看他,道:“等我做什么”·宋离蓦地僵住,极乐与炼狱不过转身距离··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抽出手来,并不怎么欢迎的样子:“没什么。”
南烛想来心情不错,并不在意他的拒绝,只是目光落在宋离赤着的双足上··奉川苦寒,不比伏伽山·饶是燃着炉火,也总浸着丝丝凉意,遑论宋离如今身体不如常人,更休提内功御寒。
不过一会儿功夫,白皙好看的脚趾便冻出点点绯色,似是白面桃花,娇嫩可爱··南烛心神一动,将宋离拦腰抱起··宋离未料他有如此举动,低声惊呼过后,浑身汗毛不禁竖起,却不知为何没再推拒。
南烛把宋离抱到床上坐着,自己伏在他腿边,捧起他发红的双脚落入掌心,又塞进衣裳里··宋离动了动腿,却被南烛按住··南烛欺身上前,指尖点在宋离鼻尖,责怪道:“下回可别再赤脚了。”
宋离往后仰了仰,眼睛低垂着看向别处,难得乖顺的应和··“你如今内力受制,便不要随意外出走动·我忙起来顾不上你,若是伤着哪儿了吃苦的是你自己,晓得吗”·宋离神色淡淡:“原来你带我回来,并没有叫所有人都顺心。”
南烛稍顿,只道:“愿赌服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我还不需要看他们脸色行事·”·宋离点头:“是,你断了我的退路,逼我回来,如今中原是待不下去了,这奉川也好不到哪儿去。”
“阿离·”南烛眉心凝住··“我说错了”宋离嘴角勾起,笑的讥讽:“你是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你是圣族之主,奉川之王。
我不过是个蝼蚁,还是个随时会咬人的蝼蚁,想要捏死我容易的很·”·南烛脸色一变,泛起点点寒意:“他们不敢动你·”·宋离转回脸,对上南烛沉沉目光:“他们为什么不动我,你我心知肚明。
待你逆天改命事成,我没了利用价值,你们圣族那帮长老头一个要解决的,就是我·”·宋离把脚抽了出来,放进柔软的被子里,曲着腿,双手交叠抱着膝头。
他面上无波,清冷寡淡没有情绪··“这就是我不愿回来的原因·”宋离道:“无论在哪儿,我都是一叶浮萍,飘着荡着,哪里都容不下我。”
宋离的语气低低,甚至有些可怜··他微微弓起脊背,额头搭在膝上,弯起的弧度衬的他肩胛两侧的蝴蝶骨突兀极了··南烛只是看着,便忍不住为这羸弱的美感心动不已。
他情不自禁的摸上宋离散在脑后的长发,顺着那触感一路向下,指尖在那根修长的脊柱上蜿蜒前行,最后停在腰际··南烛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早知今日,从前便不该生那么多事端。
你放心,只要到时候,你随便杀几个正道中人表一表决心,族中长老定不再疑心于你·只要你是真心回来,我有的是办法保你一世安稳·”·宋离抬起头,目光难得真挚,隐隐带着嗔怪:“那你为何不替我除了摄魂钉”·南烛受不了宋离这样的眼神,只觉这人今日闹他心闹的厉害,活脱脱似个媚上的妖精,哪怕现在宋离要他摘下天上的星星,他转身便要去找个梯子。
“这个我有私心,”南烛轻声道:“你- xing -子太烈,我怕几句话惹的你不高兴,宁可自损八百也要同我动手,若是心疼起来我也跟着难受·乖,等过段时间,我亲自给你拿出来好不好”·宋离咬咬唇,没再说话。
南烛笑了笑,牵起他环在腿上的手:“不高兴了穿好鞋袜,我弹琴给你听·”·宋离微怔,旋即反应过来:“你拿到简家琴谱了”·南烛应了一声,率先走到另侧悬窗前,盘腿坐下。
在他面前,横着一扇长琴,白的过分的手指在弦上撩拨几下,清脆悦耳··宋离走过来,坐在南烛对面,后者朝他微微一笑,垂首抚琴··琴声悠扬,似清风明月,盈盈几缕缠绕心头。
许久未曾消停的心痛之症,轻易便散于琴音之下,连摄魂钉造成的筋脉震痛都得到疏解··南烛手上动作不停,温声询问:“还疼吗”·宋离摇了摇头。
“那我往后日日来给你弹琴,你只要将对那毛头小子的情意分我半点,我都不会叫你受罪·”·宋离没有回应,而是将眼睛落向了别处··*·都城·“你们究竟有什么计划”不悔单刀直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此刻穹苍掌门舒乙下榻的房中,站着坐着挤了好几个人··安若素一脸忧愁的坐在一边,身侧站着同样面带苦闷的林然·再往左是正捋胡子的真知大师,萧正清和叶久川亦是沉着脸。
苏情靠在门扉上,抱着剑往外看·门口几个穹苍派弟子一脸严肃的守在外面,动也不动··风暴中心的两人,一个端着杯茶岿然不动,一个满脸急切焦躁不安。
