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下)(3)

分类: 热文
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下)(3)
·*·这是宋离回到奉川以来第一次走出离心阁··他漫无目的的穿过大片雪白的林子,这苦寒之地,连他都受不住冷,不得不披上厚实的狐裘,也不知这些娇嫩的花儿是如何肆无忌惮的长在这里的。
这些问题,宋离此前未曾想过·当时只道是寻常,遑论他从未认真的审视过这个地方··在他记忆的最深处,奉川这两个字无疑是与黑暗与罪恶划为一类的。
这里的人、事、物,甚至是他自己,都是被厌恶的存在··奉川圣族身负异能,天生受到诅咒,最长也活不过二十岁··但南烛是个意外··所谓意外也不过是人为,说到底还是不肯信命,非要从阎王爷手上抢一线生机,代价却大的很。
绰尔家族素来人丁单薄,一脉相承,独独到了南烛父亲这里,却意外得了个双生之子··圣族之王、天机教主却只能有一个,弱肉强食,他们不得不选择一个舍弃。
结果显而易见,南烛被老天青睐··八岁那年,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他被毁了容貌,而他的哥哥却断了手臂··圣族不需要断臂的王,被舍弃的下场不过是死。
但圣族其他长老却不甘新王仅有短短几载可活,不顾天命诅咒开启逆天秘术,将南烛长兄未尽的阳寿过给了南烛··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位新王的野心逐渐变大,越来越不肯服从命数,翻遍各种- yin -损邪术,终是找到了改命之法。
而宋离便是替南烛改命的关键··秘法中有言,圣族之人行事逆天,受天道惩罚,气数衰败·若要破解,便要用九十九名与改命之人生辰八字相衬的男婴焚化祭天,取其骨灰炼制丹药服下。
此外,还需找一名与改命之人气数相和的命格大煞之孤星,以改命者心头精血做蛊,种进那人体内··从此,心连心,命同命,若有一方心生背叛之意便要受蛊虫噬心之苦。
待蛊虫融于心脉,最后,取极世间气运鼎盛之物,炼化成水,让其服下··这过程看似简单,实则不然··天煞孤星气运衰极,大盛之水入体必然相冲·无论是精力还是毅力,甚至是体力,稍有不济者便会爆体而亡。
若是挺过来,便可逆天改命,改的不止是自己的命,更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圣族人的命··这听起来像是一场豪赌,若赢双方得利,若败死的也只是那被选中的棋子。
这棋子便是宋离,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同南烛连在一起··他生,自己便生··他死,自己便死··他甚至都不能亲手杀了这个恶魔,噬心蛊只要一感应到他对南烛的杀意,便能叫他痛不欲生。
直到他遇到不悔,对不悔的感情每多一分,便是给那蛊虫滋养一分·越是靠近,越是痛苦,可他偏偏不肯罢休,宁愿熬着疼,也要同不悔在一起··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死局,从前宋离不在乎,可如今又不得不多想一点。
想如何能摆脱噬心蛊的钳制,想如何能和南烛做个了断,想要一线生机,哪怕微乎其微··宋离扶着身旁的梨树停了停,微微有些气喘··以他如今的体力,别说去盛那气运之水,多走几步都不可能。
也就是说,在这两日,南烛定会来替他取了摄魂钉··宋离不自觉的摸上了肩膀,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可一定要赶上啊··他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便要回去,转身之际却被人从后叫住。
“哟,这是谁啊”来人言语间极尽讥讽:“这不是我们神通广大的护法大人吗”·宋离顿了顿,并未回头,而是迈开步子接着往前走。
不出他所料,身后那人立马追了过来··“怎么,多年不见,护法大人不同西吾叙叙旧就要走”·宋离淡淡看了西吾一眼,模样秀美,风情万种依如当年。
“说吧·”宋离道··西吾挑眉:“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你不是要叙旧你说,我听。”
“这么多年,护法的- xing -子倒是一点没变·”西吾晦暗不明的笑了笑:“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旧事可叙,说来说去不过是你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
“你错了·”宋离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在这里,看不惯我的人很多·我不可能对每个看不惯我的人都记得那么清楚,所以你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看不惯你们。”
西吾忍不住拍了拍手,脸上笑意更甚:“好一个没精力,就是你这么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我看一次就讨厌一次·”·宋离不太能理解西吾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欢与讨厌,他轻轻应了一声,第二次想走。
“慢着·”·西吾拦住宋离,伸手抓在他的胳膊上··宋离身子一僵,皱着眉要挣开,却出乎意料的失败了··没有料到的人还有西吾。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宋离,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连我都挣不开了护法在中原待久了,武功懈怠不少啊·”·宋离冷冷道:“放手。”
西吾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宋离,你摆这姿态给谁看呢你不屑一顾的东西、毫不在乎的人,对别人来说是多少年的求之不得”·宋离这才肯正眼看西吾,看完之后又觉莫名其妙:“与我何干”·西吾哂笑:“教主三日后要举行祭天大典,到时候你若死了也就罢了,但你若侥幸活下来,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死抓着不肯松手。”
宋离沉下脸,像极了天边一朵乌溜溜的残云,他动了动胳膊:“死抓着不松手的人是你,不是我·”·西吾脸色微变,刚想反驳,却倏然转手牵住宋离的手腕往自己胸口一推。
宋离手上根本没劲,西吾却惊呼一声倒地··变脸就在瞬息之间,西吾按着脚踝,好看的眉眼藏满痛色,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宋离:“护法大人,你为什么要推我”·宋离居高临下的看着西吾,揉了揉被他攥疼的手腕,眼中含着悲悯又似轻视。
南烛自另一头走来,身后跟着数十个黑面下属··先前二人的不欢而散硝烟未烬,南烛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教……教主”西吾惊愕的看着南烛,咬了咬唇想站起来,却挣扎踉跄起不了身。
南烛往地上瞥了一眼,指着宋离道:“他推的你”·西吾一脸屈辱的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摔倒的,您别怪护法大人……”·宋离无声的勾起唇角,为西吾不知所谓的天真。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南烛蹲下身,捏着西吾的下颌,逼他抬眼看着自己:“是,或者不是,没有第三种答案·”·西吾犹豫着,眼睫颤动,竟默然流下泪来,像极了被恶人欺凌的羸弱少年。
他在南烛手中偏过头,任泪水划过脸畔,落入南烛掌心··最后合上眼,认命般点了点头··南烛动作未变,却扭头问宋离:“你说呢”·宋离却只是一脸淡漠,身后无数雪白掩映,他似个局外看客,冷眼旁观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默了几息,拉了拉身上披着的白色狐裘··寒风习习,吹的宋离的面容如冰似雪··软和的狐毛在颈侧拂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搔着他脖子上的青紫,落入南烛眼中变成了微微刺痛。
宋离并未回答南烛,只是道:“太冷了,我先回去·”·南烛跟着宋离的脚步站起来,不怎么情愿的皱眉道:“等等,我送你·”·说着,他对身后几个下属挥了挥手:“西吾君走路不慎扭了脚,你们把人好生送回去。
西吾,近日就不要出来走动了,好好休息吧·”·西吾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嘴唇上下打着颤··显然南烛已经给足了他面子,明面上是让他休养,实则却是禁足。
而自始至终,宋离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只是那样怜悯的看着他,一句太冷就能让圣族之主、奉川之王追他而去··西吾苍凉的笑了··*·一路无言··南烛将宋离送到了离心阁,见他脱下狐裘,抬手费力的想要挂在木架上,才忍不住上前去帮忙。
宋离顿了顿,松开手,退到一边··南烛把狐裘挂好,转身便是宋离没有任何阻挡的脖颈··他清了清嗓子,面带踟蹰,道:“方岚羽不是每日都过来怎么不找他拿点外伤药”·宋离轻轻摇头,转到软榻上倚着,懒懒没骨头般。
“要睡到床上去睡,这儿冷·”·宋离干脆闭上眼··南烛脸一僵,想他堂堂奉川之王,从来都是别人百般讨好他,何曾主动示好于人也就宋离这个不把命当命的,从来不怕他,敢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
南烛走过来,也不跟宋离废话,两手一抄把人捞起来··宋离睁开眼,立马伸手环住南烛的脖子··“不是不喜欢我碰你”南烛边走边说:“今日倒是主动得很。”
宋离愣住,手从南烛脖子上滑下几分,又很快不甘示弱的抱了回去··南烛低头去看宋离,却见那人将眉眼垂着,辨不清神色,倒是露在外面的耳朵染着嫩嫩的粉。
南烛将人丢到床上,紧跟着凑了上去,半截身子压在宋离身上··“你想通了”·南烛紧紧凝着宋离,你追我赶似的抓住他躲闪的眼睛,含羞带怯,可怜委屈。
宋离咬着唇不说话,南烛就捻动他柔软的唇瓣,描摹他唇上一圈细碎的咬痕··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说话·”·宋离握住南烛的手腕,蜿蜒向上擒住他的掌心。
寒凉撞上寒凉,冷的让人心碎··“我的心都不疼了·”宋离拉着南烛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低的:“你摸摸·”·掌下的胸膛透着鲜活的温度,一下一下律动的整齐有力。
“阿离……”·“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宋离松开手,眸中氤氲而起一团水雾:“梦又不受我控制……”·想来昨日南烛被宋离一句话激的心头火起,撂下狠话便夺门而出,连句辩解都未曾留给宋离。
此刻再见宋离这双含水的眼睛,心头仿佛被鼓槌击中··他低头靠近,就要吻上,宋离又偏头躲开,分明是负气的模样··南烛心里一软,把人抱进怀里安抚,摸着他后背上俏丽的蝴蝶骨,轻声道歉。
末了贴在宋离耳畔,柔柔说道:“再等三天,你我便是真正的同生共死·”·一句话说完,久久没有回音··南烛放手一看,却见宋离不知何时已经睡熟,想必方才出门一圈闲逛耗去大半体力。
将人放在床上躺好,又给他拉好软被,欢喜的盯着宋离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悄然离去··听到关门声,床上熟睡的人陡然睁开眼睛··宋离难耐的喘了一口气,心上绞痛犹如万千利剑同时穿过。
他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拿过一个盛着花的瓷瓶,把花丢开,对着瓶子吐的昏天黑地,良久才虚脱倒地··*·这天晚些时候,南烛又来了趟宋离的屋子,身后还跟着个身形怪异的老人。
这人一身奇装,八岁小童一般高,却满头白发,一脸沟壑··南烛推开门,见宋离侧身躺着仍未醒来,一截细长的手臂露在外面,白的发光··他把手指凑到唇边,示意身后的人放轻声音,而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老人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在得到南烛的首肯后,开始给宋离把脉··宋离睡的很熟,直到两个人又出门都没有动一下··“巫医,阿离情况如何”·巫医面露喜色,双手合十贴到额上,像是行礼:“恭喜教主,噬心蛊虫已经完全与护法大人心脉相融,现下便是最好的改命时机。”
南烛听完亦是缓了神色··“教主且放心,护法大人底子很好,现在这般虚弱皆是由摄魂钉所致,待将钉子取出,想要受住盛极之水不是难事·”·“如此便好。”
南烛笑了笑:“此事必要有万全把握,不可出任何差池·”·“祭天过程护法大人定是要承些罪的,这个无法避免·”巫医道:“不过也无妨,即便他没有挺过来,我们还有补救之法。”
南烛扬眉看他··巫医接着道:“地牢里那个,兴许能派上用场·虽说不比护法大人体质好,但这么多年调养也能撑上一会儿·到时候若是护法中途出了差池,只需剖心取血让他饮下,便能接替上护法完成未尽之事。”
“那阿离……”·“既是剖心取血,自是活不成的·”巫医决绝道:“不该这么说,若中途失败,他熬不到取血便会断气。”
南烛眸光一暗,眼前闪闪烁烁掠过万千光影,终是凝成一颗细小的黑点··他点点头:“能成自然是好,我会许阿离一世安稳荣华·”·“若是不能成……”·南烛抬头看了看- yin -沉沉的天:“便是他的命。”
“比我更不容于世的命·”·“教主……那……”·南烛挥手打断巫医的话,眉目冰冷残忍:“不用说了,我是很喜欢阿离,但我不会为了他放弃我自己的命。
奉川等着我,中原还未归顺于我,情爱这东西,远不足权柄来的实在·”·“只有能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才能让我踏实·”·“其余那些,真也好假也罢,他想玩我便陪他。
若是要舍弃,他绝不会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出现……·估计没人·☆、第七十六章·76·狂风不止,天边的黑云沉甸甸的压在头顶,似是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始终站在船头的老者倏然间眯起眼睛,他望向手里提着的那尊圆球,脊背生起一丝凉意··“糟了……”·只见透明球中扑棱着火红翅膀的灵蝶,渐渐放缓了频率,没几下便不动了,那原本大盛的虹光瞬息之间便已湮灭。
真知大师放下手里寂静无光的圆球,回首对上几双凝重肃然的眼睛,沉声道:“阿弥陀佛,想必摄魂钉已经从真人体内取出了·”·随他话音而落的是一道乍起的惊雷。
明明灭灭,照亮了不悔刀刻般锋利的棱角··他站起身,顶着翻涌的风浪行到最前,目光顺着茫茫大海极尽所能的望的更远··“会找到的·”不悔喃喃道,从- shi -透的蓑衣下拿出早前简承泽差人绘制的地图,就着云层里零星几点光亮仔细查看。
又一道雷落下,巨浪滔天,船身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若是敌人来犯,尚有一战之力··最怕还是天灾,叫人避无可避··不悔脸上浸渍着冰凉咸涩的海水,一串接着一缕顺着下颌落下,连发梢都滴滴答答。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修长的手指沿着牛皮纸蜿蜒曲折的路线扶摇而上,这份不知通向何方的地图竟成了他紧抓不放的救命稻草··“西南方·”不悔目光灼灼,似是被从天而降的雷霆点燃:“继续前进。”
*·宋离斜眼凝着精致托盘里摆放整齐的四枚摄魂钉,钉头上沾染的鲜红坠成一汪浅浅的血滩,间或闪着绮丽的光··“还要多久”宋离问道。
方岚羽正拿着药粉往宋离肩上抹,闻言抬头瞄着他:“快了啊,再包扎一下就行了·”·南烛接过下人递来的干净帕子擦手,俯身往宋离伤口上看了看,皱眉道:“你别再催他,若是处理不好留下后患,看你怎么办。”
宋离乖乖住嘴,老实坐好不再说话··方岚羽轻笑一声:“教主,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绝对的妙手回春,保准阿离连个疤都不会留下。”
·白色纱布裹上肩头,遮住冒血的小洞··“阿离,我早就想问你了·”方岚羽摸了摸宋离后肩:“你背上这么大块疤怎么弄的啊看样子像是火烧的,摸着有些年头了。”
南烛凑头过来看:“真是挺大一块,怎么没听你提过”·宋离往后靠了靠,拉起衣襟遮住袒露在外的肩膀:“很多年前的事了。”
南烛接过宋离的动作,替他把衣带系上:“岚羽,这疤还能去掉吗”·“时间太长,只能淡化,想彻底消除是不可能了·”·宋离安抚般捏了捏南烛的手心:“男子汉大丈夫,谁身上还没几道疤呢。”
南烛神色悻悻,他素来情绪变幻莫测,叫人捉摸不透·往往上一瞬还喜笑颜开,转眼便- yin -云密布··多年相处,宋离早已习惯··他撤开手,感受着被压制的内力一点点跃动回流,倦怠多日的精神也逐渐清明起来。
“怎么样还有哪难受么”方岚羽问道··宋离转了转脖子,活动着多日受掣不敢太大动作的肩膀,钝痛的筋脉得到舒缓,像是骤然间伸展开,无比畅快。
“没有·”·宋离身上就是有这种奇特的气质,没内力的时候,从上到下透着说不出的柔软与脆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了,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冷眼相待。
