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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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上)(3)
·“可我就是执着·”不悔别着一股劲,执拗道:“我喜欢的东西,看重的人,我一定会紧紧抓在手里·哪怕最后没抓着,那也只能说明它不属于我,而不是因为怕受伤害就不再去追了。”
宋离沉默了··☆、第二十四章 拜师(4)·宋离一路将不悔送回了岁寒居··左等右等,等不回不悔的叶久川一手撑着桌案昏昏欲睡·听到门外有动静,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回来了啊。”
叶久川想伸个懒腰,手刚展到一半就堪堪停住了··他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愣了两息,然后一个挺身麻溜的站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师尊。”
这一个月的相处,不悔俨然已经同他两个师兄混的很熟··大师兄萧正清为人稳重端方、进退有度·二师兄叶久川快言快语、敦厚有节,偶尔还会同不悔开开玩笑,逗弄他一番。
这还是不悔头一次瞧见叶久川如此谨慎小心的模样··“嗯·”宋离点了点头:“功夫搁下了吗”·“弟子不敢。”
“一个时辰后,和正清一起来草场·”宋离道··叶久川恭腰作揖:“是·”·“那我呢”不悔指着自己。
“你……”宋离盯着不悔已经恢复如初的手指,转向叶久川:“不悔的伤都好了”·叶久川呆愣的点点头,又猛的摇头:“没……不是……差不多都好了。”
叶久川求救般看着不悔:“是吧”·不悔乐了,他觉得叶久川一见宋离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浑身都透着紧张··“啊。”
不悔忍着笑应了一声,憋的肩膀都抖起来了··宋离对二人间诡异的气氛视而不见:“那你们便一道来·”·宋离前脚出门,后头的叶久川就跟死里逃生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忍笑忍的万分辛苦的不悔捧着肚子歪倒在床上,乐不可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手垂着床板一手指着叶久川,断断续续道:“小……小师兄,师尊又不……不是老虎,你怎么怕成……这样哎哟不行,笑的我肚子痛……”·叶久川愤愤的把不悔的手拍了下去,自觉有失师兄的威严拧着眉道:“不许笑你可不许笑了”·不悔把劲儿笑没了,窝在床上缓了半天:“不是,我头一次见你这个样子,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叶久川似乎也是有些无奈,他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一见师尊就这样·”·“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不悔又想笑,但看见叶久川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好意思再笑:“师尊凶过你”·“那倒没有。”
叶久川道:“你要非问我为什么我还真说不上来,大概是师尊的气质太清冷了些,我总觉得和他有种距离感,久而久之一同他说话就很紧张·”·“是吗”不悔挑起眉。
距离感,这一点不悔其实是赞同的··宋离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隔绝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他不关心这世上的一切,他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世间百态,却从不置身其中。
可不悔私心觉得自己同别人不一样··世人只见过宋离潇洒来去的从容,披荆斩棘的狠决·在他们眼中,宋离是完美的,是没有任何疏漏与弱点的·他像是洞悉世事的神,无畏亦无惧,无情且无敌。
但除去这层无瑕的外壳呢·宋离会笑,无论是讽刺的笑、淡漠的笑亦或是发自内心的莞尔··他也会害怕,哪怕是咬着牙也没能忍住的颤抖,哪怕是伪装的再好也无法放松的僵硬。
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会伤会痛的人··只是这样的宋离,求之不得,见之难得··但不悔却见到了··于是,宋离与人刻意保留的所有分寸与距离在不悔这里消失殆尽。
不仅如此,这样的两个极端让不悔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想要看清楚这距离背后最真实的宋离,最好能再摸摸他,像宋离几番救自己时那样,抱紧了不放开··“反正我是这样。”
叶久川道:“大师兄倒是没有,他对师尊很尊敬·但也不至于像你这样,和师尊如此……”叶久川想了想:“如此亲昵……”·他说完还赞同的为自己点了点头。
“师兄,你觉得我同师尊很亲昵”不悔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是啊……”叶久川道:“方才你们一道从外面走进来,手臂都挨在一起。”
“这怎么了”·“我和师兄同师尊相处五年了,别说肩并肩走路了,连同桌吃饭也是没有过的·”叶久川摸着下巴回忆道:“大多数时候,师尊都是走在前头,我们跟在后面。
连教习剑法的时候,师尊也是隔空拿藤条指点的·”·“……”不悔一脸欲言又止:“师兄,不瞒你说……”·“嗯”·“师尊抱过我……”·“……这我好像知道,”叶久川傻乎乎的说:“那天你受了重伤,是师尊一路把你抱进来的。”
“不仅如此,在黔州的两个月,我同师尊几乎日日同桌吃饭·”·“……”·“我还跟他一起喝过酒”·“………”·“天,我刚刚还偷看他洗澡了”·“…………”·*·一个时辰后,萧正清指着眼前一大片嫩绿的草地对不悔说:“前面就是草场,平日里我同久川便在此练功。”
说着,他又指了指草场周侧环绕的峭壁:“壁上流过的是山泉,宗内一切用水都取自这里,这泉水一路流到山脚·越过崖壁便是后山,那边是片雪梨花海,师尊平日里最爱待在那里。”
“哦,见过·”不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叶久川想起不悔同他提起的不小心撞见师尊在雪梨山泉中沐浴一事,不由得红了脸··萧正清没在意不悔的话,他接着说:“梨树林内有一方清池,名唤梨水,师尊每日都会在此沐浴。
故而后山是被师尊明令禁止不许入内的,不悔你记着切不可擅闯·”·“……”·宋离面朝着流水淙淙的峭壁负手而立,他未着道袍,而是穿着一件极简的浅灰色长衫。
那衣裳没有什么特别的花样与刺绣,只在袖口与领口处以水波纹勾勒,遥遥看去像极了翻涌于海上的浪花,衬的宋离多了几分清雅··他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对不悔招了招手:“不悔,过来。”
被点名的不悔看了他两个师兄一眼,脚下几个虚晃便跃到宋离身边··不悔仰头望着宋离,觉得不穿道袍的师尊也是好看极了,身上一点儿世外高人的架子也没有,反倒像个满腹圣贤的意气书生,儒雅又随和。
“师尊·”不悔唤了一声··“嗯·”宋离应着,倏然一展臂从袖口中飞出两根细长的竹节,准确无误的落入萧正清和叶久川手中,他淡声道:“你看着。”
切磋在二人接住竹节后毫无预兆的开始··不悔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瞬间像是变了两个人的师兄,他们手里拿着的分明是轻易就能折断的竹子,可一挥一就间却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兵器。
许是平日里一起说说笑笑惯了,乍一看这样的师兄不悔觉得有些不习惯,甚至还多了几分崇敬···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无形的气浪在草场间盘桓,竹节相接的刹那二人均被内力震的后退连连。
竹节落地断成两段,二人同时撩开衣袍一角抽出佩剑··陡然大盛的剑光异常刺目,不悔不禁眯起了眼睛,又生怕错过一招一式··不悔虽然不懂剑招功法,但他也看得出大师兄的剑法张弛有度、刚正有力,二师兄则圆滑多变、挥洒自如。
只听“锃”的一声,萧正清一剑隔住叶久川的进攻,锐利的剑锋顺势斩下了他垂至下颌的一缕青丝·他将内力聚于掌间,一掌拍在剑柄上,勃发的剑气瞬间划破了叶久川的衣衫。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过了百八十招,宋离才道:“停下吧·”·剑势稍息,二人同时收剑回鞘,都有些气喘··宋离对二人方才的切磋未置一词,面上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对萧正清交待了一句:“正清,不悔就交给你了。”
而后扬长而去,留下不悔一个人傻眼··宋离前脚一走,叶久川当即就一屁股坐到草上,边扯着袖子往脸上擦汗边说:“太慌了,再多打十招我肯定露馅。”
他摸着胳膊上的破口,哀怨道:“我不管,师兄你弄破的你得给我补好”·萧正清喘了几口气,坐在他旁边:“我顶多再抗五招,你今天打的太凶了。”
“不凶不行,”叶久川顺了顺心口:“师尊每回看我俩切磋,我这手就抖得要拿不住剑·”·“敢情你这是壮胆呢”萧正清好笑的拍了下叶久川的头:“行吧,回头把衣服脱给我,先说好,可不许嫌我缝的难看”·“得嘞。”
“师兄师兄”不悔急匆匆跑过来:“大师兄,师尊方才是什么意思啊”·“师尊啊,”萧正清道:“师尊是让我教你内功心法。”
“为什么”不悔急的一张俊脸都拧在了一处:“为什么不是师尊教我师尊不管我了吗”·“你急什么啊……”叶久川看他这模样有些好笑:“我的内功心法也是师兄教的,好着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悔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让师尊……”·“好了,你也别着急·”萧正清莞尔:“师尊- xing -情清冷,对我们也很少约束。
无论是心法还是剑术,师尊一律只演示一遍,余下的便由着我们自行领悟·所以我们比之其他门派便闲散多了些,自由也多了些·这样其实也很好,至少我们的招式不像刻意模仿那样生硬,更灵活多变,御敌时也更游刃有余。”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跟别人打过……”叶久川适时的补充道··萧正清没忍住乐了:“哎对,也就是没机会。”
“可是我……”不悔咬了咬下唇,一想到不是师尊教他武功他就觉得心里酸酸的··萧正清从草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不悔的肩膀,宽慰道:“等你心法练好了,师尊会亲自给你授剑的。”
不悔顿时蔫了,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饿不饿啊”叶久川抓了抓不悔的裤脚:“平时这个时候你都嗷嗷叫了。”
叶久川不提还好,他一说不悔的肚子立马响应了一声··“哈哈哈……”·“笑什么”不悔看着前仰后合的两个人,愤愤道:“我年纪轻,饿的快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天天给我喝粥,昨日照镜子发现我都瘦了一圈”·“是是是,是师兄的错。”
萧正清笑道:“这样,今天让你小师兄下厨,给你来顿好的·”·不悔狐疑的瞪着他··趁着叶久川在厨房大展身手的空档,不悔一个人闷声不响的跑去找宋离。
他先是在后山转了一圈,没瞧见宋离的身影,忆起叶久川同他提过师尊平日都宿在夜雨阁,他又摸索着找了过去··不悔站在二层小楼门前,凝着廊柱上烫金的两行劲草,犹豫半天还是喊了一声:·“师尊。”
不悔抬起手想敲门,手刚放到门框上发现这门竟是开着的,他轻轻一推木门便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这不好吧……不悔心里犯着嘀咕,太失礼了。
冒冒失失的跑来,没得到允许就进门,师尊若是在里面怕是要气疯了吧··不悔扣着手心,半个头探入门内,四下打量一圈发现楼下没人,他又喊了一声:“师尊”·难不成在楼上不悔踟蹰着迈过门槛。
阁楼内外安静的只能听见不悔的呼吸,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顺着黑丝楠木打造的旋梯上了楼··“师尊师……”·不悔的声音戛然而止。
阁楼一侧的矮榻上,宋离正和衣躺在那里·他似是睡的很沉,不悔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宋离睡着的样子不悔不是第一次见,过去那两个月他们虽不是同榻而眠,但好歹也是日日住在一室。
不悔一直觉得宋离睡着之后整个人都乖顺了,他本就生的出尘,彰显他淡漠气质的眼睛一合上,自然而然就亲切柔和了许多,连眼角下的小痣都变得可爱起来··不悔鬼使神差的靠近宋离,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接近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待在一处就好。
甫一走近,不悔这才发现宋离似乎睡的并不好,他的眉心是皱着的,幅度虽然不大,但总归是在他平和的脸上落下了痕迹··师尊也会有烦心事吗·他微微欠下身,用目光描绘着宋离轮廓的同时伸出一指,试探- xing -的往褶皱处点去。
好像这样就能替宋离抚平所有厚重的、沉闷的,将他困在其中密不透风的心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然而下一瞬,温凉的手一把攥住不悔的手腕——·在不悔的指尖就要挨上宋离眉心的时候,本该陷在深眠中的人儿倏然睁开眼睛,淡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戒备与警惕。
宋离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他冷冷的看着不悔:“做什么”·☆、第二十五章 拜师(5)·不悔愣了愣,觉得被宋离攥着的手腕隐隐有些发汗。
“我……”不悔没怎么用力就把手挣开了,他把手背到身后,莫名的怅然若失:“我喊了你的·”·宋离从榻上坐起身,理了理压皱的领口。
他眸中的寒意去的很快,不悔甚至觉得宋离在认出自己后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找我”·“啊·”不悔点着头,腿脚不听使唤的跟着宋离挪动。
宋离伸长了胳膊推开窗户,山顶的清风似是夹着香气,清淡又香甜··不悔顺着窗户缝往外瞄了一眼,大片盛放的雪梨正随风摇动,落下的花瓣犹如飘雪,那香气便是从这里传来的。
“怎么了”宋离顺手将落在窗沿上的花瓣拂了下去,动作轻柔如涓流,点点莹白触及指尖,衬得他的手指都细嫩起来··不悔的神情有些迷离,不知怎的,他想拉过那只手放到鼻间嗅一嗅,那里应该也是盈着浅香的。
他恍惚着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师尊,你喜欢梨花吗”·正在动作的手一顿,宋离蓦然回首,但见少年正一脸怔愣的望着他,目光纯净又带着十分的专注。
“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宋离淡声道:“它恰好养在这儿,我恰好住在这儿·”·“可我觉得你是喜欢的·”·不悔凑到宋离身边,一挥手便将窗沿上的花瓣全部掸了下去,花瓣四散飘零,半点柔情都没有:“我这样的才叫不喜欢。”
他飞快的低头轻嗅着指尖,果然闻到了淡淡香气,同师尊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宋离蜷起手,面色微沉:“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自然不是。”
不悔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讨好:“师尊,你教我练功呗”·宋离斜着眼,自上而下凝着不悔,只道:“正清天资聪颖,你跟着他很好。”
“我没说师兄不好啊·”不悔道:“可是我更想跟着师尊·”·不悔这句话说的挺平淡的,没有什么激烈的言辞,也没有“一定要这样”的执拗。
但宋离却听出了这寥寥几字背后的心酸··这个连骨子里都透着倔强的少年,在又一次经历了血亲带来的伤害之后,默不作声的将宋离视作人生的来路··前程繁复,只一人掌灯。
宋离心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楚,他没有多说什么,丢下一句:“跟我来”,便纵身从窗前跃出··不悔赶紧追了上去··梨林之后,便是竹崖··竹崖险峻,成片翠竹屹立在嶙峋的怪石之间。
青色铺满山崖,似是一幅壮丽的水墨之作··宋离单脚落在一方尖利的石崖上,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嫩绿的竹叶··扬手,飞叶··柔软的竹叶如罡风般自他手中飞出,澄光粼粼,叶片所及之处,树影攒动。
只听“咻”的一声,那片竹叶径直穿过碗口粗的青竹之间,犹如一柄锋利的匕首,斩青丝般轻而易举的折断那颗竹子··宋离在不悔惊诧的眼神中倏然开口:“看清了吗”·“待你竹叶断木之日,我便由你跟着。”
