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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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番外 by 兔八啃(上)(4)
·她觉得自己怕是疯魔了,竟把药物之力当成情意··她自我安慰般摇了摇头,却见前方那人倏而微转过身,留给她半张出尘的侧脸··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带半分温度,开口亦是寡淡如水:“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小莲心口猛地一跳,连忙点头:“……仙人放宽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宋离不再应声,目光移到不悔脸上,随后足尖一点飞身而去。
小莲摸了摸狂跳的心脏,不敢置信的回忆着刚才的对话··她竟然同大名鼎鼎的伏伽仙人说话了·天·经历这一场风波的少女亦是身心俱疲,她随手抓住地上的被单披在身上就往外跑,待跑出陈府好远才停下。
小莲喘着气,在道旁的草堆下坐着歇息··她就着破烂的被单擦了擦脸上的汗,突然猛地顿住手··女孩的呼吸忽而急促起来,像是撞破了一桩可怕的秘事一般。
片刻前的月色下,伏伽仙人抱着他昏睡的小徒,目光从自己脸上挪到少年脸上的刹那,骤然柔和··作者有话要说:小莲:发现了不得了事情的我惊恐万分·☆、第三十四章 问情(9)·天眼宗没有懂医的,宋离先是在镇上找了个大夫,把不悔额上和手上的伤都处理了。
郎中掀开不悔的衣袖,宋离看着少年一臂触目惊心的伤痕,瞳孔不可遏制的收缩了一下··他讲不上来自己现下究竟是什么感受,更不知自己是自责多些,还是心疼多些。
这些感情对宋离来说太过陌生,他本就淡漠,修的又是清心寡欲的道德功·可自从遇上不悔开始,从前那些心如止水又好像总会不时的翻起波澜··关于这些,他想不通,也参不破。
待郎中将不悔的伤处理好后,宋离尤不放心的握住不悔的手腕··不悔腕上有伤,宋离怕弄疼了他,只虚虚的握着·以柔和的内力,顺着不悔周身筋脉游走了个遍,再三确定那药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后患才放心带人离开。
··萧正清和叶久川在山上也是坐立难安,恨不得一头冲下山帮着一起找人,又怕不悔自己回来了宗里没人,没法通知师尊,只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的团团转。
两个人沉默着站在山口,不时地伸头往崖下张望··好容易盼到自山下飘来一抹白,却见那人手中还抱着一个,二人心里俱是“咯噔”一下··“这……这是怎么了……”·叶久川跑过去,见不悔闭着眼伏在宋离肩头,额间还裹了圈白纱,掩在宋离道袍下的里衣也是混着污渍血迹,直接吓的脸都白了。
·相比之下萧正清就冷静多了,他把挡路的叶久川拽开:“你先让师尊进去·”·“哦”叶久川赶忙让开。
··入了岁寒居,宋离先是抱着人自己坐在床上··不悔身上的衣服太脏了,直接放到床上去会弄脏了床铺··宋离把自己披到不悔身上的道袍拽了下来,刚想脱他的里衣,萧正清拦道:“师尊,我们来吧……”·宋离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无妨,你去柜里找身干净的内衣来,久川去打点热水。”
萧正清愣了愣:“啊……好……”·他转过头,见叶久川也是同样一副惊讶的表情,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没听见师尊吩咐吗还不快去”·宋离亲自给不悔换了衣服,才把人放到了床上。
正好叶久川端了盆水过来,宋离又就手拧了个帕子给不悔擦脸··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擦完脸接着擦脖子··擦完脖子还要擦胳膊··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了不悔,遇着伤处就避开。
萧正清和叶久川在旁边看的大气都不敢喘··这是他们师尊吗·这还是那个不喜人近身,更容不得人触碰,稍微挨着点就要把人掀翻在地的伏伽真人吗·等宋离忙活完了,萧正清眼疾手快的凑过去把被子给不悔盖上,顺手把宋离搁在一边的道袍拿在手里。
他以为宋离要走了,这么一番折腾,以师尊爱干净的程度,这个时候该受不住要去洗澡了··他刚站起来,便见宋离对他招招手,示意自己把衣服给他··“你们在这儿待一会,我去洗个澡。”
宋离道··萧正清松了一口气,把衣服递了过去··就是嘛,这才是师尊··他这口气还没舒完,宋离又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你们再走。”
萧正清:“……”·叶久川:“…………”···床上的不悔还沉沉地睡着··宋离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指尖在不悔常穿的青衫上摩挲着。
少年心- xing -不定,总是贪玩了些,更何况宋离鲜少对不悔加以约束·成日里,不悔不是上树就是爬墙,连衣服什么时候勾破了也不知道··宋离捏着破角,绣花针从布料中穿过。
他缝的很细致,针尖从裂缝中穿过,又一点点的拉起··宋离做这些事的时候熟稔的很,神情也是万分的专注,直到细细密密的针脚练成一线,又隐没在布料之间。
“嗯……”床上睡着的人忽而发出一声嘤咛··宋离把针插|进衣服里,走到床边坐下··“不悔”宋离轻唤了一声。
少年的眉心皱的紧紧的,像是在挣扎什么,他的眼睫剧烈的震颤着,无意识的呜咽道:“师尊……”·“我在·”宋离低声道。
在混沌中挣扎的少年瞬间安了心,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缓缓睁开了眼睛··“啊……疼……”不悔人还没完全清醒,倒先觉出脑袋顶上疼的厉害,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摸,却在半道中被人截住手腕。
“别碰·”宋离按着不悔,把他的手腕塞进了被子里:“额上有伤·”·不悔轻轻抽了口气,小声撒着娇:“手也疼……”·“我知道。”
宋离道:“别乱动,喝水吗”·“要……”·宋离又起身去给不悔倒水,再把人扶起来靠在身上,亲自喂了。
不悔喝的很急,一串水珠顺着嘴角淋了下去·宋离见了,扯着自己的衣袖轻轻替他擦拭着··一杯水下肚,不悔的迷糊劲儿才算过去··清醒的那一刹那,不悔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他“噌”的一下从宋离怀里抽出身,昨夜的记忆悉数回拢——·他被人下了药……·他想忍过去来着,没忍住……·然后……然后……·不悔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宋离··宋离把杯子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见不悔反应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了”·不悔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全然没听到宋离的话。
他在那样的情况下,忍住没碰小莲,却……却……·不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球了··他怎能……怎能如此肖想师尊……·肖想就算了,他竟还……泻了·疯了疯了,一定是疯了·“不悔”·不悔从脸红到脖子,他现在恨不得捶死自己。
宋离不明所以的看着少年瞬间涨红的脸,心里一紧,怕不是那药劲还没过去·他想拉过不悔的手腕,拿内力探探··“不悔,你……”·手刚伸出去还没挨到人,不悔就跟见了鬼似的往后一躲。
宋离的手不上不下的停在半空··伸出去吧,不悔都那样躲他了,怕是不能再伸了··收回来吧,他又着实是有些放心不下··宋离只当不悔还在为昨日撵他走的事儿生气,思来想去还是强硬的拽过不悔的手腕。
内力在不会体内走了一遭,没问题啊··不悔觉得自己被宋离拉着的地方倏地灼热起来,他想抽回手,却没宋离劲儿大·好在宋离只探了探不悔的脉息便撤了手,不悔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宋离不明所以的看着不悔:“哪里难受么”·不悔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宋离。
宋离侧坐着,半边脸对着不悔,细长的脖颈裸露在外,只见他脖子下方有一指甲盖大的红痕··不悔只瞧了一眼就雷打了似的转过头,心里哀嚎不止——·那是他昨夜抱着师尊的脖子又亲又咬弄出来的,他都记得,师尊更不会忘。
“不悔,”宋离有些不悦:“说话·”·说说说……说什么啊说赶紧走吧您呐·“你若不说话,我便走了。”
宋离沉下脸来,从床上站了起来··哎哟,那感情好快走快走·不悔依旧低着头,没有丝毫要挽留的意思··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无法,迈开步子就往外走,都快走到门口了不悔也没出声留他。
真气着了·宋离蹙起眉,又转身折了回来··亲娘啊怎么又回来了·“昨日之事……”宋离站在床前,盯着不悔头顶的发旋,犹豫道:“是我不好。”
”·不悔倏地抬起头,他没听错吧自己神志不清轻薄了师尊,怎么还反过来被人道歉了·宋离没和人道过歉,赫然开口还觉得有些不自在,这句话说完见不悔立马抬起了头,当下更确定不悔是为了昨天的事在跟自己赌气。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哄道:“总之,你别太往心里去……”·“可是我已经往心里去了啊”不悔苦着脸接了一句。
这下可怎么办,哄不好了·宋离思忖片刻,又放柔了声音:“那你想怎么办我再让你扔一次解解气”·“……”不悔一脸懵逼:“扔……扔什么”·“画纸,”宋离道:“或者荷包”·“…………”·得,鸡同鸭讲。
不悔别开脸:“我没气那个了……”·宋离愣了愣,倏而间反应过来少年在别扭些什么··他本不觉得有什么,不悔平日里同他亲近惯了,一些小摸小碰他已然能接受。