可骤然间内力恢复,他又立马变了一副模样,冷峻刚毅,是狂风也折不弯的青竹,是海浪也掀不断的桅杆··清冷果决,谁都无法轻视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压迫感··南烛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宋离气息的变化,若有所思的从他无波的脸上看到桌上的托盘,试探道:“这摄魂钉……阿离,你说该怎么处置”·宋离跟着南烛的目光看过去,铁铸的精神觅不得半点破绽。
他淡淡道:“毁了便是·”·南烛挑眉看他,狭长的凤目几乎眯成一条直线··宋离坦然对上南烛,在那人直白到赤 | 裸的视线下,抬起手掌。
刚柔本是对立,但在宋离身上却演绎的恰到好处··抬手时的动作分明是极轻极柔的,细雨般零落纷飞,但落下时的掌风又刚劲有力,破竹般冲破云霄··青烟袅袅,摄魂钉已化作尘埃。
南烛满意的勾起唇角:“若非噬心蛊,这些年你的内功绝不止境于此·可想过解了它”·宋离漠然收回视线:“从前想过,现在倒也无甚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南烛笑着靠近,微微弯下腰,降到和宋离平行的位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不怎么甘心的表情··果然那人在他一句话后偏开头,咬着唇不肯再说。
南烛揽过宋离的肩膀,将人带到窗前,面对着那片不知世事愁的梨花,悠然道:“只要你心里有我,真心助我,待我们合力将苍皇大陆收归囊中,我便替你解了噬心蛊,还你自由身。”
宋离顺势靠过去,半张脸迈进南烛的胸口,低眉俯首,是顺从的姿态:“解噬心蛊需练三杀功,太过凶邪伤身·”·南烛捧起宋离的脸,指腹捻动他小巧的耳垂,惹得怀里那人颤了眼睫,抖了呼吸。
“担心我”·宋离合眼蹭了蹭南烛的掌心:“自是放心不下的·”·南烛笑的温柔:“那便到时再说·”·说完,重新将人搂紧。
宋离乖顺的任人揉搓,睁开眼,却是一目寒凉··*·要解噬心蛊,先练三杀功··所谓三杀,上杀、下杀、旁杀··上杀高祖,下杀玄孙,旁及兄弟,六亲不认。
因此功太过凶邪,无情无- xing -,泯灭天良,百年前就被中原乃至蛮荒一带归为邪术一列,明令禁止各派弟子修炼··再有,此功法极其古怪刁钻,对修习之人资质要求颇高,不能由中了噬心蛊的人自己练,只可让他人修炼,再以此将蛊虫引出,其过程艰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这些,都是宋离多年探查得到的说法··当然,还有一个办法··他不指望南烛替他解蛊,南烛将自己的命看的高过一切,不会为他冒险,此其一·其二,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从很小的时候宋离便懂得一个道理,万事只能靠自己。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机会,一日后的祭天大典便是他唯一摆脱南烛的机会··只消他以衰极之身与盛极之水相融完成,噬心蛊相连的两个人会暂时断开·这是逆天改命的最后关头,留给他的只有四五息的时间,之后同生共死的契约会再次起作用。
想要杀死南烛,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或是中途失败,宋离都不可能再有生路··这就是他始终瞒着不悔的原因··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对他用情至深,若让他知晓自己身中噬心蛊,为了摆脱南烛以身犯险,以不悔的脾- xing -定是宁愿自己去练三杀功,也不会同意他的计划。
可宋离又何尝不是一样·拼着渺茫的希望,去搏那一线生机,宁可自己在泥潭挣扎滚了一身污秽,也不愿让不悔置身险境··在宋离心里,他守着污浊一点点抹开心尖上一寸净土,那里端端正正放着不悔,他不会让任何人将他的不悔弄脏,连他自己也不行。
若是事成,他杀了南烛,解了噬心蛊,从此再无人束缚··只待舒乙带人赶到,离了君主的奉川圣族不过强弩之末,想要彻底歼灭不过时间问题··至于别的,不论世人信不信他没杀简承泽,宋离都很难以一个有隐患的身份在中原立足。
但那也无妨,他都想好了·功名利禄从来不是他的追求,天眼宗也不过是暂时的栖身之所,到时候他把门派留给正清,自己带着不悔逍遥人间,从此再不问世事··他可以把这些年发生的所有都说给不悔听,不悔会带着心疼的目光哄慰他,亲吻他。
他可以许不悔一个确定的未来,也许会平淡,处处充满油盐酱醋,但他们能够坦诚相见,没有欺瞒与伤害,像不悔所期待的那样到老到死··宋离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止不住的热血沸腾。
这么多年,他从未如此强烈的渴望活下去··*·海上风浪还在继续··木船摇晃的厉害,船舱里的积水漫过脚踝,桅杆早已断裂,直直的亘在船尾,惹得船身不可遏制的向后倾着。
·“风浪太大了,”安若素被涌了一脸的水,眼睛都睁不开,扯着嗓子开始吼:“我感觉船要散了”·林然抹了一把脸,跟他对吼:“散不散不知道我觉得会先翻”·几个人紧紧抓着船上的扶手,随着船只上下起伏。
带过来的弟子分散在数十只船上,不少人早就被颠的七荤八素,肠胃翻滚了··不悔艰难的走到安若素身边,饶是他身体素质好也有些腿脚发虚··“差不多就在前面了”不悔对着安若素耳朵大声说:“你们看,那边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应该就是迷雾”·安若素偏头看了看:“太远了我觉得一路上这种烟雾缭绕的地方很多”·不悔叹了一口气,刚叹到一半,船身猛的往下一沉。
安若素丝毫没有一派之长的威严,率先鬼叫起来:“啊啊啊,我说什么来着船要散了”·不悔眯眼往脚下看了看,对面一侧船板陷了一块,海水冒着泡淌进来。
几个眼疾手快的弟子立马拿东西把洞堵上了,但很快又接二连三好几个缺口··“不是散了·”不悔沉声道:“船要沉了·”·“……这和散了有区别吗”·不悔没理他,费劲的走到人群中间,大声问道:“你们水- xing -好吗”·周围一圈肯定的回答。
“不悔,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弃船游过去……”林然一脸拒绝的摇着头··不悔于风雨中笑弯了眉眼:“正有此意·”·他用力掰开一片木板,放在身前比划两下:“这船撑不到对岸就要沉了,你们一人拿一块木板,我看了风向和海水流向,很快就能飘过去。”
“不不不,”安若素跟着林然一起摇头:“这会沉下去的……”·不悔把手里的木板塞进安若素怀里:“堂堂千秋门门主,动不动就打退堂鼓你丑不丑放心,你死不了,随便运个气儿都能过去了,这是下下之策。”
“真不成,不悔你饶了我吧”·不悔没理他,又从脚下掰扯出一块木板,直接提溜着安若素的前襟把人拖到船头··“安掌门,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推你下去,想好了。”
安若素觉得自己挺没面子,活到这岁数竟然被个毛头小子拿捏住··他咬牙看了看不悔,又伸头往海上瞄了一眼,满脸的目不忍视··“行吧,我自己……”·话还没说完,不悔抽出安若素抱在怀里的木板往海里一扔,紧跟着就把安若素也一并丢了出去。
“啊啊啊……说了我自己来啊”·安若素嗓子抖成弯的,也不知是被海浪蹂|躏的还是被吓得,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去寻飘在海上的木板。
歪歪扭扭的踩上去,他僵硬的保持着平衡,任一波又一波海浪将他往前推着··身后很快传来下水的声音,内功高强就这点好,人站在木板上跟羽毛似的轻若无物,海浪是最好的助推器。
不悔微微运着功,借着浪潮驰到安若素身侧,冲他挑眉道:“怎样,沉不了吧”·船只在海上崩裂下沉,小小木板载着人,往更远的地方去。
*·不悔一行人很快便入了迷雾,耳边是风声雨声和浪花翻涌的声音··辨不清方向,亦不知去向何方··怕走散了,不悔命大家解开腰带,一人牵着一人。
很快,脚下的海水越来越浅,直到木板再也飘不动,不悔往前踩了踩,是柔软稀松的沙子,他们总算是到了实处··“到了”·迷雾中传来安若素的声音。
“嘘·”不悔低声说:“别说话,也别弄出动静,前面可能有奉川的守卫·”·不悔一语中的··等他们悄无声息的穿过层层雾霭,终于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不悔倏然把手一拦。
内功卓绝的他目力极好,非一般人可比··“有人·”不悔说:“二十个·”·他侧头和安若素对视一眼,后者向他点点头。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几人同时运功,踏着潇潇薄雾而上··剑未曾出鞘,甚至门前的守卫都没有看清来人,便已经应声倒地··尘烟散尽,不悔终是站上这片神秘的土地。
他抬头看,巍峨厚重的玄铁城门上,拿鲜红的颜色泣血般书着两个大字——·奉川·                        ·作者有话要说:再一次突然出现。
惊不惊喜·明天应该不更了,后天差不多就能见面了~·☆、第七十七章·77·不悔拿出一张地图,临行前舒乙留给他的··打开便是熟悉的字体和笔锋,不悔不禁柔和的目光。
奉川圣族常年居住在这座孤岛的最北端,如神祗般自上而下的凝视着这个神秘的民族··根据宋离亲手绘制的奉川地形图,圣族今日要举行祭天大典的祭坛就在北部丛林之间。
不悔合上图,小心叠好放进前襟,没敢再耽搁,一行人北上而去··*·此时的圣族祭坛,树影摇曳,火光漫天··一根根冲入云霄的白色石柱围了一圈,柱上雕着专属于这个民族的狼形图腾,间或用鲜血点缀着繁复诡谲的咒语。
许是因为上了年头,那柱上的血色暗的发沉,隐隐约约透不过气的感觉··祭坛中央铺着黑色狼皮,方方正正,四个角点着硕大的火盆,映的面前几人面孔出离的扭曲。
那几个人穿着白色祭服,披头散发,脸上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叫人看不清表情——正是奉川圣族四大长老··人群破开一条幽径,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堆砌,宋离和南烛并肩走来,一步胜一步沉重。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方岚羽,右边那个面容冷峻,是圣族鲜少露面的云鬼护法卓云··见他们到了,四大长老齐齐向南烛低头行礼,待人走开方才站直··“时辰已到,请白鬼护法上祭坛。”
大长老绰尔金对宋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冷冷,神情严肃充满警告:“错过了此次机会,你也活不了多久·”·宋离扯了扯嘴角,扫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四人。
他们脸上明摆着写了“莫要生事”四个大字,想来从前所作所为给这些人倒是留了不小的- yin -影··南烛拍了拍宋离的手背,温声道:“很快就好,我等你回来。”
宋离应了一声,少有的冲南烛展了笑颜··美色这东西,不仅要用的恰如其分,还要用的理所应当··宋离觉得自己在撩拨人心这方面愈发的得心应手——·南烛几乎要被宋离淡淡的笑容勾住魂,依依不舍的亲手将人送上祭坛。
宋离拂手撩开雪色长衫,衣袂随着那一挥的力道在半空中猎猎起舞,傲然孤绝的姿态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宋离盘腿坐在黑色狼皮之上,两种极端颜色的冲击衬的他如仙神般脱俗。
淡淡眉眼,一尘不染··南烛坐上高台,触手是冰冷坚硬的漆金扶手,他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穿透四起的火光落在宋离身上··只要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能彻底改变这可笑的天命。
没有人可以阻拦他,没有人··*·绰尔金挥动手掌,一尊五彩琉璃瓶准确无误的落入宋离手中——·盛极之水··宋离端起瓶子,无色无味的液体,如清水般无害,可那要人命的功夫又胜过毒|药。
四大长老彼此对视一眼,思忖着这十多年都没养熟的白鬼护法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他们正犹豫要不要派几个身手好的上去把水给人灌进去,免得那人发疯起来打碎了这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一壶圣水。
他们原本就盘算着拿捆灵绳把宋离绑起来,省的左右担心还要忌惮他,可他们教主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这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不肯同意,搞得他们现在提心吊胆,好不煎熬。
可那边宋离像是猜到了他们的心思,难得很贴心的没让他们担心太久,拔了盖子仰头就把水喝了下去··喝完信手一丢,空瓶又怎么来怎么去的回到了绰尔金手里。
绰尔金赶忙接住,不信邪的翻过瓶子倒了倒,竟然一滴都不剩,这才稍稍安了心··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圣水开始在宋离体内起作用,等那人熬过去或是熬不过再换个人接着熬。
不过在这方面,四大长老倒是十分一致的看好宋离··虽说这人心思不在奉川,也从未真心归顺于圣族·但说起宋离在武学方面的天分谁都连连称奇,是以他们第一眼见到宋离便认准了他是帮助绰尔家族逆天改命的不二人选。
结果的确没让他们失望,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煞孤星之命,和南烛相称的生辰八字与绝佳根骨·若非宋离始终不服管教又一身傲骨,这么多年,哪怕是假意归顺,装装样子也能在奉川混的风生水起,何至于被教主遣去中原、颠沛流离。
可宋离这人又奇的很,当年教主一气之下将人逐去荒山,那人竟能在山上立个门派·随便下山杀些人,就能在江湖声名远扬,受万人敬仰··焉能不奇·所以这也是他们忌惮宋离的原因,这人身上太多变数,心又不定,难保日后不会做出危害奉川之事。
但他们又万分确信宋离是唯一能挺过圣水洗礼、助教主逆天改命之人··只是一旦事成,此人终究是个隐患,是防是杀,都要早做决断··*·宋离静静地坐在那里,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盛极之水初初入体,连疼痛都是丝丝缕缕的,并不怎么真切··宋离其实很能忍疼,和不悔相处这么久,除了那两次实在撑不住在不悔面前露了馅,他还从未败露过。
这反叛的心思起了也并非是一天两天了,噬心蛊带来的痛楚几乎是日日夜夜缠绵于身,起初也并非无法忍受·直到他起了念,动了情,这疼痛才逐渐清晰起来··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感受着,不停的拿现在的疼和噬心蛊给他带来的疼做着比较,不及不及,远远不及。
一份是被迫,另一份却是甘愿··凡事若是沾上了不情愿,分分寸寸便如同置于滚油烈火中,反复烫过,万分煎熬··*·宋离微微蹙起眉,一成不变脸上好似被匕首划开一道破口,隐隐有些痛苦的样子。
那痛感愈演愈烈,和心痛交织,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源头在哪··宋离觉得奉川人挺变态的,自己在上面受罪,底下还要站一帮人围观,看见他终于变了脸甚至有人开始高声欢呼,好像已经期待很久的样子。
自然是期待的··宋离今日能否挺过,关乎圣族存续,牵扯到奉川的将来··百年之前,没有人会相信,身负异能的奉川圣族,有朝一日竟会将所有命数压在一个心都不在他们身上的外族人手中。
宋离低低喘了口气,感觉全身上下似是被玄铁车辙狠狠搓碾,来来回回,每一寸都照顾到··他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额上浸出细密的汗水,疼的他连气都不敢喘狠了,稍稍一动就是连皮带肉从身上硬生生扯下的剧痛。
从前难受的时候,宋离总是干瞪着眼一息一刻的熬过去·挺到最后抽干了力气,连意识都是空白的,整个人像是浮在雾中··现在他却有挺多事可以想——想这几年的安生日子,想山上的暖阳,泠泠的泉水。
想这世间万物,良辰美景,风花雪月··想着便爱上,爱了又觉不够,原是少了一个心中人··于是,他便开始想不悔··可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剜心的痛又瞬间漫过身上的痛。
它们像是在宋离身体中争抢打斗,追着逐着向无边的折磨中疯狂奔袭,看究竟是谁棋高一招能够击垮他的神智··宋离晃了晃,肩膀陡然低了下去,手掌撑住紧致的狼皮,微微用力,白皙的手背上突兀的盘桓起跳动的青筋,一下一下和他心脏跳动的幅度渐渐重合。
他咬着牙,用着足以将人的脖颈咬断的力道,连带着下颌骨一片都绷成了最坚不可摧的角度··宋离说不清现在究竟是哪种程度的痛楚,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最钝最笨拙的刀顺着他的筋脉不停打磨,磨了半天刀锋仍是不利,甚至都卷起了边,自然也没能将他的筋脉斩断。
于是周而复始··但很快又被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替代,心脏剧烈的收缩又猛的爆开,一张一翕每一次都似是有人想要硬生生将灵魂从他身体里拽出来,又狠狠的塞了回去。
宋离撑不住软在黑色的狼皮上,冷汗顺着额间流下,被他长长的眼睫盛住,像托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但他实在抖的厉害,那汗珠很快便分崩离析,四散着眯进宋离淡色的眼睛里。
·咸涩辛辣,比之身上的痛,分明是微不足道,但他又真切的感受到,不得不合上了眼··宋离就在这间或不停的反复折磨中渐渐失去意识··底下的人仰着脖子看他,肆无忌惮的欣赏他的痛苦,或惊讶他的毅力,或感慨他的遭遇,或质疑他究竟能不能挺过去。
却没有一个人上来中断这场酷刑,没有一个人想去问一问他累不累、疼不疼,甘愿不甘愿··唯一在乎他感受的那个人不在··宋离无力的手指震颤一下。
