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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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上)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文案:·     “不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那年花开满地,少年虔诚的跪在宋离面前——·“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悠悠几载,风花雪夜··昔日少年长大成人,却是耐不住情丝,给了宋离一个含着雪花的吻——·“师尊,我疯了·”·后来梨花带雨,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宋离,你没有心。”
***——***——***——***——***——·话痨事逼徒弟攻X清心寡欲师尊受·1V1 HE·“我孑然一身,孤寂一世,终是敌不过这世间骄阳似火,热情如你。”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不悔,宋离 ┃ 配角: ┃ 其它:·☆、第一章 伏伽(1)·滴答——·滴答——·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除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什么也没有。
两千三百五十七··感官剥离的过程无疑是漫长而折磨的,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可能是七天、十七天、二十七天,甚至更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死了,唯一的想法是在这种境地下他竟还未发疯。
起初那几日还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直到把嗓子喊哑了也没见有人应声·也曾试过顶着脑袋疯狂的往墙上撞,血糊了半张脸,疼晕了又在黑暗中醒来·最近几日干脆连动一下也懒得动了,整日靠在墙角里,思维近乎都停滞了。
除了一件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数一数这水滴了多少下··他机械的跟着水落下的频率默默的数着,越接近两千四百,他的身子抖得越厉害··可该来的总会来。
第两千四百下··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皮肤在地面上摩擦打滑··“嘶——”·温热潮- shi -的舌尖试探着舔上他裸露在外的脚踝,他猛的一缩,旋即更紧的搂住自己的胳膊。
久未修剪的指甲长而利,没怎么用力便刺破了血肉··滑腻冰冷的皮肤贴上他的小腿,辗转着向上攀去·绕过他细瘦的腰肢,一路往前,缠上他优美的脖颈,而后渐渐收紧。
“呃——”·窒息感很快传来,喉管不堪重负的发出难耐的呻|吟,他不得不被迫抬起头,很快那东西乘胜追击般将下颌贴在他脸上,伸出舌尖一下又一下在他眼角下的泪痣上轻舔着,似是情人的爱抚。
- shi -漉漉的触觉含混着略显粗糙的皮肤在他脸上逡巡不去,缠在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些,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胸腔就爆发出了强烈的不适··“咳咳咳……咳咳咳……”他不受控制的伏在地上,咳的撕心裂肺。
手下意识的想捂住胸口,触手却是泛着寒意的黏液,以及那黏稠包裹下跳动的血脉··他雷打了似的把手拿开,从心底传来的恶心感让肠胃搅在一起,他忍不住干呕起来,直到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落下。
意志终于被这日复一日的酷刑折磨到了崩溃边缘,他歪倒在地上,黑暗中他没有半分神采的眼睛开始混沌··撑不下去了·他想··像是灵魂一点一点的飘出体外,身上那东西不紧不慢的挪动着,好半晌才从他身上下去。
恍惚间,似乎有光从背后- she -过来,刺痛了他的眼睛,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出··悠然的脚步不轻不重的踏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又把他往最深的黑暗里拽下去一分,哪怕他逆光而来。
那个人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站定:“想好了吗”·这声音似乎带着从无边地狱里沾染上的腐朽的气息,却又出人意料的魅惑婉转,像是将语言的分寸调到了恰到好处的地步,直接穿透那并不怎么顽强的意志,轻而易举的摧垮人心。
“忘记你是谁,把自己交给我·”那人说:“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恶魔般的手极尽轻柔的将他揽进怀里,温热的掌心附在他紧闭的双眼之上,唇瓣流连般下移用力咬住他的耳尖,满意的听到怀里的人嘤咛出声。
那人蛊惑般的声线钻进了他的耳膜,轻笑着对他说:“答应我,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yin -柔绝美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的看着他,似是看着手到擒来的猎物。
那人吻上他稍显凌乱的发际,从鼻间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喟叹··“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宋离倏而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惊惧般收缩着,耳边久久回荡着那声似叹又似怨的呓语,梦与现实似乎交织在了一起,混沌的意识和斑驳的记忆最终还是归于黑暗,只余下那句“永不背叛”的誓言像是缠住咽喉的巨蟒,生生箍的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伏伽山顶的和风顺着未合紧的窗沿一股脑的溜了进来,吹的宋离后背上被冷汗沾- shi -的衣衫带出来丝丝寒意,他才艰难的从梦中回神··视线下移,细瘦的手背上落了几朵白色的梨花,冰冰凉凉的温度像极了梦中在身上盘踞的滑腻。
已经很久没做梦了··宋离抖了抖手,花瓣蹁跹的落入掌心,而后又被他收进袖口·他按了按自己有些跳痛的眉心,指尖似有若无的萦绕着梨花淡淡的幽香。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的状态调整的极快,从噩梦中抽离到恢复往日的平静只在须臾之间··现在,他只是躺在那里,但整个人却没有半分烟火之气·眉眼间淡漠的过分了些,无欲无求的样子,清冷的宛若九月皎白的霜月。
其实,单看宋离的样貌,并不是十分让人敬而远之的长相·但他偏偏一身清心寡欲的气质,好似无形中在身上拢着一层薄薄的雾霭,叫人无法从那张不形于色的俊脸上看穿他的所思所想,亦或者他本就没有半分欲望和追求,过着得过且过、可有可无的人生,如此便愈渐寡淡疏离了。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满室的静谧,却在快要靠近门口的时候刻意的缓了下来··宋离从榻上站了起来,甫一落地,他那一身月白色道袍便铺展开来·上好的绸子如水般垂下,熨烫整齐没有半分褶皱。
道袍袖口及下摆皆绣着灰白色的流云,而那流云之上以细密精湛的针脚点缀着一朵又一朵绽放的雪梨··道袍本就是脱俗禁欲的象征,如此服帖的穿在宋离身上,勾勒出他精瘦有力的腰身,修长笔直的双腿,还有那如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反衬的他身姿卓绝,不似道人,更像仙者。
“师尊·”外面的人喊了一声··宋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见宋离出了门便毕恭毕敬的跟在他身后·宋离不开口,他便也不吱声。
宋离脚步悠然,不疾不徐的走下长长的木梯·直到走出老远,才发现他方才小憩的地方原是一座二层小阁楼··说来有趣,伏伽山顶终年如春,既无雨雪,也无黑夜,可建这所小楼之人却替它取名“夜雨阁”。
小楼门前两侧廊柱上,漆金提着一句诗··右为“桃李春风一杯酒”,左为“江湖夜雨十年灯”··此刻,层层叠叠的雾霭正不遗余力的拢在柱上,那两行字便看的不再分明了。
宋离半隐于雾气之中,他抬手轻轻一挥,云雾便轻柔的散了开来,做工精细的白色长靴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只留下一阵泛着清幽的檀香··“山下又来信了”·宋离辗转迈入一方种满青竹的小院,他终于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是极好听的声线。
“是的,师尊·这次还加急了,您……”·推开木门,宋离迈进堆满诗文的房间·他神色淡然,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又好似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知道了,”宋离断然道:“我明日便下山,清深,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山上就交由你和久川了·”·五年前,金川之役,宋离一战成名,在武林中崭露头角。
当年战事激烈,由金川至禹州一带饿殍千里,民不聊生·萧正清和叶久川,便是宋离在沿途捡回的孤子·按理说,中原农家多看重男丁,但他们二人俱是因家中无米无粮而被家人抛弃。
宋离对人素来疏离淡漠,但他偏对这二人心生恻隐,便将他们留在身边··后来,他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悄然无声的落在伏伽山顶上·从那天起,这伏伽山顶多了一座道观,苍皇大陆上出了一个门派,名唤——天眼宗。
而那隐于天眼宗的道人,也因着这座神山,得了一个尊称,世人皆叫他做“伏伽真人”··可这伏伽真人甚少出山,世人只听说他武功卓绝,- xing -情清冷,不喜热闹。
有幸得他襄助,见过他真容的人都道他天姿非凡,宛若谪仙·如此一来,又多了个“伏伽仙人”的名头··宋离本也不欲收徒,只当让二人有个去处,能吃的饱饭。
但一来二去,他们说什么也要拜宋离为师·宋离见他们根骨尚可,闲在这伏伽山上也荒废了,便传授他们些许功法剑招··萧正清年岁稍大些,便称师兄·时间一晃五年,昔日面黄肌瘦的农家小童也生的愈发俊秀,习了武,连身子骨也强健起来。
闻言,萧正清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深知自己同师弟久川功夫未到家,便也不上赶着去给师父添麻烦·师父既要下山,他们便替他守好天眼宗,叫他无后顾之忧··“师尊放心,正清和久川定会守好门派。”
宋离摆了摆手,萧正清知趣的退了出去,从屋外掩上了门··高耸入云的伏伽神山,偌大的天眼宗,常年都听不见一言半语·许是这宋离便是个不爱开口的主,带的他那两个徒弟都沉闷的很。
山顶静的只能听见风吹叶动的声音,宋离走到桌案前,从小柜中取出一张素色的花笺·他漠然的展开,笺纸上映着浅灰色的梨花做底,纸面只有四个娟秀的字体——·“即刻下山。”
··翌日一早,宋离便下了山··三个月前,大批夷人进犯中原··此次交战,夷人有备而来,分三路攻入中原·他们一路南下,气势汹汹的接连占据了中原数个重要城池,眼看就要打到大陆的中心——都城。
三队人马分别从禹州、锦州和黔州攻来·眼下穹苍派和空山寺同他们僵持在禹州一月有余,而锦州则交由灵月堂和百乐门驻守,也是打的十分艰难··夷人已经进入黔州大半个月,前去应战的扶桑派和千秋门已是一退再退,眼看着黔州城门摇摇欲坠。
黔州掌握着都城附近几座城池的粮草运输,若是黔州失守,就相当于在都城的东南方打开一个豁口,直接把自己的口粮白白送人·因而他们便思忖着把宋离找来,毕竟当年金川之役,宋离一人将数百劲敌斩于剑下,中原武林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从伏伽山去往黔州,饶是快马加鞭也得行上三日··正值七月暑气正浓,宋离行了一日,看遍了沿途的断壁残垣与千里饿殍·战火之中,最无辜的莫过于寻常百姓。
不过宋离天生- xing -子凉薄,似乎是命里少了那么几分情缘,又像极了是自己将所有炽烈的情感给捏碎了、洒远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似是一口永无波澜的古井,连石头都激不起的水花。
后来,他干脆眼不见为净的避开了城池,改走了山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天色将晚,橘红色的余晖铺展在天边,映在水波不动的小溪上,似是燃着一团烈火。
宋离拉紧了缰绳,在溪边缓缓停下,他从马腹间取下水囊,飘然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足尖如落叶般点在溪上,揽袖一弯小臂便接满了一囊的水·而后轻点两下,立于溪边的沙砾之上,只在溪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
宋离取下木塞小啜了几口,而后慢条斯理的抬袖擦尽了唇边的水渍·晚风拂过,温热的并不畅快,带起了宋离月白色的道袍,好似卷起了天边的一抹残云··傍晚的山林,层层密密的立着铺展着枝叶的老树。
风儿吹的宽大的叶面乱颤着簌簌作响,红霞像是洗不净的血水,流淌在生命的洪川之中,翻涌,奔腾··宋离将水囊放回马腹的夹带中,侧目往树林间看了一眼,淡淡的。
若是放在平常人身上,定然看不出那片林子有何蹊跷,可宋离内功深厚,无论是听力还是目力皆异于常人·他甚至已经看见树影浮动间,站着一个又一个魁梧大汉。
残阳打在他们握在手中装腔作势的刀面上,折- she -出灼目的光··作者有话要说:前情·神州沃土,广袤无垠··苍历七年,神州大地最辽阔的大陆——苍皇大陆北面的荒地上,骤然兴起一个游牧民族。
他们以“蛇”为图腾,族中流传着能摄人心智的巫蛊秘术和各种千奇百怪的毒虫草药··经过二十余年的族中内斗,这个民族终于建立起了自己的政权,有了自己的领袖。
他们所在的土地被中原人称作夷北大荒,而随着两地之间的交流日益频繁,这些穿着怪异,长相另类,举止粗鲁的人被视作下等的蛮夷··苍历三十年,夷北大荒的统治者汗尔古在稳定了自己的统治后,开始将目光投向自己南方这块幅员辽阔的土地。
他把苍皇大陆类比于草原上一头最鲜嫩肥美的羊羔,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它吞入腹中··苍历三十一年,汗尔古第一次向中原进军·然而不过三月,便为中原武林那些奇幻卓绝的剑法给打了回去。
但他并未就此死心,年轻的夷王开始醉心于钻研这些莫测的招数·一边寻找破解之法的同时,一边派使臣同苍皇大陆的盟主示好和谈·与此同时,苍皇大陆以南,一座为迷雾笼罩的水岛上,另一个势力正悄然而起。
这一招很是见效,两地相安无事七余载,势力日益壮大的汗尔古再次挥师南下,直接打了中原武林一个措手不及·就在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要吞下这只“肥羊”之时,一个道人横空出世。
这道人一身道袍,一柄长剑,单枪匹马而来,脚踏西风而去,轻而易举便破了汗尔古自诩“无人能敌”的巫蛊秘阵·汗尔古大军的颓势便是从此开始的,之后的一年里,两地数次交锋似乎都离不开这个道人。
对汗尔古来说,这注定是一场失败的战争··苍历三十九年,汗尔古宣布撤军,带着自己那些毒东西铩羽而归··人人都以为这回夷人该彻底死心了,但他们到底是低估了汗尔古的毅力。
近十年的征战,不仅没有消磨掉汗尔古对中原土地的迷恋,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征服中原的欲望··五年后,汗尔古向中原武林盟主简承泽发函,求娶他年仅十三岁的幼女。
简承泽闻讯后勃然大怒,当场撕碎了使臣递上来的信纸,断然拒绝·消息传到汗尔古手中的第二日,他便集结了所有军队,第三次走向这片令他垂涎已久的土地··☆、第二章 伏伽(2)·“哎各位大哥,你们这刀好锋利啊这要用来切菜不是太长了吗得多不顺手啊来来来,我跟你们说,切菜这么长就够了,看见了没拿回去改良一下,保准比现在用的利索。
你看你们,那么大把年纪了,怎么一点生活经验也没有你们这样不行的呀这样会被生活抛弃的”·土匪头子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有些拿不住:“我这是切肉的”·“一个道理呀切肉也用不着这么长的,你们太浪费了,多一节能多打好几把刀呢我跟你们说,真不用感谢我,我这就是路见不平,帮你们提高一下生活质量,举手之劳而已。
大哥,你别这么感激的看着我,受之有愧,有愧啊”·土匪头子目眦欲裂:“你他娘的……”·“我知道了大哥你是不是没娘唉,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棵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平日里没人照顾你们吧恐怕也没人教你们怎么过日子,一群糙老爷们,也是怪可怜的奥”·“……”·山林间爆出一声怒吼:“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有粪”·手起刀落,浸着锋芒的刀光在愈渐昏暗的山林间尤为夺目,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尖叫:“啊啊啊杀人啦”·宋离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长相极为俊秀的少年堪堪避过那挥到身前的长刀,脚步飞快的变幻两下,登时便从树林里冲了出去··宋离看到少年的时候,有些许的吃惊,为这少年的脚下功夫。
少年很显然也没想到林子外还站了个人,还是个长的过分好看的人,他立刻朝宋离跑过去,扯着嗓子大喊:“神仙救命啊”·一群举着长刀,长的凶神恶煞的土匪从树林间追了出来,土匪头子低咒一声,恶狠狠的说:“哪来的不怕死的臭道士多管闲事,兄弟们,给我上”·宋离的嘴唇抿了起来,抿成了一条不上不下的直线,这双唇若是笑起来应当是极好看的。
但他只是漠然的看着朝他飞奔而来的少年,刚欲抬掌挥开冲上来的土匪,然而下一瞬,他整个人好似被人点了- xue -一般,僵住了……·武功高强,向来无人可近身的“伏伽仙人”宋离,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如此猝不及防被一个毛头小子抱了个满怀,他甚至都没看清这少年究竟是怎么扑过来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手脚并用的缠了上来。