*·不悔揣着满满一口袋的竹叶回了岁寒居··他脚步轻快,比从这里出去的时候精神了不少··不悔打开衣橱,在里面翻翻捡捡找出一个绣着碎花的荷包,把口袋里的竹叶稀数装了进去,珍之重之的摆在了枕头旁边。
他刚转身,却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再一次翻翻捡捡又摸到一个荷包··不悔把绣着不知名野花的荷包放在手中掂量几下,觉得不怎么满意,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把剪刀,一股脑儿的把荷包上纹绣的花样全拆剪了个干净。
半晌,他拿着重归素雅的浅青色荷包,喜滋滋的笑了··不悔兴致勃勃的提着他的荷包跑去找师兄们吃饭,他腿脚一好,那两位说什么都不肯再跑来给他送饭,说是路途遥远,饭菜易凉。
不悔绕过岁寒居前的梅园,几步便到了他两个师兄住着的潇水轩,怎么想都是师兄太懒,不愿再照顾他的起居··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萧正清正摆着碗筷,见到不悔连忙招呼:“不悔快过来。”
不悔“蹭蹭”跑到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一阵肚饿:“想我吃了一个月的清粥小菜,怕是就指着这一顿了”·叶久川端着一碗“牛肉羹”从偏门出了来,豪言壮语道:“今日就让你瞧瞧何谓天眼宗第一神厨”·不悔乐了,他搬开椅子坐下:“统共就四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名冠天下呢”他说着,拿起筷子率先戳了一块红烧肉。
色泽鲜红,肉香四溢啊··不悔毫不客气的一口塞进嘴里··萧正清笑的肩背剧震··“……”·不悔在萧正清越来越大的笑声中僵住了,他双眼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息的心满意足,但很快就拧成了一团。
他“哇”的一口吐出来,想找水没找到,抱着“牛肉羹”就喝了一口··嘴里可怕的味道还没散去,很快又被另一种占据··“我警告你啊,”萧正清指着欲喷不喷的不悔:“你敢吐我身上,罚你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走投无路的不悔憋闷的不行,正巧叶久川又端了一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走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一步跃到叶久川身前,就着他的手拽住盘子,一口气把牛肉羹全吐了进去··“……”·暂时得到味蕾解放的不悔觉得有些疲惫,他趴在萧正清身上,有气无力的说:“小师兄,你别这么瞪着我,我没吐你身上你就该谢天谢地了”·半个时辰后,不悔认命的捧着他的清粥,掷地有声的下了一个决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天眼宗的厨房归我管了”·第二天,不悔起了个大早。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一溜烟便跃了出去··沐浴着伏伽山顶的清风,不悔觉得他从来都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样幸福过·他身影闪动的极快,贪婪的流连于这里的一草一木。
没有狠毒的继母,没有冷漠的父亲··那个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曾被他称作“家”·但从宋离将他带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此后宋离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归途。
不悔又去了后山,越过澄澈的梨池,他抱住梨树的弯枝,轻快的荡在了粗壮的树干上··不悔斜倚着枝桠,一条腿曲起来踏在树上,另一条腿垂了下去,正晃晃悠悠的打着摆子。
他在满目棠梨中合起眼睛,抱着胸轻嗅着不停充斥而来的清香,脑海中细细的描绘着宋离的眉眼·一直到梨花儿终是染了他一身的香味,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临走前,他折下了一条梨枝,上面几朵白花开的正好。
不悔便揣着这梨枝去了夜雨阁··他本意是将花儿插在门上便走,不去打扰宋离·可行到跟前才发现夜雨阁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宋离正站在窗边,衣袂蹁跹。
不悔轻笑着,一个旋身腾空而起,一屁股落于窗沿上·他半身钻进窗里,半身在外,本以为他这突然出现会杀的宋离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四目相接,宋离竟没有半点意外之色,甚至在他靠近之时还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不悔原本高涨的兴致顿时去了大半,他冲宋离眨了眨眼,从前襟拿出那根被小心呵护的梨枝,信手一抛,刚巧丢在了宋离的小榻上··娇嫩的花瓣被这力道一震,零星的掉在榻上,与鎏金软被融为一体。
不悔伏着窗棂,嬉笑道:“晨起见雪梨开的正好,想来师尊见了定然欢喜,私心折下一枝赠与师尊,惟愿师尊日日皆顺遂,夜夜无烦忧·”·说完,不悔又飞快的荡漾而去。
从窗口离开时,不悔才惊觉宋离这窗户对着的位置正好就是后山那片梨树林·想必他一早便站在这里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遍,难怪见到自己半点惊喜也无··不悔走后,宋离又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步踱至床边。
他拾起榻上的梨枝,又将散落的花瓣尽数收进袖口··辗转下楼,在落满瓷器的木架上寻了一尊温润剔透的青玉凤尾瓶,捏着帕子前前后后擦了个干净·他捧着瓶子出了门,走到淙淙的山泉水边盛了半盏水,将那条梨枝小心的放了进去。
宋离将玉瓶置于桌案的一角,正对着不悔早上来时落脚的悬窗··他轻柔的摆弄着花叶,将它调整到最适宜观赏的角度,而后静静的看了片刻··眼前浮现出少年倚在梨树上惬意又放松的身影,宋离不由的缓了神色。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法自然,无所不容亦无所不能··天眼宗行道德功,以自然为本,讲究顺应天时,去甚、去奢、去泰,如此达到自然、释然、当然、怡然。
而天地万物皆由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 yin -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至于道有清、浊、动、静··“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故而,若想入道,当先入静,遣欲澄心,去一切贪求、妄想与烦恼,实现常寂真静··不悔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就是一堵墙,上面挂着个大大的静字。
他合着眼,耳边似乎还涤荡着萧正清字正腔圆的发音,可等他偷偷眯开一条眼缝,却见他大师兄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侧,一动不动··“不悔·”萧正清并未睁眼,只道:“静心。”
“哦……”·不悔赶忙坐好了,可眼前似乎又浮现起挂在墙上的大字··那字笔锋有力,撇捺刚劲,横竖间似乎可见疾风赫赫,又宛若劲草飒飒,依稀窥得书写之人胸有丘壑,气若河山。
不悔觉得那字有些眼熟,闭着眼寻了半天,猛然想起道门前那威威赫赫的“天眼宗”三个字,还有师尊楼下廊柱上的两行诗,皆是一样的笔迹··“师兄……”不悔按捺不住的喊了一声。
萧正清无奈:“入静者,以一念代万念·你心绪太多,万念加身,于修道无益·”·不悔把想问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老老实实的坐好了··他思及师尊昨日所言“待破竹之日,便由你跟着”,于是再不敢动弹一下。
各种纷繁心绪勉力压住,不多时整个人竟恍惚起来··少年脑袋一空,竟沉沉睡去··再醒来时,一日已过大半··不悔揉了揉睡蒙的眼睛,但见他师兄还闭着眼在一旁打坐。
似是感觉到不悔逐渐清明的气息,萧正清总算睁开眼:“醒了”·不悔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师兄,我睡着了·”·萧正清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小柜中拿出一本书递给不悔。
不悔拿到手一看——《清静经》··“第一次,罚你抄一遍·”萧正清道:“明日再睡,便抄十遍·后日,一百遍·以此类推。”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简直不敢想,素日里温柔和善的大师兄竟有如此严厉的一面·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萧正清的胳膊:“别啊师兄,我这刚开始,很难不打瞌睡的啊。
你让我适应适应,十日后,不,五日,最多五日我一定不睡了”·萧正清笑着捏了捏不悔的小臂:“明日来的时候,把罚抄的经文带给我。”
说完,他丝毫不留情的推门而出··不悔手捧经书,对“静”而立,刚想感悟一番今日碌碌,肚子倒先呱呱起来··他此刻才惊觉,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去半日,不免有些懊悔。
不悔揣着《清静经》回了岁寒居,研磨落笔,先把罚抄做完,才转而去了厨房··途经潇水轩,闻剑风带起枝叶簌簌,见剑稍落成流华宛转·仔细一看,原是他二师兄正在练剑。
那剑与昨日切磋时所见不同,剑身长而剑锋细,通体呈乌,隐约可见剑头篆着“沉川”二字··不悔悄眯眯的趟过去,自己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见叶久川倏而将手中长剑一横,挑起道旁落叶,直接拍在了不悔脑门上。
不悔“哎哟”一声,揭开脑门上的残叶,正对上叶久川得意的笑,不禁嗫喏一句:“仗剑欺人”·叶久川朗朗一笑,收剑回鞘,几步上前来勾住不悔的脖子:“昨日听你立誓要抢我天眼宗第一神厨的名号,走,带师兄品品你的手艺。”
                        ·作者有话要说:师尊带着不悔祝大家新年快乐啦~·☆、第二十六章 问情(1)·不悔同叶久川一道往厨房那边去。
他想起大师兄同自己待在一处半天,只是静坐未曾练剑,而二师兄却是由头至尾没看见人影,不禁好奇··不悔问道:“小师兄,今日静坐,为何不见你去”·叶久川莞尔,与他解释:“术业有专攻呗。
师兄- xing -子沉稳,更适宜修炼心法,参理悟道·我便不行,总觉得没有拿剑来的痛快·师尊见我二人如此,便让我们一个主修道德功法,一个主练天眼剑法。”
“可我那日见你同大师兄切磋比试,所行剑术并不相上下啊·”·“师兄刻苦,不止于道法·”叶久川有些惭愧:“现下定是在草场练剑呢。”
他说着,微叹了口气:“师尊‘道剑合一’,神姿猎艳,世人谁不想追及一二可惜宗内人丁稀薄,若百年后此等绝妙功法断在了我们手中,实为武林之大不幸。
故而师兄高义,主动担了下来·”·不悔闻言,心生触动··叶久川见此宽慰道:“你还小,不必有如此负担·况且你资质上乘、根骨绝佳,只要肯用心,师尊真传定能承继。”
他捏了捏不悔柔嫩嫩的小脸:“天眼宗第一神厨,往后可就靠你啦·”·不悔“嘿嘿”一笑··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厨房。
厨房敞亮干净,锅碗瓢盆是样样俱全了,可这做饭的食材却是少得可怜··青菜、鸡蛋、面粉和大米,再加丁点脯肉··“……师兄,我从前只当佛门要吃素。”
叶久川拿了棵青菜扔进篮子里,道:“大菜昨天被我糟蹋完了,新的一批我今日晚些时候下山去取吧·你要不将就将就”·不悔一脸抗拒的摇着脑袋:“我的肚子告诉我,它将就不成了。”
“你就是给惯的,师尊天天吃这些也没说啥啊”叶久川戳了戳不悔的脑门··不悔义愤填膺:“难怪师尊那么瘦都是你们给造的”·“……我”叶久川噎住,觉得不悔也没说错,他顿了顿,犹豫道:“那我现在下山去你还能等吗”·不悔似乎就在等叶久川这句话,他两眼放光直点头:“等我跟你一起去我下山吃顿好的先”·叶久川想了想,师尊- xing -冷不爱理事,天眼宗没什么规矩,平日里大事小事都交由他们自己- cao -办,师尊很少过问,更没交待过无事不许下山之类的话。
于是叶久川在不悔狡黠的笑容中,遂了他的意··上山时尤是初秋,转眼已是漫山红枫··在四季不分的天眼宗待了一个月,不悔简直忘了外面是何等风情,等他随着叶久川一溜烟转下山,才惊觉这天凉的极快。
伏伽山脚有一小镇,因着傍山,取名伏伽镇··天眼宗不缺别的,只每隔七日,叶久川都会到镇上固定的地方取些蔬菜果肉··二人身负轻功,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不悔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饶是日子过的不畅,但身上那股子“公子气”却还是有的··甫一落地,不悔就摸走了叶久川的钱袋,一扭头钻进了一家荤菜馆子,毫不客气的先要了份红烧肉、一份油爆虾,外加一只烧鸡。
叶久川取好要带回去的东西后,回到馆子里,正好瞧见不悔拽着只鸡腿吃的一嘴油··他一脸嫌弃的“啧”了两下,推了推不悔的胳膊:“能含蓄点吗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虐待你呢”·不悔塞了满嘴肉,含糊不清道:“成天喝粥,我还在长身体,你们可不就是在虐待我”·他说着,戳了一筷子红烧肉递到叶久川嘴边:“师兄你吃点吧,尝尝人家这手艺。”
叶久川愤愤的咬进嘴里··的确比他做的好吃多了·他放下手里的大口袋,拾起桌上的碗筷,吃的一发不可收拾··不悔抽空踢了踢脚边的布袋:“这什么”·“青菜、土豆、西红柿。”
叶久川眼都不眨的盯着烧鸡:“还有几条鱼,几斤猪肉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掌柜的”不悔喊了一声:“这里再要两只烧鸡”·“要两只你吃的完吗”叶久川问。
“原本吃不完,在看到你‘含蓄’的吃相后,怕是吃不完了·”·“……”·“小师兄,我觉得你这样忒累。”
不悔把端上来的烧鸡分了一只给叶久川:“每七日就要下一趟山,回回驮这么多东西回去·”·“那不然,总不能不吃吧·师尊辟谷就算了,我和师兄还没到那境界。”
“我的意思……”不悔吐着鸡骨头,忽然压低了声音··“这不好吧……”叶久川皱了皱眉:“师尊能同意吗”·“这咋了”不悔十分不以为意:“后山还那么多梨树呢,不结果吗你们不吃梨吗”·叶久川摇了摇头。
“……我忘了,师尊不让去后山·”不悔放下筷子:“反正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然先试试,师尊要是问起来,我担着·”·“还是和师兄商量一下吧……”·“哎呀,小师兄”不悔敲了敲桌子:“来都来了,听我的没错”···二人饿狼似的将一桌饭菜吃了个精光。
又过了半个时辰,叶久川仍旧驮着那个大口袋,而不悔腰上却系了一圈沉甸甸的小荷包,不光如此,他还背了个大竹篓,离近了还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些响动··不悔又打包了两只烧鸡,说是带回去给师尊和师兄,他们正准备回山,忽然听见街道上纷纷攘攘,似是在争执些什么。
“师兄,过去看看·”·只见街角不远处,一个身着华服的锦衣公子率着三两家将正在同个姑娘拉拉扯扯··那姑娘看上去跟不悔差不多大的样子,长的颇为清秀淡雅,一双秋水眸蕴满了晶莹的泪花,稍稍一动便落了下来,十分的楚楚动人。
姑娘推拒着,死命摇着头,求救般看向周遭看戏的往来百姓,颤着声抽噎道:“求……求你了陈公子,我不是故意弄脏您衣服的……您就饶了我吧……”·陈公子勾勾唇角,身后两个家将当即上前压住姑娘细瘦的小臂。
他走上前,一把扼住姑娘的下颚,指尖颇有几分爱怜的摩挲着姑娘脸旁的泪痕,吟叹道:“真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小娘子跟了我,保准叫你再也不落半颗珍珠泪·”·姑娘还在挣扎,可那陈公子手一招,俨然一副要强把人带走的架势。
不悔眉头一皱,从叶久川口袋里捞出几颗土豆就砸了过去··还挺准··两个家将手腕吃痛,不由地松了力道··姑娘反应也是极快,刚挣脱出去便拔腿跑到不悔身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揪着不悔的衣服。
不悔被姑娘颤抖的手抓住的时候有些不自在,想推开又觉得不大合适,只得忍住了··“不悔,”叶久川为难的看了姑娘一眼:“不可生事·”·“师兄,恶霸欺人,不能袖手旁观。”
不悔说着,往叶久川那边挪了挪,摆明了是推他师兄去解决的意思··叶久川无奈,只得迎上陈公子“来者不善”的目光··“什么人多管闲事”·叶久川道:“兄台,这姑娘弄脏了你的衣服,多少钱,我替她赔。”
“呵·”陈公子将叶久川上下打量了一下:“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有几个钱能替她赔奉劝你,别在这逞英雄·”他指了指自己:“这里,我说了算。”