他无意识的抠着手下的皮毛,用来抵御疼痛的内力几乎耗尽,寒风哧溜的钻进他身上每一处毛孔,漫进四肢百骸,连吐出的气息都浸着寒··他不能倒下,哪怕曾经有一万次想要结束,现在却连一次想要永远休息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怕这念头一旦生起便像枯草逢火星,一点就燎原··他怕死,怕死的太干脆,留给不悔最后的一句话竟是荒谬一句:“我离不开他·”·所以他不能死,他要撑到不悔来,然后告诉他——·我想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
剧痛过后,风卷云残,徒留混沌··宋离低低呻|吟出声,眼中是放不下的疼与痛:“南烛……”·宋离朝南烛的方向颤巍巍的探出手:“帮帮我……”·细弱无助的呼唤总是能轻易勾起人的保护欲,遑论宋离这么个从不肯低头的- xing -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上“帮”这个字眼。
南烛怔了怔,刚想站起来,又被人出声制止:“教主不可·”·说话的人是云鬼卓云:“这关他迟早都要过的,旁人插手不得·”·南烛沉下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伏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
宋离拼命压抑着痛呼,却还是从牙关里溢出些许:“唔……”·他茫然的看向南烛,满眼的委屈不解,似是在责怪南烛为何忍心看他这样痛苦··“南……南烛……”·这一声直接把南烛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天他打开暗室的门,刺目的光利剑般冲破黑暗,惊的蜷在墙角的宋离狠狠一缩··弱小又可怜是他对宋离的第一印象,他以残忍的方法摧垮那人的神智,让他在经历最深的绝望后本能的偎进自己怀里。
那是宋离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他当作依靠,他以为等来了救星,而自己却半是兴起半是蛊惑的诱导他说出此后一生也跳不开的承诺··“答应我,你永远也不会背叛我。”
像是骤然被人戳中隐秘的心事,南烛指尖微颤,沉着脸站了起来··“教主——”·南烛冷冷扫了一眼因他这个动作而跳起的一帮人,道:“谁敢拦我”·南烛一个纵身,直接落在宋离面前。
他蹲下来,极尽轻柔的将人抱在怀里,好像稍重一点的力道就能在宋离受尽摧残的身体上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阿离,”南烛贴上宋离的耳畔,伸手拭去他满脸交错的汗水:“我陪着你。”
宋离朝他虚弱的笑了笑,心满意足的蹭上南烛的颈窝,无力的手摸索着环住他的脖子,周身疼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宋离呜咽一声,破碎的尾音散在风中,旋即猛烈的震颤起来。
心与心的枷锁骤然裂开一条小缝,南烛低头去看宋离,惊喜的感受到从生命尽头传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阿离……”南烛搂紧了宋离:“成功了”·宋离轻轻应了一声,等待着那道裂缝越开越大,直到彻底断开——·“南烛……”宋离吃力的撑起身子,情人般靠近南烛。
“嗯”·狂风灌进宽大的袖口,宋离右手中不知何时攥了一柄银簪··他猛的从南烛身上抬起头,清冷决绝的目光依如从前,哪里有半分柔弱。
机会转瞬即逝,宋离想也不想抵着银簪就要插 | 进南烛脖颈上跳动的血脉里··功败垂成的感觉是怎样的,宋离不敢再去回忆··只觉似有漫天刺骨的冰凌齐齐埋进体内,自魂魄深处蔓延而来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南烛早有防备般微微侧头,银簪染上鲜红,却是只在南烛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下一刻,宋离的手腕被人大力钳住,那能舞出绝妙剑花的右手毫不留情的被人折断。
银簪落在狼皮上,没有发出声响,只幽幽闪着冷光··宋离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才忍住没有发出一声示弱的痛呼··既已败露,无需再装··南烛冷笑着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留了一手温润。
他冲宋离赞许的点点头,就着一手黏腻的血腥掐住宋离的双颊··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弄脏他,南烛想··“养不熟终究是养不熟·”·艳丽的红色在宋离脸上留下一幅绮丽的画作,几息过后,噬心蛊的契约再次相连,接踵而来的是逆天改命的大成。
从天而降一道红光,南烛此生从未如此容光焕发过,连头发丝都绽出最耀眼的光泽··此起彼伏的恭贺声传遍整片丛林,南烛却饶有兴趣的盯着手中的宋离··“你斗不过我。”
南烛玩味道:“就像你永远不会投靠我一样,我也永远不会相信你·你装的的确不错,好几次我都要相信了·可惜,你急于杀我,太过冒进·”·“你杀了我吧。”
宋离道··南烛俯身靠近宋离,咫尺之间,双唇就要贴上的距离,但他却未动:“我特别喜欢你这个眼神,屈辱不甘又无能为力·我只要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要你的命。”
南烛曾经这样评价宋离,说他是个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但有些时候,他又总是能做些出人意料的惊人之举··比如现在,他明显不服气的眼神几乎要将南烛点燃。
右手虽断,左手犹在,只要让宋离抓住一点机会,就是两败俱伤他也在所不惜··浑厚的内力聚于掌上,宋离毫不犹豫朝南烛一挥··后者顺势躲开的瞬间,天地亮起一道纯净的白光,似星如月,皎洁澄澈。
宋离左手执着“将离”,挥就间没有半点不自如··中原武林能以双手同时运剑并使得出神入化的只有穹苍舒乙一人··后来受宋离点拨,不悔惯用左手执剑,右手虽也使得却不如左手顺手,久而久之也搁下了。
没有人知道,宋离左手剑法亦用的如此精妙绝伦··方才还镇臂高呼的天机教众压根没弄明白发生了何事,怎的教主刚刚逆天改命就同护法拔剑相向·难不成终于幡然醒悟,护法不除,奉川不安,利用完人家立马就要斩草除根·这么一想通,不少人跃动着想要上去帮忙,但那边两人功力太高,还没近身便被凌厉的罡风拦住。
方岚羽急的直跺脚,扯着嗓子喊:“教主你们打什么阿离,你不要命了吗”·宋离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要命了。
他每送一剑,心上就痛过一分··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肯松手··精湛的剑法如梦似幻,宋离踏风而上宛若云中飞燕··只是这到底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很快宋离便顶不住疼,只觉心口被千万虫蚁啃噬一般,堪堪吐出一口殷红。
“不自量力·”南烛连鞭子都没拿出来,只居高临下的看着饱受折磨的宋离,连跟他动手的欲|望都没有:“想死我偏不如你的意。”
南烛倏然振臂,霸道的内力自掌间泄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正死命将宋离往南烛手下扯··宋离把剑一横,负隅顽抗不肯就范··“我给过你机会,一次又一次。”
南烛- yin -鹜道:“往后我不会再纵着你·”·“我就把你丢进蛇窟里,让你后半生都同阿蟒作伴·”·宋离被他一句话激的脊背一凉,身上所有力气骤然抽干。
长剑狼狈落地,发出清脆一声··南烛终是满意的勾起唇角:“怕了但你这次真的把我惹急了,我不会再心软·”·宋离像是被嵌在原地,双腿仿佛有千斤重,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迷蒙起来。
他开始剧烈的颤抖,摇着头抗拒,目光却是涣散,想来已然失神··黑暗、滑腻、窒息、恶心··任何一个都在将他往万劫不复的地方拖去··直到他恍惚着被一道夺目的剑光刺痛双眼,不停拖拽着自己的力量骤然散去。
宋离的后背撞进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他从未有过如此踏实的感觉,像是倦鸟终于归巢,离居的旅人跋山涉水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消失的感官逐渐回拢,宋离回首,对上一双蕴满怒意的眼睛。
所有强打的精神土崩瓦解,周身痛楚变本加厉的向他袭来··揽在腰上的手几乎叩进血肉,宋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黯然转身·折断的右手扭曲着垂在身侧,宋离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狼狈。
可他不管不顾的钻进那人的胸口,所有背负着的苦难都有了倾泻之地——·千言万语转到嘴边不过轻轻一句:“我等着你呢·”·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前天立的flag,搞死都要写到见面的作者暴风哭泣·☆、第七十八章·78·不悔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愤怒、痛恨还是心疼,每一种情绪都像是一根有毒的藤蔓,缠缠绕绕扼的他喘不过气。
祭坛中突然出现百十个来路不明的人,看穿着还是中原人的打扮,不用多说也知道是谁招来的··圣族四大长老怒气横生,恨不得立刻把宋离碎尸万段,当即就招呼人过去围剿,双方立刻就扭打在了一起。
南烛哪怕再有先见之明也没有预料到中原人竟会追来奉川,他登时便冷下脸来,眸中“滋滋”冒着火星:“好啊,送上门来了·”·不悔按着宋离的肩膀把人从身上推开,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软弱无力的右手上,满面寒意。
宋离眼中还残留些微末的依恋,被不悔这一推骤然清醒··他怎么忘了,走之前对不悔说了那样的话,伤人伤己·他利用了不悔对自己的感情,随意拿捏践踏,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他,只为在南烛面前博得微不足道的信任。
不悔是人,不是任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他已经在不悔眼中见过深深地失望,不愿再看到暗无天日的绝望··宋离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住··他不知道舒乙告诉了不悔多少,不悔又能消化多少,他甚至不敢奢求不悔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当时留给舒乙的剑穗,自以为是的了解,在真正碰到人的时候全都化成又深又沉的心虚··他想自己也许得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但眼前的形势又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刀枪剑戟交错作响,间或有人惨叫着倒下··南烛抽出腰间的骨鞭,奋力朝地上一抽,“唰”的一声,尘烟四起··“你们一起来”·不悔在南烛灼灼的注视下,漠然的抓住宋离折断的手腕,两手飞快拉拽替他接好了断骨。
“不,”不悔把宋离往边上一推,自始至终没同他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少的可怜·抽出剑,流光闪烁的剑身上流淌着红色长河,剑柄上悬着的一对剑穗熠熠生辉。
不悔直视南烛,目露凶光,如同一条被触了逆鳞的蛟龙:“我来·”·宋离后退几步站稳脚跟,周遭的中原弟子早已被自家掌门交代过,自然不会同他动手。
奉川那边的却是犹犹豫豫,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这白鬼护法究竟是哪边的··直到西吾君挑剑而来,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位让圣族上下忌惮多年的护法大人终究是反了。
*·斜阳隐没半山,由浓烈到浅薄的霞光渐次铺陈于辽阔天地··只是这地方雾霭太重,迷迷蒙蒙挡住了天光,徒余下灰暗不堪··不悔一脚将面前窜动着火苗的铜架踢翻,长剑当空而过,零零散散的火星跃于剑上,宛若清澈河水上流淌而过的盏盏河灯。
一点一滴和血液交融,似是要将这人间焚烧殆尽··不悔跃起挥剑,无数细小的火点径直朝南烛奔去,橘红的颜色,流星一般··流星短暂,转瞬即逝·如同这跃动的火种,还未近身便被南烛一鞭挥落。
闪烁着寂灭于风中··霎时仗剑起,转而执剑落··坚不可摧的黑色骨鞭打在剑上“噔噔”作响,犹如深山老寺的洪钟,一下一下震慑心灵··春江潮水,云开雾散,剑意潇洒纵横破开沉重的枷锁,·从前不悔用剑,利落精湛不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在剑上苦下的功夫。
或有赞叹者,说不悔年纪轻轻剑术超群,放眼江湖已寻不到几个敌手,想要登顶剑中大圣不过时间问题··这话不是没有理由的,不悔自己也明明白白··年纪轻意味着阅历少,人生经历不足,酸甜苦辣尚未尝至极尽,提及爱恨情仇更是遥遥无期。
他剑术故而高超,却又总觉少了一点意思··这就是宋离比他高深之处··真正的剑圣,人剑合一,手中有剑心中无剑··仗剑又是抒情,挥洒人生百味,斩断苦乐愁思。
不悔年幼不懂剑时,便能从宋离的剑法中品出那人的孤独寂寥,可见宋离之剑法早已超绝于世··过去不悔急于求成,单练剑术,不管其他,总觉得这抒情达意年纪到了自然就懂了,通达过后再融于剑中不过顺势而已。
后来他于爱海翻沉中求而不得,才恍惚有了那么一点感悟·不过那点微末的感觉转瞬即逝,还未等他融会贯通,便天降一个师尊将他砸的晕头转向,什么苦啊怨的,全都抛诸脑后。
直到方才,到现在··他目睹了宋离徒劳的挣扎,感受着自那人身上传来的深深地无力··那是寄托所有希望,献出全部身家、交出所有底牌后的孤注一掷。
飞蛾扑火一般,明知是死路,却还是一路向前··负剑转身,不悔从“问道于天”辗转落成“残月晓风”··剑光陡然暗淡下去,由心而生的苍凉之感跃然而上。
天地骤然荒芜,凡世红尘中,你我不过一粟尔尔,蚍蜉撼树终究是自不量力··人生曲折若蜿蜒长河,再回首长剑落下,狠狠抵住黑色骨鞭,硬生生在那鞭上留下一处豁口。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却是不悔突然悟出了天眼剑法第八式:“剑走天荒”··不悔不依不饶,猛然发力将南烛顶在柱上··南烛看着不悔,眸中迸发出锐利的光。
他不慌不忙的拦住不悔的剑锋,却任由后者将剑压在肩头,未破皮肉,原是有一节骨鞭在下挡住··“真让人惊喜,”南烛叹道:“这种时候还能破境,可比中原那些废物能耐多了。”
“我该谢谢你么”·言语上近乎平静的对峙,可二人掌下却针对相对、寸步不让··南烛嗤笑一声:“那倒不必,实话而已。
不过嘛……比起阿离当年还是有些差距的·他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将天眼剑法与意境融会贯通,也不知那么小的年纪,哪来那么多心思·”·不悔面色微凛:“你少提我师尊”·“怎么”南烛挑眉戏谑道:“我认识阿离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这是不悔最无力的地方··他只要一想到师尊在他还没来到世间的十年里,一个人承受着日复一日挥不散的痛苦,他就愤恨的难以自持·那是他无论怎么追赶也抓不住的岁月,流沙一般,连从指尖划过的痕迹都没有。
“没关系·”不悔冷冷道:“以后他再也不会离开我,这就够了·而你,我倒是可以现在就送你去投胎”·一句话说完,南烛倏然低头抖动起来,那幅度越来越大,若不是及时回神,只怕握在手里的骨鞭也要松掉。
不悔又往下压了几分,皱眉道:“你笑什么”·南烛摇了摇头,脸上的刀疤因为笑的太深而扭曲起来·他缓了一下,相当真诚的问道:“你想杀我”·“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
不悔道··南烛又笑了,几乎要将眼泪掉下来··他突然用力,手腕一转,骨鞭卷住长剑,轻巧的化了不悔的攻势··可南烛只是将不悔推开便没再动,目光摇落,缀在不悔剑柄上一对晶莹剑穗上。
“阿离真的喜欢你·”南烛倏然道··不悔顿住,举着剑的手横在空中,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瞒了你多少,你又知道了多少。”
南烛的目光又可怜又可悲,同情与嘲讽交织,化为最锋利的剑,随着他唇瓣开合,一字一句如钉子般嵌进不悔心上——·“但有件事他一定没告诉你。”
“你杀不了我·”南烛如是说:“噬心蛊,同生共死·”·“我生,他生·我死,他死·”·许是这里太灰太暗,连呼吸都是沉重的,不然怎么一句这么平淡的说出口的话,能叫他这么疼,这么刻骨。
耳边再多声响不悔都听不见了,他僵硬的放下手中的剑··剑穗零散落在指缝间,凉的他几乎要颤抖起来··不悔觉得自己根本没动嘴,却又清楚的听见自己说:“你胡说。”
声音嘶哑,笃定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自欺欺人··南烛冷眼看过来,鼻间一声轻哼,道尽不屑··“你见过他心痛难忍、虚弱无力吗明明一副要死的样子,却断不出病症,诊不出脉象。
呵,因为他根本没病,噬心蛊作祟罢了·”·“哦,你们应当还亲近过·没察觉到他状况不对或是不愿让你接近么”·“那是因为你越亲近他,他就越疼。
他怕让你发现,在你面前露馅·”·“他对你还真是……”南烛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情真意切啊·”·不悔眼前晕眩,忍不住晃了晃。