舒乙抿了口茶,淡淡道:“你想多了·”·不悔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节了,抬手就把舒乙的茶盏夺过来,重重的搁在桌上··“舒掌门,我们不是傻子,我师尊身负摄魂钉,连武林盟的人都不一定敌的过,不可能轻而易举制服你。”
安若素和林然面面相觑,忍不住在心里哀嚎:“靠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是真以为真人有那么大能耐”·不悔死死盯着舒乙,步步紧逼:“你武功不在师尊之下,更不可能甘心受制于他若我师尊真是奉川女干细,以你的身手,不可能追都不追”·“师尊有那么多人可以挟持为什么偏偏选了你他的摄魂钉是你亲手打的,看守他的也是你们穹苍的人,现在整个武林盟都乱套了,只有你还有心思在这喝茶”··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舒乙扬起眉梢,饶有兴趣的看着咄咄逼人的不悔:“那些事是你师尊做的,你亲眼所见。
话也都是他说的,你也听到了·别自欺欺人了,由不得你不信·”·不悔冷冷一笑:“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我师尊那个人,有的是本事颠倒黑白。
别人都是费尽心思把自己往清白的地方择,他专挑最脏最臭的水往自己身上泼·”·“这话说给别人听也就罢了,你们爱上当都是你们的事儿·但我不一样,哪怕他今天站我面前捅我一刀,我都不信他是没有苦衷的。”
“所以,别再跟我说那些屁话,我要听你们全部的计划和安排我要是和外面那些蠢货一样轻易被你们蒙蔽,就不配往外说是宋离的徒弟”··☆、第七十四章·74·舒乙忍不住笑出声来,指了指不悔:“你啊”·“现在能说了么”·*·时间倒回到两日前。
宋离打晕不悔后,由真知大师做主将其囚在偏院··一个时辰后,穹苍派掌门舒乙撤了武林盟的人马,换来了穹苍弟子·因其地位显赫又德高望重,江湖中人对他的尊敬程度不亚于盟主简承泽,连宋离都难以与他比肩。
故而舒乙开口说要亲自看管宋离,谁也不敢从中阻拦··舒乙迈进关着宋离的屋子,那人一脸漠然坐在桌边,似是早有预感会有这场会面··见到舒乙的第一眼,宋离便开门见山道:“简承泽是南烛杀的。”
舒乙点点头,径直走到宋离身旁坐下:“够绝·”·“我一身剑术为南烛所授,他以天眼剑法杀人,无论结果证明是不是我杀的,我与他、与奉川都脱不了干系。
他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能如此有恃无恐·”宋离道:“他此举是要彻底断绝我在中原的退路,单是谋害武林盟主这一条,我就永远无法翻身·他要逼我不得不回奉川,逼我求他庇护,逼我走投无路。”
“幸而当初你未全信简承泽,”舒乙吐了一口气:“否则我也救不了你·”·宋离面色微沉,眸光也暗了下来:“简承泽虽然忠义,但太过自我,心思又重。
临了突然变卦,是有人得知了我同他的计划从中作梗·”·“你……可有怀疑的人”·“有·”宋离抬起头:“但若真是他所为,实在丧尽天良。”
舒乙闻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宋离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话,他脑中已然有一个想法在成型·饶是向来待人处事泰然自若的穹苍掌门,也不禁惊愕难当。
“你是说……”·宋离笃定的看着他,念出一个名字:“简从宁·”·舒乙眉心拧起:“可有根据”·“没有。”
宋离摇头:“直觉,信不信由你·”·“并非我不愿信你,简从宁虽然城府太深,但毕竟是简承泽亲子,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无确凿证据,不可妄言。”
“无妨·”宋离淡淡道:“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我们只管等着便是·”·舒乙一脸凝重:“简承泽一死,其间变数不可估量,你仍执意要继续下去”·“我早说了,我没有退路。”
宋离道:“只是这样一来,舒掌门要劳神之处便多了·”·二人对视一眼,半个时辰后,武林盟的人将盛着四枚摄魂钉的木盒送到了宋离房里··舒乙屏退左右,说要亲自行刑。
待人退下后,舒乙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枚泛着冷光的钉子,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对宋离道:“当真要如此没别的法子了么”·宋离解开腰带,将衣裳褪至臂弯,只露出白皙瘦削的肩头。