何况昨夜之事,不悔神志不清醒,十几岁的孩子宁愿伤害自己也不去触碰旁的底线,如此坚忍心境实在无从怪罪··至于自己……当时并没有推开不悔,算是默许。
宋离淡声宽慰道:“人在红尘世,贪嗔痴恨爱恶欲皆无可避免,不必如此介怀·”·不悔拿未伤的手扣着被角,嗫嚅道:“师尊不介意吗……”·“修道者,求无为、求自然、求清心,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宋离道:“心中存一盏明镜,照善恶、辨是非、断苦厄、斩情|欲,如此而已,并无芥蒂一说·”·不悔怔怔的看着宋离,心里因着他这段话莫名淌过些别样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怅然,总之那感觉闷闷的,定然不是释怀··为何不释怀·师尊道心坚定,讲无为、顺自然、存清心,没有因为自己的唐突冒犯而心怀芥蒂,仍旧待他这样好,他该高兴才是。
可是……·自己那样亲吻了师尊,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师尊竟然半点波动也没有·他依旧是他,是无波的古井,是寡淡的清水··瞧,他说了这么半天,连语调都是平和的,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的平和。
自己是想让师尊记得的,不悔想,不止是记得,他希望师尊同自己一样对这样始料未及的事情惊慌失措,甚至是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足以证明自己对他来说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惊涛骇浪。
可是他没有··宋离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看着你,同你说些安慰人的大道理,眼神坦荡的没有一点遮掩··于是不悔就明白了——自己对宋离来说,与大师兄二师兄、与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与天下百姓,并没有区别。
少年的眼中的光亮,忽而就黯淡下来··可他还不能让师尊瞧出什么不对,硬生生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师尊境界太高,我还得再学两年·”·宋离果然就没觉出破绽,只道:“你先把伤养好了再想这些。”
“哦……”不悔适时地打了个哈欠··“困了”宋离扭头看了眼沙漏:“睡吧,醒了给你换药。”
不悔往下躺了躺:“让师兄给我换就好了,师尊你快回去休息吧·”·“嗯,待你睡着了我再走·”·不悔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睡了一天,一点儿也不困·刚刚那个哈欠也是他硬憋出来的,他师尊果然也没有看出来··不悔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只是不想用这样的情绪对着师尊,连接话茬的欲望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看见宋离脖子上那碍眼的红痕他就难受··那是一种在心里疯狂蔓延的古怪情绪,一半是餍足,一半是惆怅··他能理解自己的惆怅,因为师尊没把他放在心上。
那餍足呢他为何会因为亲了亲师尊就会有这样的感觉整颗心都被填满了似的,甜腻腻的·甚至,他还会想,为何在自己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脑子里出现的不是哪家漂亮姑娘,而是他清清冷冷的师尊。
怎么会是师尊呢·怎么就是师尊了呢·不悔纠结着,脑袋越来越清醒··宋离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就回到桌边坐下,不悔的衣服还没补好。
屋里安静了下来··不悔左额痛的很,便朝外翻了个身··他下意识的睁开眼去看他师尊在做什么,刚眯开一条眼缝他就鼻头一酸··从小到大,除了娘亲和乳娘,从来没有人待他这样好过。
虽然姑姑待他也不错,但姑姑是有自己的家的,若是将他和简从宁吊在一起让他姑姑选,她肯定选自己的亲儿子··这样缝补衣服的场景,在不悔很小很小的时候是于记忆中停留过的。
那时他还是个小豆丁,对这些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触,想来也是当作理所当然··只是后来娘亲和乳娘相继离世,他又不止一次怀念过那个时候··有人嘘寒问暖,有人无微不至。
现在,他又重新拥有了··他病了,床头有人照料··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衣服破了,有人细心缝补··不悔觉得自己怕是交了很好很好的运,是拿之前那十几年的苦痛换来的好运。
他有很好的师兄,还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喉头有些哽住,一行清泪顺着不悔的眼角落了下来··怎么又哭鼻子了啊,好哭鬼·这么爱哭,泪痣怎么没长你脸上呢·不悔吸了吸鼻子。
“不悔”宋离放下针线朝这边看了一眼··不悔赶忙翻了回去,胡乱应了一声··靠·怎么还有鼻音·宋离听声音怪怪的,放不下心又走上来看。
一眼就瞥见不悔脸上未完全擦净的泪痕,晶亮亮的··“怎么了”宋离手上还抱着不悔的外衫,在床边坐了下来:“怎么哭了”·不悔闭着眼摇了摇头,没出声。
下一瞬,宋离微凉的手指贴了上来··不悔的心猛地一跳··宋离擦一下,他就跳一下··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他忽的一把攥住宋离的指尖,那里- shi -漉漉的,是自己的眼泪。
“嗯”·这样的师尊,太温柔了,不悔有点招架不住··他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衣服··脑子一抽来了句:“师尊你喜欢我……的衣服吗”·宋离微愣:“”·“我是说……”不悔清了清嗓子:“我这衣服颜色怪好看的,你喜欢吗”·宋离低头在自己身上瞅了一眼,又转而挪到不悔的衣服上。
“啊·”宋离点点头:“喜欢·”·“哦·”不悔烦躁的挠了挠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我睡到现在才起·前天写完忘放存稿箱了……·不能太浪啊·☆、第三十五章 问情(10)·岁寒居外的小木舟上,不悔翘着腿躺在里面。
他头枕在小臂上,脸上盖着本辞赋,只露出光洁的额头··额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成褐色的痂,虽不是很大,但也还挺刺眼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不悔在床上躺了一天就闲不住了,无奈宋离下了令不许他再乱跑。
这回的事儿把萧正清和叶久川也吓个够呛,对宋离唯命是从·两个人逮着空就来看着不悔,连厨房都不让他进了,没几天不悔的小脸就瘦了一圈··叶久川怕不悔闷,从藏经阁找了不少书抱来给他看。
小舟在泉水上悠悠哉哉的晃着,看书看累了的少年就着暖洋洋的日头睡了一觉··这原本该是个惬意的午后,可不悔却被自己的梦惊出一身的冷汗··他一个激灵坐起身,蒙在脸上的书“啪”的掉在腿上。
不悔有些气喘,他觉得自己从山下回来后就有些不正常,隔三差五就做些令人难以启齿的绮梦,这梦的主角还千篇一律从来没换过人,都是他师尊··起初他还能安慰自己是那药的后劲儿太大,可这都快有十天了,还是没完没了。
后来他又骗自己说是因为师尊成天往他这跑,可自从拆了纱布后,他就再没见过师尊,这梦还是没消停··他有点慌,都快慌出心病来了··不悔低下头,愁云惨淡的看着自己裤|裆里支起的东西,气恼的把腿上的书往木板上一丢。
疯了不成·不悔闭着眼念了三遍《清心诀》,心里那股子邪念才逐渐平息··他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把扔出去的书给够了回来··书页是展着的,也不知是翻在了哪一页,不悔刚想翻回去,眼睛就在纸上定住了。
泛黄的书页上,载着一阙小赋——·却是《凤求凰》——·“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不悔如遭雷击。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这短短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足有半个时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为茫然再转为不敢置信··他“砰”的把书合上,两脚一蹬从舟上飞起,直接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什么书都有,佛经道法、诗词歌赋、心经剑法,世俗话本··不悔找到话本那一阁,随手抽出一本写世间情爱的,一目十行的翻完了··然后合上书,抖着手又翻了一本。
还不死心的翻了第三本··不悔瞪着眼看完最后一个字,浑身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他一屁股跌在地上··那些话本写的并不露骨,大多言辞都委婉含蓄却又很能引起共鸣。
隐晦的言语往往最能击中心底最不为人知的地方,不悔也不例外··话本里的男女之情,他从未想过·但那一段段感情开始的最初,那些所谓的悸动、那些微妙的情绪、那些似有若无的旖旎。
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情又狼狈··还有所有的情难自已··这些,不悔都体验过··“我……”不悔的喉头好像被什么堵住,那沉闷的感觉直接从嗓子眼垂到了胸口:“我竟然……”·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把头埋进手里,嘴角不咸不淡的勾起,嘲讽中带着些苦涩。
“真是疯了·”···不悔开始躲着宋离··当然,这是不悔单方面的,毕竟宋离没事不会主动来找他··所谓的“躲”,也不过是不悔开始听话的窝在屋子里,除却每天照旧给宋离折枝梨花过去,他是当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这样,他还得挑他师尊不在的时候去给人送花··这和不悔当初躲小莲的时候心情又不一样了··那时不悔是真的愁,避瘟神似的··可现在,他虽然也愁,但总归还是带着点别扭的期盼。