南烛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宛若凌迟··不悔摇着头不肯相信,嘴里小声嗫喏·南烛上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刚才还信誓旦旦想将南烛杀之后快,现在敌人收了兵器站在面前,他却怎么也提不起剑。
临行前,舒乙对不悔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他——·他说伏伽真人已有计策,会寻着机会在他们赶到之前杀了南烛··但南烛生- xing -多疑,未必能一举成功。
宋离亲口下令,如若失手,请他们务必在这一天斩草除根··还说南烛武功诡谲莫测,便是他和舒乙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而逆天改命之日,南烛的元气会被夺来的阳气侵蚀,功力大不如前。
若要彻底断绝后患,只在今天,往后便再难成事··他嘱咐了很多,可谓面面俱到,却从头到尾对自己身中噬心蛊一事只字未提··一路上,不悔胆战心惊,唯恐不能及时赶到害心尖上那人受到伤害。
未承想,那人是个顶狠心的,对敌人狠,对自己狠··对不悔,更是没留一点余地··他可以原谅宋离对他的隐瞒,关于身世、关于过往、关于奉川和南烛。
他的计划,他的打算,他身上的蛊毒··但他没法对宋离的轻生做到至少是宋离所想的那样豁达··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总算能在那人心上开拓出方寸之地。
即便再不留恋红尘,为了他,也该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天地··他以为自己能留住宋离——·他清冷,他就炽热··他孤单,他就陪伴··他不肯敞开心扉,他就拿双份的感情守着侯着。
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打动宋离,让那人临近深渊之时能停下脚步想一想,这对他来说不值得托付一生的人间,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陪他走下去··可换来的是什么啊·是毫不犹豫的奔向万劫不复之地。
是一次又一次的残忍决绝,硬生生将他的感情消磨的支离破碎··不悔红了眼眶,却再流不下一滴眼泪··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小兽,明明已经四面楚歌,还哽着最后的倔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自若,哪怕心神早已乱的不成样子。
“你在等我问你怎么解,对么”·南烛笑了笑:“你想呢”·“好,”不悔自顾自的点着头:“怎么解”·“啧啧。”
南烛悠悠然的将手中长鞭一点点卷起,环环绕在掌间:“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不悔转头,目光穿过无数身影,定在一抹白上。
宋离正和西吾交锋,恍惚间似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往不悔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隔着人山人海,可宋离却清楚的在不悔眼中看到深沉的痛与令人心惊的绝望。
宋离瞬间就慌了··他一剑挑开西吾的攻势,利落的跃起,抬腿落在西吾肩上,然后狠狠一压··双膝跪地发出沉重一声,大地裂开一圈又一圈··“将离”横起,剑柄重重的敲在西吾的后脑,后者登时便昏死过去。
不悔收回视线,余光却将那纵身而来的身影看的清清楚楚··“没用的话少说,我这人不喜欢说空的·”不悔道:“噬心蛊怎么解,你又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口气说了吧。”
南烛却只是笑:“我告诉你,不用你出卖自己,也不要你替我做事·”·不悔皱起眉··“只要你敢,我不要你任何的代价·你甚至可以原原本本的告诉阿离,选择权在你手上。”
白色身影越来越近,不悔不耐的催促道:“少废话,快说·”·南烛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开口依旧不疾不徐,似是不在乎被人听见··“要解噬心蛊,先练三杀功。”
南烛咧开嘴,绝美的脸上现出玩味:“功法就在我手上,你说要,我就给你·”·原来如此··不悔了然··的确不用再给多余的代价,练这功本身就是代价。
三杀大邪,练了就再无回头之日,为正道不容、为天下不容、为此生不容··不悔终是笑了,潇洒不羁如浪子,不服输、不回头··宋离落在不悔面前,只听见那人爽朗笑声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应承。
不悔说“好”··“你答应他什么了”宋离从未如此着急过,不悔的样子让他没底,让他害怕:“不悔,你别听他的,你信我,别信他。”
不悔冷眼望过去,目中的寒凉叫宋离轻颤:“我信过·”·宋离急切的抓住不悔的手,无措的喊着他的名字:“不悔……”·不悔没动,只是视线下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竟觉无边讽刺:“但是你太自私了。”
宋离愤然转身,带着明显的怒意,拿剑指向南烛:“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竟是面红耳赤,是深深痛恨··不悔接着说:“你眼中只有自己,或许还有很多,但我是最后一个。”
“可是我不想永远都做最后一个·”不悔垂下眼:“我们俩,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宋离弃了剑,狠狠扣住不悔的肩膀,指尖用力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毫无章法的试图劝服不悔。
在中原他是纤尘不染的伏伽真人,杀伐决断··在奉川他是不服管教的白鬼护法,人人忌惮··但在不悔面前,他是宋离,他有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起起落落全被不悔一人- cao -纵,连现在的失态也是。
“感情的事有公平可言吗”宋离吼道:“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不就够了吗你要什么你还想要什么”·“我要你活着”不悔猛的甩开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重复着:“我要你活着。”
宋离霎时间失了所有力气,他看着不悔,嘴唇颤抖,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五个字,说的好容易··眼前天旋地转,宋离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不悔收回点在宋离- xue -道上的手,接住他陡然软下的身体,整个人异常的平静··“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不悔抬眼看南烛:“只有一件事——”·“你不准告诉他,若是让他知道半个字,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奉川踏平。”
“我宁不悔,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横竖都是渣 1枚·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第七十九章·79·齐刷刷六根千秋钉自安若素腕上飞出,面前的天机教徒登时倒了一片。
安若素腾出空来往不悔那边看,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不悔这小子不知哪根筋又抽了,还没大战三百回合就开始跟邪教头子站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原本以为宋离过去是帮忙的,好么,这人刚到没几息就把剑给丢了,看样子倒是挺激动的。
安若素这边那叫一个心焦,几乎要给这两个祖宗跪下了··你俩要吵要闹还是要上房揭瓦,等解决了大事回家慢慢床上去折腾行么吵架都不分场合,这伏伽真人一定是跟不悔待久了近墨者黑,争的脸红气喘那样子和不悔小时候犯浑那会儿一模一样。
失态,还失仪·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行,那舒掌门可是亲口说的“过了今天,再想杀南烛就难了”·指望这两个不如自己上,安若素给林然使了个眼色,二人合力清出一条血路,刚想过去宰了南烛。
嚯,只见宋离像是被不悔给说愣住了,竟然毫不设防的被人点了- xue -道,直接就晕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安若素和林然面面相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二人赶紧跑过去,到面前,南烛镇定自若的抱胸而立,脸上似还盈着薄薄笑意,没有半点被围攻的样子··“不悔,你干什么呢”·安若素心急的喊了一声,没等人回答就先翻动手腕,三颗银色长钉自袖中飞出,对准了南烛命门。
可南烛却是岿然不动,既不躲避也不遮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死··一道凌冽剑意落下,“蹬蹬噔”千秋钉一颗不剩的砸在冰峭的剑身上,落地,断成稀碎几节。
安若素陡然怔住,他看着地上残存的钉子,脑袋有些发蒙··倒是一旁的林然没再像以前那样迟钝,只言语中不可置信尤甚:“不悔你疯了吗”·不悔把宋离放到树边靠着,转身回首,已是满面寒霜。
他冷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说:“要杀他,先杀我·”·不悔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破不开的死局,他和宋离都是局中人··噬心蛊相连的两个人,心血交融,同生共死,像在一根绳上拴着,一头是南烛,另一头是宋离,斩断哪一头都不行。
宋离身中噬心蛊之事,他没办法告诉安若素、没办法告诉正道中人··他太清楚这些人的选择了——只要牺牲一个宋离,就能将对中原有极大威胁的奉川彻底解决,又有什么不可以·古往今来,武林中多少大义之士,为成大事、顾大局,牺牲自己。
自然有甘愿的,却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宋离固然武功高强,有他在一日,中原武林就可以安稳一日·但是,死了一个宋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宋离,江山代有才人出,他宋离决不是最不可或缺的一个。
但南烛不一样,他是隐患、是威胁,他活着一日,中原就有千千万万人不得安枕·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决不能有第二个··更何况,宋离明知自己身中噬心蛊,却对舒乙留下那样的嘱咐,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遑论宋离和奉川圣族之间有着数不清的牵扯,即便舒乙肯信他、千秋门、空山寺肯信他,但悠悠之口难容,为他一人错失铲除天机教最好的机会,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买卖··两相权衡,宋离势必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不悔知道自己今天站在这里,站在南烛身前,从替他挡下攻击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回头了·往后,他只会越陷越深,直到万劫不复··他没时间思考,也无法选择,一切的值得与不值得,都在他拔剑而起的时候化作无法风化的悲凉。
他只能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为了他的此生不悔,一直往前··如果注定他和宋离之间只能活一个,他希望自己拿命换来的是宋离能够珍重此生··正道弟子,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局——·有天眼宗宗主伏伽真人宋离实为天机教白鬼护法在前,其门下三弟子当着一众正道弟子的面护持邪教教主在后。
这个为武林中人敬之畏之的一代宗门,再一次蒙上了血色- yin -影··起初不悔只守不攻,安若素和林然虽然惊愕于不悔的举动,但毕竟多年交情,只以为他是受了要挟或是有什么隐言,刀剑相向时也留了几分情面,边打边劝慰他:·“有话好好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被恶人利用·”·“想想你师尊,他若是见你这样定会寒心·”·一句话似是戳中不悔的神经,他的动作陡然凶狠起来,招招式式再不留情。
二人奋力相迎,只想见机将这个发了疯的敲晕,带回去好好教训,可打了半天发现,他们竟然联手也不敌不悔一个··安若素忍不住开骂,激愤的模样像极了被拔了毛的公鸡:“宁不悔你他娘的再发疯,我可就来真的了”·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剑锋。
再说不出一个字,安若素终于有那么点意识到,不悔是当真要护南烛到底··二人开始认真对付不悔,认真起来才发现,不悔以一敌二也还游刃有余,倒不是不悔比他们厉害太多,只是相识多年,不悔对他们的身法和剑招了如指掌。
根本不用想,他就已经出手截住林然的下一个掌风,再转身轻松就化解了安若素的攻势··打到最后,这堂堂武林盟的副使大人和千秋门门主,已是气喘连连,动作不稳。
不悔借势化了两人的剑,左右手同时落下,安若素和林然当场昏死过去··南烛自始至终在旁边看着,脸上笑意未退,见状忍不住拍手叫好··正道弟子只当不悔彻底反水,安若素和林然接连倒下,他们又已经杀红了眼,当即不管不顾朝不悔冲过来。
他们人数众多,虽然和天机教众一番缠斗颇有折损,但不严重··南烛朝围过来的门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而不悔却被人群淹没,徒留剑光四溢。
不悔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何谓“群起而攻之”,不过转瞬,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便与他刀剑相向··他不肯伤人- xing -命,狠厉之余又手下留情··但他们并不领情,刀刀剑剑,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恨不得将不悔捅的浑身窟窿。
不悔并非铁打,人少还好,可眼下人却是源源不断,放倒一批又一批迎上·他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多处被划开口子,血染白刃··场面自是混乱的,混乱中就会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
只听人群中一声惨叫,不知是谁的剑挥向了谁,身影倒下,却有人指向不悔:“他是他他杀了风师兄”·于是便再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杀了谁,到最后,不悔的动作愈渐僵硬机械,他想,兴许真是我杀了他也不一定。
南烛终于满意,吩咐手下上去替不悔解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天机教众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逮着人就砍,砍完了还补刀··不悔艰难的挡住落在身前的一剑,刚想推开,便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
他低头,面前那人被抹了脖子,到死都是愤愤不已,似是在质问不悔为何会变成这样·不悔忆起这是当年同他一起绞杀水寇的千秋门弟子,彼时二人俱是初出茅庐,相互照应过,亦一起成长过。
不悔颓然下坠,单膝跪地,左手执着的撑着剑,却是微微颤抖··他冷眼看着面前这座布满血腥和罪恶的修罗场,心中悲恸难言··他也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救一个人,为什么要让更多无辜的人拿- xing -命做代价·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错在太固执,错在太倔强,错在太爱。
不悔咬牙爬起来,冲进人群,一剑没入天机教徒的腹腔··他已经麻木,挥剑落剑早无章法,更无潇洒可言··他只顾着杀,眼睛也不眨,中原弟子来砍他,他就把人打晕,奉川人来砍他,他就把人捅个对穿。
他就这样一直重复,觉得这一天被拉的无比漫长,透着生了锈的腐气,镌刻进血肉··直到周遭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中原弟子,不悔终于力竭倒下,仰面朝天,无数缀着血的刀刃抵在身前,遮云蔽日一般挡住了并不明朗的天光。
南烛轻笑着拨开人群,撩开华贵的衣袍蹲在他面前,身上半滴血也没有··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即便被不悔再次倒戈杀了他很多人也毫不在乎:“怎么办,我都开始喜欢你了。”
南烛颇为欣赏的看着不悔,冰冷的指尖触在他沾着血的脸上:“要不你也来天机教和阿离一起,我也给你个护法当当”·不悔无力,薄唇开合说不出声,看那嘴型似是在说“滚”。