叶久川也不急,神色淡然的样子倒似是得了宋离的真传:“天下之大,非由一人独断·兄台此言,太过狂妄·”·“你知道我是谁吗”那陈公子忽然扬起嗓子:“伏伽镇镇守是我亲爹,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说话间,街头转过十多个提着棍棒的家将蜂拥而至,看样子是听到动静前来威吓。
陈公子见状气焰更甚,讥笑道:“今天可是你自找的”·他冲身后一挥手,面目狰狞又猥琐:“这两个多管闲事的给我往死里打,那个小娘子务必要毫发无损的给我带过来”·叶久川面色微沉,他解下身上的大口袋塞进不悔怀里,又把人往后推了好几步,这才转身迎上。
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瑟缩着躲在不悔背后,觉得自己累得他们惹了大麻烦,不禁又哭了起来:“公子……对……对不住……”·不悔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身上抱着东西又推拒不得,只能好言安慰:“你别哭啊……我师兄可厉害了,没事的。”
他突然就想到自己在宋离面前哭的那一次,一时有些羞愤难耐··照师尊那- xing -子,八成比他现在还不耐烦……·叶久川从腰间拽下佩剑,却并未出鞘。
漆黑的剑鞘随着他飞快变幻的脚步砸在一个个木棍上,一时间,街市上只能听到棍棒四散坠地的声音··那些人尚未近身,便被叶久川的剑鞘打在肩背上,登时便哀嚎倒地。
等冰冷沉重的剑鞘横在陈公子的脖子上,他都没有看明白叶久川究竟是怎样出手的··“如何”叶久川挑眉望着他:“我算什么东西,够教训你了么”·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喝了一句:“看那公子穿的是云纹道袍,这是……这是伏伽山上的高人啊”·叶久川眉心一凛,掌心下滑握住剑鞘,乌金剑柄“咚、咚、咚”敲在陈公子后背几个要- xue -上,然后丢小鸡一样将他扔在地上。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致命的力道,却也能叫他吃不少苦头··叶久川几步走到不悔面前:“回去·”·不悔应着,把怀里的包交给叶久川,刚想走,却发现姑娘的手还紧攥着他的衣裳。
“……”不悔转头看她··“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垂着眸,仍是要哭的模样:“如若公子不嫌弃,就让我跟着公子吧。”
“什……什么”不悔瞪直了眼睛,再也不敢犹豫的从姑娘手中抽出衣角,钻到叶久川身后:“别别,我们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再说了,是我师兄救得你,你要跟也跟他啊·”·“宁不悔”叶久川朝他吼了一声··姑娘摇了摇头:“若非公子出手,我今日定要被那恶霸强掳了去。
那姓陈的仗着他爹是镇守,在镇里横行霸道已久,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敢怒不敢言,运气不好的轻易便成了他手下亡魂,遇上漂亮姑娘更是要收入房中,尽情折磨……”·“哎哎哎,打住。”
不悔道:“你现在不是没事了,快回家吧·”·“公子,那恶霸睚眦必报,他一次不成定会再来,到时……”姑娘说着又哭了起来:“到时公子不在,我这条贱命不肯受辱,也只得……只得自己了断了去。”
不悔一个头两个大,他怎么知道自己随便管了个闲事,竟还拖出个赶不得的姑娘来··他头疼的望着他师兄,发现后者也正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冷冰冰的提醒道:“师尊不喜人多。”
“不喜吵闹·”·“不喜生人·”·“不喜……”·“行行行……”不悔打断叶久川:“姑娘……”·“我叫小莲。”
“……小莲姑娘,”不悔道:“修道之人,不近女色,我实在是……”·小莲仍不死心,抽抽噎噎就要往墙头上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不如现在就去死……”·“哎哎哎……”不悔拦腰抱住小莲,女子细弱柔软的腰肢盈盈一握,可不悔却异常怀念他师尊腰腹上结实有力的触感。
“你别寻死觅活的成不成”·不悔无奈极了,郁闷的看向叶久川:“师兄,你看她……”·未料叶久川劈头盖脸打断他:“麻烦你惹得,你自己解决”·“……”·不悔欲哭无泪的盯着他师兄飘然而去的背影,心里苦不堪言。
小莲泪眼朦胧的凑上来,生怕他就这么将自己丢下:“公子,你若实在为难……我,我走便是·”·不悔叹了口气,转身揽住小莲的肩膀,脸色颇有些难看。
他足尖一点,轻而易举的带着小莲腾空而去··娇滴滴的小姑娘缩在他怀里惊呼一声,看着越来越小的屋子和人群,一时连哭也忘了····这天晚些时候,宋离从藏书阁推门而出。
山顶雾霭虚虚的拢在脚下,随着微风细细的飘来荡去··宋离走了几步,倏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蹭着他的脚踝跑了过去··他顿住脚,警惕的转过身,一扬袖面前薄雾散去。
“……”·宋离素来宠辱不惊的面上露出几分不敢置信,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呆愣的看着眼前一溜烟跑走的……·小猪崽——·伏伽真人觉得自己眼有点花。
他还没惊讶完,又一只从脚边哧溜出去··“这……”宋离语塞:“这是……”·“天呐,师尊你怎么出来了”不悔一手拿着扫帚从后面追过来:“你快回屋里待着去”·“你在做什么”宋离一把捞住就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不悔,揪着他的衣领将人困在原地。
“你没看见吗”不悔扬了扬手里的扫帚,朝前扑腾两下:“我赶猪呢,它们刚来兴奋的很,一个没看住,逃了俩最活泼的·”·“我自然是知道你在……”宋离沉沉地出了口气:“赶猪……我是说,天眼宗为何会有……猪”·“自然是吃的”不悔一个旋身从宋离手底下脱身,边跑边回头冲宋离笑:“师尊,回头给你送猪蹄儿”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师尊在自家门派看到小猪崽表示相当吃惊·吃惊的样子严重OOC·竟然写了十万字了(和师尊同款吃惊脸),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哔哔些啥,感觉比上一篇文还要长的样子,我还是得控制控制……·PS:快期末考了,真的没空码字,这是我最后的存稿了·虽然是隔日更,但我尽量保持每章4000+,等我放假了,一定日更好吧~·☆、第二十七章 问情(2)·不悔献宝似的把菜从食盒里一一端了出来,摆在宋离面前。
一碟金玉满堂、一碟醋溜土豆丝、一只从山下带来的烧鸡、一只他承诺过的猪蹄儿,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师尊,尝尝·”他把筷子递给宋离,冲他眨眨眼:“我做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看着不请自来的不悔,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凝重··他接过筷子,却没有夹菜,而是置于桌上··宋离道:“今日下山了”·“啊。”
不悔应着,顺手给宋离盛了碗白米饭:“师尊给·”·“你要在我天眼宗养猪·”宋离道,语气已没有先前那样艰涩,可见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说服了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不悔点头:“养小猪多好啊,还能生小猪崽,省的老下山买猪肉了·”·宋离又道:“你要在我天眼宗种菜·”·“是啊”不悔道:“种菜多好啊,想吃啥自己种啥,省的老下山买菜了一驮驮一大口袋,怪累人的。”
“你还要每日来我这儿吃饭”宋离的声音有些不稳,尾调隐隐上扬··“没错没错·”不悔笑了笑,搬过凳子坐在宋离对面:“师尊你成日一个人待着多没劲,喊你来跟我们一起吃你又不愿意,那我只能来找你了。”
“我不觉得……”·“你不觉得没劲嘛,”不悔瘪了瘪嘴:“我觉得你没劲行了吧”·不悔抓起宋离面前的筷子,强塞入他手里,不耐烦的说:“我就是见不得你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干这干那。”
“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打扰·”·“行,”不悔干脆道:“我就蹭个地儿吃饭,我一声也不出,保证不打扰你·”·“你在这儿坐着,就是打扰。”
不悔定定的看了宋离几息,端起自己的碗,连菜也没夹就要往楼下走··“你又做什么”宋离问道··不悔的语气有点可怜:“你不是看我烦吗我去楼下吃,你吃完喊我一声,我上来收拾。”
“……”宋离无奈的抚着额:“算了算了,你回来坐着吧·”·女干计得逞的不悔没敢露笑,故作深沉的捧着碗坐了回去,既不说话也不夹菜,埋头就开始吃饭。
宋离拿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还是敌不过不悔一脸委屈的模样·他伸手夹了只鸡腿放进不悔碗里,好言道:“你的心意我知晓了·”·不悔瞥着碗里的鸡腿,鼻间轻轻“嗯”了一声。
宋离叹气,觉得哄孩子好难:“我不说你便是·”·不悔咬了一口肉:“嗯·”·宋离放弃:“……依你依你·”·不悔再也绷不住笑,颇有几分得意的哼唧两声,道:“师尊,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没逼你没强迫你啊,往后可别说是我死活赖在你这儿,我是被你邀请来的”·“……”·宋离自觉说不过不悔,便不再多言。
他夹了几根土豆丝就饭吃,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吃相极佳··“师尊,好吃吗”不悔问··宋离对口食之欲看的极淡,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从不讲究。
他点了点头,很给面子的评价道:“好吃·”·不悔笑着,余光一扫便瞧见了被宋离放在桌角上的那樽梨花··几朵含苞待放,几朵开的正盛。
点点白雪掩映在青枝后,淡淡幽香犹如绕指柔··“师尊,你欢喜吗”不悔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宋离抬眼看他,面容清淡,眼底无波。
“我很欢喜·”不悔弯着眼睛:“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欢喜过·”·他说着,倏尔又皱起了眉,一脸为难的模样:“可是我办了件坏事,师尊对我这么好,我却要惹你生气。”
宋离不明就里,眼尾上扬,是疑问的样子··“师尊,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生气·”···宋离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那姑娘现在在何处”·不悔垂着眼,不停的扣着手指:“在岁寒居,正好我那有两间屋子·”·桌上的饭菜已经没了热气,不悔心里难受的很,这一桌的菜,师尊都没怎么动筷子。
像是感应到不悔在想什么似的,宋离动了动手,给自己盛了碗汤·他看着飘在顶上的蛋花儿,淡声道:“你是如何打算的”·不悔见宋离抬手欲饮,赶忙拦下:“师尊别喝了,都凉了。”
宋离的眸光落在自己腕上,少年掌心滚烫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他身上··宋离手一偏,瓷碗贴上了不悔的手背··温温热热的,刚刚好··不悔松开手,嗫喏道:“我想……等风头过去了,再送那姑娘下山。
这恶霸肯定不是什么认死理的主,这几天新鲜劲过去了,恐怕连小莲长什么样都忘了·”·“嗯·”宋离拿起白玉勺,啜了口汤··不悔愣了:“师尊你不生气吗”·宋离反问:“我为何要生气”·“我未经允许跟着师兄跑下山,惹了麻烦不说,还带了人回来。”
不悔一件一件数着自己的不是:“扰了师尊清静,坏了师尊规矩·”·“既然如此,”宋离将勺子丢进碗里,清脆一声响:“便将我这里收拾干净。”
“……啊”·宋离站起身,丝滑长衫垂下,衣角浮浪奔涌··“始于善心,无悖天道·”宋离道:“至于坏了我的规矩——”·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罚你打扫藏经阁一月。”
··此事就这么不大不小的揭过,连不悔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悔坐在竹崖顶上的一块巨石上,指间捏着片青软的竹叶,脑中不断临摹着宋离的动作。
扬手,飞叶··竹叶飘扬着落地,轻若无物··不悔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已经空了的荷包,荡着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他走到一地落叶前,矮下身一片片的拾起。
捡着捡着,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他本是一叶浮萍,生而无根·既无倚仗,也无庇护·空有一池无垠之水,漂浪四方不知归处··可师尊待他这样好。
虽然那人总是冷淡的很,但对自己的要求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除却在收自己为徒这件事儿上固执的很,可最终仍是叫他如愿了··那自己呢·不悔捏着装满了竹叶的荷包,松松簌簌的触感如蚂蚁在指尖啃噬,他倏然觉得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他是不是也该加倍努力,才能衬得起师尊待他的这般好呢···不悔揉着发酸的手腕回到岁寒居,刚跨进院子便看见了守在门前的小莲··“……”不悔顿住脚。
从师尊那里出来后,他就一直在竹崖待着,算算时间差不多已近子时了·这姑娘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杵着当桩呢·不悔走了过去:“还不睡啊”·小莲半垂着脸,依稀能瞧见她微肿的眼睛,红彤彤的。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没有啊·”不悔道:“我师尊已经答应让你留下了,你先安心住下,别想太多。”
“哦……”·不悔走近了些,甩了甩僵硬的肩膀:“倒是你,要不要给家里捎封信这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我没有家人了·”小莲低声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一直是一个人·”·“啊……”不悔哑然:“对不起啊,我无心的。”
“没事·”小莲抬起头,目光一点点的聚到不悔脸上又猛地转开··不悔并不能理解少女的玲珑心思,他一步跨进房门,半扶着门框:“时辰不早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小莲咬着牙扑上来,一把抱住不悔的腰。
“……”不悔的身子倏然僵住,从头到脚崩成紧紧地一块·他想把小莲推开,可手刚放到少女的肩头,便被那处纤瘦柔软的触觉骇的不敢再动。
他兀自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小……小莲,你做……做什么”·“公子,你既救我- xing -命,那……那我就是你的人。
你若是不嫌弃,我……我就……”·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俱是羞的满面通红··不悔脑袋发懵,他虽然常混迹于市井之中,听说过些许风月之事,但也大多是些含蓄内敛的隐晦之言,何曾……何曾受过这等直白的撩拨。
他年纪尚小,幼时想的是如何活命,大了些便想着怎样从家里逃出去,去哪里能找到他的救命恩人··这些男女之事,他是万万没有搁在自己身上想过的··不悔觉得难堪的很,连带着被小莲抱住的地方都泛起阵阵恶寒。
“你……你放手……”不悔耳根涨起艳丽的红色,不适的喘着气··小莲显然也是脸皮极薄的主,被不悔的话一惊就要放开手。
“女孩子家家……你……你羞不羞”·小莲放到一半的手又重新攀了上来··“公子,我是头一次的,我……”小莲咬了咬下唇,脸红的能滴血:“我什么都不怕的,你若是喜欢放得开的,我也能……”·不悔没能让小莲把话说完。
他卯足了劲儿,一把将小莲推出门外··“砰——”木门被不悔用力的关上··“我告诉你啊·”不悔趴在门缝里,像极了一只被惹毛的小狮子:“我顶多收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俩就大路朝天,就算是街上碰到了也不打招呼的那种我对你没想法,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你别再这样了,若是……若是再有这般轻浮的举动……我就……我……”·不悔支愣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能把人家怎么样,索- xing -扭头钻进被子里。
他扯过床上的杯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今日才抄的《清静经》··小莲在门口低声唤了一会儿,自觉不悔今日是不会再出来了,便愁云满面的进了隔壁的屋子。