盼着见不到人,又盼着见到人··不悔觉得自己挺矛盾的,像是魂魄被人一剑落成两半··一半成天要他守着天理伦常、是非道义,而另一半又争着吵着劝他顺应自然、遵从本心。
不悔被自己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吵的头疼,整日里恹恹的没半点精神,连叶久川都看不下去了··“我说,”叶久川边靠在椅子上剥橘子,边说:“前些日子你不还吵着说闷么,怎么这几天倒消停了”·不悔手里拿着本藏书阁找来的心经,闻言眼睛都没抬一下:“嗯,现在不闷了。”
·“不是,你也没受什么重伤啊,我看你脑门都好了,疤都没留一个·”叶久川道··“所以呢”·叶久川塞了片橘子进嘴,含糊不清道:“所以你怎么还不去找师尊练剑啊你之前不是还挺急的……”·“现在不了。”
不悔道··叶久川觉得不悔挺不正常的,但究竟是哪不对,他也讲不上来·他爬到榻边,用胳膊肘捣了捣不悔的肩头:“你最近怎么了也不见你缠着师尊,也不做饭……”叶久川低头看了眼书的封皮:“《般若波罗蜜多》,你要改修佛道么”·不悔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页上挪开,他瞪了叶久川一眼:“不是你们要我静养么,我现在倒是想静,你能别整天在我面前晃悠吗”·“我”叶久川指了指自己,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只得负气般甩了甩袖子:“成,我走。”
叶久川出门后,不悔把手里的书放下··本想从这些佛经中找些开解之言的,结果看了半天,他一个字也没看下去··不悔微微叹了口气··算了算时间,师尊这会儿该去练功了。
不悔从床上爬起来,去后山折了新花给宋离送过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悔既期待又害怕的事儿还是发生了··他刚把头探进窗户里,就看见宋离正坐在桌案前看着他,那样子竟似是在等他。
不悔愣了愣,把花插|进瓶子里,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师尊·”·宋离道:“过来·”·“师尊,你在等我啊”不悔撑着窗沿跳进屋子里。
不悔都没敢朝宋离那边走,进了屋也就霸着窗边那一块站着,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从前他和师尊不是没有两个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待过,甚至那时他还很喜欢很享受。
可自从那件事儿以后,不悔又看了那么多情爱话本,懵懂少年心里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倒像是心虚似的··他想亲近宋离是真的,发怵也是真的··“伤好了吗”宋离问。
“啊,”不悔点头:“好了都·”·“手也好了”·不悔看了看自己新长出来的指甲:“好了·”·“那你明……”宋离倏而凛了眉:“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没。”
不悔走了过来:“师尊你说·”·宋离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少年的脸和半个月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连撞在额角的那道疤都因着上好的药膏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可宋离觉得不悔有点怪,似乎对自己……有些生分·宋离看了半晌,直接快把不悔看的站不住了,才不紧不慢的说:“明日来后山。”
“是……要练剑了么”·“不愿”·“怎么会”不悔赶忙说:“师尊你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早就……”·早就想跟着你了。
早就想跟你一起练剑了··不悔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转过来,这时候练什么剑啊他还想多冷静几天呢·可是话都说出去了。
不悔抓着头发,颇有些尴尬的朝宋离笑了笑··“你没事吧”宋离问道:“你今天……有点奇怪·”·不悔顿了顿:“……嗨,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说起来还不都怪师尊你,又不让我出门,我都快蔫了·”·“行吧·”宋离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那你先回去,明天辰时,不要晚了。”
“好·”不悔应着,刚准备再从窗户跳出去··“等等·”宋离喊住他··宋离站起来,打开衣柜,从里面抱出三两件折叠整齐的水青色长衫。
“拿着·”宋离把衣服递给不悔··“这是……”·“新做的·”宋离解释道:“你那两件来回穿,颜色都洗白了,袖口也磨的不成样子,裤脚还短了一截儿。”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愣了愣:“……这是师尊你做的”·“也没有,”宋离似乎有些难为情:“左右多了些布料,闲着也是闲着。
你那日……不是说这颜色好看吗”·宋离总惦记着前些日子将不悔撵走,累他受人陷害一事··这事儿怎么说都是由他而起,若非他当日……心绪不稳,也不会一时失控拿不悔撒了气。
小孩子嘛,还是得哄一哄的··宋离没安慰过人,除了武学造诣颇高外,也就这些女红做的还算得心应手·思来想去,便替不悔做了几身衣裳,想来不悔见了,也该欢喜。
不悔的确很开心,他的唇角不可抑制的上扬,心里被这轻飘飘的衣服填得满满的··衣服是拿上好的绸缎做的,水青色做底,领口和袖口绣着素色浪纹,腰间是月白色束腰,下摆以飞羽做点缀。
针脚细密,光色柔顺··不悔看着手里的衣服,眼前似乎浮现起他师尊坐在窗前,拿着针线肆意穿梭的模样··那是一双拿剑的手··就是这双手,这双使出惊艳绝美的剑法的手,也能拿得起绣针做出这样精致的衣裳。
也是这双手,一次次的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抱着自己冲破黑暗的桎梏,一步又一步的走向晨曦··宋离就是他的光··不悔想··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的,不悔一个箭步冲上去拦腰抱住宋离。
不悔好像又长高了,头顶都没过了宋离的锁骨··还好,衣服特意做大了些,怎么的也能穿个一年半载的··“好了,”宋离推了推不悔的肩膀:“多大了怎么还总撒娇呢”·不悔知道宋离不适应别人碰他,在他身上蹭了蹭就起来了,嘴里振振有词:“徒弟跟师父撒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行吧,我说不过你。”
不悔笑了笑,把衣服又凑到脸前仔细瞧着:“真好看,就当作这是师尊送我的生辰礼物了·”·生辰,娘亲和乳娘过世之后,再没人给他过过。
“生辰”宋离道:“什么时候”·不悔说:“下个月,冬至·”·那是数九的伊始,是凌寒的标志,是最长的夜,最冷的心。
不悔就是在这一天出生的··那天下着漫天大雪,娘亲在没有炭火的破屋中生下了他,受了凉、落了病根··却替他取名不悔··娘亲曾告诉他——·娘给你取名叫不悔,不是为爱上你爹而不悔,也不是为执意生下你而不悔。
娘是想告诉你,人这一生很短,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回头,想要什么就去追,想做什么就去拼··要从心、要尽兴··这些是我的选择,我不悔··孩子,你就是我的至死不悔。
娘也希望你,此生无悔····娘亲的希望,不悔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完全做到,但起码他有努力在朝那个方向走··不遗余力的,不回头的走着。
所以现在,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不再躲了··面对往往比逃避更需要勇气··宁不悔喜欢宋离,在他十五岁这年——·不是徒弟对师父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不,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是悖德无常的喜欢··是离经叛道的喜欢··是不容于世的喜欢··是此生无悔的喜欢··这颗名叫“喜欢”的种子,从第一次遇见宋离开始便在心里住下了。
经过这许多年的浇灌,终于在这个冬天被主人发现,原来它早已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啥来着……我会让不悔在十章内开窍·没开窍也要强行开窍·PS:接下来要加快进度了,不悔小崽子快长大了·☆、第三十六章·不悔去到后山的时候,宋离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一袭月白站在暗香浮影的梨树间,泼墨似的长发轻柔的垂在肩背上,整个人柔和的不行··听到动静,宋离缓缓转过身,手里还提着一柄木剑··宋离把剑扔给不悔,一点准备都没有,开门见山道:“天眼剑法共十式,你看好了我只打一遍。”
他拽下腰间悬着的“将离”,并未出鞘,没有片刻停顿就开始挥剑··如冰晶般澄澈透明的长剑映着白花,闪着流华··“第一式,问道于天。”
清冷的嗓音,配上行云流水的动作,直接把不悔给看呆了··天眼剑法并不十分繁复华丽,相反的,它很简单··最最淳朴的剑招,没有那么多花架子,反而给人一种大道归简的感觉。
这一招“问道于天”像是开天地之初,剑招走势十分平和,又在静好中拓出人世大道··宋离把剑一扬,一个旋身踏叶而起:“第二式,踏雪无痕。”
他踩着因动作带起的点点花瓣,身子轻若无物·他一转,道袍的下摆便一齐铺展开,像一朵新绽放的花骨朵,载满生机··只见宋离的剑锋猛然向上,剑意纵横,以破天盖日之势陡然落下:“第三式,破云贯日。”