后来,宋离不止一次的思及今日这般相遇,都觉得以自己的身法,不可能会如此轻易的着了那人的道·可是当时,怎么就没有避开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神仙救救我”·少年细瘦的手臂紧紧的搂着宋离的脖子,双腿一勾,交叠着缠上他劲瘦的腰肢,伏在宋离耳边咋咋呼呼的喊着。
宋离的表情并没有半分变化,但面色却倏而- yin -沉了下去·凝着那即将落在身前的长刀,不易察觉的咬了咬牙·而后揪住少年的衣领,轻而易举的把他从自己身上提溜起来。
少年扑腾着惊呼一声,慌乱中瞥了一眼宋离,顿时噤了声·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神仙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恍若一个忍不住就要将他丢到那群土匪中,由他们乱刀砍死。
好在,宋离最终还是控制了冲动·他一手提着少年,另一手拂袖一展,便将土匪手中的长刀一并卷了起来··土匪们眼见着手中的刀被宋离一袖子卷走,而后又“七零八落”的断在自己面前,嚣张的气焰登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单看宋离这模样,神色不动实在像个世外高人·他们不过是拦路打劫,带把刀壮壮威风,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当下便四窜着要逃跑··宋离自然不会如他们的意,他抬手一挥,力道不轻不重却依旧将这群山匪打的后心一疼,腿脚登时便软了下来。
“大侠,大侠饶命啊”·土匪头子“扑通”一声跪在宋离面前,嘴里哀嚎不止还不忘求饶·余下的土匪也纷纷倒戈,学着老大的样子,对宋离又拜又求。
宋离冷眼看着他们,揪着少年衣领的手一松,少年一屁股跌在地上··“哎哟——”·少年龇牙咧嘴的扶着屁股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控诉神仙对自己下手太重,便听到宋离清淡的嗓音。
“你是受害人,该如何处置他们”宋离偏头转向少年:“你说吧·”·余晖散去,残阳只在夜幕间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似是月下老人捆姻缘的红线,穿过- yin -翳的绿林,如光斑一样半映在宋离出尘的脸上,停在他眼角那一颗泪痣上,宛若流火般,又恰似一粒无法磨灭的朱砂。
少年俊秀的脸上有片刻的错愕,连带着那双如星般璀璨的瞳仁也剧烈的收缩起来·万千般景象退潮般翻涌而去,只定格在那颗泛着红霞的小痣上,依如往昔那般,似是一簇燃烧经年的火种,在这一瞬绽放出最动人的焰花。
少年仰着脸,静默的看着宋离,越发觉得自己对那颗泪痣上了心,着了迷,甚至是忘记了回答他的问题··宋离等了片刻未得到回应,他淡漠的眼睛似水般沉静,不掺分毫杂质,分明是温和的眉眼,却偏生出洞穿一切的了然。
“大侠大侠饶命”土匪头子声泪俱下:“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不想伤人的,只是想打点银子,夷蛮子来犯,城也破了,家也没了,再不换点吃的,这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人也要熬不住了……”·宋离漠然的脸上忽而升起几分叫人看不懂的情绪,同情不似同情,悲哀不像悲哀。
“世道艰险,并不意味着就要恃强凌弱·”·“呸”土匪头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般,朝地上啐了一口:“我们恃强凌弱这边战事刚打响,那边城中的富商巨贾就携家带口的跑了,把我们这些下等人圈在一处,绑在城门口替他们拖延时间挡住蛮夷,好让他们能跑的更远些。
他们的命是命,我们就活该去死么”·宋离周身一震··土匪头子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尽是苦涩:“你看这孩子穿的,家里定不缺那点钱的,我们不抢他,还能抢沿途的乞儿么”·片刻的沉默后——·“你们走吧。”
宋离脚步微动,山林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宛若天边那高高挂起的皎月·下一瞬,宋离所及之处飞叶四起,毫不留情的划破那些山匪的衣衫,在他们身上各留下二十来道血痕。
他转过脸,视线落在窝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土匪身上:“今日小惩大诫,若敢再犯,我绝不会再留情·”·土匪也不再多言,几个人对视一眼便起身往山中走了。
宋离立于原地,漠视着山匪们远去的身影,直到山林再次安静下来··琥珀色的淡眸从少年脸上轻扫而过,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倒是生的极好,再见他一身锦服,腰间还挂着一枚色泽上乘的玉佩,隐约可见上面还篆着什么字。
宋离收回视线,淡声道:“这条路一直往前,半个时辰便可到达最近的驿站,你便在那里等家人来寻吧·”·语毕,宋离不再逗留,抬脚便朝着林外走去。
呆愣了半天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一把抓住宋离与他擦肩而过的袖口:“等等……”·宋离顿住脚,目光落在那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眸色不禁暗了下来,他着实不喜旁人触碰。
“你做什么”宋离沉声道··少年被宋离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的有些害怕,缩了缩肩头,却并未放开手··“我都看到了。”
少年指了指山匪离去的方向:“你打他们的时候,往他们衣服里塞了银子·”·宋离哑然,他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能识破他的拂云手··“放手。”
宋离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那只小手攥的很紧,没一会儿便在那熨烫平整的衣料上留下一道道折痕··“……你不记得我了吗”少年仰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下,他那双星眸中竟带有几分掩不住的希冀··宋离略带愕然的对上少年那明亮纯净的瞳仁,似是在仔细分辨自己何时见过这少年·但很快搜索失败的讯号传来,他救过的人甚多,若要一一记住也不可能,更何况他从来不爱记这些无用之事。
见宋离一脸茫然,少年便知他是不记得自己了·他不甘的咬了咬下唇,失望的表情跃然而上,凭什么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他却半点未将自己置于心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少年拉着宋离衣袖的手紧了紧,继续说:“你忘了吗八年前,在伏伽山……我差点被人堵在山洞里烧死,是你救了我。”
少年上前一步,点了点宋离的右肩,随手一拉:“你当时被烧着的树枝砸中了肩膀,衣服都烧焦了还护着我,肯定留疤了·”·其实他也没想真的宋离的衣服扯开,可宋离这身道袍本就系的不牢,再加上他方才惩治土匪时一番动作,衣服早已松散。
因而被少年这么一拉,便轻易的将宋离的衣衫扯了下来··月色如华,道人肤若凝脂·点点星光从天边倾泻下来,更衬的宋离肩背那块皮肤如玉般莹白·然而少年所说不错,在宋离那片光裸的肩头上,有一块狰狞的伤疤稍显突兀的盘桓在那里,像是一道永不磨灭的咒枷,只匆匆一瞥,便将少年牢牢锁住。
宋离的背脊生的好看极了,有一对形状漂亮的蝴蝶骨·穿着衣服的时候还有一种欲拒还休的意思,可一旦褪去了外面那层,简直是勾人心魄的美··若是没有这块丑陋的疤痕倒也罢了,偏就是这么极致的美感加上这无法抚平的伤痕,两种极端的交织,叫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想要凌虐。
少年的脸上还维持着将宋离衣服扒下来的震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后,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等他反应过来时,宋离已经单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而那半滑至肩头的道袍和那道时间久远的疤痕,只在少年眼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宋离飞快的合衣挡住。
宋离极少去回忆往事,除了午夜梦回,思绪不受控制的唤醒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灰暗与- yin -霾·只有那个时候,宋离才会展现出丁点别样的情绪··人一旦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往往会难以接受现实的残忍。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无论悲喜,总是过眼云烟·风一吹就散在天地中,连半点都不值得怜惜··宋离的指尖落在少年最脆弱的咽喉之上,他的目光却出离的专注。
面前这张青涩的脸庞在脑海中骤然褪去光华,转而一点点的缩小变得更加稚嫩,最后定格在一张怯生生的小脸上··那张脸分明是带着惊慌与无助的,但眼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倔强的箍着宋离的脖子,瞪着一双星目死命的盯着他,像是要将宋离烙进血肉那般用力。
·而后他小心翼翼的将肉嘟嘟的手贴在宋离的脸上,软糯的说:“你不杀他们,等回家了,他们还会找各种机会杀了我·所以,你也……别害怕。”
“别害怕·”孩子又重复了一次··于是这三个字就如孩子所愿那般留在了宋离心里,随着年月的推移,被名叫“时光”的东西覆上了一层又一层尘灰。
只是现在,当年固执的宽慰宋离的孩子在掌间拉长了身影,亲手拂开了那层厚厚的尘土,不经意间就在宋离铸着铜墙铁壁的心房上凿出一个小孔,强行洒了点光进去····八年时间,岁月并未在宋离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从眼神到气质他都与八年前并无二致,如果非要挑出些许不同,大抵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宋离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较从前更胜了些许吧··但时间对一个孩子来说,无疑是天翻地覆的。
它清晰的见证了一个懵懂稚子如何长成了一个明朗少年·它以残忍的方式,洗净了一个孩子对父母、亲人的依赖,逼迫他们快速的长大成人·它让人措手不及,甚至还没来的及投入角色的转变中,便要硬着头皮的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眼前这个少年,不是多年前那个被堵在山洞中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那个一句话便解脱了自己的孩子·可偏偏他的眼神,倔强如初··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宋离想,应该是对人生充满了绝对的热忱与希望吧。
宋离扼着少年咽喉的手缓缓松开,最终寂寥的垂下了··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就加个收藏啊~·后天继续·☆、第三章 伏伽(3)·宋离的目光终于一寸寸的从少年脸上移开,未置一词的转了身。
这个少年不过是这许多年来受过他救命之恩的其中一人而已,再特别一点,不过是自己头一次杀人的见证者罢了·除此之外,宋离想不出他身上还有哪一点值得自己记住。
少年摸着脖颈间的余温,还没从擂鼓般狂跳的心绪中恢复平静,眸光一瞥就看见宋离转身就走的背影,想都没想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少年拦在宋离身前,挡住他的去路,低喘着气说:“你想起我了吧你没有忘记我,对吧”·宋离静静地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月光与星辰毫不吝啬的倾泻而来,轻盈的搭在宋离肩上,好似他整个人都泛着微光··半晌,宋离喉头微动:“恩,记得·”·到底是年少,少年脸上不加掩饰的欣喜叫人一览无余。
但很快,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扭捏起来,吞吞吐吐道:“你……你……我……”·宋离不解:“你想说什么”·“我想说……”少年咬了咬下唇,有些艰涩的说:“你送我下山之后,我后来有回去找你可是……可是伏伽山太大了,我找不到你……”·宋离怔了怔,他当年将孩子送下山后并没有回伏伽山,再回中原已是三年后。
说来,在山上那几年倒是少有的安稳,只是时也命也,他这辈子注定和这两个字不沾边··宋离面上不动,但心里却有一股难言的苦涩悄然而至··他这一生孑然至此,全是仰仗这所谓的命数了。
宋离敛着眉,声音低沉:“后来我也没有回伏伽山了·”·“是……是吗”少年垂下脸:“我听闻……五年前伏伽山上建了座道观,有个伏伽真人……”·“如果你想报恩,那大可不必了。”
宋离打断了少年的话··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少年抬眼,亮着一双眼睛看着宋离:“什……什么”·“你找我不是为了报恩么”宋离回望着少年:“我救你,是因为我恰好经过,恰好有能力。
我不求你的报答,也不求你记得我救过你的命·甚至,连我这个人,你也不必记得·”·苍皇大陆浩瀚无垠,芸芸众生,每个人都不过是沧海一粟·宋离想做的,不是天上最耀眼的星光,而是那铺陈于天际间的暮色。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一个人越想藏在壳子里活着,越是有人费尽心机的想要把他挖出来,更何况是宋离这种天生会发光的人呢·所以,最好是不要记得他。
于这世间了无牵挂,自在来去,淡然一生··就这样就好,别无所求··“不是”少年刚变完声,嗓音微有些哑·他这么一喊,尾调都有些上扬:“我不是为了报恩才找你的”·宋离没有说话,他只是漠然的看着少年,像块石头,水滴千万年也穿不透的石头。
“我……我想……”少年向宋离伸出手,上前一步再次扯住他随风飘扬的袖口:“你收我做徒弟吧”·宋离原本要挥开少年的动作忽而顿住,淡色的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仔细看的话,也许还能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讶异。
“我是认真的我原本就是想去伏伽山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你又救了我一次,所以……可一可再不可三,你收我做徒弟吧你这么厉害,我想跟你学功夫”·宋离轻抿的唇猝然张开了一条小缝,温热的晚风趁机溜了进去,月色散下一地的清晖。
没来由的,宋离心头一热,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单纯又执着,满含着快要溢出来的期许··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躲避,这样的热烈似乎要将宋离的魂魄都灼烧起来。
宋离毫不迟疑的抽出自己的衣袖,绕过少年便要走··再一次的,也不知是今日第几次了·少年抱住宋离的后腰,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后,又破罐破摔的两腿一蹬,整个人缠在宋离身上。
宋离的额角狠狠地抽动了两下,后槽牙紧了又紧才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下去·”·少年收紧了胳膊,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宋离的后背里,他轻嗅着宋离身上好闻的檀香,闷声道:“不下,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下去”·说完,少年手一伸勾住了宋离的脖子。
若非宋离的双手正僵硬的垂在两侧,从后面看就好似是他背着少年似的··感受到少年的动作,宋离的脸色又沉了些许·他握紧双拳,竭力克制住那股子想把少年丢出去的冲动,冷声道:“我不收徒弟,你从我身上下去”·“你胡说”少年贴在少年耳朵边叫着:“你五年前就收过俩徒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同他们不一样……”·“哪不一样”少年打断宋离:“他们能做的我也能,我还能吃苦,我也会功夫的而且……而且我家特别有钱,我明天就带人把你那道观重修一下,只要你肯收我为徒,你想要什么都行”·宋离沉沉的吐出一口气,他眉心微蹙,俨然已经不悦:“你有两个选择:一、你自己从我身上下去,二、我亲自动手。”
“不下不下不下,就不下”·少年听了这话后非但没主动下来,反而贴的更紧,几乎半张脸都挨着宋离·天气本就炎热,少年一番折腾早已满头大汗,他这一靠近,脸上悬而未落的汗珠便尽数蹭到了宋离脸上。
“我不管,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赖定你了我……啊——”·昏暗的山林中,一道白影飞快掠过··宋离在树下站定,慢条斯理的顺了顺衣摆。
他抬起头,冷然的看了一眼挂在树杈上兀自蹬腿的少年:“最后一次,别跟着我·”·宋离回到方才打水的溪边,为栓绳的白马盘着蹄子伏在岸边,听到他的脚步声,立马扬起脑袋站了起来。
宋离还未走近便一个纵身精准的落于马背上,他拉起缰绳,感觉半边脸汗涔涔的有些粘腻·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寂静的山林,终是策马而去····一日后,黔州。
宋离这一路几乎没再下过马,越是接近黔州,他越觉得此事不可小觑··五年前,他是来过黔州一带的·那时这里还是民风淳朴、民生富饶,一派祥和之景。
可如今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却是残垣断壁,百姓早已逃难离去,只剩下一座廖有人烟的荒城·衰败又颓然,丝毫不见昔年盛景··黔州城门已经关闭大半个月,百姓进出都要接受检查,以防夷人假冒中原百姓伺机混入城中作乱。
宋离拉住缰绳,白色骏马前蹄微扬,在黔州城门前缓缓停下··守城的是千秋门的弟子,他们的手腕上别着一支短弩,里面装着的是千秋门的独门武器千秋钉,后背上还挂着一柄长剑。
这些弟子中,为首的名唤谢尧,年纪很轻,约莫二十岁上下,虽然辈分小,却是年少有为··谢尧老远就瞥见一人一马,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宋离本人,但多少也听说过他的事迹。