听到门外终于安静了,不悔脱了力一般的瘫了下去··他在被子里舒了一口长长的气,好半天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汗- shi -了,说不上来是紧张的还是羞愤的。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姑娘这么明显的暗示,没有半点值得回味的地方··他不禁细想起从前他抱师尊,或者是师尊抱他的时候··那感觉分明就很好,很美妙,很让人意犹未尽·不悔把被子从身上踢了下去,几个一扒拉便将自己剥的只剩下亵裤。
劫后余生的少年翻了一个身,脸朝下埋进枕头里··折腾了一天,又受了场惊吓,终于放松下来,不悔很快便昏昏欲睡··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进入梦乡前,不悔才琢磨出这么一句话来。
说到底,还是小莲长的不如师尊好看··若是师尊这么抱他,他开心都来不及,哪还舍得推开呢···第二天,不悔起了个大早··他偷偷摸摸的拉开门,先是探头往外看了半天,确定小莲不在外面才敢出去。
一出岁寒居,他拔腿就跑,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似的··好容易跑到后山,不悔又“蹭”的一下坐在了树梢上·他随手折了根梨枝,想起昨日在师尊桌案上看到的那尊青玉凤尾瓶,不禁喜上心头。
又坐了一会儿,不悔看向夜雨阁的方向··不知道师尊今日还会不会守在窗边··不悔想着,腿脚却先一步有了动作··他展开双臂,踏风而行,越过映日白梨,遥望一扇半合的小窗。
只可惜,窗叶虽是开着的,那缝隙中却少了一抹素色身影··不悔照旧坐在窗沿上,屋里没人,他手一捞便将宋离搁在桌角的凤尾瓶拿了过来··他换上一枝新叶,小心的梳理着花瓣的纹路,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现在这份心意,究竟是因这梨花开的太美想要同师尊一起分享,还是爱屋及乌,因为师尊偏爱梨花,自己也止不住的疼惜起来。
不悔把凤尾瓶放回桌上,昨日的花虽然未谢却也有些败了,他把花朵折下来,仔细的揣进怀里··静室中,不悔毫不意外的又睡着了··他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他大师兄探究的目光。
不悔连忙坐直了身子,不待萧正清说话,便道:“我知道,十遍《清静经》,明日带来·”·一连半月,不悔的日子过的规律极了··每日晨起便先去折一枝新鲜的梨花给师尊送去,若是师尊不在,他放下花便走。
若恰好碰上师尊,怎么的也得逮着人说上几句,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悔一个人叨叨个没完··宋离对这事儿倒是提都没提,只每天都会留个窗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除此之外,不悔的内功倒是没有半点进展·起初那五日,天天打坐时犯困,《清静经》是抄了一遍又一遍,翻过来覆过去都能背的滚瓜烂熟,但这修行之人却是没有丝毫长进。
后来不悔倒是不睡了,坐也能坐的住,就是神思格外清明,半点入静的迹象也没有··对此,少年除了干着急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眼见着抛出去的竹叶没有力道的落在地上,不悔也只得日复一日的埋头苦练,直接落得右手手腕肿的像个馒头。
索- xing -倒有点好事儿,不悔借着每日打扫藏经阁的当口翻出了不少书来看,其中不乏许多有意思的心法和剑术,不悔看的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以至于现在一有空便往这儿跑。
倒是那小莲,自那日向不悔“献身”后,便一直被不悔当瘟神一样避着·半月过去,愣是一面都没碰上····这天中午,不悔端着饭菜跑来找宋离。
他右手手腕疼的厉害,连筷子都拿不住·怕被宋离发现,不悔只好左手吃饭,倒也得心应手··宋离吃着吃着,目光便落在不悔的手上··他罕见的扬起一边的眉头,似是有些讶异道:“左手”·作者有话要说:被献身的不悔表示——没我师尊好看的就不要不自量力来勾引我了·☆、第二十八章 问情(3)·不悔顿了顿手,很快夹起一块嫩豆腐送到宋离碗里,得意道:“怎么样,灵活吧”·宋离拿勺子把豆腐舀起来吃了,红油熬的豆腐入口即化。
他细细的品着,平日里总是淡漠的抿起的薄唇浸了一层红,有点……妖冶··不悔看呆了··宋离对少年逐渐迷离的眼神没有半点上心,待他细嚼慢咽完才伸出舌尖,顺着唇周轻舔了一圈。
粉嫩的舌尖,似是在不悔心头上画了一圈涟漪··少年不甚自在的咳了一声,掩耳盗铃似的埋头吃饭··宋离淡声道:“穹苍派的掌门舒己为少有的武学鬼才,左手清月弯刀威风赫赫,右手神剑斩痕英姿飒飒。
江湖之中,鲜少有人能将刀剑双法运用至如此淋漓之境,颇为可敬·”·“啊,”不悔应道:“听说过舒掌门的大名,他有师尊你厉害吗”·宋离扫了不悔一眼:“我之身法,远不及舒掌门万一。”
“……”·难得不悔语塞,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话接下去,那边宋离破天荒的说起了兴致来··宋离道:“五年前金川之役,有幸见过刀剑合璧之华景,至今每每思及都心生震撼,舒掌门于武学上的造诣,非我等所能企及。”
宋离顿了顿,陷入回忆中的恍惚神情骤然平复:“我多言了·”·“没有没有·”不悔连忙摆手:“师尊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我喜欢听。”
宋离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淡淡道:“寻常人习武为强身、为自保,武林中人习武为壮大门派、护佑国土·我门中,正清擅内功,久川专剑术,都是各取所长,你亦当如此。”
不悔见宋离说的严肃,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紧张起来··他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一个心法练了半个多月连入静也入不了,更别提想跟着师尊学剑的事儿了,他的手腕到现在还肿着在呢·但听师尊所言,似乎是想让自己多发掘左手的潜力·不悔看着自己的左掌心,他自幼便以左手为惯,硬是被乳娘天天拿筷子打手指头才改到右手。
他刚想回话,却见宋离倏然盯着自己衣角直看··不悔缩了缩腿:“怎么了”·宋离的目光转了回来:“似是长高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赶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
他身上穿的还是当时在黔州时买的衣服,这些日子沉浸在练功中,压根没留心旁的,此时一看才发现裤腿竟然短了一截··“是啊我裤子都短了”·不悔有些兴奋,他从椅子上蹦起来,拉起宋离的胳膊把他师尊也拖了起来。
“师尊,你快看看,我到你哪儿了·”·宋离被不悔拉起来,虽然没有不悦,但脸上明显堆满了无奈·他抿了抿唇,对少年骤然贴近的身体有些抵触。
宋离刚想后退,却被不悔扶住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抵在他的锁骨上··不悔倒是先往后仰了仰,看着他:“师尊,我是不是长了挺多的”·是长了挺多的,两三个月前不过才过胸口,眼下都冒到锁骨处了。
“嗯·”宋离轻声道:“回去让正清给你找身大点的衣服·”·“好啊·”不悔应着,松开手:“师尊,你一会儿去哪儿啊”·宋离往后退了半步:“藏经阁。”
“我猜你就是要去藏经阁·”不悔轻笑道:“那你等我把这些收拾了一起去啊,今日入静又睡着了,师兄罚我抄《道德经》来着·”···半个时辰后,不悔盘腿坐在案前,乖乖的抄着经书。
宋离在他身旁不远处的软榻上靠着,手里拿着卷古籍看的入神··一室静谧,只能听见狼毫落于纸上的声音,和时不时从宋离那边传来的翻书声··不悔觉得自己的心绪格外的平和,也不知是因为这藏书阁里多是典藏,庄重的很,还是因为坐在他身旁的这个人,叫他安心。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不悔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肿胀的手腕几乎已经麻木,他咬着牙转了转手,抬眼去看沙漏,竟然已经到了戌时。
“怎么这么晚了……”不悔说着,扭头去看他师尊,这一看直接把他吓了一大跳:“啊”·不悔屁股一软,磕在桌上。
只见宋离正站在他身后不及一拳的地方,正目色沉沉的看着他,也不知站了多久了··“师尊”不悔摸着狂跳的心口,没好气道:“你怎么一声不响站在这儿,快把我魂给吓没了。”
宋离没回他,只道:“手怎么了”·“……”不悔把右手往袖子里藏了藏:“没怎么啊,抄了一下午经书,酸的很。”
宋离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倏然矮下身凑到不悔身侧··修长的手指从不悔肩头穿过,点在还浸着墨汁的纸面上··不悔不明就里的偏过头,那是一个离得极近的距离。
连师尊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瞧得清清楚楚,不悔的心又开始狂跳··他结结巴巴道:“怎……怎么的”·“你爹连先生也不给你请么”宋离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正清和久川刚来的时候,字也不像这样的。”
“……”·不悔艰涩的一点点转回去,目光落在纸上,落在他写的字上··的确,那实在不能称的上是字,哪怕他手好的时候也比这好看不了多少。
不悔羞愤难当,耳根子微微发红:“那倒是请了的……我也就是没用心练·”·宋离斜眼凝着他,一脸的不相信··不悔一见乐了,他回想起刚碰上宋离那会儿,稍稍靠近那么点,这人又是冷脸又是给他挂树上,连话也不肯多说。
现在倒是偶尔能听到师尊主动说几句话,连脸上的表情也生动了不少·虽然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清清淡淡的模样,也因而衬的那么丁点细枝末节的变化格外的显眼··不悔心枝乱颤,决定趁热打铁,搅一搅这不起波澜的池水。
他拽着宋离的衣袖,把人往下拉了拉··沾着浓墨的狼毫笔被塞进了宋离掌心,不悔摇了摇他师尊的胳膊,放软了声音撒娇道:“师尊,你给我写两个字呗。”
二人本就离得近,被不悔这么一拉扯更是几乎贴在一起··宋离难得的没有挣开,索- xing -一盘腿坐在不悔身边··他歪过头,如兰的气息呵在不悔颈侧,少年登时心乱如麻。
宋离问道:“想写什么”·不悔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睫毛像是一把小扇,似是局促又似是慌乱的煽动着··“写……”不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写名字,你的和我的。”
宋离没说话,拿过一张干净的白纸,抬手落笔··他写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笔势如剑锋,辗转皆锋芒,钩捺间似有无穷变数,遒劲有力·若兰叶拂伤风,若枯木又逢春。
但见那字里行间尽是荡然气度,又在起承转合间窥得无限寥落··荡然的是不悔,寥落的是宋离··不悔想不通自己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等感触,只在那字上瞧了一眼倒似无师自通般读出了宋离的万般心绪。
这哪里是在写字,分明是在抒意··最后一点落成,宋离放下笔··不悔将写着二人名字的纸挪到自己面前,什么悔啊离的,越看越扎眼··“不好不好,”不悔把纸拿开,重新递了张干净的上来:“换一个师尊,写我大名,写嗣音。”
宋离扫了他一眼,写了完整的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伏伽山顶的柔光恰好透过窗扇,丝丝缕缕的映在纸面上,光影斑驳而斯人如玉。
不悔看着那字,觉得自己没把他师尊的一汪心水搅起波澜,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只是少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来的快,去的也快。
若真要归咎,还是那点悸动太过隐晦,又太过荒谬,轻易就让人忽略了去··“我喜欢这个”不悔喜滋滋的看着纸上那两行字,吹了吹未干的墨汁:“回头拿去裱起来,就挂我屋里,日日看夜夜看,怎么也能学得师尊一二神|韵。”
吹干了纸,不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把写了自己和师尊名字那张纸扔了·他把两张纸放到一块儿,小心的卷了起来,又从桌案底下抽出一根锦绳··不悔把绳子递给宋离:“师尊,帮我绑一下。”
墨色的长绳挂在指尖,宋离轻巧的绕了绕,便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不悔拿着卷好的纸筒,凑到眼前,透过那个小小的圆孔望着他师尊··宋离恰好侧首,圆孔正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
那里看起来同往常一般平静,但却又仿佛氤氲着一层水汽,连带着宋离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不悔就这么举起来放下去的看了半天,直到宋离终于露出无奈的神色,他才悻悻的收回手。
藏经阁的大门猝不及防被人从外面推开,叶久川人还没进来声儿就先喊了起来··“宁不悔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做不做饭了”·不悔手一顿。
“你是不是躲这儿偷懒来着”叶久川一步跨了进来:“赶紧给我去……”·然后叶久川就看见,坐在桌案前的二人动作十分一致的转过身齐齐望向他。
“去……去……”叶久川瞪着一双眼睛“去”了半天:“……师尊”·妈呀,那坐在不悔旁边的,不是他师尊是谁·叶久川僵在原地,顿时紧张的手脚都不知还往哪儿摆,嚣张的气焰像闪电似的飞快闪过,瞬间偃旗息鼓。
完了完了师尊怎么在这儿,师尊听到他大吼大叫了·惨了惨了,这回形象全没了·宋离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叶久川,似是也没想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乖的跟只老鼠一样的二徒弟还有如此气势汹汹的一面。
宋离没说话,站起来就往外面走,经过叶久川身边的时候几不可见的顿了顿,后者十分没出息的抖了抖··“啊,对了师尊”叶久川喊住宋离:“淞雅舍来信了,说今夏的新茶已经烤炼好了,等您亲自去捡,问您何时下山。”
“知会一声,我明日便去·”·“是·那……这次师尊还是和师兄同去吗”·宋离抬眸朝不悔看了一眼,淡声道:“让不悔去。”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不悔从屋里追了上来,瞅着他师尊飘然远去的背影,问道:“师尊让我去哪”·叶久川抬起衣袖往脑门上擦了擦,松了口气:“茶庄。”
“去茶庄干啥师尊要喝茶为何不差人去取,还自己跑一趟·”·叶久川走到桌边,抬起案上的紫砂壶“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师兄,”不悔啧了两声:“师尊都走出老远了,你也松松劲儿·”·“……不行,”叶久川低喘着,肉眼可见一行细汗顺着脸流了下来:“太突然了,我压根没想到师尊会在这儿。”
不悔随手拿了本书过来给他师兄扇扇风,猛然被后者瞪了一眼··“你是挺能耐啊”叶久川说着,掰了掰手指头:“五年了,再过俩月就第六年了师尊从来就没这么跟我们坐在一起过还贴着,贴那么近,都快严丝合缝了”·“……”不悔“切”了一声,腹诽道:“还是别了,我怕你直接给吓过去了……”·叶久川没理不悔,接着说:“还带你去淞雅舍,我都没去过”·“师尊那是为你好……”不悔嘟囔着:“他要带的是你,还没走出这个门你就得倒下。”
“你”叶久川一把夺过不悔手里的书,作势要抽他:“还在这杵着做饭去,快饿死哥哥了”·不悔蹦哒着往外躲,笑道:“这就去这就去。”
*·这天晚些时候,萧正清来了静室找不悔··不悔这段时间要么在藏经阁看书、要么在静室打坐、要么就是在竹崖扔叶子,一般是不到要睡觉的时候坚决不回岁寒居,着急练功是一方面,怕碰到小莲也是一方面。
宋离爱喝茶,难得对这方面挑剔的很,只要是有了新茶,定是要亲自去挑拣一番·往年都是萧正清跟着,今年换了不悔,他怕不悔出岔子便赶来交代几句··“大致就是这样,你陪着师尊就好,没什么难的。”
“知道啦,谢谢师兄”不悔应着,眼睛都没睁开··萧正清笑了笑,从前襟掏出个白玉瓶,捣了捣不悔的胳膊:“喏。”
不悔低头看了看,不明就里道:“这是什么”·萧正清拿了个蒲团过来坐在不悔身边,伸手把他的袖子撸了上去··他指了指不悔红肿的手腕:“知道你心急,但凡是都要有个度,有些事情,尤其是练功,急是急不来的。”
不悔吐了吐舌头,身子一软靠在萧正清身上,头抵着他的肩膀,手伸了出去:“师兄,你给我抹药·”·萧正清无奈的看着不悔,拨开白玉瓶的盖子倒了点在手心上,搓热了才贴到不悔手腕处。
“嘶……”不悔吸了口气:“师兄你轻点,疼·”·“这就疼啦”萧正清笑了笑:“等你开始练剑,还有更疼的。