剑势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转,那大盛之势似浸了层霜雪,所及之处凌厉非常,竟生生截住漫天翻飞的花叶,冻住一般··“第四式,浮霜蔽目·”·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肩背忽震,花叶再次飞起,这剑气似是裹挟着滔天巨浪,于辽阔海面上掀起一条海龙,俨然已非凌厉,而是霸道。
“第五式,川浪不休·”·翻滚的花草似海如浪,而宋离的剑气势若惊雷:“第六式,焰海惊雷·”·这剑气似是行到了最盛最极之处,宋离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无形的剑势奔涌,惹的不悔不禁眯起了眼睛。
但很快,宋离又慢了下来··所有的锋芒陡然散去,剑光流转间只余下一束清辉,他的动作忽而苍凉起来,并不很冷,却由心底生出不得圆满的缺憾:“第七式,残月晓风。”
似是行至水穷处,这一挥一就间苍茫更甚·宛若天河倾倒,山川崩毁,人世万千繁华终归尘土,竟是再无生机··“第八式,剑走天荒·”·而狼烟散尽,浮生若梦。
剑锋陡然起势,硬生生于绝境之中破开一丝希望··“第九式,烽火红尘·”·宋离将剑竖至胸前,渐渐合上眼睛··大梦初醒,辗转半生,回首向来,不过须臾。
在他身前是一圈澄澈剑影,每一柄都泛着最纯净的光芒··“第十式,引剑归宗·”·万般剑影围着宋离飞速旋转,终归合入“将离”剑中。
宋离举剑向天,浩然正气破剑而出··山顶的云雾争相散去,瞬息之间风云变幻,北风赫赫,遮天蔽日··不分四季,不辨日夜的伏伽山顶顿时一片漆黑··“师尊……”·不悔紧张的喊了一声。
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宋离收势撤剑,乌云散开,又是一派春和景明··宋离站在十步之外,背剑于身后,侧身凝望不悔:“看清了”·不悔眨巴着眼睛:“算……算看清了吧……”·“打一遍给我看。”
“……”不悔面露难色:“直接就打啊,我还没捋一捋……”·“打·”宋离说,声音里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悔攥着手里的木剑,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哪有只看一遍就记住的·哪有只看一遍就会打的·想都没来得及想一遍,哪里会打……·“不是,师尊我……”·“你若不打,我便走了。”
“……打打打·”·不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他微微合了合眼睛,回忆着宋离方才的动作··他没有什么章法,在武学方面更没有基础。
不悔举起剑,并不怎么流畅的临摹着宋离的剑法,好几次顿在原地,险些就要接不下去,又骤然想起下一个动作··一套打下来,不悔后背都- shi -透了,而宋离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也不知有没有哪里出了错。
见不悔停下,宋离才摇摇头,挑刺道:“太僵硬·”·“我能记住就不错了……”不悔低着脑袋,小声嘟囔着··“你记着: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放眼世间万物,唯水能穿透一切,天眼剑法旨在以柔克刚,你何时能软做一滩水,何时便领悟到了要领·”·“哦·”不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脑子里忽而涌起多日前宋离于月下舞剑的身影,那天的师尊,恰似一汪水。
“再打一遍·”宋离道··不悔握着剑,尝试着做到师尊的“软”··可毕竟他只看了一遍天眼剑法,这第二遍虽能将动作串起来了,却也还是僵硬。
不悔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怎的脑子一抽,竟倏然间变幻了招式··宋离看着不悔,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悔将剑换到左手,生涩的剑法试探几下便熟稔起来。
他勾了勾唇角,木剑虽无灵气,却并不妨碍他仗剑的身姿··这套剑法,他亲眼见过一遍,亲手画过一遍,又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回味过,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不悔的招式间没有宋离那股自心底带来的沉重之感,他很肆意很潇洒。
似春风摇动吹来繁花盛,似烟波荡漾涤开水中月··这是专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是不悔独有的干净纯粹··宋离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不悔停下来,朝宋离笑了笑:“师尊,我好像打乱了。”
“天下剑法,万变不离其宗·能融会贯通,是好事·”宋离道··“我那天只看了一遍,也不知道有没有记错……”·“没有,”宋离摇了摇头:“非但没有,还加了很多原先没有的。”
不悔愣了愣:“有……有吗”·宋离没说话··想来不悔平日里在藏经阁看了不少心法剑招,潜移默化就记住了些,现在又不由自主的使了出来。
如此集百家之长,倒是可以全面发展了··“师尊”·宋离回过神:“没事,你接着练吧·”·不悔点着头,循着记忆开始专注的练天眼剑法。
天眼剑法看似简单朴实,实则内里满是乾坤··不悔又是初习,练着练着就卡壳··偏偏他又是个极较真的主儿,只要一停顿必定要推翻重头来过,好容易转到第二式,一个脚步没跟上又前功尽弃。
不悔歪着脑袋,把剑法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打的时候竟又没跟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少年难得耐心十足,不胜其烦的重复着··倒是他师尊看不下去了。
不悔侧身举着剑,正准备抬起右腿绕一圈··右边小腿肚子被人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不悔没反应过来,腿一弯踉跄一下,身子朝一边歪去。
还没完··紧接着,他的左腿又被人往前踢了一下··不悔觉得照这架势,自己可能要倒,但还是努力的保持了一下平衡··宋离不知从哪边绕了过来,他贴在不悔身后,左手扶住不悔的腰身稳住他,右手握住不悔执剑的手。
“进左腿·”宋离的声音在不悔脑袋上方响了起来··不悔傻愣愣的迈出左腿,宋离手一转,带着不悔利落的腾了一圈··落地后,宋离也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接着问:“会了吗”·不悔耳根子有点热,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停在宋离扶在他腰侧的那只手上。
宋离的体温并不很热,也跟他这个人似的温凉的很,不悔早就发现了·但现在,隔着薄薄的衣料,不悔却觉得腰间火烧火燎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脑子里闪过一个个荒谬又旖旎的梦境,竟和现实诡异的重合了起来。
没得到回应的宋离微微垂首,但见不悔双颊绯红,还有满额的汗,只当他是太热··“热吗”宋离问··“热·”不悔道。
真的热,哪都热,那股热流眼看就要顺着腰爬到小腹了·“练完第二式再休息·”宋离道:“现在,你带着我转·”·不悔现在脑子都是懵的,他僵硬着身体再次迈出左腿,手腕翻转,腾起再落地,终于一气呵成。
宋离放开不悔:“歇会吧·”·不悔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天,从早到晚不悔都跟宋离待在后山··后来,宋离干脆也不看不悔了,独自寻了一棵蔽日梨树,两腿一盘开始打坐。
不悔练累了就瘫在草地上歇会儿,然后又提着木剑接着练··他心里多了个念头,这个念头从他决定不再逃避开始就在心里疯狂滋长··从第一次和宋离相遇开始,他就一直处在被保护的位置上。
他不想这么没用,不想一直活在师尊的羽翼下··他也想有朝一日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他会站在师尊面前,像师尊每一次保护他一样,替师尊挡去一切苦厄··不悔擦了擦脸上的汗,收起剑静悄悄的走到宋离跟前。
宋离阖着眼,似是已进入忘我之境··不悔蹲下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这张清冷至极的脸,轻声说:“师尊,我会快点长大,以后换我来保护你·”·说完,不悔站起身,接着练剑。
而梨树下那个端坐在地的道人,虽未睁眼,却遏制不住的颤了颤眼睫····之后的一个月不悔天天跟着叶久川一起去草场练剑··其实刚开始那几天他还是去后山的,只是宋离教完不悔招式的第二天便留信下了山。
不悔连问问他师尊要去哪儿的机会都没有,人就不见了··他一个人在后山无聊的很,干脆就和叶久川一起,两个人说说话,叶久川没事还能给不悔指点指点,倒也不错。
不过这还是自不悔同宋离于黔州相遇后,分开最久的一次,一个月那么久,快把不悔给想疯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思念是这么磨人的东西,像是小猫爪子在心口反复抓挠似的,破了皮,见了点红,却又很快愈合。
不悔不知道宋离何时能回来,他师兄们也不知道,他只能每天等啊盼的,眼看着他的生辰就要到了·这是不悔和宋离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他不想错过··于是,少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渐渐焦躁起来。
不悔一剑斩在“沉川”上,被叶久川反手一挑,轻而易举的挑了开去··木剑掉在草上,剑身裂了好几道,大大小小的缺口不计其数,一看两人就没少切磋。
不悔捡起剑还欲再上,却被叶久川一把拦住··“不悔”叶久川的乌金剑柄不轻不重的砸在不悔手背上:“让我歇会儿成吗”·不悔喘了口气,撑着剑坐了下来。
叶久川收了剑,不悔不吱声便抬脚踢了踢他:“哎,你这几天怎么了,心绪不宁的师兄说你早上静坐也躁的很·”·“没有。”
不悔擦了擦脸上的汗··叶久川“啧”了一声:“你这小心思,全写脸上了·”·不悔抬眼看他:“我脸上写什么了”·叶久川指着他的额头:“喏,好几行呢,我给你念念啊——师尊去哪了师尊怎么还不回来我想死师尊了”·不悔把叶久川的手挥开,没忍住乐了:“师兄,你能去山下摆个算命摊子了。”