南烛一脸可惜的摇摇头,好心道:“这些人我不杀,帮你好好的送回去·”·不悔心中冷笑,自是不会杀,南烛定还指望这些人回去大肆宣扬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他在中原彻底没有容身之地。
不过事到如今,不悔已经无所谓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他的选择,他就该承受的··现在,他只想替宋离解了噬心蛊,如此,他便真的无憾了。
*·不悔被人抬了下去,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累的厉害·也没看是什么地方,头刚挨着枕头便睡死过去··等他醒来已经是一天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连脏衣服也换了。
南烛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将安若素几个,连同那些正道弟子打包丢上了船,派人好生送回中原··不悔心急宋离,找到南烛要三杀功法,那人倒是一点没犹豫,转身就给他拿来了。
再问宋离如何,说是被封了睡- xue -有专人照看不必担心··不悔点头欲走,临出门前又停下,冷峻的脸侧过半张,问出心底一句话:“你就这么把东西给我,不怕我师尊解了噬心蛊就来取你- xing -命吗”·南烛莞尔,只道:“原本就有意要替阿离解蛊,没有合适的人选罢了。
再说,能取我- xing -命之人恐怕还没出世呢·”·何其自负··不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推门而出··从这天起,一连半月不悔再没踏出过房门一步。
他出来这天,奉川难得雾气消散,微弱的阳光打在身上很是轻柔··不悔透过薄雾的缝隙看了看天,半晌才意犹未尽的走开··*·听说不悔功成,南烛还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不悔竟这么快就练成了三杀功,古往今来,少有天资聪颖者最快也要一月,不悔半月练成,着实令人称奇··等他真的见到人时,震惊更甚··不过半月,先前那个风流潇洒的俊朗男子不再,站在自己面前的,面容冷然狠厉,两眼无光,隐有戾气。
“急于求成,容易走火入魔·”南烛道··不悔并未答话,只说一句:“让我见他·”·南烛悻悻闭嘴,着人将不悔领去离心阁。
*·半月未见,物是人非··宋离还是那个宋离,不悔却再回不到从前··他无声的走到床边,定定的看着沉睡的宋离,出神的样子不复方才的狠厉,仍是从前那个受尽娇纵的少年。
他伸出手,摸了摸宋离温温的脸颊,指尖缱绻片刻不愿离开··“师尊,”不悔看着宋离,不舍道:“我陪不了你一世了·”·*·夜幕时分,床上的宋离皱眉低吟,隐约似有响动,良久才恢复平静。
更晚些时候,天空无边无际只余漆黑··房中并未点灯,只隐隐绰绰见床脚缩着个人影··那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却是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此刻若是点灯便能看到,缩着的那个正死命咬着手指,身上的抖动许是因为用力压抑着情绪所致。
他红着眼,只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脸上爬满了细碎的泪水··末了,他似是再压抑不住自己,挣扎着爬到那人身边躺下,紧紧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肯放开··终于,他埋在那人肩窝里痛哭出声,呜呜咽咽的,浸出一汪支离破碎,徒留一室黯然神伤。
或有含糊不清的低语传来,仔细分辨,似是在说:“……我舍不得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十二点前码完……·明天去喝喜酒hhh·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小裤衩 1枚、横竖都是渣 1枚·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第八十章·80·三日后,一艘木船驶出迷雾,往汪洋中去。
不悔两手撑着船沿,随- xing -又慵懒的看着远方··飞鸟自天际而过,振翅没入海平面的尽头,徒留一道虚晃的影子,似是在昭告天下,它曾经在这世上停留过。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不悔置若罔闻,直到有人在身边停下,背靠着大海··“吃点儿”·方岚羽递来一块桂花糕,远远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
不悔看也不看,只道:“我不爱吃甜食·”·方岚羽也不强求,捏着那酥软送进嘴里,细细品着,吞咽之后才说:“人世太苦,总要给自己找点甜头。
否则这漫漫一生,活着岂不煎熬”·不悔摇头:“我不苦·”·方岚羽侧首看他,想起初见那时,觉得不悔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没变。
“不悔,”方岚羽道:“值得吗”·不悔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到方岚羽身上,却似看怪物般:“我几乎要以为你是好人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恶人,所属阵营不同,所处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各行其是罢了·”·不悔却是一笑:“确实,如今中原武林定是将我形如一个大魔头了。”
“所以你怎么想的呢”方岚羽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幽幽道:“原本你有大好前途,名誉、地位、权利,以你的资质,要将简从宁取而代之易如反掌。
而阿离,虽然身负噬心蛊,但待在奉川一日,便有一日安稳·只要他不像前些日子那样犯浑,教主都不会真的同他置气·”·“你觉得可惜”·方岚羽坦然道:“的确可惜,你这样牺牲,只会将你们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远。
比以前只会更糟,不会更好·何不一别两生宽,成全彼此一份岁月静好·”·“你错了·若不替师尊解了噬心蛊,他这一生都会受制于人。
我在中原如何风生水起,他日再相见,我为中原,他又为谁天下之大,何处是他的归处奉川吗你认识他比我久,若是有的选,师尊即便去死也不会留在奉川。
这一点,你心里清楚,不愿面对罢了·”·方岚羽听罢,淡然一笑··不悔所言,亦是他多年所想,不过一直不愿承认·总觉得宋离- xing -子要磨,等磨平了,认命了,便会安分的待在奉川,为圣族马首是瞻。
这么多年,宋离的确是认命了,认了自己这一生都挣不开枷锁的命,却没甘想要离开奉川的心··不光他心里清楚,南烛心里也清楚,天机教上上下下没人不清楚。
“是啊·”方岚羽叹了口气:“若非教主以家人威胁,阿离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不悔皱起眉··方岚羽迎上不悔骤然冷下的目光,解释道:“阿离那样的个- xing -,宁死也不肯就范的。
他若死了,教主也活不成,便在他父母兄弟身上下了毒,叫阿离走不了,也死不了·”·不悔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因为猛然泛起的细密酸楚,无法遏制的起伏一下。
有关宋离的过往,在那个落着雪的寒夜,三两杯烈酒,醉了那人一颗绝尘的心··前因明了,只是不知后事··宋离亲口说出的“舍弃”二字,他心里该是有恨的——·恨这世间血浓于水却亲情缘薄,一声孤星便将他弃之如履。
未承想,这看似于尘世最漠然的人,竟将感情看的这样深,这样重··许是不曾拥有,所以万分珍惜·连恨意都微薄起来,终是化作满腔委屈,到头来,赔了自己,保全了别人。
也算是,还了十年生养之恩··见不悔沉默的看着远方,方岚羽知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便也不出声在旁守着··直到一记惊浪狠狠拍在船上,飞溅的海水溅到脸上,冰凉的触觉一直寒进心底,不悔才恍然回神。
“不值得·”不悔抹了抹脸上的咸渍,声音沙哑:“他好傻·”·方岚羽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傻,你们都傻,两个傻子刚好凑一对。
终究是没说,辗转问道:“你可曾想过,阿离为何不让你知道他身中噬心蛊”·“为我·”不悔道:“他最是了解我,知道我定不会任他受心蛊折磨,怕我以身犯险。”
“既然明知他看你甚重,你这样做叫他醒来如何面对”·不悔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指尖都掐进肉里,在那里留下细小的刻痕,像是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这个你有办法不是吗”·方岚羽怔住:“……什么”·“你有办法·”不悔放下手,眉心已经掐红,配上他冷硬的气质,显出几分邪气:“黔州的时候,我的记忆不是你做的手脚吗当时可以,现在也可以。”
方岚羽惊讶的瞪圆了眼:“你想让我把阿离中了噬心蛊的记忆拿掉这不可能,当初你是年纪小,而且就一天的记忆,好拿·阿离中噬心蛊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摘的干干净净就算现在摘干净了,没准哪天就突然想起来了,可能是一天两天,可能十天半个月。”
“那就一天两天,就十天半个月·”又一记浪拍过来,不悔抬腿往船舱里走:“能忘多久是多久·”·*·这一天,远在伏伽山上的天眼宗,一道身影如清风般掠过。
跃过高阁楼台,避开来往弟子,穿过漫天花叶,终是在夜雨阁停下··不多时,木窗被人从里推开,身影再次飞出··有风将窗棂拂在墙上,“砰”的一声,惊扰了楼下正扫着落叶的弟子,正是程义。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程义拭去了额上一把热汗,抬头朝楼上看,微微一惊:“哎窗户怎么开了”·眉清目秀的少年没有多想,只当是风把窗户吹开了,又怕有灰尘落进屋里,便打算上去关窗。
这伏伽真人住的夜雨阁原本是不准其他弟子进的,掌门师尊在的时候,也就不悔师兄每日跑来打扫·碰上不悔师兄不在的时候,大师兄二师兄轮流过来·只是现在师尊不在,不悔师兄也不在,另两位师兄为江湖上的风言风语焦头烂额,还要不时应付些上门找茬之人,实在无力分身。
这活就莫名其妙的落到了程义头上··他揣着扫帚,一脸敬畏的推开夜雨阁覆满荣光的檀木门,走进去又觉得扫帚太脏,不能污了师尊的屋子,三两步退回来搁在门口。
辗转上了楼,程义一眼先瞥见了大敞的窗户,想着今日妖风忒大,丝毫没觉察到自己在外头扫了一天落叶,那叶子都没飘远过··程义伸长了手去关窗,顺便拿月白的衣袖在窗沿上蹭了一下,见依旧纤尘不染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欲走,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扫到床上——·怎么好像有人·程义心头狠狠一跳,猛的往旁边窜出老远,防妖精似的往床上看。
这一看不得了,程义以为自己被妖怪糊住了心,迷住了眼··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走近一步,看的更清楚··“天呐”程义又往前跑了几步,到床边,想伸手摸摸,刚探出一半又“嗖”的缩回,转身跑下楼,软糯的声音头一回听起来有些劈叉:“大师兄二师兄师尊他老人家回来了”·*·宋离觉得自己似是做了好长一场梦,无数次挣扎着想要醒来,又无数次被去而复返的困意席卷。
朦胧中似是听到有人在耳边絮絮,声音低沉好听·那人说了很多,也说了很久,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嘶哑·后来又仿佛听到有人啜泣,拼命压抑过后只余止不住的轻颤。
他也跟着难过,心里空落落的泛起阵阵酸楚··他想着自己不能再睡,好似要错过什么人一般,硬生生逼着漂浮的灵魂回到身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室柔和的光。
由近及远,处处游离着熟悉的气息,连空气都是愉悦的··直到他看见桌案,整齐落着的书册、笔架,摆在手边的狼毫墨砚,白色笺纸被风卷起一角,像一只悦动的蝴蝶。
可案上一角的青玉凤尾瓶,却是空空如也··宋离如遭雷击的坐起身,想下床却因睡了太久脚步虚浮,脚刚挨着地就狼狈跌倒··宋离沉着脸,索- xing -就坐在地上运功顺气。
真气在体内毫无阻碍的走了一遭,从来没有过的畅意从各处经脉传来··宋离面露茫然之色,低头看着手掌,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心口··这是……睡了一觉破镜了为何内功会猛然精进这么多·宋离额角胀痛,隐约觉得有些地方出了差错,任他思前想后也没寻到根由。
正这时,楼下传来响动··宋离站起来,快步走到木梯旁,迎上前来看望的萧正清··“师尊”萧正清一脸疲惫在见着宋离的瞬间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起来:“你终于醒了”·宋离却是迫不及待的抓住萧正清的手臂,眉宇间堆满了深深的不安。
久未开口的声音粗砺又沙哑,更因为主人心急沾染上破碎的尾音··宋离问:“不悔呢”·萧正清明显怔愣的表情让宋离的心猛的一沉。
于是更加用力的抓住他,进一步逼问:“怎么不说话他在哪”·“不悔……不悔他……”萧正清看着胳膊上那只用力到指节突兀的手,瘦削到一碰就碎的感觉。
“他到底在哪”宋离吼了一声,声音怪异,不太好听··可听在萧正清耳朵里,只剩苦涩··“不悔半月前在重州露面,端了重- yin -教的老巢……”·宋离倏然松开手,微微后仰的姿势看着萧正清:“做什么”·“什么也没做。”
萧正清如实说:“只听说是住下了·”·“重- yin -教,江湖三大邪教之首·”宋离沉声道:“他住下了”·萧正清点了点头,脸色不怎么好看:“师尊,不悔的事说来话长,你刚醒来身体虚弱,先回床上躺着,我慢慢说给你听。”
宋离抬手挡在面前,一副拒绝的姿态:“就这么说·”·“可是师尊……”·“说”·萧正清无奈,只得一件一件照实说了。
说他不在现场,不知真假,但百余名弟子亲眼所见,又是安掌门和林副使点头承认,无人不信··说不悔月前跟着安若素他们一同去奉川围剿天机教,不料中途倒戈,和武林弟子大打出手。
说不悔杀人如麻,毫不顾念昔日情分,刀剑相向,无数袍泽弟兄血溅当场··说到最后,萧正清亦是哑了嗓子··宋离却是神情恍惚,摇摇晃晃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没理由,”宋离低声说:“不悔没理由这么做……我不信……”·宋离推开面前的萧正清,跌跌撞撞往楼下走。
“师尊”·“我不信,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奶鱼 1枚、参茶Shincia 1枚·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第八十一章·81·宋离觉得自己挺不负责任的,尤其是见着山门前堵着一波又一波上来讨要说法的正道弟子。
这是第一次,天眼宗门口聚了这么多人··宋离身上谋害武林盟主的嫌疑还未洗清,当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南烛走了,按理说回到中原也该人人喊打·但想来舒乙早已替他解释过,也不知是怎么说的,总之这些人见到宋离反倒客气起来。
宋离顾不上应付他们,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要找到不悔··不悔是他一手带大,内里什么脾- xing -他摸的门清,至于萧正清说的那些,等他找到人自然能弄得清楚明白。
拂袖挥开挡路的人群,宋离一个纵身便消失于山间,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吵嚷——·“宋真人身份本就不明不白,现在门下又出了个为祸武林的不肖之徒,我看这天眼宗根本就是邪魔外道,保不齐跟奉川商量好了要吞并中原”·更多的话散在风中,宋离握紧了手心,不愿多想。
一路南下,寒冬已近尾声,眼看就要春来··铺天盖地的流言犹如破土而出的新芽,成片连天··宋离有心回避,自欺欺人一般充耳不闻,只当这些人是被鬼迷了心窍。
间或遇上三两个说的实在太难听,忍不住出手教训一番也是有的··终于到了重州,宋离人生地不熟,逮着村民问路,人家见他仙袂飘飘,便问:“道长来除魔的”·宋离脸色铁青,并不作答。
村民也未觉有他,自顾自说下去:“重- yin -教霸占重州几十年,欺压良民百姓、无恶不作,你们这些正道中人压根没想过管我们·现在倒好,一个接一个的来,也不知早干什么去了。”
村民指着条蜿蜒石板路,努努嘴:“喏,这条路一直往前,重华洞就是·”·宋离低声道谢,转身欲走,又被村民喊住··“道长,前些时候把重- yin -教一锅端那人厉害的很,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他为非作歹,连带着那些教众都安分许多。
我远远见过一次,看他穿着和你这身挺像的,也是正道弟子吧”·宋离喉头一紧,淡色眸子深邃起来,他侧首,郑重其事道:“正道中人若心术不正也会作乱,邪教中人若一心向善也可谓正。”
语罢,宋离再不逗留····重华洞口怪石嶙峋,交相掩映着巨大的石门··门前两个黑衣男子,左边那个一手持着七节锏,另只胳膊吊着白布挂在脖子上。
右边那个比他好点,但肉眼可见脸上青肿尚未消退··正道中人,门派更迭,新旧交替,选能择优·邪魔外道便简单很多,成王败寇,谁厉害就听谁的··这两人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不言而喻,只是瞧着那模样仍是不服气,却无可奈何只能憋着。