若是以后也像师尊那样,维护正道、惩凶除恶,被刀伤剑砍也是有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闻言抬起头:“师尊受过那样的伤吗”·“没有吧。”
萧正清回忆道:“起码我印象中没有·”·“哦·”·说不上为什么,在听到萧正清否定的回答后,不悔松了一口气·好像他只要一想到师尊被人伤着就止不住心慌,怕的厉害。
“师尊待你很好·”萧正清道:“跟待我们时不一样·”·不悔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他记得叶久川也这么说过··“哪不一样了”不悔问。
“唔……”萧正清想了想:“打个比方,如果说师尊待你是从这儿到后山的距离,那待我们便直接到山下了·”·不悔一听乐了:“有这么夸张吗”·“是啊。”
萧正清笑着捏了捏不悔的脸,指尖一阵清凉的药香··“师兄”不悔挡了一下:“没洗手就捏我”·“趁你没长大赶紧捏捏,再过两年可就没这手感了。”
萧正清把不悔的衣袖放了下来,他站起身,就手揉了揉不悔的脑袋,还是不揉乱不罢休的架势··“师兄”不悔吼道··“哎,知道了知道了。”
萧正清轻笑道:“早点睡啊,明天还起早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天期末考,后天中午考完,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更啊……我尽量,可能会晚点~·期末只考俩门的乖巧作者默默飘过~·☆、第二十九章 问情(4)·第二天,宋离正靠在床边闭目调息,便听见一侧的窗户上似有响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不悔单手扶着窗棂,半个身子歪进来往凤尾瓶里插梨花,边动作边偷瞄他··“师尊,吵着你啦”不悔笑嘻嘻道。
“来这么早做什么”宋离冲不悔招招手,示意他进屋··“不是想着今天要下山嘛,兴奋的睡不着·”不悔撑着窗沿荡了进来:“我都大半个月没见过生人了。”
“觉得闷”·宋离走下床,端起桌上的花瓶轻轻摆弄着··案上还放着一条嫩绿的柳枝,他拾起来,从瓷盏中沾了点水,细细的拂到雪梨的花瓣上。
水珠剔透,晶莹似露··“才不是,和师尊在一起怎么会闷·”不悔道··宋离没看他,声音听起来也不怎么上心:“你这个年纪,正是爱热闹的时候,跟着我,倒是把你困住了。”
“若是这样也好·”不悔轻笑道:“我宁愿一辈子困在这儿·”·宋离抬起眼,不悔斜斜的倚在窗边,手上还拿着方才换下来的梨花,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花瓣儿,又把扯下的雪白柔柔的攥在掌心里。
“你这是做什么”宋离问道··不悔故作神秘的冲宋离扬着眉,转手便把满掌幽香揣进兜里·他微微欠身,凑到宋离跟前,低声说:“秘密。”
宋离也无意打听这些,他往后退了些,接着摆弄他的花儿··不悔又晃到他跟前,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摸出俩白嫩嫩的包子:“喏,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宋离也不客气,坦然接过,触手是微烫的温度,吃着正好··他一口咬下,甜而不腻的奶黄馅充斥在嘴里··宋离从不是对吃食讲究的人,幼时遭遇,时常吃一顿是一顿。
后来有条件了,对这些口食之欲也早失了兴致,辟谷之时更是十天半月不吃东西··可现在,他细细的嚼咽着这喷香松软的甜包子,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渴望··那是一种含混着酸涩的心痒,像是在久旱干涸的土地上,掬了一捧甘冽的清泉,顷刻间便没入土壤最深最深的地方,精卫填海似的滋养着一颗枯萎的种子,不知哪天才能生根发芽。
宋离不紧不慢的吃着包子,半晌才道:“几时起来的做这些要很久吧·”·“啊,”不悔正弹着梨花上的水珠,他没怎么在意的应了声:“要不了多久,正好我也睡不着。”
不悔背对着宋离,暗暗吐了吐舌,他才不会告诉师尊,最近这些日子他为了避开小莲,天天都起这么早·“怎么会做这些的”·宋离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极不经意的随口一问。
“做饭啊”不悔无甚所谓道:“也没,就是我家嘛,你也知道·小时候经常捞不着饭吃,后来乳娘心疼我,偷偷在我屋子后头开了个灶,我就跟着学了。”
“苦不苦”宋离吞下最后一口甜包子,目光忽而缥缈起来··不悔顿了顿,表情忽而郑重起来,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却又很快松开来。
他低眉笑了笑,左颊的梨涡浅浅又淡淡:“再苦都过去了,只要过去了就不苦了·”·他弯着一双星目看着宋离··伏伽山顶的日头温和又明媚,少年的眼睛里似是流着的星河,璀璨又夺目。
宋离针扎了似的移开眼,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了件雪白的狐裘丢给不悔:“穿着,山下冷·”·不悔笑嘻嘻的把狐裘披在身上,手拽着抽绳,软软的说:“师尊,你帮我系呗,那天你在卷轴上绑的蝴蝶结可好看了。”
宋离自觉对少年这种带着撒娇意味的细软嗓音无力招架,好像只要这声音在他耳边随便吹吹什么风,他都能一口答应似的··宋离凑了上去,两手拉过抽绳再对穿,便是一个蝴蝶结。
绳子一拉上,不悔半张脸都隐在白绒绒的毛发间,衬的他一张小脸稚嫩的可爱··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谢谢师尊”·“走吧。”
宋离道··*·师徒二人便借着晨风一路下了山··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眼下刚落过雨,伏伽山半山腰往上已是累累白雪,山下自然也萧肃起来。
不悔裹着狐裘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埋怨道:“这才半个月,怎么冷的这么快·”·宋离一身月白色道袍随风摇荡,像极了树上簌簌落下的秋叶··他淡声道:“快要入冬了。”
“哎,”不悔叹了口气,搓搓手:“我最怕冬天了,冷死了·”·“等你练好心法,有内功护体,便不会这样怕冷了·”·不悔吸了吸鼻子,心里忍不住腹诽,照他这个天分,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到那个境界·*·又行了近半个时辰,屋舍逐渐隐去,视野渐渐开阔。
但见成片碧草青茶扑满了整个山头,竟一眼都望不到边··昨日,不悔听萧正清说,伏伽山周一年两季采茶,或夏茶或冬茶·皆是经过最严厉的天气所磋磨,又以伏伽山顶淌下的雪梨山泉之水来滋养。
茶叶味甘而不涩,清冽又乏苦,是谓“伏伽”··宋离素来爱饮茶,其中又以伏伽为甚,几乎到了偏爱的地步·一年两次,亲自下山拣选,从不假于人手。
宋离带不悔穿过半人高的茶堆,往曲径深处走去··不多时,一座格调淡雅的庄子映入眼帘··那庄子门头上挂着块匾,写着“淞雅舍”三字,不悔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他师尊的字迹。
庄外有一鹤发老者,似是一早便等在了这里··待走近后,老者展颜笑道,声音中气十足:“真人别来无恙·”·宋离难得的柔和的眉眼,那模样竟似噙着淡淡笑意,他微点着头:“张老身体可好”·多年前,苍皇大陆有一制茶世家,便以张为姓。
张家人世代经营茶庄生意,从种、采、烘、洗,再到制成成品卖出,全为他一家人包揽·其技术之精湛,上至盟主下至百姓,无一不耽迷··江湖上甚至一度流传“饮了张家茶,快活似神仙”之类的美言。
可后来不知怎的,这张家竟渐渐没落了,江湖上再找不到一家张家茶庄··而站在不悔面前这个,的的确确就是张家的传人·此人姓张名半山,对于自家百年基业说没就没这件事,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想来也是个- xing -子闲适散漫之人。
单是隐在这田园茶林之中,已然乐得逍遥快活··张半山道:“好,自然好·真人快里面请,今夏的新茶早已备好,就等着你呢·”·*·不悔从没来过茶庄,看哪都新奇。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宋离身边,觉得他师尊自进了这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连带着身上那股子清冷的劲儿都缓了下来··张半山领着二人进了淞雅舍,又推开雕着松花的木质屏栏,转而入了间前后两面相通的屋子。
细碎的珠帘零零落落,宋离婉言谢绝了张半山替他掀帘的动作,伸臂一扬便撩了开··木榻之上,摆着一排晶莹透明的茶具··尖细的茶叶松针一般竖在茶壶中,一汪淡至悠然的碧色,叫人一看就止不住垂涎。
宋离在榻上落了座,右手边是整片镂空的墙,只以柏木勾出轮廓··而墙外,是无边碧草,是苍茫远山··“真人先稍事休息,一会儿我差人来带你去选茶。”
张半山说完便退了出去··他走后,宋离朝不悔微微扬首:“坐·”·不悔一屁股坐到宋离对面,坐下后他才发现,这榻边围了层厚实的锦布,而底下竟是空的,刚好可以把脚伸进去。
“哎”不悔好奇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迎面扑来一股热气,下面竟放着个暖炉:“这是暖脚的”·“嗯。”
宋离应着,抬手将桌上两个倒置的透明茶盏摆正,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不悔那边,道:“你不是冷吗,脱了鞋子进去暖暖·”·“嘿,正合我意。”
不悔利落的脱去短靴,把腿放进了桌榻下··面前的碧绿茶水氤氲着热气,腿脚也渐渐暖和起来,不悔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送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宋离端起茶盏浅啄一口,他喝的克制,面上也瞧不出满足,但不悔偏就感受到了宋离舒缓的心绪。
他学着宋离的模样喝了一口茶,味道不苦,香甜的很·吞咽之后,舌尖上的甜味散去,又留下幽淡的余韵··他只觉得好喝,此外再讲不出更深刻的体会。
不悔把脚贴在炉壁上,两手撑起支着下巴看宋离:“师尊,好喝不”·宋离这个人对世事总是看的很淡,若即若离的,从不说好,也不说坏。
这世间似乎从没有人或物能入的了他的眼,也因而他于这尘世没有半分留恋··好像他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他没有生的欲望,却又因着某些跳不脱的牵绊,不得不飘在这世上。
他的脚是悬着的,似乎永远踩不到实处··可当不悔问出这一句时,宋离回应了··和不悔做了一顿饭后,问宋离好不好吃时,他的回答不同··那时他点点头,说好吃。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他的声音是淡的,他的感情是冷的··可现在,宋离同样是点点头,说了声好喝··但他眼中似乎多了些东西,像是低低浅浅的欣喜·孩童一般,挨了顿打之后又得了颗糖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欣喜。
不悔看着宋离,有些愣神,心里有些闷··他连忙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把空了的杯子递到宋离跟前:“师尊,还要·”·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又给他到了一杯,带着纵容,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仔细晚上睡不着。”
“才不会·”不悔笑嘻嘻道:“我睡觉,头一挨着床板就能着,长这么大就没体会过睡不着是什么感觉·”·宋离听着这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竟勾起了唇角,低低的笑了起来。
实打实的笑容,肩膀都耸动起来,比上次听见不悔打嗝笑的还要开··不悔一口水呛住,咳嗽声和宋离浅淡的笑声叠在一起,像是遮掩什么似的··“师尊”不悔缓了片刻,终于能开口,宋离脸上的笑意竟还没有散去:“这回我可看清了不光看清了,我还听见你出声儿了,看你还赖不赖”·宋离像是也没打算再抵赖,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透着舒适和惬意。
他看向屋外的茶园和远处的高山,眉目似水,兼有涓涓细流··他想到了在黔州那次,他把在门口睡着的不悔领进屋里,少年困的神志不清,挨着床还小声嫌弃着床硬。
真真是如他所说,不知何谓睡不着··他想了,便笑了,笑的有些放纵··倒也无畏了,难得有美景、好茶,难得这样轻松快活,于是便有了难得一笑··不悔看着宋离。
见他道袍上白梨胜雪,见他衣袖间流云飘扬,见他握着杯盏的指节修长白皙,见他眉目如画,见他气质淡雅··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欢喜的不得了,又喜欢的不得了。
他跟着笑了笑,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许是这偷来的浮生半日悠哉太过,是他辗转梦回千百次,终于实现的期许··不悔只喝过一次酒,是在黔州跟宋离赌气时喝下的。
他其实不太记得醉酒的感受了,除了第二天醒来后的头痛欲裂··可他现在只这样看着他师尊,他便觉得自己醉了··醉的眼前都拢起阵阵雾霭,心火都烧了起来,口干舌燥。
不悔无意识的吞了口口水,终于看清,那烟纱弥漫的尽头站着个清丽的人影··那是他的师尊··是宋离··作者有话要说:赶在十二点前发上来了……·今天上午考完试就被导师拉去改卷子,一直到晚上九点……头脑不清醒·所以今天有点短小,有点不知所云,凑合看吧大家,见谅·☆、第三十章 问情(5)·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宋离就坐不住了跑去挑茶。
不悔怕冷不想动,便留在房里休息··宋离对茶叶很挑,随便翻检翻检天就黑了··不悔在天眼宗上待久了,都快忘了晚上是什么样了·大脑还没回忆起来从前在山下的夜晚是怎么度过的,意识倒先想起天黑了该睡觉了。
于是,等宋离挑好了茶叶回来的时候,不悔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少年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嘴巴微张,低低的打着小呼噜··宋离顿住脚,刚想交待一句,身后跟着的张老便“哎哟”了一声。
“……小公子怎么不上床去睡,这正是风口,仔细别再着凉了·”·张老手上提着口大铜锅,里面用铜片隔开成两半,锅里放着汤水·一边是骨汤,一边是辣汤。
这铜锅刚好可以放在不悔睡着的桌上,把捂脚的暖炉加热,这火气便能传到锅底,再辅以些素菜肉食涮着吃,是山下农家冬日里最爱的吃法··不悔似是被张老这声给闹着了,胳膊动了动,然后眯开了条眼睛缝。
他的脸正对着宋离这边,等他看清了来人后才慢吞吞的从桌上直起身子··“师尊,”不悔揉了揉眼睛,还没睡醒的样子:“你回来了啊·”·少年的声音含混着刚醒时的沙哑,可偏偏举手投足乃至小表情都软绵绵的,这看起来就有点惹人可怜了。
·宋离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方才见不悔睡着,是想叫张老轻点声的,结果没拦住,还是把人给吵醒了··宋离走了过去,指着另一侧的床榻:“要睡就去床上。”
不悔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你回来我就不睡了·”他转过头,看见张老手里端着的铜锅,前一瞬还惺忪的睡眼登时亮了:“哎这是铜火锅吗”·张老笑着把锅端了过来,正放在桌子中央圆形的凹槽里:“是啊,今儿天冷,吃这个暖暖。”
他说着,拍了拍手··屋外三两个拖着餐盘的小厮走了进来,餐盘里是些摘洗干净的蔬菜,还有些牛羊肉··不悔看的眼睛都直了··等把一个个盛满菜的碟子都摆上了桌,张老献宝似的从小厮手里接过一尊白玉瓶。
他敲了敲瓶身,朝宋离挤了挤眼,笑道:“真人,这是今年新出的茶酿酒,拿你最爱的伏伽熬出来的,保准你喜欢·我给你放这了啊,菜不够你喊一声,我让人再给你加。”
宋离点点头,目送着张老几人出了门··“师尊,你看到没”不悔明显很兴奋,指着一桌菜说:“铜火锅我刚做梦还梦见了,怎么一睁眼就成真了”·宋离盘腿坐到榻上,看了一眼缓缓升着热气的汤锅,把手伸进帘布里摸索到暖炉调温的地方,把火开大了点。
“爱吃什么自己烫·”·“嗯”不悔点着头,迫不及待的端过来一盘冻好的豆腐,骨汤锅和辣锅各下了一半·他把空盘子搁在一边,又拿了青菜和蘑菇,也是都下了一半。
菜一下锅,刚有点势头要沸起来的锅顿时偃旗息鼓·不悔一手拿着一只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眼巴巴的盯着锅,那样子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宋离见他这副模样便觉有些好笑,他把那壶茶酿酒拿到面前,给自己斟了一杯。
不悔瞧见了,看了看自己的空杯子,欲言又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你想都别想·”似是看穿了不悔的想法,又似是思及上一次不悔饮酒后那并不愉快的经历,宋离斩钉截铁的说着,只给不悔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不悔接过茶叹了一口气:“是,未及弱冠,不宜饮酒·”·他把宋离当初的话复述了一遍,看着他师尊先是低头嗅了嗅杯中酒,再低头轻抿一口··“什么味儿啊”不悔敲着筷子说。