再看这人长身玉立,气质出尘,一身道袍,形容俊朗,基本上已经能确定他的身份··见宋离翻身下马,谢尧随手招呼过来一个门派弟子,让人立刻去通知自家掌门师兄,然后才有礼的迎了上来。
他冲宋离拱了拱手,恭敬道:“在下千秋门谢尧,奉掌门师兄之命在此守城,来人可是天眼宗伏伽真人”·宋离不谙世俗礼数,只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正是。”
谢尧对宋离的做派早有耳闻,也不见怪:“此番真人下山,定能助我等一举大破夷人之乱·还请真人稍等片刻,师兄马上就到·”·宋离淡淡的应了一声,将马绳递给谢尧,自己侧身站在一旁,一派静默疏离的样子。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多时,黔州城厚重的城门从里打开,千秋门现任掌门安若素御马乘风而至··安若素身着藏色长衫,右手腕上环着一弩十支千秋钉,腰侧别着千秋门历代掌门佩剑——千秋剑。
城门刚开了一个小缝,他便瞥见一块月白色的衣袂随风摆动·唇角勾起,安若素英气逼人的脸上渐渐浮上一抹笑意··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城门还未完全打开,他便迫不及待的纵马钻了出去。
“宋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飞奔的骏马荡起一地的浮尘,安若素已然落在宋离面前··宋离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一股无形的劲气盘桓而上,只见宋离月白色的袖口一震,那些细若无物的尘埃便娑娑落于地上。
“安兄·”宋离淡声道··安若素恹恹的摸了摸鼻子,笑道:“不好意思,马儿跑快了·”他朝宋离走了一步:“宋兄来的真快,我算着时辰还以为要明天才能到呢。”
他说着,本能的想伸手拍拍宋离的肩头,可手刚探出去一半,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悻悻地缩了回去··几年前,自己因为不小心撞到宋离后背上,被他抓着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的记忆顿时浮上心头。
这儿人来人往,自家弟子还杵在那盯着呢,若是在这里中招,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安若素尴尬的笑了一声,对上宋离淡漠的目光,稍显局促的说:“哎哟,还是沾上灰了,想给你拍拍来着……”·宋离随手往自己肩上一拂,很给面子的说:“多谢。”
“哎,那个什么……”安若素往周围看了一圈:“宋兄一个人来的你那两个小徒弟没跟着一起吗”·“没有。”
宋离道:“事关重大,不好来添乱·”·“宋兄,瞧你这话说的·”安若素笑了笑:“你这个做师父的都正经过头了,徒弟还能上哪添乱不像我手底下这些,成天没个正型儿。”
安若素当空用力的点了点谢尧,后者一脸委屈的看过来:“掌门师兄,你说就说,指我干嘛,我够乖够听话的了·”·“你看·”安若素一脸“你瞧我说的没错吧”的模样:“一句都说不得,就会顶嘴。
要是宋兄的徒儿,肯定不会这么没大没小·”·宋离漠然的看着他们,思及山上的两个小徒弟,心想,好在清深和久川都不是多话之人,若成日里都像安若素同谢尧这样吵闹,他怎么也得将他们赶下山去的。
“走么”宋离指了指大开的城门··“走走走·”安若素一拍脑门,语气倏然严肃起来:“扶桑派的阮掌门还在分舵等着,这次夷人来势汹汹,而且人数还多,就指着你来商量对策呐。”
宋离沉吟着迈开长腿,随安若素一同进城,边走边说:“现在情况如何”·“不太好·”安若素皱起眉:“你别看现在这里风平浪静的,其实周遭都被夷人围了个遍,只有北边这个缺口被我们守住了。
但我估计要不了三天,那些毒蛮子就要打过来了·我们本想跟他们拖一拖,可这附近几个补给的地方几乎被占光了,我们根本耗不起·”·“既然耗不起,那便打吧。”
“哎哟,您说的倒是轻巧,关键是怎么打·这些夷人浑身是毒,还没近身我们就先倒下了,简直是毫无招架之力·”·宋离一步跨进城门口,千斤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有人中毒了·安若素沉着脸点了点头:“五天前,夷人攻上了蜀河,阮掌门亲自带着弟子去迎战,没守住不说,百来个弟子都中了夷人的毒粉,至今还躺在忠义堂昏睡不醒。”
“可知是什么毒”·安若素一提起这个就浑身不得劲:“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毒,找了大夫来看也查不出问题,偏就是怎么喊都醒不来。”
“夷人远道而来,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粮食补给都不可能支撑他们长久作战,所以他们定然是想速战速决·所以,你们先前要拖一拖的想法是对的·”宋离道:“夷人- yin -损擅毒,但武功却不高,只要我们能挡住他们这些护体的毒物,便能占取主动。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弄清楚他们这些究竟为何物,方可寻找破解之法……”·“哎——等等,别关门”·一声呼唤从后面传来,宋离和安若素同时站住了脚。
宋离的眼角飞快的跳动两下——··他怎么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宋离愕然的转过头,只见昨日被他挂在树杈上的少年,敏捷的躲过守城弟子自腕上- she -出的千秋钉,脚底飞快的变幻,一个虚晃便从即将合上的城门里溜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捉个大BUG……·☆、第四章 伏伽(4)·“你……”·宋离诧异的看着少年,他若是没有看错,少年方才使的轻功是“凌霄破云”——所有轻功中最高深的一层。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足下功夫竟然如此了得··等等——·他这是又追上来了他怎么又追上来了·安若素刚想拔剑,便听到宋离的声音,他侧目看去,但见宋离那张一贯清冷无波的脸上隐隐有些错愕和佯怒。
他松开搭上剑柄的手,目光在宋离和少年的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饶有兴趣的说:“你们……认识”·少年三两步跑到宋离跟前,眼神坚定又执着的看着他,下定决心般用力的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师尊”·“回去”宋离冷声道。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安若素觉得这场面太好玩了,方才还在为夷人进犯而担忧的心立马飞到九霄云外,他拿剑柄戳了戳少年的胳膊:“我只知道伏伽真人有俩徒弟,你是小深还是小川啊”·少年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抓住宋离的袖口,宣誓主权般对安若素说:“我是师尊新收的徒弟,我叫不悔,宁不悔。”
“哦——”安若素拖长了音,他笑盈盈的看向宋离被不悔抓着的袖口:“宋兄,你何时又收了个小徒弟呀还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想到带了个小尾巴。”
“他不是……”·“对,”不悔打断宋离的话:“师尊不让我下山,我是自作主张跟来的·”他说着,一把抱住宋离的手臂,撒娇般的摇了摇:“师尊,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你就让我跟着吧,求求你了。”
不悔一双眼睛闪着光似的看着宋离,像只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赖皮狗,楚楚可怜又招人恨··安若素目瞪口呆的看着宋离——那个不喜人近身,稍微碰一下就要过肩摔的伏伽真人宋离,竟然这么无动于衷的被少年抱着胳膊·原本他还以为这少年是半路上缠住宋离了,现在再看……这娃娃多半真是宋离的徒弟。
果不其然,下一刻,安若素清楚的瞧见了宋离松动的表情··不悔显然也将宋离的脸色看在眼里,他趁胜追击般将脸贴在宋离的胳膊上,亲昵的蹭了又蹭,连声音都软的不行:“师尊,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好不好,好不好嘛”·看完全场的安若素差点平地载个跟头··半晌,宋离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安若素道:“让他跟着吧·”·“啊”安若素尚沉浸在惊诧中没缓过神来:“哦,是是是,好好好。
你的徒弟,你说了算·”·其实宋离压根没想那么多,也没想真的再收个徒弟·只是眼下这黔州城外四处都是夷人,这少年虽然轻功了得,但很显然并不会什么功夫,若是此时强行将他赶出去,以少年的脾- xing -,定然不会就那么乖乖的回家去,说不定还在外面死等着自己出去。
城外危险,若是他再被夷人捉去,丢了- xing -命……·唉,宋离在心底喟叹一声,罢了罢了,权当做回好事,待将夷人打回去,再送这少年离开吧··不悔似乎也没想到宋离会这么轻易便答应自己留下,他满心都被宋离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捧上了天。
他答应我留下了·他没反驳我,他愿意收我为徒了·我我我我我……我拜了伏伽真人为师·天呐·不悔兴奋的叫了一声,一把抱住宋离的腰。
少年的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不悔几乎是一头砸进宋离的胸口,在那里蹭了又蹭,开心的连喊了几声:“师尊,师尊·”·这是他做了八年的梦,整整八年,今天终于实现了。
这个人——他的救命恩人,为世人口口称赞的“伏伽仙人”,从今往后就是他的师父了··宋离揪住不悔的后颈,把他从自己身上提溜开:“再这样就不让你跟着了。”
这种拎小鸡的方式让不悔缩了缩脑袋,他脸上兴奋的神色未减半分,却小心翼翼的看了宋离一眼:“不……不这样了·”·“走吧。”
宋离对安若素说,率先转身往城内走去··苍皇大陆上的每一座城池都有供各大门派集合议事的据点,这些据点为各任武林盟主开设,派遣各堂主分管·若无重大事件,每年只年中和年末由堂主们将一些事宜呈报上去,由盟主批示。
黔州城的大街小巷几乎看不到往来的百姓,他们要么早已出城避难而去,要么家家门窗紧闭,足不出户··时任武林盟主简承泽乃一代豪杰,骁勇忠义。
因而这方土地上,其下设的据点被世人称作忠义堂,黔州城内的忠义堂便建在这座城池的中心··安若素领着宋离进了门,宋离不喜多话,安若素有心想同他凑凑近乎,便对他说:“宋兄,这一会儿怎么安排,你要不先跟我说道说道”·宋离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虽未出声,但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你什么意思”。
安若素朝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不悔努了努嘴:“你这小徒弟啊,忠义堂就这么些房间,我们千秋门的,还有扶桑派那些姑娘早就占满了,我腾了半天才给你倒出一间来。
我也没想你真能带个徒弟出来啊,现在怎么弄要不我让谢尧他们再挤挤我看他挺瘦,应该也不占地方,大通铺一溜够……”·宋离听着安若素喋喋不休的在耳边说了一大串话,原先还淡然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宋离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无论去哪也从不与人同屋而住,安若素和他相识五载这些自然是知道的·忠义堂的房间有限,两个门派的弟子都是一条长铺卷到天,就是安若素自己都是和自家弟子同铺而眠,再加上那些中了毒的弟子,可想而知已经是挤成什么样了。
此时能给宋离腾出一间空房实属不易,真不知要是再塞一个人那些时刻准备作战的弟子还能不能休息好··宋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下山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不是怎么解决夷人作乱,而是解决睡觉问题。
现在,那个制造困难的“小麻烦”还兴致勃勃的跟在他后头,时不时左顾右盼,搞的跟来这玩赏似的··宋离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半晌,宋离叹了今日的第二口气,无奈的说:“不麻烦了,让他跟我睡吧。”
“啊”安若素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不禁重新审视起身后这个俊俏少年,心里的匪夷所思差不多要攀顶了:“宋兄,你……若是勉强的话,我可以……”·宋离摇了摇头:“带路吧,我先把他安顿了,再去见堂主和阮掌门。”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安若素知道现在局势紧迫,委实不该在“谁睡”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况且人宋离都没什么意见了,自己也不便再多言,索- xing -闭上了嘴。
安若素带着宋离和不悔一路上到忠义堂三楼,推开最里的一间空房:“宋兄,就委屈你在这住些时日了,沿途劳顿,你们先稍事休息,我稍后差人来喊你·”·宋离点了点头,简单道了句谢便将安若素送出了门。
木门轻轻的合上了,只剩下不悔望着这一眼到头的空房愣了愣神··这只有一张床……·宋离环顾一圈,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他先是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的饮尽了才冲不悔招了招手:“你过来。”
正在为“这屋只有一张床”而瑟瑟发抖的不悔一个激灵,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宋离微微扬起头:“你说你姓宁”·不悔本以为宋离会先质问自己为什么跟着他,或者是为什么舔着脸非要拜他为师,再不济就是强硬的把他送走……像把他挂在树上一样……没想到宋离一开口竟然说了这么一句,他赶忙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不悔说:“不悔,我叫不悔·”·宋离淡淡的朝不悔看了一眼,目光直转而下最终落在不悔腰间的玉佩上:“我问的是本名。”
不悔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什……什么……”·宋离无视少年的动作,直接了当的问出口:“当今武林盟主简承泽的夫人——宁霈云是你什么人”·“我……我……”·不悔低下头,连肩膀也一并垂了下去,他咬着下唇支吾了半天,宋离便一动不动的等了半天,一点焦急的神色也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悔终是颓然的垂下眉眼,小声说:“……她是我姑姑·”·宋离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锦州宁家,一母双生姐弟俩,姐姐宁霈云为人温婉大方,嫁给了现在的武林盟主简承泽,之后便深居简出,一直在家相夫教子。
而弟弟宁霈山,让江湖中人记住他的并不是那祖上传下来的赫赫家业,而是他同那两个妻子的恩怨纠缠··江湖传言宁霈山幼时便同世家之女结了亲,后来那女子家里没落,宁霈山便有意悔婚,无奈女子怀了身孕只得作罢。
女子- xing -子柔顺,给宁霈山生了个儿子后身子便落下了病根,虽然被收入房中却一直没有名分,那孩子便也一直名不正言不顺··几年后,宁霈山娶了个名门大户的女儿,仗着老丈人家的权势得了不少好处,便对这夫人百依百顺。
可惜这位新夫人肚子不争气,嫁进门几年才生了个女儿,也因着这缘由她便更不待见那弃妇同她的孩子··这一家子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在锦州闹得是沸沸扬扬难看的很。
旧妇生下孩子没几年便撒手人寰,留下个幼子在大娘的手掌心里日子过的很是凄惨·直到这孩子大了一些,宁霈山才好像注意到自己还有个儿子似的,这孩子的日子才好过几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宋离第一眼看见不悔便留意到了他身上的玉佩,那玉佩通透温润,面上雕着一片流云,若他没看错这玉佩应该是宁霈云的随身之物··宁霈云的儿子简从宁他是见过的,而这少年又称自己姓宁,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至于姓名,自然是宋离猜的,不悔不悔,一听便是乳名·几年前宋离去都城见简承泽时,曾与宁霈山有过一面之缘,现在仅剩的印象除了那张同宁霈云如出一辙的脸,便是那一身目中无人的派头。
这样的人,定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取这么个名字··“不悔是你的乳名·”宋离道··不悔的脊背有些僵硬,下颌倏然绷紧了,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宁嗣音,我的名字。”
宋离一怔,宁嗣音——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如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那这个宁霈山,当真不是个东西··“你爹娘是谁,家里有什么背景,都与我无关。”
宋离面色清冷,可语气倒温和了下来:“既然跟来了,便不要给我、给大家添麻烦·我这样说,你明白吗”·不悔终于抬起头:“我……明白,你不找我,我不跟着你就是了。”
“至于之前说的,我不再收徒弟,这一点不会变·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再送你离开·”·“……什么”不悔觉得自己不久前还欢呼雀跃的一颗心,突然便被人砸到了地上:“你方才还……是了,方才也是我死缠着你的,你并没有答应。”
宋离看着不悔骤然落寞下去的一张脸,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步迈到不悔身前,抬手便将他坠在腰间的玉佩拽了下来:“这个,我先替你保管,我想你也不愿叫别人看出你的身份吧。”
不悔微抿着唇点了点头,看着宋离将那枚玉佩收进了袖口·他忽而偏过脸,目光落在身侧宋离那双不染尘埃的月白色长靴上,缎面的鞋子,连上面绣着的梨花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不会放弃的·”·宋离疑惑的看向不悔,实在是因为不悔说这话时的声音太小,他的确是没有听清··“我才不管你愿不愿意,”不悔撅起嘴,赌气般说着:“反正你就是我师尊,我赖定你了。”
这句宋离倒是听见了,少年的倔强和执拗,在他看来都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的小- xing -子·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有那么些新鲜的劲头,坚持不了多久便也散了。