宋离行至门前,直话直说:“开门·”·两人面面相觑,见来者不善,身上气场颇为凌厉,一看就是高人·心里暗忖,怕不是来寻仇·鼻青脸肿那人横眉竖眼,挤出一面凶狠,壮着胆子问:“你找谁重- yin -教正在整顿,不见外客。”
宋离不想多说,心里一股气自醒来便无从发泄,眼下已然快临近爆发边缘·他脸色极沉,绕过两人之间走上乌青石阶··“哎你这人,说了不能进……”·宋离头也不回,拂袖往后一挥,登时一片安静非常。
他毫不客气的闯进重华洞,抬起腿对着石门就是狠狠一踢·黑沉的石门落下层层浮灰,待烟灰散去,徒留一道深刻脚印··进了门,很快又有身负大伤小伤的重- yin -教徒上前来拦,宋离只冷冷一瞥,嗓音低沉极富压迫- xing -:“想死的,大可以上来试试。”
残兵败将最会审时度势,如今门派被人霸占,又有强敌上来找茬,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干脆利落退到一边,更有机灵点的看出端倪,直接往偏门一指,示意宋离要找的人就在那边。
穿过偏门,是一小院,院中荒草萋萋,一地干枯落叶··宋离踏在叶上,一路走,一路“咯吱”··终于行至门前,来时想好的说辞蓦地沉进肚里,泼天的思念乘着石缝中钻出的风喧宾夺主般占领高地。
宋离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抵在门上··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你到底想干什么”,最后变成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宋离轻轻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直接说“我想你了。”
掌间微微用力,木门动了动,却没推开··宋离倏然顿住,眼睛死死盯着门框,浑身发凉··屋内一声女子的娇笑伴着男人暗哑的声线传入耳中,像是一根打着倒钩的刺,轻易穿透耳膜,直达心间。
这不是真的··宋离半刻也等不了,猛的一推门··天光洒进屋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两个交叠的身影簇在椅上··女子惊呼一声,往身旁人胸口直钻。
薄纱轻丝,欲盖弥彰的覆在身上,隐约可见玲珑曲线··宋离却对眼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色视若无睹,只看着那被扫了兴致一脸不悦的男人··青衣,冷面。
他睡了一月有余,最后一次同不悔相见是在奉川,激烈的话语犹在耳边,他还记得那人是怎样一副目眦欲裂的样子对自己说:“我要你活着”·可现在,不悔穿着他做的衣裳,怀里抱着温香软玉,不耐烦的看着自己,眉目间正气不再,反倒戾气滔天。
浑身血液似乎凝固,连思维都透着铁锈的腥味··宋离用力攥紧衣角却不自知,从上一次见面时就泛起的心慌连绵而来,终是变成化不开的不安,浓烈又沉重··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的不悦瞬间便散了,转而勾起唇角,笑的轻浮浪荡:“哟,这不是伏伽真人吗您不在天眼宗上待着,跑到我这儿烂臭之地来做什么”·宋离身体绷成一面满弦的弓,心头“砰砰”跳的不停,从未有这么快过,他甚至觉得心脏就要跳出胸腔。
宋离咬牙开口,极力保持平静:“我有话问你·”·不悔点头,手落在女子赤 | 裸的肩头上,任意拿捏:“真人开口,不悔定当知无不言·”·心上似是被那动作穿了个洞,不时有凉风从中穿过,反复来回,拉锯撕扯。
宋离却不肯挪开眼,自虐般看着不悔轻佻的动作··“让她出去·”宋离说··不悔笑了笑,低头往怀里看了一眼:“不打紧,真人但说无妨。”
“我说,”宋离重复:“让她走·”·不悔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眼中戾气掩不住的翻涌,眉宇紧皱··女子似是感觉到这气氛越来越不对头,挣扎着从不悔身上冒头,往地上一跳:“我还是先回去吧。”
不悔跟着站起来,牵住她的手腕,转脸已是满面柔情:“你就在这里·”·再对上宋离,又是先前那般厌烦的表情:“你要说就说,不说就走。”
宋离觉得那风终于把他贯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从前有多清冷孤高、不可一世,如今就有多低贱卑微、不要皮脸··“不悔……”·宋离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脑海中来来回回响彻着几句话——·“你太自私了。”
“我不想永远做最后一个·”·“宋离,你没有心·”·明明没有心的,可是为什么会感觉到疼··“你在怪我是不是”宋离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说起,整个人都是乱的。
他从来没有碰上过这样的场面,只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他还有好多话要问不悔,还有一句未出口的思念没有说··“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思维跟不上嘴巴,囫囵说了一通没有重点,没有中心。
“我怕你跟着我会有危险,我怕你知道了跟着我提心吊胆,我都做好准备了,杀了南烛就和你退隐江湖,我好好活着陪你一生一世……”·“我没有想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活着,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那只是……只是下下之策,万一呢,万一我失手了,南烛活一天你们就危险一天,你怎么……你怎么能不懂我……”·有关为什么要活着又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杀南烛又为什么会失手。
宋离一点映像也没有,只是想到就这么说了,许是心绪太乱,竟也没有发觉不对··宋离从没有这般掏心掏肺过,连体面与尊严都丢的干干净净··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到最后已是浑身颤栗不止,不停抽着倒气。
他情不自禁的摸上自己的脖子,细长一条,好似一只手掌就能握住··无法呼吸的感觉和窒息感很像,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不悔冷脸走过去,掰着宋离的手指,救出他脆弱的脖颈。
他看着宋离,似是忽然起了兴致:“你还想从我这里要什么呢”·不悔说完便轻笑一声,揽住宋离的腰身将人抵在门边,手指轻佻的划开宋离的衣襟,露出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肆无忌惮的看进去,转而对上宋离尚未平复略显茫然的眼睛:“想要……一夜春宵”·二人离的极近,不悔清楚的看见宋离在听到自己这句话后瞳孔不可遏制的剧烈一缩。
旋即颤栗也停止了,喘息声也没了,从恍惚到清醒,似是从天上掉进地狱··不悔发狠的吻了上去,用力撕咬摩挲,要将宋离生吞活剥一般··他们之间曾交换过很多个吻,柔情的,甜腻的。
两个都是强势的男人,偶尔凶猛霸道起来磕破嘴皮也是有的··但没有哪一次,如今天这般··没有感情,没有爱意,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血腥味很快在唇齿之间蔓延,宋离忍不住呜咽出声。
不悔从情|欲中抬头,按住宋离的后脑将他整张脸按在胸口··冷然的目光落在瞠目结舌的女子身上,用力过猛而殷红的唇瓣轻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道:“滚。”
女子出门的瞬间,宋离便被不悔握着腰背过身去··那只在身上游离的手是粗鲁的,没有半点温情,泄愤一般,掐的他生疼··外衣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可怜的挂在身上,露出半个瘦削的肩头,不似女子般圆润柔软,硌骨的触觉,狰狞的疤痕。
不悔不管不顾的咬上去,在那片因他而起的伤痕上留下深深的齿印··分明是疼的,可宋离在偌大的刺痛中体味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欢愉·他似是被倏然戳中了某根神经,抽着气仰起脖子,优雅的脖颈弯成一道- xing -感的弧线,脆弱又美丽。
不悔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开始动手去脱宋离的裤子,还要恶劣的凑到宋离耳边低笑:“真人,你不远千里来这儿,只是图个快活么”·宋离倏然僵住,却乖的过分,任人摆弄不肯反抗。
他迫切的需要证明一些事情,用这种颜面扫地的方式证明不悔先前所做的种种都是假的··直到有灼热抵在身后,毫不怜惜的长驱直入,被人从中间生生劈开的痛楚叫他头皮阵阵发麻。
他终是忍不住,手撑在门框上狠狠咬着唇,鲜血淋漓,处处都是··他期待的所有都没有发生,有的只剩叫人心碎的声声调笑··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遍遍在他耳边说着不堪的话,动作粗暴又凶狠。
门框“砰砰”作响,不悔从宋离的身体中撤开··宋离痛到腿软,几乎就要倒下,又被人拦腰扛上肩头,丢到床上··露在外面的胸口覆满青紫,身后更是惨不忍睹。
他白着一张脸,固执的看着重新附上来的人,紧皱的眉心是化不开的哀伤··不悔和着血再一次闯进来,宋离像一具破碎的娃娃,只一双眼睛不死心的透着光··那双总是暗淡的,蒙着雾的眼睛,在这样惨烈的时候,亮着。
他问,掏心窝子的问,你爱我吗·得到的是更加猛烈的撞击··“爱·”不悔笑着说:“师尊的身体真销|魂·”·于是宋离也笑了,嘴角颤抖,歪歪扭扭的扬起,血珠从细碎的伤口中渗出。
他开始不停的眨眼,长长的睫毛小扇般摇动,却挡不住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也曾彷徨过,也曾失落过,孤寂有之,怨恨有之·最难的时候,他也只瞪着双通红的眼睛逼迫自己不哭,像是将这根脆弱的神经从身上挑断,任何时候都要过的坚不可摧。
可现下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眼泪落下的瞬间才发现哭泣还是很容易,原是从前种种不及今日痛彻心扉,未到伤心处罢了··不悔低头含住那颗晶莹,尝到满口苦涩。
他抱紧了宋离,将人搂在怀里,嘴里一会儿“宋离”,一会儿“师尊”的喊着··脖颈浸满- shi -润,不敢再动了,他已经叫这人足够疼。
放开人,不悔冷脸退开:“真扫兴·”·和衣下床,不悔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丢到宋离身上··想走,床上那人却动了起来··他到底是低估了宋离。
“我还有话要问你·”·开口是破碎到绝望的沙哑,爱与不爱的执念散去,他终究是他的师尊··“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和我说什么江湖流言,我不信。”
宋离随手拢了衣襟,蹒跚走下床去,两腿打颤,每一步都像是行在刀刃上,从身到心,没有一处不是戳着疼的··“你和南烛做了什么交易”宋离艰难的走到不悔面前:“和我有关,是不是”·“是。”
不悔答的很快,几乎是没有停顿··“谈不上交易,”不悔漠然道:“他给我权力、荣炳,我离开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很划算不是”·“那些流言是真的,你用不着不信,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全是以前同生共死的兄弟,他们犯不着冤枉我。
我做的事我认,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没对他们赶尽杀绝是惦念着从前那点情分·下次再见,就不一定了·”·“你也一样·”不悔说:“趁我还喊你一声‘师尊’,你最好赶快在我面前消失。
等我对你最后那点还算美好的回忆都消磨殆尽了,你我之间也就剩下刀剑无眼了·”·“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你打的过我”·“打不打得过试试不就知道了”不悔狡黠一笑:“不然你以为我来重华洞是做什么的”·宋离浑身一震,猛地拉过不悔的手腕,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掌下的筋脉戾气攒动,来来回回像恶魔的利爪撕扯人心:“……你练了重- yin -功才……才半个月,你……”·不悔毫不留情的拂开宋离:“成大事者,总要付出点代价。
正也好,邪也好,我们凭本事说话·”·宋离身子一晃,艰难的消化着摆在眼前明晃晃的事实··宋离自顾自点着头,踉跄走回床边,他实在站不住,膝头重重磕在床沿,整个人狼狈的栽在床上。
“无妨·”宋离揉了揉撞疼的腿,蜷在一角,不停的劝服着自己:“没事,没事,没关系·”·他背过身去,拿被子遮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一遍遍自我安慰。
到最后,他像是终于黔驴技穷,由身到心都透着走投无路·不踏实的感觉让他苦不堪言,却只能徒劳的攥着被子,留点东西放在掌心,好像这样就能抓住那个远走的人。
他说:“教不严,师之过·你犯下的那些,说得清说不清的,我替你还·伤了你的心,是我对不住你·要么你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迟早能查出来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依旧在折腾文案·☆、第八十二章·82·一夜浮沉,说不清是醒着还是睡了,每每刚有睡意又很快惊醒··身后难以启齿的部位叫嚣着疼痛,渐渐有向全身蔓延的趋势,宋离淌了一身盗汗,动也不动窝在被子里,弄皱了破碎的衣衫,沾- shi -了床褥。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动手指,一下子四肢百骸都透着尖酸··意识尚未回归身体,脑袋先疯狂的转动起来··宋离撑着床沿侧身坐起,不敢挨着床板,伸手够着被不悔扔在床脚的衣服,素净的颜色依如他的喜好。
换好衣服,费了不少时间,只这么个功夫又起了满身的汗··宋离小心翼翼的踩在地上,双腿抖动的比昨日更甚,痛感比不悔在身体里征伐的时候还要清晰··干涩的喉咙恍若黄沙滚过,宋离倒了一杯清水徐徐饮下,清了清嗓子,好似要冒烟。
简单洗漱过后,天光已经大亮··深居于重华洞中,幽静又安谧·此刻却恍惚听见外面传来纷扰响动,宋离推门而出,寻着声音找过去,见到的却是不少熟悉的面孔。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原是前几日聚在天眼宗上那些人,宋离瞧见他们便明白过来,只怕是这些人见他行色匆匆而去,猜到是要去找不悔,便悄摸着跟在身后··他一路心急,并未留心,如此做了引路人。
不悔没精打采的靠在椅背里,想来这些时日他们也不是第一拨上门来找茬的,那人已经司空见惯··思及来时所闻,说重- yin -教的新主人心情好时便将上门寻仇之人好生撵出去,心情不好时便先打一顿再将人撵出去,总之半个月来并未伤人- xing -命。
眼下看不悔这神情,风云不动之下藏着变幻莫测,约莫是心情不大好··宋离不敢再让不悔惹事,那人已经站在风口浪尖,身上大罪小过一堆,多少人等着要他偿命。
走出去,那帮人见到宋离登时小了声音··当日围剿奉川之时,大多是空山寺和千秋门的弟子,林然亦带了些武林盟亲信过去·如今再看来人,僧侣中混着武林盟的人,千秋门的人亦有之,想来那三位已是焦头烂额不明所以,管不住手下人的群情激愤,索- xing -任他们自己去解决。
不悔也看见宋离,原本无甚表情的脸登时- yin -沉起来,整个人由里到外散发着暴虐之气··“你来做什么”·宋离对不悔话锋里的尖锐置若罔闻,迈着缓慢的步子,却又坚定无比的走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状态挺差的,至少比从前要逊色许多··不悔直起身子,沉声道:“回去·”·宋离根本不理他,开口的声音宛若被狂风劈过,破碎沙哑,拉扯着脆弱敏感的神经。
“你们一路跟过来倒也沉得住气·”·不悔忍不住站起来,抓着宋离的胳膊想把人扯过来··宋离脚底虚晃,后背撞进不悔前胸,震震余痛叫他眼前发黑。
“别拉我·”宋离按住不悔的手,甩了甩沉甸甸的脑袋,站稳脚跟:“管好你自己·”·不悔抓着宋离不肯松,漆黑的眸子里酝酿着风暴,这人一副要倒下的样子,为什么还能一次又一次的站在前面保护他·选择这条路,他就没想过再回头。
不告诉宋离,不过是怕自己一身难洗的恶名将那人拖累··自古正邪不两立,不悔练了三杀功,只要一出手必能被人看出端倪·于是他跑来这重华洞,端了重- yin -教的老窝,霸了他们的独门心法重- yin -功。
为的,是拿邪功遮掩邪功,如此瞒过天下人,瞒过心上人··而宋离,好不容易解了噬心蛊,终于可以摆脱南烛重新开始·从现在起,他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不再有束缚,也不再有包袱。
所有的罪恶与污秽,他来承担,用自己的未来换取宋离安稳的后半生,值当的很··可这人偏偏不识好歹,明明已经被自己那样对待,他怎么还肯留在他身边他都已经那样逼迫他,把最丑恶的自己摊在他面前,他为什么还要护着他·“要么回去,”不悔咬牙道:“要么就滚。”
宋离轻提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不走,除非你跟我回天眼宗·”·不悔气极,拽着宋离就把他往前推··宋离皱着眉栽进人堆里,那些人下意识的接住,几只手掌伸出来扶住他,抓着胳膊扶着腰,惹的宋离头皮一紧。
“把他们都轰出去·”不悔冷声道··“简直大逆不道”身边有人说了一句:“这可是你师傅”·“哦。”