“酒味儿·”·宋离说着,唇齿留香,混着茶香的酒气扑面而来··清冽又热辣,像是两种极端的味道,闻的不悔忍不住皱起了眉··“这味儿,”不悔伸手扇了扇:“太冲了,师尊你少喝点,别跟我上次似的喝完第二天起来头疼。”
宋离似乎对这酒很是喜欢,许是因为此酒是拿伏伽酿的,他没忍住又喝了几口··不悔瞧他师尊这架势,估摸着宋离的酒量应该很不错,最起码没像自己那么寸,喝点梅子酒就不省人事了。
他砸了咂嘴,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到了涮菜上··“这应该好了吧,烫了挺久的了·”不悔一筷子伸进辣锅里夹了块冻豆腐,随便吹了两下就咬了下去。
“师尊,熟了”又辣又烫的滋味儿,不悔张着嘴直呼气,又往骨汤锅里夹了块豆腐放进他师尊碗里:“吃吧师尊,能吃了·”·宋离也没推拒,夹起冻豆腐吃了。
不悔忙不迭的给他师尊捞菜,还不忘再往锅里下点进去··宋离什么都没说,只要是不悔夹过来的他全吃了··“哎,师尊·”不悔又倒了一碟豆泡进锅:“你的茶都挑好啦”·“嗯。”
“那我们今晚还回去吗”不悔道··宋离喝了口酒,见自己的盘子终于空了,便把筷子移向了辣锅··他夹了个滴着红油的豆泡,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
“行·”不悔往后靠了靠:“那我吃慢点儿·”·不悔在桌上逡巡一圈,拿了盘年糕准备往锅里下,然后他便瞧见了宋离正在辣锅里捞蘑菇的筷子。
他顿了顿,保持着半举着年糕的姿势惊愕的看着宋离把蘑菇送进了嘴里·再低头一看,宋离身前的白玉盘子里红红的一片··……·不悔口味挺重的,不怎么爱吃甜的,反倒喜欢些咸的辣的。
再看他师尊,人长的是清清淡淡的、- xing -子也是清清淡淡的,刚上天眼宗的时候每天吃的更是清清淡淡的·于是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师尊的口味应该是清清淡淡的。
平日里他顾及着宋离的口味,做饭都不怎么敢放盐,辣椒就更别提了,压根没在山上种这玩意儿·给师尊青菜他也吃,甜包子他也没挑··怎么,原来师尊喜欢吃辣吗·就不悔愣了愣神的功夫,宋离已经把辣锅里的小蘑菇快挑完了。
少年犹豫着把年糕倒了一大半放进辣锅里,只剩几片放进不辣的那边··他嗦着筷子等菜熟,没再自作多情的给他师尊夹菜··一会儿,年糕差不多能吃了,他喊了一声:“哎哟,年糕熟了。”
不悔自己捞了一筷子年糕,边吃边用余光瞄宋离··果不其然……他师尊又把筷子伸进了辣锅··师尊真的喜欢吃辣啊·不悔默不作声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又发现了师尊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悔开始不动声色的往辣锅里放菜,看见宋离素日里淡色的薄唇因着辣油渐渐变红,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师尊的距离当真如师兄们认为的那样,很近··不悔放下筷子,手趴在桌上轻声喊着宋离:“师尊。”
宋离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不悔··二人中间还隔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白雾缭绕,模糊了对方的面容··不悔吹了吹,烟散开了去··宋离吃的有些热,脸透着浅浅一层红,光洁的额头上似是浮着一层细密的汗水,被烛火一照便晶亮亮的闪着微光。
“师尊,你把脚也伸进来呗”不悔低声说:“底下可暖和了·”·宋离没应声,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不悔,看热气后的少年英气却稚嫩的脸庞,听着他柔柔软软像是撒娇的语气。
心神一动··许是这一整日都是极散漫的,末了如何失仪也都无所谓了··许是那一壶伏伽酿是醉人的,饮了便能多些放纵的底气了··宋离伸手脱下自己的长靴,依言把腿放进了榻下。
他刚把腿伸进去,不悔就把脚贴了过来··宋离怔了怔,难得没躲开··没有不适,亦没有不悦··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刚好,连这样的触碰都看起来是应着景的。
冷冷的天,热辣的锅子,依偎的两个人··一股暖意顺着不悔和自己相贴的地方一直蔓延到胸口,不知是因为这汤底太辣还是烈酒太烧,宋离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
他这前半生,苦痛有之,流离有之,不甘有之,孤寂有之··独独没有体会过一星半点的温情,可眼下,这个认识短短几个月的十来岁的少年,竟破天荒的让他感受到了这种从前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不,不止现在,从很早之前开始··也不仅仅只是这一点温情,还有别的什么··是热情、是倔强、是不服输··是无畏、是勇敢、是不放弃··宋离觉得不悔像是一块磁石,不停的将自己往他那边吸。
那些宋离身上缺失的,又渴望拥有的,正是不悔所展露出来的一切··那是一颗向阳的种子,有着滚烫的温度,却又叫人不舍得撒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约莫是醉了,他若是清醒着根本不会想这些,若他还清醒也断不会说出下面这句话。
“想看剑么”宋离朝不悔勾了勾嘴角··风华绝代··不悔又被那笑勾住了魂,呆愣着说:“想·”·等他师尊一个飞身从窗口跃出去的时候,他才骤然回神。
“师尊”不悔赶忙套上鞋追了出去··夜是黑的,山谷里是静的··身穿道袍的男人脚踏漫山青茶,于秋风中破空落剑。
通体晶莹的长剑划破长空,澄澈的剑光洒满天地··宋离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折腰,倒勾,立起,再侧身··清冷的剑意挑起一片片枝叶,每一剑落下都像是从泥沼中拖出一缕沉寂的魂灵。
那剑招是泛着寒意的,又似是掺杂着生生不息的韧劲儿··但见那行云流水间伶伶繁花落尽又开起,只期那辗转回落时点点星火湮灭又重生··那是于绝望中破开的一丝希望,于九尺黄泉下抢回的一线生机。
暗夜,无光,却有小星··不悔立在树下,遥望着宋离··天地间好似只剩下这一抹白,是暗夜里的浮光,是出尘的皎月,是清冷至极又寡淡至极,是不甘至极又愤懑至极。
两种极端情绪的交织,在宋离身上并不显得十分突兀··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所有的极致在他身上都变成了顺理成章——·他没有约束,不成体统,他自己便是规矩。
不悔的神情有些恍惚,好似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而宋离所到之处便是他触手可及的清辉··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宋离,心绪在这一刻骤然归于平静··耳边似有流水潺潺,又有鸟兽鸣鸣,再听便是什么也没有了。
他似是看见了高山,又瞥见了百花,再转眼又只剩一个宋离··静的,又都是静的了··丹田处似有气流涌动,霎时间冲破血脉阻碍流遍全身··不悔定定的站在原处,忽而全身一震,一股无形的气浪自脚下赫赫而起,所及之处树影摇动,如风喝唳。
不悔觉得自己分明是睁着眼的,但又确实不是··他睁开眼,便看见宋离负剑站在面前··剑稍泛着流光,剑身犹如清泉··不悔从没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过,他甚至觉得睁眼的那一瞬间他不仅窥得见天地万物,更能听见千里之外。
宋离把剑一横,剑端遥指高山之巅··淡然发问:“看见了什么”·不悔顺着剑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老实说:“道观,天眼宗。”
宋离又换了一个方向:“这里,可有水声”·不悔点了点头:“是山上的泉水,从涧里奔涌出来·”·宋离收剑回鞘,往天地间一凝。
他面色清冷,不复之前那般恣意,亦没有半分醉态··一息之间,他似乎又变了回去,好像今天所有的经历,那抹笑,那舞剑,都是一场梦··宋离转过身,将“将离”重新挂回腰间。
他往前走了两步,折了片细长的伏伽茶叶递给不悔:“你旁边那棵树,试试·”·不悔不明所以的接过,两指一夹,照着平日里练的那样··扬手,飞叶。
脱手那一瞬,劲风裹挟着叶片向前呼啸而去··不悔一惊,还未从手上那股莫名的气浪中反应过来,身旁腕口粗的树便轰然倒下··“这是……”·宋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明日辰时在后山等我。”
“啊做什么”·“教你习剑·”宋离道:“我答应过你的·”·“什……”不悔低头看了看手,又扭头看了看树,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我我……这是我……”·“不过月余,竟冲破三层心法。”
宋离意味深长道:“的确天资过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悔和师尊一起吃火锅可还行·不悔看着师尊耍酷唰唰唰跟着境界飞升~·P了个S:已到家,明天开始日更·☆、第三十一章 问情(6)·宋离的酒量并不好。
起码没有不悔想象的那么好··只是他酒品不错,不显山不露水的不见半分醉态··除却行为比平日里稍稍放纵了些许外,也看不出什么不同··在屋外有冷风吹着倒还能醒神,可进了这暖香四溢的屋子,宋离立时便觉得脑袋晕乎起来。
他坐在床边,难耐的捏着眉心··房中还有未散尽的菜香和酒气··思维似乎也开始有些迟钝,宋离翻身上了床,总觉得有些事儿被他忘了,可眼下头眼都沉的很,入睡前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往后可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不加节制的饮酒了·“师尊”·不悔站在窗前往屋里看了一眼,没瞧见宋离。
·他一步跨了进来,往另一侧的屏风那儿走去··但见蚕丝轻纱之后,宋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睡着··不悔不觉放轻了脚步,他踱至床边,手伸到宋离身体内侧拉过被子,靠近的时候还闻得到那人身上清冽的酒味儿。
不悔把被子给宋离盖上,又趴在床边盯着人看了半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师尊八成是喝多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正常状态下的宋离,哪会这样毫无防备的任他在旁看了这么久还能睡的这么沉·师尊爱吃辣。
师尊酒量不好··不悔在心里记下了这两条,然后轻手轻脚的绕了出去··少年一屁股歪倒在外室那方长榻上,手一捞便把宋离的酒杯拿到面前来··宋离喝了三杯半,酒盏里还剩一小口。
不悔拿筷子往里蘸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嘶……”不悔有点嫌弃的瘪了瘪嘴··这么辣……·他把筷子甩到一边,枕着胳膊躺了下去。
不悔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架了上去,悠哉悠哉的晃着脚腕子··道德功入门心法,筑基有三——·入静、入定和入神··昨日不悔还在为入不了静而发愁,谁承想他不过是看师尊舞了舞剑便直接过了入神之境。
不悔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从来没认为自己在武学方面有什么过人之资,从前学轻功的时候也没少吃苦头,这些日子苦练心法也往往不得要领··若是有人现在问他一句是怎么做到一息之间连破三镜的,他还真是半个字儿都说不上来。
总不能说是看师尊看的太入迷了吧这也太扯了··不过想到明天就能跟着师尊学剑法了,不悔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宋离弄剑的身影犹似在眼前环绕,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不悔刻意放慢,又一遍遍的重复倒放。
不悔腾出一只手抓了抓心口,觉得那儿有点痒痒··他抓了半天觉得不尽兴,并不是外面那层皮囊痒,而是内里,连着血肉筋脉的那种痒··少年有些郁闷的翻了个身,把心口压住,缓了好半天才恢复平静。
不悔大喇喇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睡了··当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倒床就能着,没一会儿就发出细小的鼾声··一室静谧,夜半时分,忽而一阵凉风从镂空的墙面吹了过来。
不悔“噌”的坐起来,打了个激灵··他并不十分清醒的下了床,摇摇晃晃走到床边,连眼睛都没睁就掀起被子钻了进去··手似乎是抱住了什么东西,紧绷又有力的触感。
不悔朝上蹭了蹭,真暖和啊····宋离是被压醒的,实在是喘不过气··他一睁眼,便瞧见一只手横在自己胸前··再低头,不悔正窝在他肩头睡的正香。
宋离的身子倏然间僵硬,脸色极沉,眼中- yin -晴不定似乎酝酿着风暴··他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一伸手,把不悔推了下去··“啊——”···天眼宗·不悔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檀木盒,撅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跟在宋离后头。
脸色不大好的样子,看上去是……有点生气··经过静室的时候,萧正清似是听到了动静,推门出来看了一眼··“师尊·”萧正清迎了上来:“你们回来了好早,可用过早膳”·“嗯。”
宋离点点头··“师兄”不悔在后头喊了一声··萧正清看过去:“哎在呢·”·“快帮我提一下,沉死了”不悔皱着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
萧正清立马把不悔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看见他奇奇怪怪的站姿,道:“你怎么了,这是什么姿势”·“呵”·不悔冷笑一声,推开萧正清就走了,经过宋离身边的时候他猛地转过头……·瞪了他师尊一眼·萧正清提着东西呆若木鸡——·“你……”宋离一个字卡在嗓子眼,直到不悔一瘸一拐的走远了都没憋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无奈的垂下袖子,流水似的绸缎倾泻下来··宋离不怎么自在的看了萧正清一眼,沉声道:“东西给我吧,你去看看他·”说着,他又莫名其妙的咳了两声:“……顺便,拿点跌打损伤药。”
··不悔心里有气··也是,任谁睡的好梦正酣被人一把从床上推下去,摔了个大屁股墩也不会高兴到哪去··何况……这不是第一次了·要么就是把他挂树上,要么就是推他屁股墩·不就是睡一床上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悔烦躁的抓着脑袋,搞不懂他师尊整天哪来的这么多臭毛病。
他一门心思扑在吐槽他师尊上,全然忘了岁寒居里还有个避之唯恐不及的祖宗··等他瘸着腿拐进了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回事儿··然而已经晚了。
小莲成天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她几乎是立刻就推开了门,把正准备调头的不悔抓了个正着··“公子”·无奈不悔现在行动实在不便,行动跟不上想法,两步都还没迈出去就被小莲给拦下了。
“……”·“半个多月了”小莲一反之前的娇弱,瞪着双大眼睛:“二十天了傻子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吧,你至于成日躲着我吗我就那样不要皮脸,上赶着求你收了我吗”·“……”·不悔被小莲一句话给问倒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小莲也没停,接着说:“我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好歹也清楚什么叫礼义廉耻·那夜的事儿,是我报恩心切昏了头,再叫我做一次都是万万不能的,你便真当作我是那样轻浮的一个人吗”·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心想,那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啊·“你不用再躲着我了,我明日就下山,定不会再烦着你你们这个地方我也待够了”·“额呵呵……”不悔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你住就住,也没人赶你不是……”·小莲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有人给我定死了期限,顶多一个月,多一天都要赶我走的”·“谁”不悔猛地抬起头:“是我哪个师兄说的怎么这样不近人情难道是我师尊对,八成是师尊,他对我都这样无情我今天这样子都是拜他所赐,气死我了”·“……你这是什么记- xing -”·不悔对小莲的问题置若罔闻,一瘸一拐的走上来,恨不得拉着小莲跟她吐槽。