“南烛疑心重,我与他针锋相对多年,更无信任可言·即便我打了这摄魂钉,装模作样向他投诚,他也不会信我·”·舒乙把摄魂钉扔回盒里:“那你何必整这一出”·宋离歪头看他,难得笑的狡黠:“苦肉计啊,我新学的。”
·舒乙语塞,觉得自己对伏伽真人的认知可能太过浅薄··宋离敛去笑意,转眼便是认真:“我若失了内力,对南烛来说,威胁便小了许多,即便他对我再有疑心,也能稍微放松警惕。
再有,他只知我与简承泽的筹谋,并不知你我之间还有联系,如此更能让他相信,我在中原武林已经彻底无法立足·况且,若非如此,你们怎能找到真正的奉川所在所以舒掌门,还是得委屈你当个恶人,给我把这钉子打进去。”
舒乙叹了口气,终是重新拾起摄魂钉··他从胸前拿出一个白玉瓶,拨开盖子,把摄魂钉往里浸了浸,然后比着宋离肩上的- xue -位,找准了位置··“忍着吧,一下就好。”
舒乙的确手法超群,宋离没受什么罪,那四根钉子便快刀斩乱麻似的打了进去··宋离拉起衣服,瞥见前襟沾了几滴血红,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他冲舒乙低声道谢:“南烛很快便会找来,到时还要请舒掌门配合一下。”
舒乙正收拾,回首看了一眼系扣子的宋离,不由微微一愣··但见宋离周身凌冽气焰消弭殆尽,唯眉宇间清冷犹存,又辗转几分说不出的柔软,同他平日做派大相径庭,倒颇有几分孤高傲绝的病美人的意思。
舒乙嘴角抽动,忍不住道:“真人的确适合苦肉计·”·“走投无路的下下之策,舒掌门见笑了·”宋离穿好衣服,无力起身只好虚靠在床边:“倒是有一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真人但说无妨。”
宋离摸了摸挂在身上的长剑,自冰凉的剑柄上摸索到一串晶莹剔透的穗子··“我的小徒弟……”宋离垂首看着掌心:“我走后,以他的- xing -子,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宋离说着,指尖动作起来,几下便把那剑穗解了下来·他将东西放在手里细细的描摹片刻,不怎么情愿的递给舒乙:“他定是不信你的,若是闹起来不听令,舒掌门便把这个拿给他,他瞧见便懂了。”
*·不悔自舒乙手中接过那串剑穗,似是还能感受到宋离掌心的温度··不悔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笑的无奈又苦涩,自言自语道:“既然这么了解我,非要等到瞒不住了才要让我知晓,真是坏透了。”
众目睽睽之下,不悔把剑穗系到了自己的剑上··两串一模一样的穗子摇曳浮光,看的余下几人目瞪口呆··萧正清将目光放在别处,一脸严肃··安若素亦是捂着额角没脸再看,总觉得再多瞧上一眼就要脑补出别的什么东西。
苏情倒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不悔,半晌释怀一笑··唯有林然眨了眨眼睛,傻乎乎的问道:“哎不悔啊,你怎么也有个一样的”·安若素恨铁不成钢似是捣了林然一下。
“问问啊,你捣我干嘛”·“……”·*·不悔收起剑,转首对上舒乙:“所以要怎么找到奉川”·舒乙朝安若素一颔首:“劳安掌门灭了烛火。”
安若素信手一挥,烛光忽灭,屋内登时一片漆黑··黑暗中,谁也没动,隐约只听见舒乙那边传来窸窣声响··摊开掌心,一尊透明圆球骤现,球内并非空无一物,流火般艳丽的蝴蝶扑扇着小翅,每动一下,那球中光芒便闪烁一下。
若烧云霞光,似岩浆烈烈··虹光点亮漆黑的屋子,映出几人惊诧的神色··不悔目光如炬,似是被羽翅上的火光点燃··“赤灵蝶·”不悔念出这个名字。
舒乙合起手掌,凌厉掌风卷过桌上烛台,登时燃起烛光··“我在摄魂钉上沾了赤灵浆·”舒乙道:“只要真人身上带着摄魂钉,赤灵蝶便能寻着气味找过去。”
不悔面上一喜,几乎就要拉着舒乙赶快去奉川找人··舒乙却把手一背,正色道:“现在我要告诉你第二件事·”·*·宋离近来嗜睡的很,许是自雍洲时疫后便没有好好休整,常常睡到日上三竿,午后还要再眯一会儿。
内力受制,宋离也失了警觉之心,对旁人气息毫无所觉,任南烛在房中逡巡几个来回他也没有醒来··南烛未舍得喊醒宋离,自己在这儿又觉无聊的紧,索- xing -摆弄起宋离搁在床边的一束梨花。
花瓣娇嫩,泛着浅香·分明是在看花儿,又好像透着花看人··那个淡如素花的人难得肯给自己几分好脸,像是一下子收了心,整个人安分起来,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乖顺的让人都不忍同他扬声说话。