“这也就是你,我能看出来·”叶久川道:“你太纯粹了,一点遮掩都没有,白纸似的·”·不悔笑笑没说话··叶久川伸手摸了摸不悔的脑袋:“还有三天就到你生辰了,想要什么”·“我……”·想要师尊,想要师尊快点回来,想要和师尊一起过生辰。
不悔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师尊从脑海中清除出去··“想要生辰那天不做饭……”·叶久川“噗嗤”一声,笑道:“成,这个准了。”
··宋离走的悄无声息,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半点预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生辰的前一天,他早晨照旧去后山摘花·虽然师尊不在,但这花他还是有每天都去换新的。
可谁知他刚地方,便遥见一抹月白··不悔的脚步倏而就顿住了··宋离站在树下看着不悔,也不知在那儿等了多久,肩头上都落了一层白花··“师尊……”·思念化作满腔酸涩与委屈,不悔几乎立刻就红了眼眶。
他跑了过去,跑到宋离跟前抱住他,头埋在宋离散着幽香的肩膀上,脸蹭着柔软的花瓣··“师尊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不悔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又像撒娇,听的人心里一软。
                        ·作者有话要说:卧槽,今天要去实习了……·没有存稿的我慌得一批……·PS:请珍惜现在的小哭包、撒娇鬼吧,看到他的日子不多了·——放存稿箱忘记定时了…尴尬·☆、第三十七章·宋离心里软了一下,他微偏过头,脸贴着不悔脑后的长发。
“哭了”宋离轻声问··不悔没说话,揪着宋离腰侧的衣服,身上一哽一哽的直打颤颤,说他没哭都没人信··不悔心里挺烦躁的。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刚抱上就开始抽抽了··不就一个月没见吗至于这么撕心裂肺吗·哭个蛋蛋啊·“那……”宋离犹豫道:“给你看个东西,高兴一下”·宋离挺怕不悔哭的,不悔一哭他就没辙。
偏偏不悔还挺爱哭的,也不知是戳着他哪根神经了,这哭点神秘莫测又密集的很··宋离试探- xing -的把手放到不悔背上,轻轻拍了拍:“别哭了,嗯”·不悔使劲在宋离身上蹭了蹭,也不管他师尊爱干净会不会嫌他脏了,现在他自己的面子更重要。
等他从宋离肩上起来的时候,脸上倒是没眼泪了,就是那双眼睛红彤彤的看着挺可怜··“什么啊……”不悔哑着嗓子问··宋离在腰上摸了摸,道:“本想明天再给你的,罢了,不差这一天。”
“给,”宋离拽下来一柄长剑:“生辰礼物·”·不悔全然怔住了··他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剑,像是被人点了- xue -似的。
那剑似银霜素裹,冰魄般的颜色,透着淡淡寒光·剑宽半指,剑柄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雪龙·而剑身上隐约可见有赤红流纹,似岩浆,胜流火·而外面那层剑鞘晶莹透明,微光折去,流华万千、璀璨夺目。
似星辰闪烁,如暗夜浮光··不悔一眼便认出了,这剑鞘和师尊的佩剑“将离”的剑鞘一模一样··“这是……”不悔颤着声道:“给我的”·“嗯。”
宋离点头,把剑递了过去··不悔接过剑的一瞬间,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这……怎么又哭上了……·一贯宠辱不惊的伏伽真人有点吃不消。
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滴在透明的剑鞘上,似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从小声呜咽到放声大哭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宋离慌了神··怎么非但没有开心,还哭的这么惨兮兮这和他的预想一点儿都不一样啊……·“你……”宋离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头一次送人生辰礼物却弄成这样,难道不悔不喜欢·“不悔,你不喜欢吗”·不悔抱着剑,哭的说不出话。
宋离微蹙起眉,以为不悔当真不喜欢,伸手就要把剑拿回来··没拽动,不悔紧攥着不肯松手··“我再寻个别的送给你·”宋离道:“撒手。”
不悔抽噎着摇头:“不……不撒……手……”·又不肯撒手·宋离彻底搞不明白了,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送……送给我,就是我……我的了。”
不悔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喜……喜欢……我喜欢的……”·“那你作何哭的这么伤心”·不悔抹了一把脸:“我高兴……喜极而泣。”
宋离哑然,心说不悔喜极而泣的方式着实有点惨烈··他微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不悔低头在剑鞘上摸了摸,微凉的触觉,却莫名心安··不悔想不出词儿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开心惊喜感动,任何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都太过匮乏。
从没有过一个人,以这样方式给他如此震撼··宋离消失的一个月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为的什么俨然一目了然··不悔眼里噙着泪,仰头撒娇道:“师尊,要抱。”
宋离觉得自己应该是犹豫了的,但当他环住少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没有丁点儿停顿··他把不悔按在自己肩头,心里想的却是,真快啊,就在几个月前还直往胸口钻呢,现在都快按不住了。
宋离修长的指节穿过不悔散在脑后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浅声道:“明日就能束发了·”·不悔闷闷的应了一声,手扣着宋离胸前绣着的梨花:“师尊,你喜欢我束发吗”·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和我的喜好有关系吗”宋离反问道:“你长大了,自然该束发。”
“若是我一直不束发呢”·“若不束……自然也无人强逼你·”宋离说着,声音倏而有些缥缈:“你这样就很好,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要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那我就长不大了·”不悔道··“嗯……长不大便长不大吧,左右天塌不下来·”宋离想了想,又郑重起来:“不悔,师尊希望你,一直像现在这样。”
不悔扣着绣花的手一顿,这是宋离第一次以“师尊”自称··“师尊希望你永远随- xing -肆意,活的酣畅盎然·不为世俗所累,不受命运牵绊。”
宋离抬头看了看天,穹苍之上,天外有天:“希望你这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不悔,我这一生克夫克母,轻生死,寡情义··曾有人对我说,我命里带煞,凡是亲近我的人注定不得好死。
我是天边一颗孤星,孤独终老是我的宿命··若这就是我的命,我认··若这就是我的下场,我接受就是··可我这天煞孤星的诚心祈愿,怎么也能换得老天爷半分怜悯。
若真是如此,我愿用我此生安乐,换你不受苦厄··因为你,是第一个说要庇护我的人··但是傻瓜——·孤星不值得庇护,你值得··“不悔。”
宋离扶着不悔的肩膀把他从身上拉开,指尖向上拭去少年脸上滚烫的泪珠··宋离向来无欲无求,所以他总是淡漠的,连眼睛里都是黯淡无光的··可现在,他看着不悔,琥珀色的眸子里忽明忽暗的闪着微光。
人一旦有所求,便要有所偿··宋离从不怕失去,他怕自己的东西太过廉价,老天不肯收··不悔的泪珠还挂在指尖,宋离觉得自己似是要被这泪水幻化的烈火烧着,可他还奋不顾身的往前走着。
一路走一路走,直到业火将他残破的灵魂蚕食干净··最后,兴许能从阎王那里讨来这个愿望··这是不悔第一次在宋离身上看到希望,看到生气,哪怕这些东西看起来和他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他心里疼的一缩··怎么会有人与生命有关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呢·宋离深深地望进不悔的眼睛里,轻声说:“给你的剑取个名字·”·不悔怔了怔,迎上宋离的目光。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不悔一字一句沉着有力的说:“便叫‘云息’·”·不悔左手执剑,右手托住剑鞘一点一点的抽剑出鞘。
流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似有光芒万丈··“这套剑法,我练了一个月了,今日便送给师尊·”·话音方落,不悔畅剑起势··但见花开花落无穷尽,风去风来未肯休。
青衣少年手持一柄银色长剑肆意穿梭于树影之间··一剑道遍风花雪月,一剑尝遍金风玉露··再回首,所有朝思暮想皆已成空··师尊,从今往后,我仍然爱你所爱,恨你所恨。
我会带着你的祈愿,奔赴每一个脉脉不得语的日子··不悔一剑落下,剑势断了枝叶,剑锋入了泥泞··“扑通——”·不悔跪倒在宋离面前,他微仰着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不悔这一跪,把那些想的通的、想不通的情思都跪了进去··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在自己刚刚萌芽的感情上丢了一把土。