宋离对不悔的话听若未闻,他指着房里唯一的那张床:“你便在此休息吧,至于其他的事,不要多想了·”·“不用了,”不悔往后站开一步:“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我随便在哪都能休息。”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说着,不悔不待宋离回应便推门出去了··半个时辰之后,宋离前往忠义堂的议事厅··出门前,他站在长廊上扫了一圈,目之所及都没有发现不悔的身影。
去哪了宋离不经意间凛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脸的求收藏·后天继续·☆、第五章 伏伽(5)·宋离赶到的时候,议事厅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
他一进门,那几道目光便齐刷刷打在他身上·这让向来- xing -情淡漠,不喜与人接触的白衣道人多少有些不自在··宋离的脚步顿了一顿,凭着记忆摸索着面前这些人的身份。
安若素对宋离的- xing -子算得上是摸的透透的,他笑着过来迎宋离,客气道:“宋兄,休息的可好”·“嗯·”宋离淡淡的应了一声。
“来,宋兄多年未下山,这人头一多约莫就对不上号了吧我给你介绍啊——”·安若素适时的开解了一句,说实话,宋离对安若素这个人还是颇为欣赏的。
年纪轻,功夫好,关键是进退有度,为人处世也叫人舒服·此番若非他在其中周旋,以宋离这种不谙世事的- xing -子,当真是名字对不上人脸,到时候可就难堪了。
“这位是滕时丘,滕堂主·”安若素指着一个面容肃穆,身形威赫的男子··“他身边的是楚隋棠楚香主,和简盟主派来的林然林副使·这边两位是扶桑派的阮梦华阮掌门和她的大弟子苏情。”
宋离见过,一一颔首示意··在座的这些人,早几年都或多或少同宋离有过接触,对他的秉- xing -也都见怪不怪·只见滕时丘一指身侧的空位,对宋离笑道:“真人肯下山相助,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
请坐吧,我们闲话少叙,先商量正事要紧·”·宋离轻浅的应了一声,在滕时丘身边坐下来··滕时丘面色一沉,整个人倏而间严肃不少,他看向楚隋棠和阮梦华,问道:“今日阮掌门同隋棠在黔州城外巡视,不知可有发现”·到底阮梦华是一派之主,虽说是女子,但年纪和资历都摆在那里。
楚隋棠与阮梦华对视一眼,旋即朝她点了点头··“滕堂主,我们今日的确是有点收获·”只听阮梦华不疾不徐的道:“我们今日去巡视时发现夷人驻扎在黔州城外的营帐抓去了许多中原郎中。”
“哦”滕时丘闻言若有所思的挑起眉梢:“病了”·阮梦华从袖口里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几下抖开露出里面一截褐色的枝叶。
滕时丘探头看了一眼:“这是”·“这是冷木,我们从夷人倒掉的药渣中捡出来的·”阮梦华将帕子置于桌上:“冷木,治疗暑气的良药。”
“中暍了?”安若素眼前一亮:“是啊,夷北天寒,眼下正值七月酷暑,这些夷蛮子定然是受不住了的·可知他们有多少人中暍?”·楚隋棠面色凛然的摇了摇头:“他们的营帐做的密不透风,而且处处撒了毒粉,带毒的夷人围了好几圈,我们根本接近不了。
想要再确定,一定要派几个轻功好的人去·”·“隋棠说的不错,”年轻俊朗的总舵副使林然赞同道:“巡视的人太多,而且大多轻功不行,这样去太鲁莽了,容易打草惊蛇。
依我看,夷人先前一直想速战速决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恐怕他们内部早就有人身体承受不住了,只是他们人数上占优,便无所顾忌了些·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他们中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楚隋棠道:“斩草须得除根,依我看,我们还是派人将周遭治疗暑气的冷木先行销毁,如此一来,不论他们是中暍在前或是往后再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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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夷人的营帐,我们必须得走一遭了,忠义堂里还躺着那么多中了毒的弟子,怎么也得去寻个解药才是啊·”滕时丘转向安若素:“安掌门,你可有想法”·安若素在厅内看了一圈,正色道:“若是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前往夷人的大营,既不惊动他们,又能从毒粉中过,而半点不沾身的,在座的恐怕只有林副使、苏情师妹、我还有宋兄了。”
说到宋离,安若素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了一句:“哎,宋兄,你带来那个小徒弟,我瞧着脚上功夫很可以啊,不比你差·把他也叫上吧,正好五个人。”
·至今未置一词的宋离神色不动的抬起眼,淡淡的从唇缝中吐出几个字:“他不去·”·其实,若是单听宋离的声音,真的称的上是很好听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尾调也低低的,宛若清风拂面,又好似云卷山头般优雅,很是能蛊惑人心·可若是瞧上他一眼,那感觉又大不相同了——清清冷冷的气质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分明离得很近,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再烈的阳光也穿不透他身前的雾霭,再直击心灵的情感也丝毫不能撼动他半分。
宋离便是这样一个人,轻易就将人拦于千里之外·他没有半点想走出去的念头,自然也不允许别人闯进他的世界·如此,即使是再动听的声音也因着少了几分人气,而显得索然无味起来。
蛊惑人心的能力不再,倒是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因而宋离只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便叫安若素识相的闭了嘴··倒是林然似乎对安若素口中的“小徒弟”很感兴趣,他好奇的扬起眉:“怎么,伏伽真人带弟子一起下山了”·宋离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没有应声··这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定然要加诸许多“没有礼数规矩”此类的陈词滥调,但这人毕竟是宋离,连武林盟主简承泽也要礼让他三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未得到回应的林然也不恼,只是勾了勾嘴角冲安若素道:“他人呢怎么没一起过来,我还从未见过真人的弟子呢。”
林然这么一说,在座的几个人顿时都对宋离那不见人影的小徒弟提起了兴趣··滕时丘也一改方才严肃的面容,语气缓和下来:“真人带徒弟来了的确稀奇,怎么不喊过来”·“嗒”的一声,宋离手中的青瓷盏落在了檀木桌上。
他沉声道:“劣徒无状,难登大雅之堂·”·“哎,宋兄这话当真是谦虚了·”安若素笑道,冲滕时丘拱了拱手:“滕堂主,我亲眼见过那小娃娃,那身轻功便是摆在当今武林也难有几人能出其右的。
看得出来只要多加调教,过不了几年定然能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是吗”滕时丘闻言对不悔的好奇更甚,他抚了抚胡子:“安掌门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真人不必自谦,既然都把徒弟带出来了,也该让他历练历练。”
“这不妥吧·”宋离自始至终淡漠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兹事体大,若是惹了麻烦……”·安若素打断道:“宋兄,就你家小徒弟那身轻功,只要他不主动现身找别人麻烦,谁能发现的了他。”
“但……”·“好”滕时丘道:“既然如此,那就你们五个今夜便一同前去吧·切记借机行事,不要鲁莽。
不过有真人在,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忠义堂堂主发了话,饶是宋离再不愿意也不能当众驳了他的脸面·这滕时丘是被简承泽一路提拔上来的堂主,为人忠厚,行事稳重。
五年前金川之战时,宋离同他打过不少交道,退敌时也合作过几次,故而对他也是有那么几分敬畏·宋离虽不通世故,但做事好歹也是有分寸的··事已至此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宋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多少有些隐忧··宁不悔……·这少年的轻功的确无双,安若素说的也没错,除非他主动找麻烦,否则想别人发现他根本不可能。
可他毕竟年幼,初出茅庐的少年郎究竟能不能和他们这群人一起打配合,这是个问题··不过转念一想,宋离又松了一口气·他自己行事素来就是独来独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谈什么配合不配合只得晚上把不悔带在身边看着了,有自己在旁,应该出不了乱子。
这事儿暂且就这么定下了,半个时辰之后——·滕时丘道:“既然如此,今日咱们就说到这里,晚间的事还劳真人多费心些了·”·宋离朝滕时丘轻点了下头,淡声道:“不敢当。”
滕时丘朗声一笑,率先站起身来,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往外走去·宋离行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没有声响也没有表情··“真人留步——”·宋离顿住脚,循着声音的方向侧首看去,但见一个身着淡粉色长裙,手绑白练的女子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扶桑派苏情,见过真人·”·苏情对宋离抱了抱拳,行了个男子之礼··苏情与宋离差不多大的年纪,模样生的温婉,一双秋水眸,一道柳叶眉,一颦一簇间只让人想到“柔情似水”这四个字。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能力,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总能给人留个抹不开的印象,但只要一开口又总觉得那声音中的浮沉同外在的气质大相径庭··宋离算一个,苏情也算一个。
她这一说话,满满的豪情,连那似水般柔和的眼眸都变得爽朗起来,整个人英气的犹如寒山上的柏木,全然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的形象··然而宋离只是看着她,停是停下了,却半个字也不肯多说,静默又疏离的不带半点感情。
苏情也不恼,谁人不知晓大名鼎鼎的伏伽真人是个什么- xing -情·“苏情学艺不精,晚上恐怕要真人多费心担待些了·”·宋离这才点了点头。
苏情勾了勾唇角,笑的动人:“师父还有些事要我去做,苏情就先告退了·”·语毕,苏情长裙一摆,甩开步子便出了忠义堂····宋离在忠义堂里外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不悔。
他揣着心思上了楼,刚转过长长的回廊,便一眼看见了自己房门口蹲着个小人儿··宋离走了过去,白色的长靴踏在木质的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分明是迈着极轻的步子,却沉重有力的好似心跳一般。
扑通——·又扑通了一下——·不悔抱着膝头靠坐在门边,后背挺的直直的倚在墙上,可脑袋却深深的埋在臂肘间·这绝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可不悔的呼吸却悠远而绵长。
宋离刚一靠近便感觉到少年身上蓬发的热量,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一串又一串的汗珠顺着不悔汗- shi -的鬓角没入了衣襟里··“不悔,醒醒·”宋离低低的唤了一声。
·不悔睡的沉极了,丝毫没有反应··“不悔”宋离又凑近了些,微微提高了点音量··依旧没有反应··宋离默不作声的叹了一口气,他试探- xing -的伸出手,在空中犹犹豫豫的抬起又放下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落在了不悔的小臂上。
虽然只是两指··他轻轻在不悔的小臂上敲了一敲:“不……”·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被不悔的反应吓了一跳··☆、第六章 夜探(1)·睡梦中的少年倏而抬起头,整个人瑟缩着想往后躲,却因为他本就靠在墙上而避无可避,只能惊惧的看着面前的宋离,紧张的喘着气。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对不悔的反应有些惊愕,他微微一怔,放在不悔胳膊上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顿了顿,才缓缓收回··他的眉心揉成一个稍显严肃的折度,声音却放的很轻:“怎么了”·和风细雨般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润物细无声的将不悔的神智拽了回来,他的眉目渐渐垂了下来,面上惊惧的表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
“啊·”不悔呆愣的看着宋离,应了一声··至此,宋离也算是瞧出来了,这孩子是还没睡醒呢··宋离直起身,指了指面前紧闭的门,有些无奈的说:“进去睡吧。”
不悔机械的转过头,无什么焦距的眼睛从宋离那张淡漠的脸,望到身旁那扇木门,而后慢吞吞的朝宋离伸出手··宋离盯着那只手约莫有四五息的时间,少年的手还未完全长开,但骨节分明的很是好看,根根若青竹,指尖如新葱。
他不动,不悔也不动,也不知道举了这么半天,胳膊酸不酸··宋离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没辙··半晌,宋离认命般握住不悔浮着一层薄汗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悔迷蒙的晃了晃身子,尚不清醒的推开房门,站在屋里扫了一圈才确定床的位置··他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也没脱,脑袋刚挨着枕头就沉入了梦乡,末了还不忘小声腹诽一句:“这床也太硬了……”·宋离随后一步进了屋,他关上房门,看了一眼侧卧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不悔,思虑再三还是走上前来。
他捏住不悔垂在床下的小腿,替他把长靴脱了,竟破天荒觉得有些好笑··都困成那样了,还知道鞋不能穿上床呢··宋离托着不悔的足踝,把他的腿挪到床上,拽过薄被的一角搭在不悔的肚子上。
做完这些,宋离在床边静立片刻··他若有所思的摊开手掌,觉得自己的掌心黏黏糊糊的滚烫起来,似是沾着少年身上朝气蓬发的汗水··该洗一洗的,宋离想。
··安若素派人来送饭的时候,宋离正靠坐在窗前闭目调息··听见敲门声,宋离下意识的朝床边看了一眼··日落西山,不悔这一觉从午后开始,睡的又酣又长,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想来少年为了追赶自己的脚步,这两天一夜是没怎么合眼了··宋离轻轻拉开门,压低了声音道:“给我吧·”·斋菜白饭被装在精致的餐盒里,清清淡淡的叫人一看便没什么胃口。
宋离把饭菜拿出来,一一放在桌上摆好,又落下碗筷··其实宋离对吃什么半点要求也没有,毕竟早年他混迹山林之时,有上顿没下顿,吃了野果吃野菜的生活是过惯了的。
只是……宋离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不悔,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约莫是看不上这些素食的··又等了片刻,直到饭菜蒸蒸而上的热气渐渐散去,瓷碗降到一个适合的温度,宋离才不紧不慢的踱步到床边。
不悔睡相颇佳,也不知是不是累极了,这一下午过去竟然连个姿势也没换过,倒是那一脑门子的汗半点没有消下去的迹象··宋离长袖一展,不轻不重的打在不悔的肩头上,不悔眼睫一颤,登时便醒了。
不悔一睁眼便看见居高临下站在身侧的宋离,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连眼底都似是隔着重重沟壑,叫人一眼都望不到边·分明是俊美无双的姿容,怎么就寡淡的像是快要干涸了的湖水呢·“吃饭。”
宋离丢下两个字便转身走开··不悔这才雷劈了似的从床上弹起来··我我我我我……我不是在门口睡着呢吗·什么时候进门的怎么进的门又是怎么上的床·不悔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在桌前坐下的白袍道人的背影,脑子里闪过千百种画面。
他暗戳戳的搓着手心,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该不会是他抱我上床的吧……·宋离倏而转过脸,淡然的目光刚和不悔相接,后者便立刻逃难似的挪开眼。
“你不饿”·单纯的道人并不能看穿少年的心理活动,只怕若是叫他知道了,非但不会问出这么一句,恐怕还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少年进门。
“啊……饿·”·不悔套上鞋,稍显不自在的在宋离对面坐下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一碟子青菜,脑子里想的都是——他是怎么抱的是……是像街市那些画册里画的那样,横着抱的·可那是抱女子的呀……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宋离见不悔只是看着菜也不动筷,便道自己所料不错,这素食的确是不合少年的胃口·略一沉吟,宋离道:“非常时期,你便将就一下吧·”·“啊”正在脑内疯狂输出的少年一个没反应过来:“什么将就”·宋离拿筷子敲了敲不悔面前的碗,“当当”两声跟洪钟似的。
“黔州城外的补给站几乎被夷人占遍了,有这些已经不错了·你若实在吃不惯也没办法,跟着我过来的时候便该想到这些的·”·不悔这才后知后觉的“认真”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一盘青菜,两碗白米饭。
简单是简单了些,但他也没说自己不能吃啊……·不悔一筷子夹了两根青菜到碗里,顺手趴了一口饭,少年的小嘴里登时便塞的满满当当,只听他含糊不清的说:“我没吃不惯,我吃什么都行。”