“你说说看,我就和他睡一个床怎么了我睡相又不差,这大冷天的两个人挤挤多暖和再说了,我又不是有意要跟他一起睡的,那睡着了自己爬上床也不能怪我是不是用得着一大早起来就这样对我吗那么沉的茶盒哎,我就客气一下说让我提,他还真就让我提着了,我半边屁股都摔肿了,他也不闻不问,简直是无情无义绝情寡义”·小莲:“……”·拿着跌打损伤药站在门口听了全程的萧正清:“……”···屁股摔成这个样子,今天是甭想练剑了。
不悔捏着装满了梨花瓣的荷包,从左手抛到右手,又扯开绳子嗅了嗅··花瓣多已枯萎,只是幽香仍在··不悔觉得无聊,晃着小荷包去了藏书阁··别看不悔写字不怎么好看,画画倒是有一手。
他伏在案上,几笔一勾便画了一个宋离出来·他执着笔对画上的人点了点,一不留神把墨汁滴了上去,正落在“宋离”脸上··不悔皱了皱眉,虽然心里对宋离有气,到底是不舍得真污了他。
他把那张画撕碎了扔掉,重新拿了张白纸铺好,思来想去脑子里俱是宋离作夜舞剑的身姿··不悔不懂什么剑法招式,只觉得宋离舞的好看,他记- xing -蛮不错,将宋离的动作记了个大概,又尽数花在了纸上。
薄薄的一叠纸,若是钉起来倒有那么点剑谱的意思··不悔的心情没来由的好了起来,他静静地等了片刻,待纸上的墨渍都干了便一股脑都抱了起来··把这些拿给师尊看,没准能再换个笑。
可惜宋离并不在夜雨阁,算算时辰难道是在书房·不悔又拐到去了宋离的书房,说起来这天眼宗不悔哪儿都去过,便是宋离的卧房也总没遮没烂的进去晃悠,倒是宋离的书房他还真没怎么去过。
书房离夜雨阁很近,穿过一条松径便是··“哎”不悔顿住脚,只见宋离书房的门大敞着,小风一吹撞在砖墙上“嗙嗙”的响着。
这不像师尊的作风啊……·不悔在这儿无拘束惯了,想都没想就进了屋··房间说大不大,一眼便望到了头,除了满墙经书空无一人··不悔在屋里来回绕了几圈,估摸着宋离应该是有事儿出去了,否则也不会任门这么敞着。
他把那叠纸放到宋离桌上,又从怀里拿出那个装着花瓣的荷包压在纸上··不悔刚想走,眸光一瞥见墨砚旁端正的放着一本书··深蓝色的封皮佐之遒劲有力的一个“道”字,一看就是宋离的笔迹。
不悔把书拿了起来,弯了弯眉眼··师尊说他字丑来着,的确,和宋离一比,不悔那些字儿着实有点像鬼画符··不悔心神一动,不如带本师尊手写的经文回去临摹·他随手翻开手中的书,想看看这本是写什么的,刚一打开,书页里夹着的一张素色花笺便掉了出来。
不悔吐了吐舌头,赶忙把东西捡了起来··上面还有字·不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花笺,一行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教主不日将归。”
什么意思·不悔对着笺纸歪了歪脑袋··教主什么教主·“不日将归……”不悔低声重复了一遍,又把纸翻过来看了看:“归哪往哪归”·“谁让你进来的”·清冷至极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不悔被那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寒意颤的周身一抖。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书和那片花笺便已经被来人夺了去··宋离沉着脸站在桌对面,眸色是不悔从未见过的幽暗··不悔抬起脸,有些无措的看向宋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师尊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我……我看没人就……”不悔似乎是被宋离的神情吓着了,语无伦次起来。
他把带过来的那沓纸从桌上拿了起来,连带着那只荷包··“我是给你送这个的,”不悔把东西递了过去:“还有这个荷包,我……”·可宋离并没有接,甚至连眼睛都没落在那些东西上。
他手一扬,宽大的袖口甩在不悔的手背上··不悔吃疼,一个拿不稳,十多页画着宋离的纸便扬了一屋子··荷包掉在地上,绳子也散了开,或白或黄的花瓣落了一地。
蒙了尘··不悔愣住了··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骤然间铺满一室的狼藉——那零零散散掉在地上的画还有萎顿的花,就好像看着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人毫不留情的丢弃了。
似乎是有一双手在胸腔内捶打,每一下都闷着劲儿的疼,钝钝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师……”·“出去·”宋离冷冷的说。
不悔的眼眶立时便红了,他瞪着一双眼看宋离,却见宋离的下颌崩的极紧,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忍什么呢师尊到底是在忍什么呢·忍气吧,自己惹他生气了。
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悔好容易消散的火气倏然间卷土重来··他随手抓起一张纸,顺带着勾起地上的荷包··“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不悔把纸竖在宋离眼前,画上舞剑的人惟妙惟肖。
他又拿起那个荷包,此时封口正开着,盈盈的香气便从里面蹿了出来:“还有这个,每日换下来的花瓣我都攒在这儿,就等着装一荷包送给你的,你怎么能看都不看就……”·不悔的声音挺大的,和往常每一次受了委屈竭力爆发的时候一样。
只是他的声线有点不稳,甚至是抖的厉害,说到最后已然有些哑了,连声都出不了··“我没让你做这些·”宋离面无表情的绕过不悔,走到他身后:“有时间费这些心思,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不悔转过头,盯着宋离如寒冰一般的脊背哽咽着重复:“在你眼里,这些全都不值一提吗”·沉默半晌,宋离终是没有回应这一句。
他身上的寒意逐渐消散,只余下化不开的倦怠··宋离淡声道:“你回去吧·”·心口蓦地一疼,连带着抓着纸的指节都无意识的用力··不悔瞪着宋离半晌,负气一般的的把手里的画窝成一团,然后用力的朝宋离砸了过去。
荷包也被他扔在地上··宋离不要的东西,他也不要··不悔跑了出去··那纸团很轻,砸在身上根本没有感觉··但宋离却觉得肩上那处被砸中的地方,生疼。
他在一地混乱的屋子里转过身,捡起脚边的纸团,轻轻地展开··他看了一眼,仗剑之人身姿缥缈,犹如弯月··是自己,不悔画的很好,跟他那丑字一点儿都不像。
他又矮下身,把这些画一页一页的拾了起来··指尖触及散落在地上的花瓣时,他顿了顿,却还是拢起手,一片不落的装回到荷包里··宋离蹲在地上,手握着荷包轻嗅了嗅。
一滴冷汗从额上滑落··作者有话要说:吵架啦嘤嘤嘤——·不悔:我委屈·师尊:我也委屈,可是我不说·抓耳挠腮的某兔:……其实吧,最委屈的是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写,你们说愁不愁人吧——·☆、第三十二章 问情(7)·不悔闷头跑回了岁寒居。
小莲正拿着个大笤帚在扫地,不悔看都不看就冲了进来,带的刚扫到一起的落叶又飞了一地··“看着路啊”小莲喊了一声:“你腿不疼了啊公子”·“砰——”的一声,不悔狠狠地把门给甩上了。
小莲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认命的重扫··好容易把落叶又扫到了一起,不悔又“嚯”的拉开门,朝她走了过来··正站在叶堆里。
“……”小莲道:“你要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把这些全扫你屋里·”·不悔一把拽过小莲的手腕:“走·”·小莲给他扯的一个踉跄:“去……去哪”·不悔把小莲手里的扫把抢过来,往地上一丢,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外带:“你不是要回家么我现在送你下山。”
“……”·不悔风一样的拉着小莲就走,路上正碰上了从草场练完剑回来的叶久川··“你们俩急急忙忙干什么去”·不悔没搭理他。
倒是小莲有些羞赧的笑了笑:“公子说要送我回家……”·“哦……”叶久川点了点头,又皱着眉冲不悔的背影喊了一句:“宁不悔你一个人能不能行要不要我跟着”·“不”不悔吼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伏伽镇上的小酒馆里,小莲目瞪口呆的看着堆了一桌的酒坛子,再顾不上礼义廉耻冲过去抱住不悔的胳膊··“公子,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啊”·不悔不耐烦的甩了甩手,没挣开:“放手。”
“不放……”小莲就差给不悔哭出来了:“你这要是都喝了,约莫得交待在这儿了·到时候你师父师兄要是来问我要人,我不是倒霉了”·“啧。”
不悔沉着脸,皱眉看着她:“我都带你下山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杵着赶紧走,回你家去·”·小莲抱紧了胳膊摇着头:“你这样子我哪能走,回头再出点什么事……”·“你还有完没完了”不悔压低了声音骂道:“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亏你还是个姑娘,赶紧撒手”·好歹小莲在不悔面前更出格,更“不成体统”的事儿都做过了,现今这个还真算不得什么。
少女没吱声,又朝不悔那边贴紧了些··这回儿轮到不悔先受不住了,少女刚刚发育还未完全成型的胸|脯正贴着他的手臂·明明看起来一马平川,怎么挨上了反倒软绵绵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又推了推小莲:“行了你啊,我就看看还不行吗撒手撒手·”·小莲狐疑的看着不悔··“哎哟姑奶奶。”
不悔给气笑了:“这一桌的酒喝完起码得三天三夜吧,你当我是神仙啊”·小莲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慢慢松开手坐了回去,可眼睛却还死死的盯着不悔。
不悔抱了瓶酒到自己面前,拆了封口,倒了满满一碗··“我跟你说啊,”不悔闻了闻辛辣刺鼻的酒味儿,觉得有些呛,他低低的咳了两声:“你真没必要看着我,该干嘛干嘛去,我就在这儿小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小莲两手托腮撑在桌上:“左右我回去也没事,不如在这儿陪你说说话·”·不悔笑了笑,低头对着碗啜了一口··辛辣的烈酒烫过喉咙,差点没把不悔嗓子给点着。
可面前好歹坐个姑娘,怎么着都不能跌份,不悔硬生生的把那口酒咽了下去··“公子,你今天心情不好啊”小莲道··“啊。”
不悔应了一声··“因为你师父啊”·“啧·”不悔抬眼看她:“咱能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小莲低下头,扣着桌角:“哦。”
静默片刻,不悔忍不住了,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不悔道:“你说,我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问我啊”小莲指了指自己,直截了当道:“仙人呗。”
“能不这么肤浅么”·“……”小莲想了想:“唔……常听镇上的老人提起伏伽仙人,说是艳绝江湖,武冠天下。
我早前儿还以为是夸张了,直到那天在天眼宗遥遥的瞥见仙人一个侧影,真真是惊为天人,想来武功也是很厉害的吧·”·“厉害·”不悔赞同道。
“那别的我就不清楚了啊……”小莲说:“我也没和仙人相处过不是在山上待那么久也没个机会跟他说说话……”·“你还想跟师尊说话”不悔差点跳了起来。
“你别激动成吗”小莲无语道:“我就是这么一说,意思是我们看到的都是仙人的表象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还得你们这种天天打交道的人才能知晓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伏伽仙人这种有名有利,又不求名不求利的高人,怎么的也得有些不为人知的经历啊,秘密之类的·”·“秘密”不悔扬起眉:“你是说师尊他有秘密”·“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认识他”小莲喊了一声:“不过街市上常卖的话本倒是经常这么写啊,什么什么武林高手小时候过的不好,长大了奋发图强,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的故事。”
“……那是孙悟空好吗”·小莲摆了摆手:“差不多差不多·”·不悔郁闷的瘫了回去,竟觉得小莲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在黔州初见宋离便觉得那人身上跟拢着层迷雾似的,倒不是心眼多城府深,而是藏了很重的心事··这些东西成为束缚宋离的枷锁,紧紧的拴着他,重重的压在他身上,连喘口气儿都是艰难的。
不悔赶忙又拉着小莲说了一会儿,酒倒是一口没动··眼下是深秋,天黑的早··不悔看时候不早了,终于口干舌燥的住了嘴··他去结了账,正准备把小莲送回家去,刚出小酒馆的门,路就被人给挡住了。
“哟”月前那强抢民女的陈家公子正歪着半边眉毛,意味深长的看着不悔··不悔顿住脚,拉过小莲的手腕把人扯到身后··大半个月没见,陈公子被叶久川打的伤倒是都好了,面上一点看不出来,还能满街乱晃乱溜达。
真是冤家路窄,不悔心里骂了一句··陈公子看了看不悔,又瞅了瞅他身后的小莲,噗嗤一声,笑了··大冷的天儿,他手里还拿着把折扇·他展开扇面挡住脸,笑的含混不堪。
“你小子,我没吃着倒是便宜你了”陈公子笑道:“你毛长齐了么那玩意儿会不会使啊”·“你”不悔哪里被人这样用言语调弄过,当即脸就红了。
“不是吧·”陈公子见他这反应,惊奇的摇了摇头:“半个月得有了吧,你不会还没碰她吧”·“休要胡言乱语”不悔面红耳赤的喊了一声。
陈公子大声笑着,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他俯下身,凑到不悔面前,从扇柄拍了拍不悔的脸,被后者一巴掌打开··“脾气倒不小·”陈公子不怒反笑:“本公子瞧着你倒是比这水灵灵的姑娘更好看些,玩多了温香软玉,偶尔试试这呛口小辣椒也是不错的。
这样,你跟我回去,我先让你和这姑娘爽一回,你再来让我爽一爽,如何”·不悔简直要被陈公子这一连串的污言秽语给气疯了,他打小莲的主意还没完,竟然还要跟他……·同为男子,如何能……·不悔现在可不是半个多月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了,道德功连破三层,他已然能够自保。
他当即便运了一股气,想也不想就朝陈公子挥了过去··可惜,还没到跟前便被陈公子几个随行的家将给挡了回去··他登时就和几人扭打在一起··“哎哟,”陈公子在旁叫了一声:“你们可轻点啊,别把人给我打坏了。”
不悔护着小莲,一开始还能应付,但他到底功夫不扎实,对方人又多,没打一会儿便落了下风··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公子小心”·小莲刚喊了一声,不悔便觉得后脖颈一痛,立时便晕了过去。
陈公子勾了勾嘴角,着人把小莲一并绑了,吩咐道:“一会儿给他来点带劲的,但也别让他失了力气,我喜欢看人反抗,越激烈越好·”···宋离负手立于窗边,远看一片如雪的梨树。
他的眼神是淡漠的,唇色也极淡,看起来多了几分病气··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了,从书房回来他就一直站在这里,动也没动过··桌案上摆着不悔带来送给他,又被他亲手挥开的一叠画纸,用镇尺压着。
风儿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了画纸的一角,飒飒的声音··而他手里自始至终都握着一只荷包··算算时辰,平时这个时候,屋里应该是有两个人的··那是不悔刚做好了热饭,要同他一起吃呢。
可现在……·没有了,自己把人给撵走了··以不悔那个- xing -子,约莫是真的伤心了,才不肯再来找他吧··也是,谁愿意一直热脸贴人冷屁股呢·哪怕是不悔,失望久了,也总会走的。
这就是宋离从不曾与人交心的原因··因为会失望,因为会走··他从来都只有自己,他不需要陪伴,亦不要温情··这样铜墙铁壁打造的心,方能百毒不侵。
··更晚些时候,宋离终于从出神的状态中抽身··他已经很少有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宋离去了藏书阁,准备找些经书定定神,却见萧正清和叶久川正在廊下急切的说这些什么。
他走了过去··二人一见到他登时止住话匣子,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尊·”·宋离点了点头,问道:“在说什么”·“啊……这个……”叶久川又开始话不利索:“师……师尊,就是那个……”·宋离叹了口气:“正清,你说吧。”
“师尊,不悔午后便下了山,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萧正清忙说··“嗯·”宋离应着:“可能是在山下贪玩,误了时辰。”