不悔倏然由怒转笑:“那现在他不是了·”·宋离推开人自己站好,听那人说的轻描淡写,他扭头去看不悔,只看见一脸认真··“现在你们可以一起滚了吗”·“小子太狂”空山寺一名高僧出口呵斥,这人雍州时疫时曾与他们打过交道,法号戒律。
戒律手持僧棍,就要冲上来,身前却陡然横出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宋离拦住他,两腿分明打着摆子,手上却稳的出奇:“有账找我算·”·戒律愣住,惊诧之余,隐有怒意:“真人是要护短那混账可承你的情他可是连你这师尊都不认了”·宋离垂眸,手却未收,只道:“他不认,我认。
宁不悔是我天眼宗的人,家有家规,他若犯错,自有门规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插手·至于你们……”·宋离把手一松,戒律下意识接住落下的长剑。
“若要解恨,我站这儿任君处置·”·戒律看了看宋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阿弥陀佛,真人肉体凡胎,若真要替了这罪过不过是以命抵命。
这混账勾结番邦魔教杀我族类,又入这女干邪之地修习邪术,为祸武林想必也指日可待,真人如此行事无异于助纣为虐·何必为了一个孽徒,将你们天眼宗搭进去,将自己搭进去不值当”·戒律的言辞愈渐激烈,宋离却始终神色淡淡,末了,他低声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抬头转身,望着悠悠人群:“大家并非第一日认识不悔,他为人如何,本- xing -如何,想必你们心中自有度量·奉川之事,不悔若当真赶尽杀绝,你们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
留着你们的命,事后带着整个中原武林再来寻仇,岂非自找麻烦此间之事定有隐情,诸位若信得过我,便给我些时间,我定会给武林一个交待·”·宋离说完,一阵沉默。
半晌,有人道:“不论他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杀人是真,练邪功也是真,已经难为正道所容·”·宋离从戒律手中拿过剑,往人堆里一扔,也不知落在了谁手中。
不悔- yin -鹜着脸,目光似乎要将宋离凿出个洞:“宋离,你疯够了没有”·“那就血债血偿·”宋离却道:“我偿。”
短暂静默过后,忽见凄冷剑光··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伏伽真人的佩剑“将离”不知被谁提在手里,出鞘的宝剑满载光华,破开人群直奔宋离而来。
它的主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将离”似是有所感知,剑身震颤发出阵阵争鸣··剑锋对准宋离胸口,眼看便要没入··另一道剑光闪过,通体晶莹的长剑从手中飞出,径直截在“将离”上,强行将剑锋调转了方向。
脱手之后,双剑合璧,齐齐钉在一旁的廊柱上··瑶光忽闪,却是长剑的剑柄上悬着两簇剑穗··不悔冷脸将宋离拽到身后,嘴角露出嗜血的笑:“我的血债还轮不到别人替我偿。”
不悔抬掌欲迎上去,半道却被宋离抱住手臂:“不悔……”·此时离近,不悔才看见宋离额上早已布满浮汗,一双眼睛干涩发红,嘴唇起着白皮,放在胳膊上的手心亦是隔着衣料传来骇人温度。
宋离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细微祈求:“别犯浑·”·举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放下,不悔拂袖将人群逼退三里之外,沉声下令:“轰出去”·说完,众目睽睽之下,不悔直接抄起宋离的双膝,把人抱进了偏院。
宋离推了推不悔的肩头,觉得不妥:“放我下来·”·不悔加快脚步,却是冷言冷语:“你在发烧·”·一句话,宋离觉得骨头缝都透着酸涩。
周身凌厉终于卸下,他疲累的靠住不悔:“不悔啊……”·宋离轻声说:“我现在知道被人瞒着是什么感觉了·”·不悔身子一僵。
宋离抬起沉重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低低道:“对不起·”·从前门到房间,几步路的距离,宋离迷迷糊糊睡去··不悔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又辗转醒来。
脱鞋脱袜,连脚心都是滚烫··不悔动手去解宋离的衣服,却被宋离伸手拦住··宋离迷蒙的看着不悔,小心翼翼:“干什么……”·“我看看。”
不悔说,又加了一句:“不碰你·”·宋离放开手,任人摆布··衣衫褪尽,眼下的身体布满青紫,处处咬痕、掐痕··“背过去。”
宋离听话的转了身··不悔往他身下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痕迹昭示着他昨日有多疯狂粗暴··在心里暗骂一声畜牲··不悔拉过被子盖住宋离:“先睡会吧。”
说罢便推门而出··再回来的时候,宋离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听见声响,宋离唤了一声:“不悔”·不悔应着,撩开软被一角,准备给宋离上药。
宋离有些羞赧,缩了缩细长的腿,揪住身后的被子:“我自己……”·“别动了·”·不悔按住宋离的腰,和胯骨之间弯弯的一条线,柔软又紧实。
指尖沾了点药膏往宋离身下探,碰到伤口的时候宋离腰臀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悔放轻了力道,好半晌那身子才松软下来··房里安静的过分,间或只能听到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宋离掐了掐手心,打破沉默:“简从宁……当武林盟主了·”·“嗯·”不悔又沾了点药膏:“转过来·”·宋离躺平,身后清清凉凉,压过痛楚,那点冰凉触到胸膛,在红肿破皮的咬痕上慢慢抹开,打着圈,叫人发晕。
宋离赶紧攥了攥手心,逼自己清醒:“你有什么打算”·“没什么打算·”·宋离舔了舔干涸的唇瓣,似是在拿捏言语的分寸:“你若是想当武林盟主,我帮你。”
动作的手停下,不悔抬眼去看宋离,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喜不怒,像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表情大约维持了三五息,然后便开始笑,笑出声的那种,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帮我”不悔指了指宋离,又指了指自己:“你自己身上那堆破事掰扯清楚了么你当武林盟的人那么健忘他们只是不说,不代表不惦记。”
·“我没关系·”宋离劝道:“我本就不堪,没什么可解释的·你是四大门派和武林盟看着长大的,你不一样,只要你往后别再乱来,那些事我替你挡一挡就过去了……”·不悔冷脸将药膏丢在宋离身上,小小一个四方瓷盒,冰冷冷有棱角,砸在宋离半敞的胸口,撞上他细碎的伤口,不疼却难受。
“我对武林盟主没兴趣·”不悔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离:“我也说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走歪路比走正路开心的多,用不着你鞍前马后的- cao -心。
等你烧退了,病好了,就从这儿离开,我没打算在重华洞待多久·或者你要是喜欢,就自己留在这儿,也没人管你·”·宋离伸手去拉他,被不悔躲开。
好好的谈话变成这样,好容易平和下来的气氛烟消云散,宋离心里发闷,又不知该怎样挽留,只暗恨不该口不择言,说中了不悔不愿听的··“你走吧,别管我了。”
不悔走到门口复又停下,没回头却手扶着门框,指尖扣住坚硬的木料,抑住颤抖:“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你好像还是不明白,那我就再说一次——”·“我不打算跟你回去,也不会跟你回去。”
不悔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仰头,透过木门逼仄的缝隙看一眼蓝天:“当初是我死缠烂打非要拜你为师,后来也是我以下犯上对你心存妄念·这一切从我开始,也该由我结束。”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我们好聚好散吧·”·推门,走出去,冷风扑面,吹不散难解衷肠··“站住”·宋离觉得自己是烧糊涂了,否则怎会这样不管不顾的追出去。
赤脚踏在冰凉的地上,从床边到门外,宋离每一步都走的惊慌,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喊住不悔:“宁不悔你给我站住”·不悔没停,置若罔闻的继续走,无心就无情。
宋离又追几步,高烧磨人,身上难受,只能扶着手边的假石头低低喘气··凉意从脚底往上攀升,呛了一口风便咳起来,有些惨烈,宋离捂着嘴,再喊一声:“宁嗣音”·不悔终于顿住,这是宋离第一次喊他的大名,此情此景,叫他终身难忘。
那一年,宋离从宁家将他带走,从此江湖上只有宁不悔,再无宁嗣音··如今,他要同宋离断了万般情丝,无可奈何,唤不回宁不悔,还留下宁嗣音··“我一日未逐你出师门,你便一日是我的徒弟。”
宋离沙哑着嗓子,力竭声嘶:“哪怕我们不在一块儿了,哪怕你不认我,哪怕……哪怕你恨我,我都管你到底·”·说完,踏着冰凉尖利的石子路回去,每一步都和着淋漓的血,执着的走上末路荒径。
这是宋离第一次义无反顾,第一次就撞的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放上新一章-·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小裤衩 1枚、小奶鱼 1枚·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第八十三章·83·这场病来势汹汹,许是心中郁结过重,到了晚间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宋离沉沉呼出一口灼气,脸颊眼尾都烧的绯红,偏偏他不安分,生怕自己睡过去不悔趁机跑了,就守在院子里··任风吹着,冻僵了,还是不走··其间人来人往,看怪物似的看他。
重- yin -教众对不悔没几分忠心,更多是忌惮他的厉害,实则心怀怨念··也没几个人认得宋离,只早上闹了一场才知道这是江湖上如雷贯耳的伏伽真人··如今见他做小伏低的样子,又多了不屑,来来去去都是看不起。
宋离也不在乎,他守他的,只要没人上来找茬,让他静静待着就好··终于有时间理一理思绪,宋离总算是觉察到不对··关于自己睡着的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当日为何要一意孤行的刺杀南烛,失败后又有怎样的计划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有后果,却没有前因,事情出离的顺畅自然,好像一切就该这样发生··越没有破绽就越是古怪,两下一联想,宋离当即就可以确认自己的记忆约莫是被人动了手脚。
宋离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的无奈··风水轮流转,不悔这个臭小子,竟把心思动到自己身上来了··饶是这样,他又实在想不起究竟是忘了什么··想去找方岚羽,可人在奉川,远隔重洋,那里水深火热,根本不切实际。
至于不悔,他压根不指望从这人嘴里撬出一句实话··只能放下,只能再等··宋离觉得无力,怕错失什么关键,只能黔驴技穷的一门心思看住不悔··靠坐在树影下的小亭里,宋离搓了搓手,说不清自己是冷还是热,手心是烫的,身上又发冷,对温度的感知已经接近麻木。
天色已经全黑,不悔屋里还点着灯,隐隐绰绰勾勒出身影,宋离只远处瞧着便能安心··那影子踱到窗边,似是要透气,刚把窗户拉开一个小缝,隔着无形无边的风,不悔和宋离来了个四目相接。
似是没料到宋离一直在这儿等着,不悔按在窗棂上的手顿住,旋即深深的蹙起眉··他动了动嘴,无声的骂了一句,宋离看的分明··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不悔身上传来一阵戾气,宋离现下正病着,有些扛不住,猛的咳嗽起来。
不悔收敛了几分,却放下了窗··断了视线,却断不了宋离低低的咳嗽声,起初还微弱,后来几乎是撕心裂肺起来,想忍都忍不住··不悔气恼不已,坐下又站起,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宋离坐在亭中的模样怎么都无法从脑海中挥走。
他带着疾风骤雨推门而出,恶狠狠的,像是要去寻仇··终于站在宋离面前,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宋离吃进肚子里的语气:“你非要这样吗”·宋离冲他摆摆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平复,眼睛都蒙上一层水汽:“我出来透透气。”
透透气只怕这北风都把人吹穿八百回了,还在这儿睁眼说瞎话··不悔憋着火,只道:“透完了吗透完就回屋,别在我窗户底下坐着。”
宋离却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是不想管你·”不悔冷眼看他:“你作死别跑到我面前,我保证不管你。”
宋离哑然:“我并非有意纠缠,只是怕你走了·”·他这话说的极其坦诚,一点不像平日作风,说完又咳起来,咳的多了,小腹都牵动着疼··不悔看不下去,丢下一句:“我回屋了,你若要等便接着等吧。”
说完转身走了,侧影消失在门边,木门被风吹的直晃,却没关上··宋离拿捏不准不悔的意思,想进又有些怵·正犹豫,不悔又从门口冒出头:“不进来我就关门了”·宋离如蒙大赦,迈着冻僵的腿追进屋。
屋里不很暖和,比外头只好一点··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关门关窗,严丝合缝,不漏一点风·又拿来炭火,放暖炉里熏着,没扇子,就守在炉边拿书扇,见冒出火星才罢手。
回头见宋离杵在桌边,眼尾鼻尖一点红,脆生生的有点软乎··恨自己没立场,恨自己忍不住,只能没好气的丢开手里的书,冲宋离泄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磨人呢”·宋离稳稳当当接住不悔的脾气,知道这人得顺着来:“人都是很多变的。”
“是,你最多变·”不悔赞同道:“孙悟空都没你能变·”·这句宋离接不上来,干干脆脆闭上嘴··不悔说两句就满足,指着床道:“上去。”
宋离挪到床边坐下,不悔递过来一杯水:“嗓子都哑了·”·宋离接过来,放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喝·他的确嗓子疼的厉害,一杯很快见底,舔舔唇,- shi -润的薄唇还泛着病态的灰。
不悔举着空杯子问:“还要吗”·宋离点点头,又接过一杯··难得见宋离这个样子,全身上下透着低眉顺眼的服从,主动讨好一般,像极了一只优雅温顺的猫。
不悔凑上去摸宋离的额头,烫的吓人··让宋离躺下,抱来两床被子给他捂着··宋离抱着被子看了看,欲言又止··不悔一眼看穿,不耐烦道:“这时候了,洁癖先收一收行吗昨儿不看你盖的好好的”·昨儿脑子糊涂,宋离心说,虽然现在也不清醒。
宋离乖乖见好就收,吸取了早上的教训,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又两句话说的不欢而散··刚躺下一会儿宋离就出了一身汗,他难受的把被子往下面拉了拉,又被不悔揪住角提了回来。
“太热了……”说出来的语气像撒娇,配上发红浸水的眼睛,看的人都不舍得同他争辩··偏偏有人没眼力见,强硬道:“热就对了,热了发汗。”
宋离应了一声,盯着不悔看,不悔也看他,两人就这么对视半晌,不悔先败下阵来··他头疼道:“不困”·宋离摇头。
又瞎说,眼睛都是红血丝,烧了一天又吹了一天冷风,这时候晕过去都是情有可原的,怎么可能不困··“你睡会儿,我去给你煎药·”·手腕被滚烫握住,皮肤都要烧着。
宋离却说:“我不喝药·”·“不喝药病怎么好”·宋离不情愿道:“病好了,你又赶我走·”·不悔几乎以为眼前的宋离是假的,他端起宋离的下巴,顺着他脸侧的轮廓看的细致,除了得出“宋离真好看”的结论以外,瞧不出别的端倪。
于是当人是病糊涂了,不顾阻拦出去煎药··回来宋离窝在被子里成团,屋里暖香四溢,那人昏昏欲睡··不悔端着碗过去,推了推宋离肩头:“起来喝药。”
宋离迷瞪着眼睛,裹着被子坐起来,又觉得累,于是靠在床柱上,后背硌的生疼··不悔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把药递给宋离··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宋离病中手软。
那人拿着瓷勺往嘴边送,浓郁的汤汁泼墨似的往下滴,倒是没喝进去多少··不悔觉得故意的成分比较多,刚想发作,却见宋离恹恹的撂下勺子:“太重了·”·不悔眼角狠狠一抽,不知这素来要强胜过要命的伏伽真人何时变的如此弱不禁风。
认命的把碗拿过来,药还冒着热乎气儿,氤氲在两人中间,斑驳了宋离虚白的面容··不悔舀了一勺苦涩的汤汁,放到嘴边吹温,再送到宋离嘴里··宋离非常识趣的没再折腾,一盏苦药下肚半个字都没说,倒是喂药那个像是被传染了,跟着出了一身的汗。
喝完药,不悔正指使人继续睡,宋离却掀开被子:“我想换身衣服·”·“换什么衣服”不悔烦躁的看着他··宋离如是说:“洒了药,还有汗。”
不悔愤愤:“脏不死你”·宋离开始动手解衣服:“那我光着睡好了·”·不悔额角的青筋都跳起来,觉得眼前的宋离有点面目全非,却又无可奈何。
他眼睁睁看着宋离脱了衣服,如玉的后背间或是自己弄出的青紫,还有靠在床柱上留下的深深雕花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不悔几乎要被宋离气笑,笑这人白纸一张,用这样蠢笨的方式惹自己心疼。