全都埋起来··不可以再想,不可再动妄念··师尊待他这样好,他决不能做伤害师尊的事,更不容许有朝一日师尊离他而去··他是宁不悔,是伏伽真人的徒弟,仅此而已。
··岁寒居·叶久川端着个脸大的碗,哼着小曲儿欢快的踱进门··他把碗搁在不悔面前,拿筷子“当当当”开始敲··“师兄你干嘛啊”不悔捂着耳朵喊道:“吵死了,别敲了”·叶久川才不理他,连敲了十五下才停手:“你懂什么我这是给你贺寿呢。”
“有你这么贺寿的吗”不悔嫌弃道:“魂都给你敲没了”·“少屁话”叶久川把碗往不悔面前一推:“我亲手下的长寿面,只此一根儿,你今儿必须一口气给我吃完了。”
不悔拿筷子挑起面条:“你逗我呢吧这么长一根一口气吃,你想让我死在今天吗”·“呸呸呸”叶久川往不悔脸上扇了几下:“过生辰,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呸掉。”
不悔摇着头“啧”了一声:“修道之人还迷信的很·”·“你呸不呸”叶久川瞪着他,手搭在剑柄上。
不悔见了赶忙:“呸呸呸·”·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悔心想,你看着,给我个三年五载,我不把你打的嗷嗷叫·叶久川满意的点点头,头一低就看见不悔身上闪瞎眼的剑。
“你看看,”叶久川一脸陶醉:“师尊还是偏心,这么好的剑就平白送给你了·想当年,我为了拿到‘沉川’差点没被师尊打掉半条命。”
不悔闻言极为舒适的扬了扬眉,鼻子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可不,”不悔嘚瑟道:“也就是我才有这待遇。”
叶久川一巴掌甩在不悔后脑勺上:“拉仇恨,看我不打死你的”·不悔捂着脑袋开始叫··萧正清一进门就听见两个人扯着嗓门吵得不可开交,炸着脑子上去把人给拉开了。
“又吵什么呢这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是吧·”萧正清转向叶久川:“久川,你多大,不悔多大,你怎么老和他过不去呢”·“我”叶久川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只比他大三岁好吗不,过了今天,我只比他大两岁了”·“……好歹你是师兄,要有师兄的样子。”
“我没师兄的样子,他就有师弟的样子了没大没小,简直目无尊长”·“你仗剑欺人,作威作福”不悔毫不客气的顶道。
“你整天臭嘚瑟”·“你整天嫉妒我”·“你仗着师尊疼你就无法无天”·“你仗着功夫比我好就为非作歹”·“……”萧正清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别吵了。”
不悔和叶久川异口同声:“你闭嘴”·“……”·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屋里三人瞪直了眼睛看着宋离含笑走了进来。
叶久川立马安静了,他往萧正清那边挪着,小心的拉着人衣服,低声说:“师兄,师尊那是在笑吗”·不悔不屑道:“是,你没瞎。”
“……你”叶久川恨恨的放下拳头,克制住想揍不悔的冲动··“我来……不打扰你们吧。”
宋离道··“师尊哪里的话·”萧正清笑着搬了把椅子给宋离:“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就是·”不悔附和道。
“嗯,”宋离看了看桌上的面:“这是长寿面久川做的吧·”·“啊·”叶久川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师尊还记得呢。”
“啥记得啥”不悔问道··萧正清笑了笑:“去年,师尊过生辰的时候,久川也做了碗长寿面过去,说这是一条面搓的,不能咬断否则就不能福寿天齐了。
他非要看着师尊一口吃完,结果师尊筷子刚夹起来,面就断了·”·萧正清的语气,明显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起来就像是个玩笑··可不悔心里却涩了涩。
不悔忙转开话题:“是吗师尊生辰是什么时候啊,我还不知道呢·”·宋离神情淡淡的,没出声··叶久川道:“是八月十五,中秋呢。”
不悔脸上的笑意停在嘴边··一个中秋出生的人,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却取名做“离”··今年中秋的时候,师尊在做什么呢·当时他们还在黔州,夷人之乱进入收尾阶段,宋离整日忙的不可开交。
他对自己的生辰提都未提,不悔自然无从得知··闷痛感顺着心房开始蔓延,不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哦,那……那下年得好好过·”·“面快糊了。”
宋离道··“啊,对·”不悔拿起筷子,刚准备咬··宋离出声打断:“一口气吃完,别断了·”·于是,方才还在数落叶久川迷信的不悔,当真一口气把面给吸溜完,牙都没敢挨着。
叶久川眼睛都瞪直了·作者有话要说:“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阙题》(刘昚虚).·意思是:山路被白云隔断在尘境之外,春光宛若清清溪流源远流长。
其实没温馨——有点小虐心·☆、第三十八章·倦鸟南飞又北归··转眼又是一年新春··宋离端着尊青玉佛耳瓶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正细细的摆弄着瓶内的花枝。
玉瓶色泽靓丽,触手光滑,被伏伽山顶的日头一照隐约可见里面盛了浅浅了一汪水,刚好能没过花- jing -的高度··这法子还是不悔想的··月前,苍皇大陆东边临海一带有水寇作乱,惹得附近渔民哀声哉道。
这些水寇若是放在平地上本不足为惧,坏就坏在他们水- xing -极好,一帮人驾着数十艘木筏,逮着渔民的船只就往上撞··渔民为保命,只得弃船跳海逃生,如此那满满一船的海猎之物便轻松落入水寇之手。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都不必惊动各派掌门,找些水- xing -好、功夫佳的弟子们便能解决··按理说这天眼宗人丁稀薄,几乎很少有人能想到。
但山下有个成日里惦记着想上天眼宗来看一看的安若素和他那师弟谢尧,两个人一合计,当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立马便就着这个由头上了山··既然上了门,宋离也不能将人撵走。
好吃好喝让两人在这伏伽山顶玩了个够,才从他们牙缝里抠出此行的真正目的··宋离本想推拒,那边不悔听了一拍大腿立马就说要下山··不悔入门一年多,凭着过人的天资,又常在藏经阁博览群书,这内功和剑法都谙熟于心,就是每天憋在山上毫无用武之地。
宋离看出了不悔的跃跃欲试,也知道习武需要多加磨砺,便应许他下山··这下可好,不悔高兴的不亦乐乎,要知道他平日里出的最远的门就是去伏伽镇买点菜籽猪崽。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可还没开心多久,不悔又拧着眉开始发愁··这要是下山了,怎么着也得要个把月吧,师尊见不到自己肯定得想念,这也就罢了,连那每日一束从不间断的花儿也没了。
不悔觉得有点闹心··他对着漫山梨花独自发愁,几乎就要去跟谢尧说自己不下山了··偏巧正在此时,不悔偶然发现师尊常沐浴的梨花池边插着一株梨枝。
那梨枝也不知何时断在这里,半截花- jing -泡在泉水里竟也开的好看··不悔这一瞧就乐了··他赶忙跑去藏经阁寻了个古董花瓶,又往山泉里盛了点水,把折下的梨枝放在里面养着。
三日过去,原本含苞的梨花渐渐开起,那没入水中的花- jing -竟生出点点根须··这回不悔放心了,照这势头别说个把月了,若是水不干,这花都能在瓶子里生仔仔了。
不悔捧着花瓶去找宋离的时候,笑的春风得意··第二天便跟着安若素和谢尧下了山··算算时间,竟都走了一个多月··手里的花确是常开不谢,正如少年所愿。
可宋离……·除去一年前,他不声不响的下山替不悔寻剑那次,他和不悔几乎日日相见,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每天在耳边叽叽喳喳的人不在了,这乍一清静下来,倒真有点不习惯。
宋离摆弄花瓣的手一顿,嘴角轻轻抿起··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悄无声息,却如春雨般连绵,润物细无声的走进来,便很难再择出去··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也会对一个人上心、会习惯、会不由自主的想念,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神志不清醒。
宋离微微叹了一口气··楼下传来一串压低的脚步声,宋离把花瓶摆回了原处··这动静一听便知不是不悔,那少年来找他从来都是从窗户进来,好像他这儿没门似的。
“师尊·”叶久川爬上楼,从木梯上探出脑袋:“吃饭了·”·自然,这也是不悔的要求··一年前,不悔生辰的时候无比认真的许了一个愿,却不是为他自己。
他当时亮着一双眼睛看着宋离,表情却是小心翼翼的,惟恐一句话说错招宋离不开心··不悔说:“我只有一个愿望·”他咬了咬下唇,像是试探:“我想……师尊每日都来和我们一起……一起吃饭。”
宋离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当时昏了头,怎么就如此轻易的答应了,半点伏伽真人的底线和原则都没有··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宋离也几乎是不说话,不悔说的比较多,再就是正清。
久川嘛……一开始还拘谨的很,日子长了倒也放开了,和不悔天南地北的侃着,要么就是两个人争吵斗嘴,谁也不让谁··宋离觉得吵,就撂下筷子转身走人,如此能消停几日。
可过不了几天,二人又卷土重来,怕宋离生气,萧正清只能不停的在中间做和事佬,着实是累得很··就这么吵着闹着也过去一年了,宋离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接受,想想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是他经常都要感慨一番,当初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的久川,怎么是这么个- xing -子呢··他觉得自己对这几个徒弟的认知还不甚透彻··“嗯,来了。”