宋离漠然的看着不悔没出声··片刻后,宋离觉得自己的确是低估了不悔·他刚开始还觉得不悔是敷衍自己,直到他看着不悔津津有味的把一碗饭吃见了底,才意识到这少年是当真没有吃不惯,当真吃什么都行。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见不悔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把自己未动的那碗米饭推到他面前:“你吃吧·”·不悔连忙摆摆手:“啊……我不吃了,饱了。
师尊你吃,你还没动筷子呢·”·少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没有大鱼大肉也就罢了,白米加青菜若是都能吃饱,那宋离这么些年便真是白过的了··宋离选择- xing -的忽略了不悔那脱口而出的“师尊”,他极轻的摇了摇头:“吃吧,我辟谷。”
“这样啊……”不悔像得了甜枣般把宋离那碗饭端过来:“那我就不客气啦”·不悔兴致勃勃的去了半碗饭,刚准备夹菜手却一顿。
他面如土色的看了一眼宋离,苦兮兮的说:“师尊,我要是到了你这境界,是不是也要修辟谷之术啊那不是要饿死了”·宋离抿了抿唇,原本便挺的笔直的脊背不甚明显的僵硬着。
对于——一个执意于插足自己的生活,闯进自己的世界——这样的人,宋离这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当真没有碰到过··“我说了,我并不……”·“不打算收徒嘛。”
不悔咂咂嘴,打断道:“我也说了,我赖定你了·你就是我师尊,师尊师尊,反正我最在行的就是耍赖皮,你不答应我就整天缠着你,缠到你愿意收我为徒。”
“……”宋离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罢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吃完了么”·不悔把碗一推:“完了。”
宋离正色道:“那你现在听好了,有事要交代你·”·不悔见宋离面色一沉,立刻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今夜,你随我一起去探夷人大营。”
宋离见不悔倏然亮起的眼眸,沉声道:“你先不要开心,此事非我所愿·千秋门的安掌门以为你是我的弟子,又见你轻功过人,便向忠义堂堂主引荐了你。
堂主发话,我不好推拒·只是夷人诡谲,敌营危机四伏,这并不是儿戏,稍有不慎,我们几个都会陷在那里·所以,你要去可以,但切不可莽撞行事,也不可肆意妄为。”
不悔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嗯,等夜深了我们再行动,现在我给你说一下今夜的行动计划……”宋离从前襟拿出一张羊皮制的地形图,指着上面的弯弯绕绕言简意赅的同不悔解释一遍。
……·宋离说的入神,半晌,他抬起头却发现不悔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宋离的眉心渐渐拢在了一处,他弹了弹皮制的地图,连声音也严肃起来:“你在听么”·“啊。”
不悔重新看向地图,指着黔州城西南方的一条羊肠小道:“夷人在此处的防守最为薄弱,我们今夜便从这里切入·沿着河岸一路往上,凭我们的轻功,一个时辰便能统计出所有敌营中犯了暑气的人数。
若是运气好,兴许能找到夷人制毒的方子和解药,到时候一切听你指挥,不可以轻举妄动·你就说到这儿,我没说错吧”·宋离听不悔一字不漏的把自己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肃然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他不再多言,继续对着地图分析起来··不悔一边听,一边用余光继续偷瞄宋离··就是这样一个疏离淡漠的人,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一切都无追求——清冽如甘泉,寡淡如清水的人。
当他专注的做一件事的时候,又是那样的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好像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触手可及的·只有这时,他才有那么一点情绪,会将一切隐患思虑周全,尽善尽美的完成一件事,尽可能将所有的损伤将至最低。
也只有这时,他所有为迷雾遮挡的锋芒才会掩不住的透出那么丁点来,只消那么一点,就叫人移不开目光··这样的宋离,无疑是令人着迷的··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罢了。
宋离说完,将地图卷起来递给不悔:“你拿着看吧,好好熟悉一下地形·”·“还有一件事,”宋离顿了顿:“林然——你……姑父的副使,你们见过么”·不悔闻言微怔,旋即笑了笑:“哪能啊,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我姑父一面,哪认得他的什么正使副使的……”·宋离琥珀色的瞳仁微动,为不悔脸上那个与他年龄不符的苦涩的笑容,还有他声音中极力遮掩的酸楚。
“你……”宋离迟疑的说:“你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啊,算是吧·”不悔坦然道:“左右也没人看管的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锦州宁家啊,野草似的,谁知道我是谁啊,亲爹都不记得我。”
宋离看着忽然炸了刺的少年:“不悔”·不悔突然转过脸,方才为了给不悔熟悉地形,宋离正站在他身旁,此刻不悔一扭头就钻进了他怀里。
“……”·宋离的身体霎时间僵硬起来··不悔在宋离胸口前拱了拱,讨好似的说:“所以你收留我吧,我没地方去,家里也不待见我。
我家的事你听说过吧,八年前那次你也是知道的,我大娘想弄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大娘一定会把我关起来暴打一顿,搞不好就彻底一命呜呼了·你就当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上,再救我一次吧,好不好,好不好”·宋离面色铁青,下颌崩的紧紧的,他伸手揪住不悔的衣领,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如法炮制把不悔从自己身上提溜走。
不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离冷然的目光硬生生封住了嘴··“你再这样,我立刻把你送回家·”·傍晚时分,天边的红霞再一次铺陈于天地,零星几缕红光透过纸窗扫了进来,映红了宋离半张漠然的脸,点缀着他眼角下的小痣。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似是半醉微醺,似是赧然局促,更似是被点燃了幽禁于心底最深处的- yin -暗里,那团裹着三尺冰凌的火种·摇曳着,好几次被肮脏的魂灵扑灭了,又不死心的冒出了头,瑟缩着,颤颤巍巍的困顿不息。
·☆、第七章 夜探(2)·子夜时分,宋离带着不悔来到忠义堂议事厅与安若素等人会和··他们到的时候,安若素和林然已经在那等着了,二人正面色凝重的说些什么,听见身后的动静,齐齐往这边看过来。
“这就是真人的弟子”林然挂上笑脸,探寻的目光毫不避讳的审视着跟在宋离身旁的不悔:“听闻真人五年前带了俩小娃娃回伏伽山,是眼前这个吗我怎么瞧着年岁不太对啊……”·安若素抬起胳膊肘捣了捣林然,小声说:“新收的,自己偷偷跟过来的,是个有出息的娃娃,一来就抱胳膊抱大腿的,一点都不怵。”
林然俩眼一瞪,直勾勾的看着不悔,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这伏伽真人没给他扔出去”·“我亲眼看见的,假不了”安若素面上有些得意,像是自己撞破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啧,我还从来没见宋兄对谁这样过,非但没扔出去,还让那小子跟他睡一屋呢虽然他当时脸色也不大好看,但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不一样。”
“估计是因为年纪小,做师父的一般都偏爱年纪小的·”林然一本正经的说:“我就是,从前在师门,师父最喜欢的就是我了·”·“林兄,你得了吧。”
安若素笑道:“我怎么记得你师父他老人家最喜欢的是你小师兄啊,最不听话的那个·”·“……”林然咂咂嘴:“出挑的惹事精,闯祸他最在行了”·“嘿,你还别说。”
安若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一般师门里啊,年纪小的、还有那种离经叛道的,最讨师父喜欢了·要是这两点加一块啊,得,估计要宠上天。”
说完,二人齐刷刷的盯着呲着一嘴大白牙,乐呵呵朝他们越走越近的俊俏少年,不约而同的想着——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不悔,见过安掌门和林副使。”
宋离在台阶下停住脚,淡声道··不悔有礼的弯下腰,对安若素和林然抱了抱拳:“安掌门,林副使·”·“哎,见外见外·”安若素抬手挡在不悔的腕上,让他直起身子:“你叫不悔是吧,你今年多大了”·“……十五。”
“十五”林然挑了挑眉:“听安兄说你轻功很好,都练到‘凌霄破云’了,那你是几时拜的师”·“我……”不悔鼓了鼓嘴,难不成要说自己今天才拜的师,而且人还不愿意还是说自己这身轻功压根不是面前这位伏伽真人教的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啊……·不悔犹豫的看向宋离,求救般扯了扯他的衣袖。
林然表情一变,若说他方才还对安若素的话将信将疑,那眼下就已经是彻底深信不疑了因为那素来个- xing -孤僻冷然又不喜人近身的伏伽真人,在被不悔扯住衣袖之后非但没有甩手,反而动了动唇,开口了·“我派之事,副使还是莫要追问太多吧。”
林然吃瘪的闭了嘴,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安若素,得到了一个“你看,我没说错”的眼神··正在此时,换了一身利落便装的苏情,扬着束的高高的长发,从边侧的角门里走了过来。
她左手绑着扶桑派扬名天下的白练,右手持着一柄白色长剑,月色下衬的那对柳叶眉都英挺起来,英姿飒爽的好不威风··苏情几步走到人前,作了个男子的礼:“真人,林副使,安师兄。
抱歉,我来晚了·”·“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不悔好容易见着一个漂亮姐姐,还是这么帅气的漂亮姐姐,整个人都蹿起来了,连安若素都没抢过他的话茬。
安若素和林然先是一愣,旋即相视一眼便笑开了··“不悔,不得无状·”宋离警示道··“哦·”不悔悻悻的合上嘴,乖巧的缩回脖子。
苏情淡然一笑,随手揉了揉不悔的头顶,宽慰道:“无妨,小孩子罢了·你就是不悔吗你好,我叫苏情·”·不悔甜甜的叫了一声:“苏情姐姐”·果然长的好看的姐姐好说话啊,连名字都好听·“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准备出发吧。”
安若素说着,对宋离指了指不悔:“不悔怎么说,跟着你还是……”·“他跟我·”宋离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转身,多一个字都不带说的踏着风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我我我我……师师师师尊他……”·头一次见这种场面的不悔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天,有些无措的看着安若素他们。
“愣什么呢,快跟上啊,再不走就追不上了”安若素推了不悔一把,催促着··不悔给安若素推的脚底一个踉跄,他赶紧站稳了身子:“哦,那我走了”·林然狐疑的盯着不悔歪歪斜斜的背影,努了努嘴:“他能行吗反应这么慢……”·他话音刚落,只见方才还在原地打转的少年,足尖轻轻一点,一个助力便腾于半空。
那身形快的只在天边留下一抹虚影,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林然:“……”·安若素戏谑的摇了摇头,揶揄道:“林兄,你就是看人家年纪小瞧不上,就不悔这身法,别说是你了,他师父伏伽真人都不敢说能比的过。”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噗嗤——”苏情轻笑一声:“他们师徒俩是及不上了,林副使、安师兄,要不我们来比比谁先到”·苏情歪了歪头,留给两个男人一道俏丽的身姿。
安若素和林然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而上:“苏情师妹,等等我们”·*·黔州城西南方有一条直通蜀中的长河,名唤蜀河,来犯的夷人营地就沿河驻扎在这里。
此处因为靠近黔州城门,故而是夷人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营帐也是建的零零散散··宋离落在河边的一棵柳树梢上,月白色道袍刚刚垂下,不悔已然出现在他身侧。
细瘦的柳条迎风而动,宋离和不悔落在同一根柳枝上,却如蜻蜓点水,轻若无物··不悔拉了拉宋离的衣袖,小声说:“师尊,前面那些就是夷人的营帐吗”·宋离应了一声,目之所及一排亮着灯的红色营帐在静谧的夜晚中如鬼火般幽幽的闪着光。
从此处开始,黔州城一圈环环支起一座座帐篷,又细及密,越接近蜀河流向蜀中的支流,营帐越多··“一会儿我们下去,只数中暍的人数,其余的无论见到什么也不要管,下面处处是毒,不要乱碰,不要打草惊蛇。”宋离目色沉沉的看着前方不时冒出的几个穿着怪异的夷人,再一次嘱咐道:“就算数不过来也无妨,跟紧我。”
不悔点了点头:“师尊,我们不等林副使他们吗”·“他们从另一侧切入,我们约好了在蜀河下游会合·”·宋离将目光收回,他轻描淡写的往不悔脸上扫了一眼,还好,少年年纪虽小,但好歹还算淡定,丝毫不露怯,一双眼睛晶亮的看着自己。
“若是准备好了,我们就下去·”·“好了·”·宋离漠然的将自己的衣袖从不悔手中抽离,袍袖在空中翻飞,月白色的道袍在深夜中化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似是月亮的清晖从天而降,若隐若现的宛若浮光。
不悔紧跟着宋离落了下去··他跟在宋离身后,飞快的从一个个营帐间翩然而过·那些在营地间来回巡视的夷人甚至连一道虚影也见不到,由着不悔自面前闪过。
不悔这时才相信,江湖上传言夷人诡谲多变,却不擅武术,这类传言是真的了··宋离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人数,越接近蜀河中游,夷人的营帐越多,同样的,中暍的人数也在逐渐增多,有些甚至已然病入膏肓。·看来夷人当真是受暑气影响的很严重了····身前的小道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宋离脚步一顿,倏而停了下来··不悔原本速度便快,也没料到宋离会突然停下,他一个来不及就从宋离身旁蹿了出去,险而被宋离眼疾手快的一把捋住了。
仓促间,宋离也顾不上什么喜不喜人近身的讲究了,他正巧握住不悔的手腕,用力一带便拉着人隐于道旁的树影间··脚步声徐徐而来,直奔对面的营帐而去··不悔被宋离扯住,一头磕在他的胸口上。
结实紧致的胸肌像是一块钢板,不悔觉得就这么一下他脑门上就得顶出个鼓包来··不悔一手被宋离攥着,另一只手闲出来摸了摸脑门,分明疼的厉害,又不敢叫出声,只好委屈巴巴的看着宋离。
宋离见不悔满眼的疑惑,还以为他要说话,飞快的伸出一指点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不悔别吱声··宋离的指腹并不十分温热,就跟他这个人似的清清冷冷的,夹着淡淡的凉意,光感知这温度,实在想象不到现在正值一年中最热的夏季。
可偏就是这微凉的触感,让不悔觉得整张嘴都烧起来了,而且渐渐有往全脸蔓延的趋势·呼……呼……呼……·不悔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然而宋离仅仅是轻触一下就很快把手拿开了,转瞬即逝的,余温被风一吹就散了,好像刚才那只是不悔的一个错觉··树林攒动,稀稀疏疏的叶片簌簌作响··宋离的指尖僵硬的收紧,又稍显不自然的松开,与此同时,他那只握着不悔腕子的手也一并撤了去。
然后是再一次的收紧,又松开··*·暖黄色的烛火从营帐掀开的一角中透了出来,径直没入前方的石板路上,呲溜的钻进几块石头交接的缝隙中,像是续上了油灯似的。
几个穿着红色异服的夷人簇拥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子从小道上走了过来,那男子左肩上还挎着一个药箱,是个郎中的模样··这郎中显然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掳过来的,单从他不时举着袖子擦脸的动作就能看出,他现在恐怕是快吓晕过去了。
只是眼前的情况自然是不允许他晕过去的··夷人- cao -着不太流畅的中原话,扬了扬手中弯弯曲曲的短刀,恐吓着:“走快点,再磨蹭马上把你片了下酒”·这话对吓破了胆子的郎中很是管用,他点头哈腰,连忙应声,步伐倒是快了不少,就是脸上的汗也流的更多了。
夷人走到营帐前,大力的把那郎中推了进去··合上帘子之前,宋离眼尖的看见了那帐子里躺着个面色灰白的男人——一个正浑身抽搐的男人··“呕——”·呕吐声因着拉下的帘子而淡去不少,营帐里传来一阵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但这一次说的却是些夷北话。
宋离面色沉静的隐没在月色之中,从不悔的角度,恰好看到零星几点月光扫在宋离眼角下的小痣上,熠熠生辉的,跟天上的星星似的··不悔疑惑的看向宋离··“他们的头目病了。”
宋离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悔个子还未长开,刚及宋离的胸口·此刻又担心声音太大会被夷人发现,故而宋离跟他说话时不得不矮下身,嘴唇贴近不悔的耳畔。