宋离睡的迷糊,隐约见身边有个人影在晃悠,那人手里拿着花儿,正专注的看着自己··宋离忍不住勾起唇角,笑容淡淡,似羞花初绽,撩拨人心·他惺忪着探出手,勾住面前人垂下的衣摆,不清醒时的声音沙哑又软糯,像极了一团簇起的木棉。
“什么时候来的”宋离低吟道:“怎么不喊我”·南烛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慌不择路的弃了手里的花,坐在床边把半个身子探出床外的人揽在怀里:“见你睡的正香,便没忍心叫你。”
宋离往他胸口上钻,眼睛都没睁开:“我梦见你了·”·南烛心里颤动不止,以他二人的关系,他只求宋离别因想着他便噩梦环生,哪敢奢望自己能伴他酣眠。
南烛笑了笑,下巴抵在宋离头顶,满眼宠溺:“梦到我什么了”·宋离闭着眼抱住南烛的腰,脸在他心口处蹭了蹭,软软的声音变了腔调,埋怨道:“梦到你不好好练剑,我不过说你两句,便不肯再给我送花儿了。”
宋离说的情真意切,乍听之下甚至有些委屈··南烛却瞬间僵住,嘴边的笑意染上刺骨的寒··扣住宋离肩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掐进肉里,牵动肩上打着摄魂钉的伤口,宋离疼的眼前一黑。
“疼……”·他低低唤出声,终是睁开眼,入目便是落在地上一枝雪梨,花瓣零落··宋离这才回过神来,霎时间冷汗浮满后背··不悔才不会这般对他,那人连他最爱的花都不舍得丢弃,非要把败下的花瓣集起来,塞的满满一荷包再转手送他。
·“疼”南烛冷笑一声,掐住宋离的脖子把人按在床上:“你连梦里都是他”·宋离难耐的呼吸,没一会儿苍白的脸便涨得通红,而扼住他脖颈的手却仍在收紧,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你说你梦见我,可知我有多欢喜”南烛满面- yin -鹜,衬的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我费尽心思替你寻来简家琴谱,你便如此好了伤疤忘了疼”·南烛咬牙切齿的靠近宋离,厉声诘问:“究竟是我让你疼,还是他”·“南……烛……”·“现在知道叫我了”南烛笑的讽刺,方才心里被这人搅的多柔软,此刻便有多痛恨:“这么多年,我纵着你让着你,结果就是让你心心念念喊着别人的名字,爬别人的床吗”·空气愈渐稀薄,宋离眼前灰灰暗暗,下意识伸手想要挣开,却毫无用武之地。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失神的模样无助又可怜··盛怒之下,南烛眼前只有一片鲜红血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南烛浑身煞气,- yin -鹜道:“我只是不同你计较,我等你认清现实,看清局势。
但你偏偏不知好歹,从以前到现在,什么最吃力不讨好你就选什么·”·“宋离,不是我让你疼,是你自己·”·“我给过你很多选择,以前,你可以选择跟我和平共处,你不要,明知同我动手会受噬心蛊反噬,你还是那么做了。
现在,你依旧可以选择和我在一起,你也不要,明知越接近那个臭小子,越要受剜心之痛,你还是不肯放弃·甚至为了他,跟我作对·”·南烛陡然松开手。
终于呼吸到空气,宋离捂着脖子咳的撕心裂肺,待手拿开,才看见白皙修长的颈项上留下点点青紫痕迹··南烛的指尖落在宋离胸口,用力的在他心头点了两下··“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看也不看。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对你留情·”南烛冰冷的眼睛,睥睨着奄奄一息的宋离:“三日后,就是你这天煞孤星的身体最后的用武之地·”··☆、第七十五章·75·茫茫大海,数十艘渔船顶着翻涌巨浪,迎风而行。
渔夫们整齐的坐在甲板上,身披蓑衣,头带斗笠·任飞溅的浪花打在身上,依旧岿然不动··站在最前方的那个,满面沟壑纵横,手里提着一尊闪着虹光的透明圆球,越是接近目标,球内的光芒愈盛。
与此同时的苍皇大陆,刚刚处理完父亲后事的简从宁,昂首阔步走向武林盟的至尊宝座,以睥睨一切的姿态宣告接任新一代的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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