“不……不是啊,师尊……”叶久川努力挤出一句话:“不悔带着小莲一起下山的,说是……送那姑娘回……回家。
没道理去这么久啊,他不可能不管他师兄的晚饭吧”·宋离扫了叶久川一眼:“你的意思是”·叶久川眨巴着眼道:“我怕不悔在山下碰着……什么麻烦了,要是遇上那抢姑娘的恶霸,他功夫又不好别再……别再吃了亏。”
宋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不悔昨日连破三境,自保不成问题·”·叶久川:“……”·萧正清:“……”·“别太担心了,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宋离淡声道,话音方落便转身欲走··“万一呢”叶久川突然喊了一声:“师尊你都不担心吗”·萧正清扯了扯叶久川的衣袖,可后者却猛然一挣。
宋离顿住脚,停下了··“我和师兄都急成这样了,师尊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叶久川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总之就是看他师尊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就头脑发热:“就不悔那点三脚猫功夫,还要护着个姑娘,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就不怕吗”·“久川别说了”萧正清道。
·宋离的心猛地一紧,他被叶久川这一通吼给喊回了神··却原来,他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走出来··袖口中的手握紧成拳,宋离拂袖转身,当真就着急起来。
“我去找他,若是不悔先回来了,朝山下送个信号·”·……·宋离走后,叶久川倏然间全身发软的挂在萧正清身上:“师兄……我刚刚是吼了师尊吗”·萧正清如实道:“不仅是吼,简直就是说教……”·叶久川一言难尽的闭上了嘴。
··宋离使着轻功在伏伽镇绕了一圈,俱是没有瞧见不悔的身影··是已经回去了还是真的遇上什么麻烦被困住了·宋离飘然落在街市上,仙风道骨,出尘之姿,看的往来百姓瞠目结舌。
他素来不喜用这样高调的方式,但眼下别无他法··镇上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口中喊着“天人下凡”当街跪倒了一地,对着宋离是又叩又拜··宋离淡漠的立在原地,先是往人群中扫了一眼,才蓦然开口:“今日午后,你们可曾见到过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来此他穿着件青色衣裳,身旁应该还跟着个一般大的姑娘。”
见“神仙”开口,百姓们面面相觑,拼命的回忆着今日见过的生人,生怕帮不上忙··只听纷乱的人群中,忽而传来清脆的拍掌声:“哎我见过我见过,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带着个小姑娘在酒肆喝酒来着,我瞧着年岁不大桌上摆那么多酒还纳闷了一会儿。”
“是是是,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小公子生的好看的紧,一眼瞧见就能记住的·”·宋离往前走了几步,百姓们很自觉地给他让了一条道出来。
“后来呢,可知他们去了哪里”·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哎哟,这可了不得·”说话的人猛地一跺脚:“他们一直坐到快天黑才走,一出门就撞上了陈家那恶霸,他们人多,这小公子没敌过,同那姑娘一起被掳了去”·“我还听见那恶霸吩咐下人说要给小公子下药呐说是喜欢什么激烈不激烈,反抗不反抗的……”·宋离的脸色越来越- yin -沉,听到最后已然成霜。
他足下用力一点,二话不说便朝陈家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唉,某兔被宋离气个半死·二师兄表示瑟瑟发抖……·☆、第三十三章 问情(8)·不悔是给热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像是泡在了水里,伸手摸了摸才发觉那是汗··热,浑身上下哪哪都热··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小腹直窜头顶,搅得他整个人酥酥麻麻的,又痒又难耐。
不悔的神智并不完全清醒,脑子里除了“热”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再没别的··眼前的光线也不明亮,从后背的触觉来看他应该是躺在床上·他下意识的想找点凉东西蹭一蹭,手一动竟摸到一只软软的手臂。
不悔大惊失色的跳下床··借着幽暗的烛火,他看见小莲正一动不动的躺在他身边,身上只穿着一个浅粉色的肚兜··而他自己也是脱到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
但很快,不悔惊恐的发现,自己刚刚摸到小莲肌肤的那一刻,身上阵阵涌上的热浪竟消退了下去··联想到他失去意识前陈公子说的话,便是傻子也能想到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不悔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卑鄙下流的东西竟然对他下药·不悔连滚带爬的踉跄至门边,伸手推了推,果然门被锁住。
他又试着在掌中结气,可那真气还未在丹田处成型倒先被卷土重来的热浪烧的烟消云散··该死不悔用力的锤着门··借着屋外的月色,不悔隐隐约约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家将,看门的样子,对不悔这边闹出的动静置若罔闻,想来早已司空见惯。
床上的小莲动了动··“啊——”·小莲睁开眼先是看见门边靠坐着个人影,再一看自己身上只有个肚兜,几乎立即便认定那人是陈公子。
她厉声叫着,扯过被子往自己身上遮··“别叫了,是我·”不悔咬牙忍着身上一波高过一波的热浪,紧紧攥着掌心··“公……公子……”·小莲试探- xing -的唤了一声,听见不悔的声音她不由自主的放了放心。
“你别过来·”感觉到小莲的动作,不悔连忙出声阻止,自己又往门边靠了靠:“我被下了药,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不悔难耐的喘了口气:“不想伤着你。”
小莲一听这话登时又不敢动了,她眸中升起一汪泪珠,嗫嚅道:“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忍忍,等劲儿过去了……”·小莲咬着唇点了点头。
·时间一息一息的往前走着,不悔漆黑的眼睛已然快要失神··他不停的喘着粗气,一开始还是靠在门上,现在已经惨兮兮的倒在地上,不停的磨蹭着地面来缓解身上的不适。
掌心已经被他掐出一片指痕,点点腥红顺着指尖落下,却不能为他缓解半分痛苦··身体中仿佛有万千只蚂蚁间或不停的蠕动着,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身|下那一处上,不悔觉得自己就快要熬不住了……·他用力的咬了咬手腕,直到舌尖处传来血腥之气。
“小莲……”不悔的声音已然沙哑··“公……公子……”·不悔艰难的喘着气:“扯条被单来,把我的手脚绑住……”·“什么”小莲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反问一句。
“快点我……我快撑不住了……”·小莲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勉力将被单撕成长条,颤着手脚走到不悔身边。
滚烫的泪珠顺着少女的脸颊滴在不悔的小腿上,不悔像是被火舌烧到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唔……”·不悔往后缩了一下,小莲登时又不敢动了。
又缓了片刻,不悔才道:“来,绑”·小莲吸着鼻子把不悔的手脚都捆住了,她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不悔竭力忍耐的样子有些心疼,她犹豫了一下,带着哭腔说:“公子……你若是熬不住了……就……我可以……”·“别说屁话……”不悔现在脑子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但声音听起来却是有气无力的:“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小莲还想说什么,却被不悔吼了一声:“滚”·她几步又跑回床上,愣着不说话了。
绑住手脚多少还是有点用的,起码现在不悔除了硬抗做不了旁的动作·他不是对自己的定力不放心,他是怕这药要是上了头失了神智,那就无法可解了··不悔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又在胳膊上用力咬了一口,直到咬出血才觉得好过一点··混乱中,他束起的长发已然散开,黏着汗液贴在脸上,不悔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定然是十分难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另一波热潮奔涌而至,不悔难受的脚尖都绷了起来。
手指无助的在地上抓着,一震剧痛传来,原是一片指甲硬生生断了开··可这样尤是不够,想要发泄的欲望直冲头顶··不悔胡乱抓住了面前的桌腿,想都不想就撞了上去。
头破血流的一瞬间,不悔猛地松了一口气··他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除了不停的呼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意识逐渐模糊,光影向后倒退着抽离·斑驳往复,一副旖旎的图画不知怎的窜入脑海。
那是一处山泉,泠泠流水自山涧中流过,最终落入池子里··池边铺满了白色的花瓣,一阵风儿拂过,零星花叶翻飞着停在了水面上··梨花映雪,池水澄澈,而伊人如玉。
那池中人赤|裸着身体,腰窄腿长,骨若雨蝶·除却肩后一块疤痕,肤若凝脂··他正往身上掬水,听到动静后一点一点的转过身··不悔于恍惚中瞪大了双眼。
那人眉目寡淡无波,眼角一枚泪痣·见了不悔,薄唇先是微微抿起,片刻后又悄然勾起··点点笑意盈于唇齿之间,散在那倒映着自己的眸子里,像是一池春水,肆意搅动。
“师……师尊……”不悔动了动唇,呢喃着··小腹一紧,所有热潮瞬间积聚在一点上··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响动。
“什么人”看门的家将喊了一声:“啊……”·惨叫过后,紧闭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月色如霜华,浸了来人一身,让他整个人都泛着微光。
“嗯……”·不悔嘤咛一声,身子猛地一震··他看着宋离的脸,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他只晓得,自己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所有的忍耐轰然崩塌。
欲|望没顶,他控制不住的泻|了出来····宋离的面色难看的要命··这屋子里发生过什么,他只消看一眼不悔这副凄惨的模样便猜了个大概··少年蜷缩在地上,手脚被绑着,血顺着额角糊了半张脸,身上却似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已然- shi -透。
还有不悔的手,那竹节一般的指尖豁出一个血洞··畜牲·不悔才十五岁,他们竟敢对他做这种事·一时间,愤怒、后悔、心疼,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尽数堆积在胸口。
宋离直接无视屋里的小莲,脱下身上的道袍披到了不悔身上,又小心翼翼的解开他手脚上的束缚,将少年受尽折磨的身体托进怀里··宋离摸了摸不悔黏着血汗的小脸,触手的温度烫的灼人。
“不悔,你怎么样”·发泄过一次之后,不悔身上舒服多了,热浪消散了不少,只留下一点余韵··他闻着身上熟悉的幽香,自朦胧中恢复了些许神智。
一抬眼,他便瞧见了宋离细长白嫩的脖颈··不悔觉得那脖子近在眼前好看的很,也不知是身体里的药物作祟还是自己脑子抽风··他探出那只撬掉一片指甲的手,攀上了宋离的肩头。
“师尊……”·不悔软软的喊了一声,像极了平日里撒娇的语气··宋离没动··不悔把头凑了过去,不带一点犹豫的,滚烫的唇落在了宋离颈侧。
“好香啊……”不悔像是没感觉到宋离的僵硬,嘟囔了一句,唇刚离开半寸又重新贴了上去··不够啊,味道怎么这么好··不悔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又轻轻吸了一口。
还不够,还想要··不悔咬了一下,许是没控制好力道,他听见宋离抽了一口气··“疼吗”·不悔问着,又讨好似的舔了一下,禁不住诱惑般再吸一口。
宋离冷着脸,知道不悔现在神志不清醒便没出手拦他··少年抱着宋离的脖子又是舔又是吸的黏乎了半晌,所有的激情才偃旗息鼓般的退了下去··不悔窝在宋离胸口昏睡过去,沉入了一个满载着幽香的梦里。
宋离刚把不悔抱起来,就有一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陈公子不知是从哪个温柔乡里刚出来,整个人懒洋洋的,衣服都没穿好··他看见宋离又是眼前一亮,看那样子就差对着宋离流口水了。
他搓了搓手,目露色|欲··“这位……兄台,深夜造访,不如先与我去前面坐坐”·宋离冷冷的看着他,忽而身形一动,人已经从屋里站到院中——正站在陈公子面前。
动作之快,叫人心惊··几个家将警惕的围了过来,却被色胆包天的人大声喝住:“干什么干什么那你们想造反是不是贵客上门,你们就这样我平日里是这样教你们的”·他拨开人群,舔着脸冲宋离笑道:“兄台别见怪,下人不通礼数。”
见宋离手里还抱着人事不醒的不悔,陈公子又说:“哎哟,这小公子怎么弄成这样了,你快把他放下,我寻个大夫来给他看……”·“啪——”·宋离腾出一只手,一袖子抽在陈公子脸上,陈公子吃痛,头被那劲道打的一偏。
他捂着脸啐了一口,吐出一地血沫子外加一颗牙··“你……”陈公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颤着手指向宋离:“你竟敢……竟敢打我”·宋离没搭理他,原地一个旋身,衣袂飞起,一股无形的气浪自脚下蔓延开,院中登时哀嚎连连。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一脚落在陈公子的后心上,将人死死的踩在地上,动弹不得··这陈公子想来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从未吃过这样的亏,压根不懂何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受制于人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痛叫一声过后便开始骂人,还专挑那些肮脏污秽之言。
宋离并不打算和他废话,踩在他后背上的脚挪到脸上,在他嘴边用力的碾动着··那是含着雄厚内力的一下,陈公子的脸很快便血肉模糊·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他只觉嘴里一痛,竟硬生生吐出半条舌头。
宋离拿脚尖勾住陈公子的脖子,把人翻了个面··点点殷红顺着陈公子闭不上的嘴留下来,染脏了宋离雪色的长靴··宋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十分鲜明的恨意,亦瞧不出喜怒。
他像是个局外人,可行的却是局中事··凌厉的真气在掌中凝结——如刀如剑,宋离没有半分犹豫的朝陈公子下|身一挥·出掌的瞬间,院中似是刮起一阵覆满冰霜的罡风,轻易便割破人的血肉。
陈公子原地弹了一下,喊不出声只有喉中传出嘶哑的痛鸣,而后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不悔似是也被这可怖的内力波及,于昏睡中皱了皱眉,瑟缩着往宋离身上贴了贴。
宋离两手一抄,把不悔重新抱了起来··目睹全程的小莲惊骇的躲在门后,地上的陈家家将早已昏死,而陈公子更是自身难保,她不用再担心会被人找上麻烦,套上衣服便能离开。
她看着立在院中清丽的背影,那是江湖中人口口相传的伏伽仙人··确实如传言中所说,艳绝江湖,武冠天下··脑海中忽而闪回不久前房中那幕——被下了药的少年反复吻住道人那白皙修长的颈项。
宋离背对着她,她瞧不清那人的表情··可少年的,她却看的分明··那是含着缱绻情意的,缠绵悱恻又恋恋不舍的眼神,像是看着最珍视的宝贝,稍微重一点的力道都不舍得用,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般,轻柔的摩挲。
小莲耳根绯红,双颊升起一阵难言的热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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