分明没有半点触碰,可当宋离的气息轻轻拂过不悔的耳廓时,懵懂的少年还是没来由的心悸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按住自己的心口,有些奇怪的揉了两下——这是怎么了,我是病了吗……·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悔朝营帐那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帐子和沿途这些并没有什么差别,宋离是从哪看出来这里面躺着的是夷人的头目难道是因为这个帐子里的人最多吗不对啊,之前也看到过挤满人的营帐啊……·“师尊,”不悔小声说:“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他们的头目”·宋离顿了顿,清冷的面容像极了落在河面上的月辉。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是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深沉的不带半点神采··“听他们说的·”宋离下巴微扬,朝对面点了点:“他们喊那个人夷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学校申请项目——实在没空写文,关键还卡住了……卡死了算……·☆、第八章 夜探(3)·不悔惊愕的张了张嘴,不过这事放谁身上恐怕都得吃上一惊,谁能想到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个山都得三请四邀的伏伽真人竟然还通北夷话……·不过不悔也就奇怪了一会儿,江湖上奇人异事本就不胜累举,再者说像宋离这样的世外高人再怎样出乎意料也是不为过的。
·不悔心中对宋离的崇敬不禁又多了几分··对面的营帐中人影攒动,宋离敛去了周身气息,凝起内力将听觉放到最大··绕口的夷北话充斥在耳边,宋离聚精会神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消片刻,他便得到了一个很有利的讯息——夷人的头目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师尊……”不悔戳了戳宋离··宋离看向不悔,少年青涩的小脸微微仰着,满眼的迷茫还有好奇。
他侧过身,歪了歪头:“想听”·不悔点了点头,抓着宋离衣袖的手更用力了··宋离有些无奈,虽然明知不悔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看着不悔身上带着少年特有的那份对世界的向往与期许,又觉得不能就这么将它打破了。
好像有点无法拒绝,宋离想··他伸出手,两指捏住不悔的耳垂,纯和的内力从指尖灌入不悔的身体里,瞬间打通了他耳侧的筋脉··周围的声音骤然间被放大了无数倍,连草丛间蚂蚁爬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凝神,”宋离说:“别听旁的·”·不悔连忙稳住心神,耳朵不禁朝营帐的方向转了转··几个夷人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悔撅了噘嘴,想着有空也要学两句番邦话,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没一会儿,夷人- cao -着蹩脚的中原话对掳来那郎中说:“你能不能治治不了就把你拉去做人蛊”·“哎呀,我的爷爷啊不是我不治,这位的暑气已然进入心肺,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折啊”·“你……”·夷人对郎中的说辞并不十分明白,但却从郎中哭丧的一张脸上读懂了个大概,他一急,中原话夹着夷北话一通乱飙,听的不悔一头雾水。
宋离给不悔输的内力并不多,只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不悔便觉得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一点点的退去了,直到恢复了最初的模糊··他最后听到的一句话还是郎中对那病入膏肓的夷人头目下的最后通牒,紧跟着就是郎中的一阵哭嚎。
不悔不尽兴的晃了晃脑袋,又伸手掏了掏耳朵·这种偷听人墙角的事实在是又刺激又兴奋啊·不过他还没动两下,就被宋离一把按住了,按在手上。
”·“你再动就要把后面那些毒蝎子引过来了·”·宋离的声音极轻,却又很通透。
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不悔当即就意识到,这句话是宋离用内力说出来的··不悔的动作僵住了,虽然没有回头,但仍是感觉身后有不少淬着毒的蛇虫鼠蚁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看。
后背登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面前的营帐似乎又有了动静,几个夷人粗鲁的把郎中拖了出来,嘴里还在用夷北话交流着··“都说这个是这些郎中里医术最好的,连他都没办法了,那岂不是……”·“闭嘴草原之神会保佑夷主渡过难关,要是再被我听到这些不吉利的话,你就自己去惩戒堂领罚吧”·“是是。
只是现在夷主这样了,我们进军黔州的计划是不是……”·“现在的确不是进军的最好时机,不光是夷主,还有那么多兄弟都染了病·- cao -,这该天杀的中原,总有一天要让整个苍皇大陆臣服于我们脚下传令下去,一定要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夷主染病之事传到中原人耳朵里。
再传封信去禹州,让他们派人来支援·另外,今夜点一支体格健壮的精兵,天亮了我亲自带队去黔州城给他们找点麻烦,否则那些女干诈的中原人要有所怀疑了·”·夷人的声音越飘越远,不悔听不懂,但从夷人的表情和语气上也看出了他们肯定不是在商量什么好事。
“师尊·”不悔小声喊着:“那个中原郎中会有危险么”·宋离摇了摇头:“中暍的人太多,他们还指望这些郎中看病�
换崮盟跹摹�”·不悔闻言松了口气:“那我们……”·“接着清点人数,再去和他们会合·”···因为偷听耽误了一会儿功夫,等宋离和不悔赶到蜀河下游的时候,安若素他们已经等了片刻了。
三个人俱是一脸严肃的站在河边,听到动静后回头看到宋离和不悔,又不约而同的缓了神色···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兄”安若素几步走过来:“没出什么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无事。”
宋离一如既往的淡漠:“你们点清人数了么”·安若素点了点头:“我们三人对了三遍,一百四十二人,你们呢”·“二百三十八”不悔跳着脚抢先一步喊了出来,刚说完他就后悔了,立刻抿起嘴。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宋离,心里一阵懊恼·自己在这逞什么能宋离还没吱声,哪轮得到他说话啊……若是说错了,不光是自己丢脸,顺带着连宋离的脸一道赔进去了。
安若素歪了歪头,似乎也没把不悔的答案放在心上,而是直接问宋离:“宋兄”·不悔赧然的咬着下唇,果然是这样……·“二百三十八。”
宋离道··不悔倏而仰起脸,讶异的视线同宋离淡色的眸子对上,猝不及防的在宋离眼中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不悔觉得自己仅有的词汇量里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可以描述宋离方才的眼神。
总之,那个眼神没让他有半点不舒服,反而窃喜的很受用·就像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乳母喂给他吃的糖糕似的,一路甜进了心里··二百三十八··不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数对了呢。
所以,宋离会对他改观,会改变主意收他为徒吗·“啊”安若素显然也没想到不悔竟然给数对了,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张了张嘴,然后才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太不对了。
不悔可是宋离的徒弟啊他刚才直接无视了是什么态度啊这事说小了是不信任不悔,说大了就是不尊重伏伽真人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傻子都看得出来宋离有多纵容多喜欢这个小徒弟,要是因此让他们之间生了嫌隙,往后再有麻烦,宋离不肯帮忙了怎么办·完了,安若素心里一阵哀嚎,这事要完·安若素神情复杂的合上了嘴,视死如归般瞥了不悔一眼……·这小子竟然乐呵呵的,还挺高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情:“也就是说,有将近四百名夷人中暍了。”·“去掉这四百人,我们人数上仍然是劣势。
别忘了,忠义堂还躺着几百号中了毒的弟子·”林然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他们也等不得了·”·安若素终于缓过一口气:“这一路营帐都摸了个遍,也没见着哪里藏着毒。
宋兄,你们呢”·论说话的艺术,约莫是没有人比安若素再懂了,这一次他很识相的加了一个“们”字··“没有·”宋离淡声道:“不过,有办法。”
宋离稍稍侧过身体,目光落在蜀河被月华衬得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的注视,尤其是这么整齐划一投过来的视线。
这让他不自在,甚至会有些透不过气··他平复了一下,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夷人的头目病了·”·“什么”安若素眼睛一亮:“当真你们方才耽搁半天因为这事儿”·不悔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宋离身前,有效的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
“对,我和师尊都听到了·夷人的头目病的很厉害,快不行了那种·”不悔发觉自己的后背都浸着一层汗,不是热的,而是紧张··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大人说话时在一边乱插嘴的无知小童,不光没有教养还很不懂规矩。
可是……不悔抿了抿唇,他方才真切的感受到了宋离身上气息的变化·尽管那点波动轻的不能再轻,但他就是感受到了——宋离对人、或者说是对交流的抗拒,甚至是不安。
所以他才自作主张的开了口,哪怕这样的行为会让他看起来十分唐突··不过好在这个消息的爆炸- xing -程度足以战胜所有的不合时宜,只见安若素和林然不约而同的拍了拍手,摩拳擦掌的叫好。
“群龙无首定然会叫他们方寸大乱”林然道:“这消息来的太及时了”·安若素兴奋地跟着点头:“这帮蛮夷子,仗着这些不入流的毒物作威作福,总算是让他们吃着苦头了。”
“稍安勿躁·”宋离沉声道:“明日,夷人会带兵攻打黔州城,此其一·其二,他们会传信去禹州搬救兵,你们断不能让这信送到禹州城。”
“这个好办,夷人武不及我们,只要他们单独行动,那信定能截得下来·”林然道:“既然他们天亮有所行动,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赶回去部署一下,怎么都得好好接着才是。”
说着,林然戏谑的笑了:“只怕他们现在也是慌得不行,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呢·”·苏情赞同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回去吧·”·几个人相互颔首,刚欲离开,安若素顿了顿。
他回头看向宋离:“宋兄,不走么”·“你们先回去·”宋离道:“还没找到解毒之法·”·林然拧着眉:“真人是有对策了吗”·“差不多吧。”
宋离这句话说的含糊不清又模棱两可,分明就是没什么把握的样子··苏情提着剑的手倏而握紧:“真人还是先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找解药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等不了了·”宋离抬眼看着甜,暮色沉沉的天际,似有云雾卷在了一处:“你们先回去吧,给我三天时间·”·“可是……”苏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安若素一个眼神止住。
伏伽真人只有想做和不想做,没有做不成的事·他甚至不需要理由,连一个交代也不需要··宋离转过身,留给天地间一抹清冷孤绝的背影,他微侧着脸,稍一低头余光便能扫到不悔。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少年未置一词,依旧是昂着脸,静静地等待宋离的宣告——·“不悔·”·不悔的心突突一跳··“跟我走。”
五个字,不悔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不设防又轻而易举的缴械投降··作者有话要说:只剩三章存稿的我瑟瑟发抖……·弱弱的剧透啊,师尊是个相当有故事的人。
☆、第九章 夜探(4)·蜀河下游有一座傍水小镇,从前因着毗邻黔州城捞着不少油水,而现下黔州受困,这镇子里外被夷人围了个遍·镇民是想逃也逃不出去,只能成日缩在屋子里,由着夷人在外烧杀抢掠,暗自祈祷这场战事早日过去。
绘着“医”字的白色布旗在挂在高高的木杆上,宋离和不悔悄无声息的避开街道上来回巡视的夷人,身形一闪飞快的落入医馆的小院中··甫一落地,宋离便直截了当的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熟睡中的老郎中还以为是夷人闯了进来,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便先一步被宋离扫来的一指劲风点住了- xue -道,只得干瞪着一双眼,惊恐的看着这两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宋离行至桌前,拾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着了油灯··一室光亮,火光映着宋离沉静的面容,忽明忽暗··宋离拿起挂在房中那郎中的衣服搭在腕上,没头没尾的说:“- xue -道半个时辰便会自行解开,此事莫要声张,近几日最好不要出门。”
老郎中换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然而宋离未再多做解释,他拿了衣服便离开了房间··不悔一路跟着宋离来到医馆前厅,心里也有诸多疑问。
比如,宋离为何深夜带他来此,为何要对郎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为何要换上他的衣服……·是的,不悔眼睁睁看着宋离在自己面前退下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道袍,转而换上了郎中灰色的外衣。
少年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脑中全是宋离着着里衣时瘦削的背影··那截白皙优雅的颈项,天鹅般微扬的弧度·后背两侧形状完美的蝴蝶骨随着宋离的动作,展翅一般开开合合,欲拒还迎的样子好看到了极致。
再往下是线条流畅的腰线,看上去似女子般盈盈一握的尺寸,但不悔知道,那里定然是结实又紧致的,就像宋离这个人一样,清冷的外表下,有着无人可及的坚毅··宋离穿着这衣服的模样,不知怎的就和不悔记忆中那个衣衫褴褛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八年了,时间是残忍的,它带走了很多不悔所珍视的人和物·但宋离却好像一如初见时那般,没有丝毫变化··他是漠然的,是无畏的,是对这世间没有半分留恋的。
他像- yin -天的云,又像将下未下的雨,总归是昙花一现的死物,得不到长长与久久··不悔忽然就心疼了,哪怕在少年有限的认知里还不能很好的体会这个词的含义。
这样美好的人,为什么总是一副随时要消失的样子呢··他迷雾笼罩的外表下,到底藏着怎样不可说的秘密呢··等宋离回过身时,正对上不悔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是与少年年纪不符的纷繁复杂。
宋离怔怔的系上腰带,对于不悔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歪了歪头,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丁点别样的表情,似是无措:“在看什么”·不悔针扎了似的抹开脸,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后,又转回到宋离身上。
他索- xing -大大方方的瞅着宋离,咧开一嘴整齐的大白牙,乐呵呵的来了句:“师尊生的好看,多看两眼心里快活·”·“……你”宋离万万没想到不悔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给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也是,任哪个男人被人夸好看,约莫也是无言以对的··不悔挠了挠头发,见着宋离的局促,心底里莫名升起了几分快意·他岔开话题:“师尊,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宋离看着不悔,没出声。
”·一是静谧,只桌上燃着盏小灯,不悔被宋离看的有点发毛··“那个……”·宋离收回视线,语气沉沉:“等夷人来抓我们。”
“啊我们为什么要……”不悔顿住,他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地方,又想到方才在夷人营地里的所见所闻,恍然大悟:“师尊,你会医术”·宋离坦然:“不会。”
“……”不悔哑然,心说师尊果然是大佬,不会医术还敢在这装模作样,大摇大摆的送上门给人抓··“你不必害怕·”宋离迟疑着开口,觉得这种安慰人的话自己说来有些奇怪:“我自有对策。”
宋离说完,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拿起桌上的一本医书看了起来,不再多言··别说,宋离这一脸淡然的坐在这里的样子,倒真有那么几分济世悬壶的意思。
不悔“哦”了一声,懒懒的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宋离,一会儿看看门外,百无聊赖的他都要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悔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医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踹开,一群穿着迥异的夷人手持着蛇形的铁棍闯了进来··“你站起来”为首的夷人把铁棍对准了宋离,说着音调诡异的中原话。
宋离只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乖顺的放下手中的医书,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惊慌更没有恐惧··夷人见惯了贪生怕死的中原人,还是头一次见着宋离这样无畏无惧的,心里一阵犯嘀咕。