心里想的是千万别如他的意,可手脚却不听使唤,见那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颤栗,抓住被子把人裹紧··嘴里忍不住揶揄:“你只会用这种法子么”·宋离点头,坦诚道:“没什么经验。”
就着这个姿势,宋离慢慢凑过去··灼热的呼吸拂在脸侧,滚烫的唇就要落在唇角··不悔却偏头躲开,皱眉道:“你到底睡不睡”·宋离缩回去,眸光暗了暗,终于消停。
不悔拿了套干净的内衣:“换上吧·”·细长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宋离抱着衣服看不悔··“我的·”不悔道··宋离这才放心的换上,换好躺下,半张脸埋进被褥里,实则是揪着袖口偷偷闻,熟悉的味道卷起全身的疲惫。
宋离合上酸涩胀痛的眼睛,没几息又睁开:“你睡哪儿”·生怕不悔跑了似的··不悔抱臂窝在椅子里:“睡你的·”·宋离不再多言,那碗汤药约莫是添了安眠的成分,没一会儿宋离便沉沉睡去。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就坐那看着,心思重重的样子··他料想过很多结局,最坏不过是和宋离一刀两断,从此相见如陌路,刀剑相向不必留情·谁知那人根本不按他的套路来,甭说“大义灭亲”了,现在这死缠烂打磨人的架势和他当年简直不相上下。
狠话也放了,伤人事儿也做了,换个人早就心灰意冷有多远走多远了··不悔摸不准宋离,都这样了怎么还能义无反顾··不悔觉得自己也有点黔驴技穷。
他揉着眉心想不出法子,对这人更狠的事他是做不出来了,多看一眼他都能心软,不知怎样才能将宋离从自己身边择出去··正焦虑,床上那人忽然动起来,大概是热极了开始踢被子。
不悔走过去给他盖好,借着昏暗的烛火看清宋离热的一脑门汗,眉头难受的皱着,沉沉呼着热气··他打了水来给宋离擦汗,擦完脸擦纤细的脖颈,粉粉红红都是自己造的孽。
“不悔……”宋离呢喃着,神智并不怎么清醒,应该是下意识:“好难受……”·不悔无奈:“知道难受还在外面吹冷风。”
他脱了外衣爬上床,钻进热乎乎的被子里,把汗涔涔的人搂进怀里··宋离得寸进尺的缠上来,滚烫的身子火炉似的,恨不得在不悔身上烙下印子,直往他胸口拱。
约莫是头一回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没把握好分寸,拱的有点重··不悔扶着宋离的肩把人推开些,目光如炬,狐疑道:“你没睡着”·宋离没听见似的接着拱,两手并用搂住不悔的腰,腿脚都搭上,彻底豁出去了。
这回是真的气笑了:“没完了是吧”·宋离小声嘟囔:“真的难受·”·难受是真,借着难受讨宠也是真··不悔被磨的没脾气,伸手揽住。
终于如愿以偿,宋离不再乱动··热度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源源而来,宋离睡的舒服,就是苦了不悔··宋离感觉手下的身体浸出一层薄汗,从不悔身前仰起头:“热吗”·不悔按着宋离的后脑把人压回去:“热不热都出汗了,就这么着吧。”
指尖游移,不悔把玩着宋离脑后的长发,又缱绻的拿捏他小巧的耳垂,不用看都是通红的颜色··宋离乖顺的任人摆弄,圈住不悔的胳膊紧了紧,汗水交融,没有一点距离。
“我不走·”宋离轻声说:“永远都不走·”·记忆的闸门霍然拉开,一下将不悔拉到月前··他气宋离什么都瞒着,叫他一个人辗转反侧,担惊又受怕。
留给宋离一句:“你没有心·”·雪夜相遇,宋离欲言又止,只是问他:“会走吗”·他当时说的是什么好像是不会。
毕竟想来就来,要走就走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现在再看,宋离这答案给的太晚·他们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要先走··可宋离又说,带着病中羸弱的强硬:“你也不许走。”
他摸到不悔的手,牵起,缠上,十指相扣··“我不怕拖累·”宋离说:“你怎样我都喜欢·”·不悔这时才惊觉,宋离是真的变了——·从前的宋离是一个既不敢挑衅人生,又隐隐觉得人生穷极可悲的人,跳不出怪圈,整个人陷在迷茫里,将人世看的分明,又不愿挣脱。
而不悔却是真正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他看不分明,却一意孤行的要带着宋离闯出去··于是,宋离便真的被他引着、带着,一步又一步,迈着缓慢却并不明显的脚步,挪蹭着走出黑暗。
不悔的爱无疑是坦荡又炽热的··是明知没有归途,还要一意孤行的义无反顾··是明知前程多舛,还留一腔孤勇去披荆斩棘··于是,宋离被他感染,被软化,被爱而爱。
“我的爱以你的爱为生·”宋离倾身而上,这一次不悔没有再躲开··滚烫的唇终是落在它想停留的地方,宋离看着不悔的眼睛,道:“你不能在我开始爱你以后,丢下我跑了。”
不悔终于等到了,他看见宋离带着光冲出深渊,勇敢又坚定的,折返进他的生命里··但他却给不了回应,只用力钳住宋离的下颌,冷冷道:“你会后悔的。”
宋离固执的很:“你不会让我后悔的·”·不悔把手抽|出,毫不留情的推开宋离,抱着胳膊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背对着他··宋离心里一窒,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熟稔的动作,好似做了千百遍。
念头转瞬即逝,宋离还没来得及捕捉,便听不悔说:“过几日,我要去都城·”·宋离立刻紧张:“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去杀人。”
“你……”宋离撑起半边身子:“杀谁”·不悔哼笑一声:“用不着这么紧张,我身上背着几十条人命,不差这一个。”
宋离去扯不悔的胳膊:“你要杀简从宁”·果然无论过多久,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仍是最了解对方的存在··“我也去。”
宋离当即补了一句··“随你·”不悔扯了扯被子:“躺下,风都钻进来了·”·宋离赶紧贴住,手落在不悔腰上:“你答应了”·不悔抓着那烫手推了推,不怎么情愿道:“腿长在你身上,我不答应你就不去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张张嘴,没反驳,不死心的把手又伸过去。
“折腾一晚上了,你不累吗”不悔没好气儿道:“不抓着点什么你睡不着”·“可能吧……”·不悔彻底放弃挣扎,拽过宋离的胳膊环上自己的腰,严丝合缝的贴着:“行了吗”·宋离在不悔身后笑了笑,额头顶着不悔的后背,蹭上一片- shi -漉漉的汗。
隔着衣服,他轻轻咬住不悔肩后一块皮肉,想用力又没劲儿,只能一点点研磨··他身上哪哪都是烫的,蹭在不悔身上像是在点火,偏偏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不悔忍了半天,身后那人没有丝毫消停的意思,咬他咬上瘾了还·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悔翻个身,把宋离整个人箍在怀里,一本正经的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可不管你病不病,昨天那事儿再来一回”·宋离见目的达到,乖乖躺好不再动。
他早就困的不行,一口气撑着非要不悔转过来搂着他才满意··此时刚闭上眼就要烧晕过去,不忘小声嘀咕:“再来一回我更好不了了·”·这次终于睡熟,不悔轻轻含住宋离发红的眼尾,一夜交颈而眠。
作者有话要说:喊虐的,给你们糖了……然后我考虑一下该完结了吧·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ura_rahrahrah 4枚、横竖都是渣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aura_rahrahrah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第八十四章·84·第二天一早,不悔先醒来。
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的正香的宋离,嘴唇贴上他光洁的额头,手也不闲着,探进宋离衣服里实实在在的摸了把皮肉··好像没那么烫了··松开人,不悔轻手轻脚的掀被子下床。
在外面洗漱好了,转而跑去厨房捣鼓吃的··重- yin -教的人对不悔怨念颇深,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憋屈的跟他问好:“教……教主……”·不悔从清香的小米粥上抬头,蒸气氤氲着,挡不住他- yin -鹜的脸:“我不是你们教主。”
教众开始傻眼,心说这人好奇怪,杀了老教主,练了重- yin -功,占着他们的地盘为所欲为,倒头来连教主都不肯当,那他是为的什么·“那个……教主……”·“啧。”
不悔不耐烦的把锅盖盖上,瓷的,碰起来挺脆一声,吓得人一激灵:“我说话你们听不懂”·连忙改口:“老……老大……”·不悔抱着胳膊看他们,满面- yin -云,看样子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被不悔- yín -威震慑的教众欲哭无泪:“不是,那我们该喊啥”·“我管你们呢·”·不悔换了个脸色,朝他们招招手,一堆人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你们知道我从哪儿来吗”·“天……天眼宗”·“对了。”
不悔打了个响指,又问:“知道天眼宗什么地方吗”·纷纷摇头:“没去过,听说挺牛逼的·”·不悔一巴掌拍到跟前人的脑门上:“是非常牛逼。”
接着,他就开始指指点点:“你看看你们这儿啊,首先光线就不好,哪儿都黑黢黢的,花花草草长的也是青黄不接,枯的枯死的死·还有这齁冷的鬼天气……”·然后,他就开始颠倒黑白:“把我师尊都冻出毛病了。”
有个没眼力见的发出一句诘问:“现在他又是你师尊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悔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们这儿跟天眼宗压根没得比,八抬大轿请我来,我都不来。”
“……那敢问您来做什么的”·不悔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想说,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哪怕我现在弃善从恶了,我跟你们这样的邪教也是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了出去不还是被当成魔头人人喊打吗”·不悔得意的笑笑:“追着你们打的是老百姓,追着我打的是武林盟和四大门派。
起点高,就是这么牛逼·”·……得,被追杀还整出优越感了··不悔拿碗盛粥,清清淡淡,却飘着浓浓的米香,闻得人一阵肚饿··“闪一边去,哈喇子滴下来我把你们剁了”不悔护着碗,恶狠狠的威胁。
见风使舵的低级魔头们立刻缩回脖子··不悔端着碗往外走,边走边说:“你们那老教主干的不是人事儿,我也算替天行道了·我在这儿也待不长,往后啊,你们还是少做点恶,像这阵子一样,多出去帮帮百姓干农活,人没准一高兴,把自家姑娘许给你们呢多好。”
众人震惊:“还能有这么好的事”·“看你们表现了·”不悔笑道····不悔推开门,宋离正掀了被子坐起来。
“醒了”·宋离应着,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睡的迷糊,好像听见你在说话·”·不悔把粥放在桌上,走到柜边去给宋离找衣服:“吵到你了”·“没有。”
宋离伸长了手臂活络筋骨,十分自然的开始脱衣服:“该醒了,再睡要头疼·”·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刚脱完,不悔扔了套干净的过来。
宋离稳稳的接住,不悔趁机往他身上看了一眼,昨天那药膏管用的很,那人身上的痕迹都褪了大半,看起来不再那么惨烈,倒是……有点诱人··不悔挪开眼,定了定心神。
宋离穿好衣服下床,不悔适时递去一条温热的巾帕,一切都好像演练过无数次,自然流畅,找不到半点瑕疵··洗漱好,不悔朝宋离勾勾手,往他脑门上摸了摸:“不烫了,还有哪里难受么。”
宋离捧着碗坐在桌边,摇头:“好多了·”·“一会儿再喝服药,好的快·”不悔道··宋离小口喝粥,慢条斯理,含糊的说“好”。
不悔就坐在旁边看着他,若非这里的摆设跟夜雨阁大相径庭,宋离几乎要以为他们回到了从前··除却曾经心照不宣的粉饰太平,后来剑拔弩张的争锋相对,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相处的这样和谐。
喝完粥,宋离空凉凉的肚腹暖起来·他擦着嘴,心里还惦记着不悔要去都城的事儿,便问:“简从宁的事,你怎样打算的”·不悔听了就开始不耐烦:“你记得呢我当你烧糊涂了压根没往心里去呢。”
·宋离坦荡荡:“是烧糊涂了,但你说的我都记得·”·这句记得涵盖太多,记得好也记得坏,爱人与伤人共存,清醒过后分外清楚明白。
不悔面色一沉:“你养你的病,少- cao -心我的事·”·“我说了管你到底的·”宋离抓住不悔:“再说,你要杀简从宁,也是为我。”
不悔嗤笑:“别想太多,我和他从小到大水火不容·当年合合谷的事儿,我至今每每想起气儿都不顺·更何况姑母待我如亲子,我可不能叫她被这个畜牲儿子蒙在鼓里,连丈夫是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
宋离直言:“一个是枕边人,一个是亲生子·她知晓真相,未必领你的情·”·不悔无畏的耸耸肩,语气冷淡:“简从宁这次是豁出去了,拨出武林盟大半人马来取我- xing -命。
我和他早就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留着简从宁,让他在武林盟主的位子上耀武扬威,我想想就恶心·至于姑母,生了这么个儿子,总得伤心一回·她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给点时间,能想的明白。”
宋离点头:“做错事都要付出代价·”·愣了愣,宋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刚想开口解释,不悔却把一直被宋离抓着的手一抽,嘴角噙着笑:“没错,记好了你说的话。”
“不悔……”宋离着急辩解:“你和他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不悔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是不愿意沟通的姿态:“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没他那么畜牲,若是有一天,我为了名利对你动手,那就和他没两样了。”
“你不会的·”·“谁知道呢”不悔道:“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你这么没日没夜的跟着我,可得小心了。”
宋离有些泄气的看着不悔,一边恨自己嘴笨乱说话,将昨夜好容易补起来的关系打回原形·一边怨不悔太难伺候,明明对他那样挂念,非要逞口舌之欲图一时之快,叫他伤心难受便能开心了·宋离病一好转就没了昨日的软乎劲儿,两厢一谈崩,谁也不肯搭理谁,各自冷着脸盘踞在桌子一角,把饭桌当战场,手上舍不得打,就在心里无声缠斗。
最后是不悔先受不了这气氛,比谁更高冷,他还是棋差一招··丢下一句:“我去给你煎药·”便推门离开,徒留宋离跟空气大眼瞪小眼··但他比宋离有决心,坚持着要把冷战进行到底,后来宋离先忍不住,主动凑上去求和。
夜半时分,不悔看着宋离喝完药,准备换个房间睡··宋离厚着脸皮拽住不悔的衣角,没了病中的迷糊打掩护,几乎是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往外蹦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脸皮喊崩了。
“你去哪”·“放开·”不悔抖了抖袖子:“我看见你烦·”·宋离紧抓着不肯松,趁机道歉:“白天是我说错话,我同你赔不是。”
不悔丝毫不领情:“我说了,你没错·”·宋离坚持:“我就是错了·”·不悔没好气道:“你没错·”·“我错了。”
“你没……”·宋离出声打断,说了一连串:“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宋离晃了晃不悔的胳膊,咬牙道:“别生气了。”
不悔嘴角一抽:“别为难自己了,看你这德- xing -我都难受·”·“那你还气吗”·“没什么好气的。”
不悔往宋离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撒手·”·宋离放开不悔,也放过自己··他正一正衣襟,还是替自己辩驳一句:“不管怎样,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多。”
“我有什么可想多的·”不悔不屑道:“是你想多了,自欺欺人·”·宋离点头承认:“我的确想了很多·”·端起面前的茶水轻饮,冲淡了口中化不开的苦涩。
宋离慢慢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分明很熟悉又透着些许陌生的男人··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不谙世事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剑戟森森的男人··他们相互了解,相互喜欢,甚至做了更亲密的事,本该相互坦诚,却一个上赶着瞒着另一个。
为了自以为是的“为了对方好”,他们已经错过太多·眼看沟壑越来越深,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