宋离应了一声····饭后,宋离照旧去后山打坐··到了宋离这个境界,内功心法早已修炼至顶层,每日调息打坐不过是为了修身养- xing -。
宋离很快便入了境··出离之境是内功顶尖之人才能到达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中的人,闭五官、封六感,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毫无感知,直到真气在体内运行九九八十一个周天方能出境。
而宋离却怪的很,他的出离之境和旁人不同··一旦入境,他不能睁眼视物,却能听到声音·不能恢复行动、却能对周遭的一切有感知能力··当然,这些除了宋离自己之外,无人知晓。
所以,当身边发出第一声细响的时候,宋离就感觉到了··那是衣带翻动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人乘风而至··那人落地的声音极轻,几乎没有半点响动,羽毛落地也不过如此。
可入了镜的宋离听觉较平时更为敏锐,他立即便捕捉到了那点动静··人是在宋离面前落下的,因为宋离很快便感觉到那人微微俯下身,正脸对脸的看着自己··温热的鼻息如同和风扑在脸上,软绵绵又翩翩柔。
是不悔··这世上,只有不悔才敢如此靠近宋离··四十七天··不悔在心里念着这个数字··自一年前生辰过后,他还从未和宋离分开过这么久。
久到他一想到宋离就思念成风,风刻入骨,骨连着血肉··不悔极为专注的看着宋离,眼睛里夹杂着深深地思念与按捺不住的爱意··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肆无忌惮的。
只有当宋离看不见的时候,他才敢把所有的心思暴露在那人面前··一年了,少年从懵懂不识情,到情丝愈渐浓·每一天,每一刻都万分煎熬··不悔不是什么落落大方的人,当年为了拜宋离为师连苦肉计都用了。
可自从他知晓了自己对师尊有了荒诞的肖想过后,他便怕了··他怕被师尊知晓这份难堪的感情,怕在师尊眼里看到抗拒,怕师尊就此嫌恶他、再不肯认他··可与日月一同增长的,除了这份愈渐深沉的恐惧之外,还有对师尊的渴望。
这份渴望,没有因为时间而消磨殆尽,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想要师尊与不能要师尊两个念头,无时不刻不扭打在一起,直接将不悔击了个两败俱伤··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悔从未如此憋闷,只这一件事让他有口难言,愤恨不已。
他选择下山荡寇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真刀真枪的试试自己的功夫究竟练到了哪一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借着这个机会离开宋离,哪怕只是短短数月,他想看看没有师尊的日子,这份感情能不能稍微淡化一点。
很可惜,他失望了··只有一天比一天的更想念,没有一天比一天的更淡忘··不悔凭空伸出手指,隔着空气细细的描绘着宋离脸上的轮廓··他多想能真的摸一摸啊,哪怕只有一下,可只要那么一下,也足够将师尊吓跑了。
不悔颓然的垂下手,一并垂下的还有他的眼睫··他在宋离面前坐下,抱着膝头··“师尊·”知道宋离听不见看不见,不悔才敢放任自己泼了天的情意:“我都离不开你了。”
不悔的声音有些低,却还是清清朗朗的,不复一年前刚变完声时的暗哑··“你呢”不悔道:“想我了吗”···等宋离体内的真气终于走完八十一周天,他动了动指尖。
在宋离睁开眼睛的瞬间,不悔极速的敛去了所有按捺不住··但见少年一袭青衣,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支起,坐姿是懒洋洋的,却十分的恣意·都说少年的成长是飞快的,几乎一天一个样。
比之一年前,不悔个子倒是没窜多少,可脸上少年独有的圆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天天硬朗起来的轮廓和俊逸的五官··不悔嘴角一咧,甜甜的唤了声:“师尊”·“回来啦。”
宋离轻声说:“这一个月过的如何”·“是四十七天”不悔纠正道,爬到宋离跟前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把宋离的胳膊抱进怀里:“师尊,你想我没有”·同样的一句话,片刻前分明是带着化不开的思念与委屈,可现在却是怀着期待与欣喜。
前者是得不到回应的单相思,后者是想念至亲的孩子··不悔把分寸拿捏的很好··宋离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不悔一眼:“嗯·”·不悔笑嘻嘻的蹭着宋离的肩头:“嘿嘿,我也想你师尊,我想死你了。”
少年把这话说的像玩笑,半真半假,有趣的很··宋离收回视线,往不悔身上看了看:“在外面可有受伤”·不悔“啧”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也太小看你徒弟了。”
不悔站了起来,拍着胳膊和腿转了个圈:“看看,好的很,毛都没掉一根·”·“也没给安掌门添麻烦”·“……额,”不悔吐了吐舌:“这个嘛,其实也不能怪我……我是想早点解决早点回来的,可除了尧哥哥,别的门派来的都太那个什么了……教条又古板,啥啥都要听指挥。
我不行,我急了·”·“然后呢”·“然后我就和尧哥哥两个人深夜出海……”·“胡闹·”宋离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有点冒进了,不过结果是好的嘛·”不悔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就是连累安掌门了,往忠义堂跑了好几次替我俩解释·”·“不知天高地厚。”
不悔瘪瘪嘴:“行了师尊,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都被安掌门训了一路了,你就别说我了·”·宋离道:“将在外,最忌不听军令·你此次是运气好,若是日后碰上什么大敌,还是如此擅作主张,到时候只怕是……”·“哎哟师尊”不悔跺了跺脚:“怎么还说啊……”·宋离冷冷道:“我还说不得了。”
“……哪敢啊我·”不悔嘀咕一声:“不说这个了,师尊我有礼物送给你·”·不悔在身上摸了摸,又停下来,故作神秘的道:“师尊,把你的剑给我。”
“做什么”宋离拽下“将离”递给不悔··不悔接过剑,背过身去:“等一下啊,不许偷看·”·宋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说教中被人强行拉出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还没把不悔说长记- xing -了,照不悔这脾- xing -,日后说不准还会再犯。
罢了,往后再找机会说吧··不悔抱着剑捣鼓了一会儿,抓着剑稍,把剑举到宋离眼前:“喏·”·宋离愣了愣··只见“将离”的剑柄上赫然垂着一簇晶莹剔透的剑穗,此时那剑穗正受了力轻轻摆动着,浮影瑶光映在宋离眼中。
“这是……”·不悔略显得意的勾了勾唇角:“东海里的水晶珊瑚,我亲手捞上来的,送去铁匠那里做成了剑穗·”说着,不悔把自己的“云息”也拿了出来:“看,咱俩一人一个。”
云息那雕着精致雪龙的剑柄上,剑穗摇动,与宋离剑上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互赠礼物攻略达成·定情信物都有了,谈恋爱还会远吗·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没空码字的作者:“远,远得很……”·☆、第三十九章·宋离伸出手,把剑穗握在手里。
剑穗顶上用一小块菱形的晶石接着,而那垂下来的穗子,像极了屋檐下淅淅沥沥流下来的连绵春雨··宋离抬起眼:“你捞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啊。”
不悔点了点头:“说来还是我运气好,本是下水救人来着,没想到在海岩的夹缝里发现了水晶珊瑚·我也不识货啊,就是觉得好看就顺手捞走了,没想到那些渔民见了眼睛都瞪直了,说这是好东西。”
不悔把两把剑一并塞进宋离怀里:“他们个个都要出银子从我这儿换呢,我一看,价老高了,这玩意儿定是个大宝贝,坚决没换·可是我想了想,直接捧着个珊瑚回来除了看着好看也没什么用处,就去寻了个上好的铁匠,打了这俩剑穗。”
不悔说着往兜里摸了摸,竟又摸出来一青一黑两个剑穗··“这俩是送给师兄们的,不然回头他俩见了又得嫉妒·”不悔道:“这虽不及水晶珊瑚珍贵,但也是拿上好的珊瑚做成的,是用咱那做剩下的边角料换的。
做了四个没要我钱不说,老板还直谢我,非要留我吃酒·”·“你喝酒了”·“嘿嘿·”不悔笑了笑,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宋离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云息丢给不悔,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悔跟在宋离身侧,问道:“怎么样师尊,你喜欢吗”·宋离一只手兜在身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是在有意识的拖延时间,故意让少年因得不到回应而心急··不悔果然没让宋离失望,他攥住宋离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师尊你喜不喜欢嘛,到底喜不喜欢吗……”·宋离挺想笑的其实,但他还是崩住了。
·笑话,堂堂伏伽真人有朝一日竟也会做憋笑这种事·宋离稍稍调解了下情绪,对少年撒娇的行为视若无睹,只淡声诘问:“以后还喝吗”·不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喝了不喝了,谁劝我都不喝了”·宋离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