再看宋离模样好看,虽然粗布麻衣,但那周身气质却是掩不住的清冷,一时间想到了从前在草原上听闻的中原世外高人·如此,竟自然而然的将宋离同淡泊清雅的神医划到了一起。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你是郎中”夷人看了半天,愈发觉得宋离深不可测,心里一阵惊喜,夷主有救了:“带回去”·宋离垂下眼,对夷人言语间的欣喜置若罔闻,只是淡声道:“想要我给你们的人治病”·“怎么,你敢说不”夷人拿着一双大眼瞪着宋离:“凭你”·宋离不卑不亢的看着来人:“是,凭我。”
夷人大笑一声,举着铁棍朝宋离挥过来,吐着信子的舌头对准了宋离的左眼,银针般粗细,上面还泛着淡绿的光泽··不悔惊惧的低呼了一声:“师尊”·然而那根铁棍却在即将刺入宋离眼睛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淬着剧毒的蛇信子与宋离的瞳孔近在咫尺。
宋离动都没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整个人冷静的过分了··静默片刻,他终是退后半步,拿手背轻轻的将快要贴上脸的铁棍拂了下去··“凭我,够了吗”·宋离的声线依旧淡漠。
夷人握着铁棍的手收紧了些,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想要什么”·宋离见目的达成,开门见山道:“听闻夷北苦寒,有一神草月芽可治百病。
你把月芽草给我,我替你救一个人·”·夷人好笑的挑起眉毛:“只救一个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因为你们等不得。
而我,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人·”·“好你有种”夷人大喊一声,咬牙切齿的指着宋离:“你要是救不成,我有千百种方法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离置若罔闻,他卷起桌侧的一套银针放进袖口里:“带路吧·”·长腿迈开,宋离徐徐的朝门口走去,不悔紧跟在他后面,夷人见了一把铁棍横在不悔身前:“这是什么意思”·宋离只轻描淡写的看了不悔一眼:“我徒弟,需要他帮忙。”
夷人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夷北之地,无论男女个个人高马大,不悔年纪尚小个头也不高,又清瘦的很,看着活像个小鸡仔··那人只是笑了笑便把铁棍拿开了,鼻尖朝门口的弟兄努了努,说了句不悔听不懂的夷北话,然后便准了不悔随行。
暮色已深,只有一轮弯月高高的悬在头顶·云儿飘得高高的,薄薄的一层,稀疏的很·倒是那漫天的星辰,闪闪烁烁,调皮的紧··不悔行在宋离身旁,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瞄。
说实话,不悔对宋离功夫的深浅绝对是没有半点怀疑的·但此去并不是打架,而是治病……这就说不好了··宋离摆明了半点医术不通的样子,唬人倒是一套套的,把那来捉拿他们的夷人匡的死死的。
到时候要是看不好病,又孤立无援的身陷囹圄,自己这半吊子功夫不给他添乱就是极好的了,要真是打起来了,自己该怎么通知忠义堂的人来帮忙呢·不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没用极了,也不知宋离为何要把他带在身边。
不过方才……·不悔想起方才宋离的话,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起来··他说,我徒弟……徒弟……·不悔无声的念了一遍“徒弟”,觉得整颗心都被塞的满满当当。
看宋离就是一副嘴硬心软的样子,自己撒撒娇,赖赖皮便答应自己留下了·若是将夷人的事了了,宋离还不愿收他为徒,他就再死命的缠着那人·左不过就是再被丢到树上挂几个时辰,下来了又是一条死缠烂打的好汉·他想着想着,不禁轻笑出声。
宋离听见声音,狐疑的看向不悔··只见浅浅的月色下,少年低着头痴痴地笑着,他的肩还没长开,窄窄的·随着不悔的笑意,一下下的耸动着··不悔生的俊俏,唇角一勾,左边脸颊上便凹下去一个酒窝,此时那里盛满了月亮的余晖,光亮亮的,有些夺目。
不悔似是感觉到了宋离投来的目光,笑容尴尬的僵在了脸上,他微微仰起脸,刚隐去的笑意还未散干净,连眼睛都是满载着欣喜的··生命为何会如此炽热浓烈好像这世间再肮脏的黑暗也无法熄灭这陡盛的热情,宛若酷暑时节的天光,毫无顾忌又肆无忌惮的炙烤着大地,同时也灼烧着宋离孤寂的灵魂。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向往孤独的,无非是清冷久了便习惯孤独罢了··毕竟,从一个人到两个人,需要耗费太多的心血去维系·若是有朝一日散了呢再从两个人变回一个人,便不再有那腔热血了。
宋离漠然的收回视线,袖口中的手兀自成拳··可是我生来就是孑然的,宋离想··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于天地间一隅,于山海间一粟··像流星一般的,转瞬便寂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原先的第三章我删了现在的第九章就是昨天发的第十章因为晋江不能删除章节,所以我先把第十章锁了,明天发新的——·☆、第十章 夜探(5)·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宋离和不悔再一次来到夷人驻扎在蜀河边的营地。
只是上一次他们是偷偷摸摸来的,这次却光明正大的被人“请”了进来··但这一次,夷人的营地似乎有些乱··来来往往俱是提着铁棍着急忙慌跑着的夷人,他们面色不善,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单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说的定是些骂人的话。
押送宋离他们过来的夷首显然是不知发生了何事,他长臂一捞,拦住一个小喽啰,沉着脸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喽啰颤颤巍巍交代了一通,听完之后,那夷首难看的脸色更甚。他一棒子砸在道旁的一棵树上,大腿粗的树歪歪斜斜半天,终是倒了下去。·不悔给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忙躲到宋离身后,揪着他背后的衣角,小声问:“师尊,发生什么事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被不悔突然的靠近弄的身子一僵,却因地方不对无法发作,只得暗自忍了下来。
他微微偏下头,低语道:“附近的冷木,都被火烧了·”·不悔一哂,心里暗道这忠义堂办事效率可真是快,看夷人这大惊失色的样子实在是忒过瘾··事出突然,夷首发了一通火之后看向宋离,目光- yin -狠。
那夷首现在是一肚子憋闷,看见宋离这个中原人更是火冒三丈·他上前一步,凶狠的伸出手想抓住宋离的前襟··宋离不动声色的往旁边侧了下身子,无视夷首的怒气,不咸不淡的说:“我是来看病的,不是给你撒气的。”
分明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郎中,偏偏叫人从心底里滋生出几分说不明的畏惧·夷首的五指在宋离身前握紧成拳,他粗壮的小臂青筋暴起,俨然是在竭力克制:“若是你看不好,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宋离只是看着前路:“走吧。”
夷首带着宋离和不悔一路走到一个多时辰前二人停留过的帐子外面,他掀开帐帘,放宋离和不悔进了去··刚一踏进营帐内,宋离便被扑鼻而来一股腥腐之气惹的蹙起了眉头,跟在他身后的不悔也一脸菜色的捏住了鼻子。
行将就木的夷主乌蒙面色灰败的卧在榻上,他艰难的喘着气,眼睛半开半合,浑浊不堪·暑气缠体,极速的夺去了一个人的健康,被厚实绵软的垫子一衬,显得他更加枯瘦了。
宋离朝夷首看了一眼,命令道:“把帘子拉开,透透气·”·夷首抬了抬手,立刻有人上去把帐帘掀了起来捆在一边··晚间清新的空气一股脑的从外面钻了进来,宋离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等帐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散尽了,才抬腿走了过去。
夷人小将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宋离不客气的坐下·他朝着乌蒙的脸端详了片刻,既不搭脉,也不问诊·直接从胸前拿出那卷银针,挑出最长最粗的那根便要往人身上扎。
不悔在旁边看的一阵心惊··“等等”夷首不放心的打断宋离:“你就这么看两眼便行了”·银针离乌蒙面上的大- xue -只有丁点距离,宋离顿住手:“信不过我便另请高明。”
夷首负气般背过身去,不再多言··宋离拿针很稳,扎针时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套银针快准狠的插入乌蒙身上各个要- xue -,等他最后一针落成之后,方才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乌蒙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宋离适时的站起身,还不忘招呼不悔往旁边站一站··几个夷人不知何故,惊的手忙脚乱便上前来按住抽搐不止的乌蒙··“这是怎么回事”夷首大惊失色,本就怪异的口音,连声音都变了调。
宋离摇了摇头:“等着·”·“等等什么等死吗”·夷首愤恨的走了过来,作势就要打宋离,床上那人忽然猛的一个震颤,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不悔明显被这架势下了一跳,只当是宋离胡乱扎针把人给扎坏了·他紧张的抓住宋离的衣袖,不安的唤了一声:“师尊……”·“无妨。”
宋离的声音很低,似是带着和风,听起来让人很是安心:“死不了·”·吐完血后,乌蒙又低低的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睛倏而间清明起来,竟有力气拂开上前搀扶他的小将,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站在一旁的宋离身上,只觉此人虽一身素衣却周身仙风道骨,再仔细看竟觉有几分眼熟,但偏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只当中原人都是一个长相罢了。
·“塔木措·”他喊住魁梧高大的夷首,指着宋离:“这是什么人”·塔木措见乌蒙复而好转,大喜过望。
连忙上前伏在他床头边,恭敬道:“夷主,这是中原的郎中,抓来给你看病的·”·“哦”乌蒙精力不济,想扬眉毛都扬不起来,索- xing -轻笑一声:“倒有几下子,留他一命吧……咳咳咳……咳咳……”·话音方落,乌蒙忽而猛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命都咳进去似的,惊天动地。
“夷主”塔木措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猛的提了起来,他求救般看向宋离,却见宋离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处,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乌蒙咳了半天,终是脱了力的昏了过去,脸色虽不似之前那般灰败,却也称不上好看。
塔木措惊慌失色的大吼一声:“你把夷主怎么了”·“正常现象·”宋离轻飘飘的说:“吐出淤血,方能转圜。
此针须连施三日,你们好生照看着吧·”·说着,宋离再不多逗留,迈起长腿便朝营外走去,行至门前又顿住脚:“怎么,夷北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还是说,你们愿意放我回去”·塔木措沉着脸,对宋离的胆识颇为心惊,只觉此人若是不除,日后定然会是个祸害。
只是当下时机不对,他还有可利用的价值··“来人,”塔木措朝外喊了一声:“收拾个帐子出来,让郎中好生住下·”···临时搭建的帐子里,用木板草草的竖起一张床,上面铺着层白色的动物毛皮。
宋离和不悔一前一后了进了帐,只见宋离抬手轻轻一拂,帐帘便垂了下来··不悔凑到帐前,小心的拉开帘子一角,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确定外面并没有人看守才放下心。
想来夷人也当真是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连派个人看着也吝啬··宋离站在不悔身后,他一回过头就差点撞到宋离身上··宋离敏捷的侧身避过:“在看什么”·不悔连忙往里走了几步,冲宋离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些,压低了声音说:“看外面有没有人看着我们,他们也太放心了,外面连个鬼影也没有。”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不以为然道:“既然无人,为何小声说话”·“隔墙有耳啊”不悔又往门口瞄了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有人呢。”
宋离神色未动,却也顺着不悔的目光朝外看了看··在不悔看不见的地方,树影攒动··静默片刻,他淡声道:“附耳过来·”·不悔听话的歪着头,把耳朵对向宋离。
同之前一样,宋离伸出两指捏住不悔小巧的耳垂,温和的内力顺着指尖一点点流入不悔体内,像是往血脉中融入了一汪清冽的甘泉似的,舒服的不悔连眼睛都眯起来了··半晌,宋离干脆利落的收回手:“自在说话吧,不用担心会被听到了。”
“啊……”不悔傻愣愣的应了一声,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被宋离触及的地方,有些热烫,火辣辣的,让他整个人都臊的慌··不悔的耳根渐渐升起一抹绯红,好在此处光线昏暗,宋离也未曾注意。
“师尊,”不悔放下手,虽不知宋离在自己身上使了什么法门,但有他一句话,不悔倒也放心的敞开了声音说:“你不是说自己不会医术吗,怎么那夷人还给你看好了”·宋离走到床边,端正的坐了下来。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宋离说的云淡风轻:“银针刺- xue -吊着命,三日一过血脉逆行,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他不得·”·“什么”不悔心里一惊,这不就是常说的回光返照吗·“那……那到时候我们怎么办”·“这便是我留你下来的原因。”
宋离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必须要找到解药·”·不悔哑然,心说宋离这么神通广大还需要自己帮忙吗可还没轮得到他往深了想,可以帮到宋离的喜悦便“蹭蹭”的直冲头顶。
他赶忙说:“师尊,我能帮你做什么”·“我借口向他们要来月芽草,不过是个幌子·”宋离徐徐道来:“这夷人的营帐里有不少人五年前见过我,他们只是暂时没有记起,故而我不便多在他们面上走动。
往后几日,除了施针以外,我能不出面则不出面·夷人诡谲,这营地定然有旁的法门,能肯定的是月芽草定然同毒物解药放在一处·你轻功并不在我之下,寻找解药一事恐要交托与你了。”
宋离说完,静静地看着不悔,少年的脸半隐在暗色之中,叫人看不清神色·宋离等了片刻也没见不悔应声,自觉这事的确过于凶险,对一个十几岁还不会武功的孩子来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刚想出声宽慰,思忖着自己冒点险也就罢了:“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你若是……”·“我若是办成了,”不悔打断宋离:“可有什么奖励”·“……”·这回轮到宋离说不出话了,他长这么大从未向别人讨过奖励,更何谈给别人奖励呢。
他从不求人,自然也未曾许诺过什么·这一世宋离飘零于天地,除却一身道袍与一柄长剑,身上再无长物,又有什么可以许给不悔呢·思虑半晌,宋离有些为难的开了口:“你想要什么”·似是早就在等宋离这句话,不悔在昏暗的营帐里不可遏制的勾起了唇角。
“我想……”不悔没忍住笑了笑:“想做你的徒弟·”·作者有话要说:来更新啦~·求·☆、第十一章 听雨(1)·红烛残帐,幽幽的火光摇晃着拉长了少年的身影。
不悔脸上的笑意未退,明明灭灭的烛光半映在眼中,像是盛满了一簇浓烈的火种,燎原一般,卷着火舌烧到了宋离脚下··宋离的身子,不易察觉的往后一缩··不悔觉得自己此番“要挟”是有些不要皮脸了——·伏伽真人是什么人啊,光是听着他的那些传闻便已经够高深莫测的了。
若是他宋离想做,哪里轮得到自己这种臭鱼烂虾帮忙的份··现在好容易有个机会能够讨些什么,他就该识时务的提一些等价的要求·打动人心,尤其是像宋离这种心上隔着一堵墙的,不求一步到位,可怎么也得微雨般润物细无声的落在宋离心头上。
小火慢炖,总比一口大锅把菜炒糊了好··可光是想想能做宋离徒弟这回事儿,不悔就已经美到乐开花了,哪里还能忍得住这堵在嗓子眼的一句话,索- xing -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完才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去就有些干涩了··“……咳,那个·”不悔率先打破沉默:“我随便说说,其实我想要的东西挺多的,突然让我想还真想不到,不然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补上也成。”
“嗯·”宋离顺着不悔的话锋下了台阶:“那你好好想吧·”·不悔“嘿嘿”笑了一声,抓着脑袋上的头发走到一边,心情是说不出的烦闷。
果然,心里想着无所谓是一回事,真的被拒绝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说不失望,那都是假的··宋离听出了不悔笑声中的生硬与失落,顿时如坐针毡··他从不是个会被别人轻易牵动情绪的人,更加不会安慰人,只是眼睛不由自主的追着那个落寞的少年,看他丧气的垂下脑袋,一言不发的蹲在墙边上,那模样可怜极了。
也不知怎的,素来与人疏离生分的伏伽真人,竟心软了··宋离站起身,踟躇着走到不悔跟前,一站一蹲,他只能瞧见不悔头顶的发旋·那发旋圆圆的,四散开来,跟不悔这个人似的,张扬又有朝气。
宋离薄唇轻启,犹豫着想说些什么来安抚不悔,便听见不悔闷闷的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你说为什么啊……”·少年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是说不出的委屈。
“我有那么差那么讨人嫌吗,你就收我做徒弟又怎么了·”·不悔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那句轻的不能再轻,好似并不想给人听见,又觉得不吐不快,若非宋离内力卓绝,怕是真的就这么错过了。
不悔说:“本来半个身子都进- yin -曹地府了,偏偏要插一脚把我救回来·救我做什么呢,这么多年,多难熬啊·”·宋离的身子重重一震··他未曾想过自己当年随手救下的孩子,会在经年之后同他再次相遇。
自然,他也从未想过这孩子回家之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不悔还那么小的时候就俨然要被人置于死地,那这八年,又有多少次在刀尖上艰难的活下来,还能长成如今这般向阳而生的模样的呢。
宋离不知道的是,无论遭受过怎样的□□与虐待,不悔从来没有开口屈服过·哪怕抗争会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但只要想到等自己长大了就自由了,就能回到那座山林里,找到他的救命恩人。
左右都是要亲口再道一声谢的——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让我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谢谢你在那么多个绝望痛苦的黑夜里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只要一想到这些,不悔就怎么也不敢死了。
于是,宋离那个被时光斑驳了的身影,瘦削胸膛带来的咯骨触觉,乃至于他被火光照亮的小痣,悉数被不悔烙刻在了心头上··不敢忘,不能忘··微凉的手掌终究是落在了不悔的头顶,宋离笨拙的捋着不悔从发旋处延伸下去的长发,奇迹般的未觉丝毫的不适。
竟然就这样适应了,宋离在心底里嗤笑一声,一个小毛孩子,从那么小开始就有的羁绊,一次又一次的死缠烂打,舔着脸喊自己“师尊”,赶走了又追上来·分明未欠他分毫,怎么就被赖上了呢。
宋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不悔的后脑,轻唤一声:“不悔·”·不悔无言的吸了吸鼻子,敞亮亮的抬起脸··只见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上,不知何时缀满了泪痕。
晶莹的泪花流水般淌了下来,还有更多的氤氲在黑白分明的眼眶里,欲坠不坠,好不可怜··宋离手心一颤,两相对视,竟手足无措起来··“……怎么哭了”宋离微微蹙起眉心,置于不悔后脑的手缩了缩触到他脸上,滚烫的泪水霎时沾- shi -了指尖。
宋离觉得自己的手指快要烧起来了··不悔把脸一撇,也不做声,抬起胳膊往脸上擦了擦·泪痕是去了大半,可那噘着嘴的小脸看起来更是无助极了··宋离认命般矮下身,蹲在不悔面前。
他试探着伸出手,像八年前那样,攥着自己的衣袖尽量轻柔的拭去不悔脸上的泪痕··“你哭什么呢·”宋离低语着,似乎是有些无奈··“我不开心了。”
不悔赌气般把脸一歪,避开宋离的手:“难过就哭呗,还得憋着不成·”·宋离白皙修长的手悬在了半空,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放下还是重新贴上去。
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简单的一句话,纯粹的一个人··眼前这个少年无疑是赤诚而热烈的,他全身上下,哪怕一根头发丝都在竭尽全力的告诉所有人——我,宁不悔,过的是肆意张扬的人生。
分毫毕现的真实,兑不进半点渣滓,连魂魄都澄澈到透明··可我有什么呢,宋离想··被天命诅咒的人生,被黑暗- cao -纵的傀儡,被锁链束缚的躯体。
卑劣又肮脏,生着无趣,死了都不干净··这样的人,怎么有人会拼了命的想要靠近呢·宋离想不通··宋离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垂下,嘴角似有若无的向上勾起,苦涩犹如涓涓细流,顺着心头一直蔓延到嘴边,最终停在他悬于半空的手上。
不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宋离,依旧是淡漠的眉眼,凉薄的唇,整个人都是恰到好处的疏远,好像永远游离在喧嚣之外··可不悔偏偏就慌了神,莫名悲伤。
他一把攥住脸旁的手,仲夏夜,那只手上却没有半分温度,这一凉就凉进了心里··“师尊……”·破天荒的,宋离被人抓着手,却一动未动。
“你想要什么呢”宋离慢慢开了口:“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跟着我……又能做什么呢”·不悔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他已经在心里连扇自己好几个耳光了,怪自己口不择言,怪自己没抗住宋离那句“想要什么”的诱惑,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太想拜宋离为师。
·他把宋离身上这些细微的变化归结于自己太- cao -之过急,把人给逼狠了··少年心思单纯,宋离问他便答,更顾不上那三言两语间掩藏着的深深的茫然。
“你很厉害·”不悔说:“你武功高,人又聪明,跟世上那些- yin -险狡诈之徒不一样,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想跟着你,跟你一起行侠仗义。”
“好人·”宋离低声重复一遍··他念完,倏而抬起眼看着不悔,嘴角微扬,绽出一抹极轻极浅的笑容··这是不悔头一次在宋离脸上看到跟漠然完全不沾边的表情,虽然这笑容平淡到只是勾勾嘴角的程度,甚至是只在宋离脸上停留了眨眼间的功夫,却也足以让不悔震撼到五内俱颤。
这人为何这般好看··美丽的皮囊总是能轻易的蛊惑人心,轻易就能叫人丢盔弃甲、心悦臣服··然而下一刻,宋离寡淡着脸毫不留情的说出一句话,比他的手心更凉更冷。
宋离说——·“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说完,想把自己的手抽开··却被不悔更用力的拽住。
不悔整个人都在使劲,满心满眼的看不惯·他不喜欢宋离这种索然无味的表情和没什么感情的话语,更不喜欢他言辞间的自轻自贱··太过笃定的语气沉的像打不响的闷雷,“咚咚”的锤在胸口,生硬又顽钝。
“你怎么就不是好人了”不悔拽着宋离的手把他往下拉了几分:“坏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素昧蒙面的孩子坏人会怜惜受苦的百姓暗中给他们银子坏人会不听劝阻跑这来给别人找救命的解药”·不悔一句比一句声音大,一声比一声底气足。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自己会看别以为胡说八道几句我就放弃了,我宁嗣音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打退堂鼓我说了要拜你为师,不管你情愿还是不情愿,我都认定你了。
想让我知难而退,呵,我压根就不知道‘难’字儿怎么写”·少年态度强硬的很,眸中似有火光,半身往前欺的架势咄咄逼人··不悔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和宋离贴的极近,那个不喜人近身的伏伽真人似乎被他说愣了,只定定的望着自己,连退后都忘了。
说实话,不悔也觉得他俩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可无奈他刚放了狠话,这时候往后怂倒像是底气不足似的··于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不悔愣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蹲了半天。
等宋离回过神开始皱眉的时候,他腿都麻了··宋离的呼吸骤然一滞,昏暗中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记忆深处那些冰冷滑腻的触觉复刻般快速闪回,又很快消失不见。
被少年握着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宋离指尖轻颤,身子往后仰了些:“放手·”·不悔动了动,两个人刚拉开点距离又立马缩了回去··宋离沉着脸,见不悔不做声便自己挣了挣,谁知他刚拽了一下,不悔就大喊一声:“别动”·“”·“腿麻了……”不悔龇牙咧嘴道:“蹲太久,再动就要倒了。”
“……”·最后的结果是,宋离冷着脸先自己站了起来,而后一言不发的反掣住不悔的手腕,用力一扔把人丢在了榻上··不悔一头栽倒在床,脑门磕在只铺了一层薄垫被的床板上,滚硬的触觉,砸的他眼睛都花了。
敢情儿这是在拿他撒气呢··不悔捂着额头翻了个身,发麻的双腿用力朝天上蹬着,跟风火轮似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又把宋离直接看呆了··“我这叫‘火蹄朝天一轮蹬’,没见过吧”不悔歪过脸,略显得意的朝宋离眨了眨眼:“专治蹲久了腿发麻,管用得很。”
不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从床上坐起来·一通乱蹬之后果然不麻了,立竿见影·他原本还想说一句“以后你可以试试”,但是他脑补了一下宋离躺床上蹬腿那姿势,觉得宋离只怕是不要腿了也干不出这种事,又干脆的咽了回去。
“挺熟练的·”宋离说··“啊·”不悔没想到宋离会接自己话茬,愣了愣,乐了:“可不吗,生活所迫总得学点技艺傍身。
这要是哪天走投无路,还能上街头卖艺去不是”·宋离未置可否:“方才的事……”·“甭说那么多,”不悔摆了摆手,截断宋离的话:“我肯定帮你。
我也不讨你要什么好处了,左不过我想从你那要的就这么一件事儿,你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宋离从未欠过别人什么,偏偏不悔想要的回报又是他不愿给的。
少年的一句话似乎是把路给封死了,这时候宋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悔是真的铁了心,无论怎样都要跟着他了··能怎么办呢不想承人情,又不乐意给奖励的伏伽真人头疼的扶了扶额,干脆还是自己上吧。
“你是不是在想不要我帮忙了”不悔幽幽的说··“……”·“哼,我就知道”不悔跳下床,走到宋离跟前,仰头瞪着他:“要是被发现了,忠义堂那么多条命,耽误得起吗”·“这个情,你不想承也得承。
你让我留下来的时候就该想到——”·少年目光如炬,坚定的一字一句道:“这是你欠我的·”·“你什么时候收我为徒了,咱俩就什么时候扯平。”
                        ·作者有话要说:再啰嗦一句,第一章和第三章重修啦~大家回去看一眼——·还是隔日更 但是不定时了 估计还是在晚上 等你们哟~·继续求收藏·☆、第十二章 听雨(2)·清晨,不悔大咧咧的翻了个身,成功的把自己给翻到地上去了。
“哎哟……”·不悔扶着摔疼了的腰椎骨,迷蒙着眼睛看了看床,又瞥了眼端坐在椅子上被他的动静惊醒的宋离,登时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他他他他……昨晚放完狠话以后,分明很潇洒帅气的把床让给了宋离,自己在椅子上凑合睡了,怎么早上起来两个人颠倒了·他是怎么跑床上去的·又……又是宋离抱他上床的·不悔震惊的指了指身旁的小榻,吞吞吐吐的说:“我……昨晚我怎么………”·宋离重新阖目,一边调息一边道:“你睡着了自己爬上床的。”
“啊……”不悔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只听宋离又说:“你以为呢”·“……”·不悔的耳根子有点燥。
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睡的凌乱的头发:“对不起师尊,你是不是没睡好”·宋离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的说:“没有·”·其实对宋离来说,睡一个时辰和睡四个时辰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尚且没有人来问他睡得好不好,后来虽然带了清深和久川回山,清深持重,久川拘谨,加之宋离为人又着实清冷了些,这师徒情分倒也平淡的很··此类关切之言,宋离还是头一遭听到。
不悔走到宋离身前蹲下,仰着脸细细的打量他的神色··但见他,双目微合,薄唇轻抿,脸上虽有一层倦意,倒也不算太深··看着看着,不悔的思绪就又飘远了——·从师尊肯定被自己搅得没睡好,到师尊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再到师尊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思来想去,直接把宋离划进了长这么大见过的人里头等好看的前三甲··不对,不悔又在心里摇了摇头,最好看,师尊是最好看的·宋离睁开眼的时候,刚好对上不悔专注的目光。
琥珀色的瞳仁微微一动,宋离觉得自己两日下来对不悔直白的注视和惯常的触碰已经司空见惯,容忍度也是直线飞升·从前若是有人凑这么近看着他,恐怕还未近身便已经被丢出门外去了。
“嗯”宋离道:“腿不麻了”·“额……”不悔缩了缩脖子,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腿:“师尊,你其实也就看起来不近人情。”
宋离淡淡的看着不悔,没出声··不悔腼腆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心里可热乎了·”·少年的笑,夏天的风··被锋利的匕首篆刻在宋离身上,每一笔都和着脉络,削下一层血肉。
渴望,在冰冷孤寂的灵魂中生根,带着灼人的温度,催生出一团深埋在地狱中的不甘··可宋离天生是压抑而克制的,不敢去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一分一毫··于是他只是垂下眼,不再去看少年眼中坦荡的火热。
他断了前路,转身仍是越不过的万丈深渊··“昨夜交待你的事,都记住了”宋离淡声道··“记住了·”不悔扬着眉:“师尊放心,今天看我的。”
*·夷人对宋离倒也客气,用过早膳之后塔木措便差人请宋离过去施针··进了帐,昨日还半死不活的乌蒙此刻已经能安坐在榻上·青白的面色不再,细看之下竟还透着几分红晕。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乌蒙心情很是不错,他原本正拿着一卷牛皮纸信心满满的勾勾画画,见宋离来了又不动声色的把东西塞进了枕头下面··宋离视若无睹的走了过去,未等乌蒙发话先开门见山的说:“答应给我的东西呢”·乌蒙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我见过不少中原人,除去武林中那些刀侠剑客,大多是见了我们便抱头鼠窜的。
先生胆识过人,倒不像是寻常大夫·”·宋离听着此人话中之言,坦然的迎上了他审视的目光:“醉心医术,不问世事·我给你治病,你给我草药。
我们各取所需,又有何惧”·宋离说的不卑不亢,那样子倒真有几分像是潜心钻研医术的医痴··“哈哈,好”乌蒙招了招手,唤来两个下人:“去给先生取月芽草来。”
下人领了命,当即便去给宋离取月芽草··营帐之外,隐在树后的不悔见人出来,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宋离摊开一卷银针,手里拿着方巾,随便挑出一根细细擦拭起来。
青天白日里,银针似有若无的泛着幽幽的冷光,在宋离指节分明的手掌间熠熠生辉··乌蒙光着半个身子靠坐在床头,肌肉紧实的小臂举到宋离面前,目光始终在宋离脸上逡巡不去。
宋离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微微的刺痛叫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嘶——”乌蒙抽了一口气:“这么小的针,落下来倒疼的紧·”·“既是治病,焉有不受苦楚的道理。”
宋离面无表情的连下三针,连一个眼神也未曾给他··乌蒙低低的喘了口气,感觉方才那股锥心的疼痛过去了,才不紧不慢的问:“先生医术高明,师承于谁”·“怎么,”宋离换了一根粗点的银针,手腕翻转飞快的插进乌蒙的肩头:“夷主何时对中原这么了解了我随便说个姓名,你便知晓么”·“噗嗤——”乌蒙趁着疼痛的空隙笑了笑:“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无话找话罢了。”
宋离不咸不淡的说:“若是疼的厉害,便不要多言·省着点力气,一会该昏过去了·”·乌蒙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扎成筛子的胳膊:“倒是有一句,我一直想说来着。”
他重新看向宋离,目光锐利透着精光:“我总觉得似乎从前在哪里见过先生·”·最后一针落成,宋离拿过沾- shi -的方巾擦着手,终于舍得抬眼看看乌蒙。
“夷主无话找话的方式并不高明·”·乌蒙半边身子不得动弹,他想耸耸肩,却只能僵在床边:“先生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孤身一人带着半大孩子进我这夷北大营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昨日把塔木措气个够呛不说,还敢直接开口问我要东西,你就不怕我病一好,立刻找你的麻烦吗”·“哦夷主打算过河拆桥么”·乌蒙眯起眼睛,往前凑了些许:“看来先生是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啊。”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这一动,方才被乌蒙藏于枕下的牛皮纸便露了出来··宋离眸光微动,视线轻描淡写的从那方小角上一扫而过·指尖在手背上不紧不慢的敲着,一、二、三……·乌蒙看着宋离的眼神倏而间迷蒙起来,他头一低,竟这么坐着就昏睡过去。
宋离漠然的从乌蒙身后抽出那卷牛皮纸,两手一抖便展开来··牛皮纸总共三叠,一部分绘着中原和夷北的地形图,一部分写着夷北的战力部署,还有一部分则是夷人进军中原的详细计划。
如此机密的东西,乌蒙恐怕只有亲自带在身边才会放心·如此,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宋离记忆力超群,基本上看过一遍的东西便能很快记住·他两眼飞快的转动着,不消一会儿便将那叠牛皮纸看了个烂熟于心。
看完后,宋离将东西放回原位,抬手到乌蒙面前打了个响指,后者便立刻醒转··乌蒙脖子一僵,意识有些模糊,就好像打了个盹,隐隐觉得有些地方出了差错,可看着面前表情都没带变的宋离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怎么”宋离淡声道··乌蒙下意识的往枕头后面一摸,牛皮纸的触觉令他安下了心:“没什么。
这个……要扎多久”·宋离道:“半个时辰·”·乌蒙闻言放松了心神躺了下去,他合上眼,头枕着牛皮纸:“劳先生半个时辰后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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