他推开夜雨阁的门,径直上了楼··不悔“蹬蹬噔”追上去,不依不饶道:“师尊,你还没说你到底喜不喜欢呢”·少年兴许是平日里窗户走多了,甚少爬这木梯,对这高度不大敏感,又心急知道答案没注意脚下,竟一步没跟上,被木梯下沿绊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就扑了出去,腰侧突出的骨头重重的磕在了梯上··“啊——”·宋离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不悔趴在地上,一手按着腰。
他赶紧过去把不悔扶起来··“哎哟……疼疼疼……”·宋离觉得不悔的痛觉挺敏感的··刚带不悔回山的时候,他便是受了重伤,睡的昏昏沉沉的只会喊疼。
后来他在山下着了姓陈那恶霸的道,磕的头破血流时也是嚷着疼··宋离当时还挺怜惜的来着··谁知道,这小子压根就是拿疼当糖使,诓着别人去哄他。
手被油星子溅到说疼,要师尊吹吹··崴个脚说疼,要师尊揉揉··呵,最后洗澡搓重了,把身上皮搓破了,都要贴着宋离喊声疼,要师尊摸摸··司空见惯的宋离没怎么在意不悔的日常“喊疼”行动,他把人扶到床边坐下,不冷不热的问:“撞哪了”·不悔倏地抬起头,瞪着眼睛望着宋离:“腰撞腰了疼的要命,疼的要死,你就这样”·看吧,果然。
宋离抚了抚额,觉得有些头疼:“衣服掀开我看看·”·不悔“哼”了一声,龇牙咧嘴的把外衣解了··他疼的吸溜溜,里面那层衣服掀上去之后,好家伙,腰上红了一大片,大骨头那儿青紫的立竿见影。
宋离愣了愣,终于意识到不悔这次是真的疼了··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指在不悔腰上按了按··“哎哟别碰·”不悔往后躲了一下:“疼的啊。”
“我看看骨头伤着没·”宋离按住不悔的腿,不让他动弹,尽量轻柔的在不悔腰侧按了一圈:“还好,骨头没事·正清那儿应该还有活血化瘀的药,一会儿让他拿给你。”
宋离说完就抬起头··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仰头正好对上了垂着头看他的不悔,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个人竟然谁都没动,·这距离实在太近了些,近的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悔甚至清楚的在宋离琥珀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渐渐绯红的耳根··心里有鬼的少年开始心跳加速,一下又一下跟放鞭炮似的·还有一点点喘不上气,呼吸都凌乱了。
不悔感觉他俩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很久了,但其实不过三两息的功夫··宋离终于动了动,他稍稍往后一仰,略带怪异的看着不悔:“你怎么了”·“怎么了”不悔茫然道。
“为何忽然间心绪不稳”·“……”不悔有点儿词穷,只得把一切往刚受伤的腰上带:“可能是……腰疼。”
宋离看了看他,把不悔拉到腰上的衣服放了下来:“没什么大碍,擦点药就好了·”·“是……是吗……”不悔摸了摸鼻子。
还没摸两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这一拍瞬间牵动了他刚撞伤的小腰,于是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做什么火急火燎的·”宋离眉心蹙起。
“我差点忘了大事·”不悔把手探进前襟,摸出一张烫金帖递给宋离:“三天后,简盟主要在合合谷狩猎,邀各派弟子前去一较高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宋离接过帖子翻开扫了一眼便合上了:“你想去”·“嗯。”
不悔道:“其实我原本准备直接从东海去合合谷了,但不是这么长没见着师尊了嘛,想念的紧,算算时间回来一趟再去刚刚好,也耽误不得事·”·宋离直起身,难得严肃起来:“你可知在合合谷狩猎,猎的都是些什么”·“嗨,还能有啥,我在书上看到过。”
不悔满不在乎道:“凶兽呗·”·“那你可知是何兽”·不悔咬了咬下唇,把头偏到一边:“是……魑魅兽。”
宋离的脸沉了下去:“接着说·”·“……”不悔扣了扣手指,声音艰涩:“鬼面人身,铜皮铁骨,形若鸿毛却重逾千斤。
以食活人气血为生,凶邪非常·”·“如此,还要去”·不悔没有半点犹豫:“我要去·”·“你……”·“师尊,”不悔抬头看着宋离,斩钉截铁道:“我要去。”
“我要去,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我只是……只是想让你高兴,我不想给你丢脸·”·“我从未觉得你让我丢脸了·”宋离道。
“那不一样……那是你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可是在山下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了”·不悔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这么想的,我不想别人一提起天眼宗只知道伏伽真人,听起来孤零零的,我不喜欢。”
不悔这句话其实是撒了谎的,他的确是听到了些难听的话··苍皇大陆以武林盟主为尊,而江湖又以五大门派为体··其中,穹苍派为首,空山寺、扶桑派为主,继以千秋门为上。
这些都是有百年历史的大门大派,出去千秋门的掌门安若素年纪稍轻之外,其余都是曾经威震四方的一代奇侠··而宋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人,带着个只有三两人的门派便跻身于江湖五大门派之中,连武林盟主见了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这实在招人嫉恨。
·再加上宋离又是个行事极低调的主儿,江湖上无论大事小事一概不参加也不讨论,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此不服气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因此,在不悔打着天眼宗的名头下山荡寇之时,那些暗地里看不上天眼宗的人一概都冒了出来。
不悔觉得他们再怎样看轻自己都没事,他本就是臭鱼烂虾不足为提,但他师尊就不同了··宋离是他的底限,那样如谪仙的一个人,由不得任何人诋毁··于是不悔毫不客气的动了手,亲自教他们做人。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宋离的·哪怕他知道,即便被师尊听了去,那人也铁定是浑不在意的连表情都不带变的··不悔现在就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有多厉害的机会。
天眼宗随便一个小徒弟都这么牛掰了,谁还会妄加揣测他师尊的深浅呢·眼下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因此他必须去,而且必须要在狩猎中崭露头角··“你可知此行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宋离道。
“我都想好了,”不悔拉过外衣,小心的系着腰带:“我就是去玩玩看看,又不是去搏命,打不过我跑就是,我的轻功师尊你还不放心吗”·宋离未置可否,不悔到底初出茅庐,他并不反对不悔下山历练,但那凶兽的确过于邪煞,就这么由着不悔- xing -子来,他还真是放心不下。
“此事你容我想想·”宋离道··不悔没说话,他回来的时候就猜想到师尊不一定会答应·反正腿脚长在他身上,主意既然已经定了,除非宋离把他腿给打折了,否则没人能拦得住他下山。
这事儿其实不悔大可以瞒着宋离偷偷就去了,但他实在是太想念师尊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不愿和师尊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他那一个难言之隐已经够闹心的了,其余的,便都不算什么事儿了。
··宋离想了大半天,不悔便跟在他左右絮叨了大半天··最后宋离败下阵来,终是退一步放不悔下山,条件是必须带着正清和久川,美名其曰是一同试炼,实则是看着不悔免得他乱来。
不悔欣然接受··明日就要出发,这天不悔在宋离那儿赖到很晚··他肆无忌惮的歪在宋离床上啃苹果,果汁儿顺着他嘴角流下来,被他眼疾手快的擦掉。
这要是给师尊看到,可不得让他把床褥都给换了洗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大多都是不悔在山下的见闻,他说的兴起,宋离便在一旁静静地听··“哎,师尊,还有件事儿来着。”
宋离挑眉看着他··“师尊,你知道奉川大泽吗”·宋离顿了顿:“怎么”·“也是我在山下听到的,说是半个月前夷北灭族了,就是奉川的人干的。”
“哦·”宋离淡淡的应了一声,脸转向窗外··“也不知是什么人啊,这么大仇的吗非把人家都灭了才算完。
这奉川吧,还真是很少听人提起,连书上记载的也不多,怎么就这么大能耐直接灭人族了呢……”·少年还在津津有味的说着,发表了“奉川人好狠,夷北人也有今天”等等的长篇大论。
他说得起劲,丝毫没留意到宋离与往日的不同··宋离的目光是茫然的,其中还有一点并不明显的挣扎··他静静的看着后山的皑皑雪白,视线逐渐失去焦距,似是凝视着虚空中无影无形的一点。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而后他清楚的感觉到心头上最后一丝平静终于晃动着崩裂了··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加班——·我写完这段已经困的直掉眼泪了·神志不清的产物,大家凑活一下吧·☆、第四十章·40·“师兄,轻点。”
不悔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还撑着脑袋,看那表情是还挺惬意的··萧正清见他这一脸享受的样子深觉自己是个老妈子,不禁有点来气,他一巴掌拍在不悔腰上:“使唤谁呢”·不悔坐起来“嗷嗷”叫了两声,十分会察言观色的换了个委屈巴巴的眼神:“师兄,你就给我揉揉嘛,疼的厉害。”
萧正清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自己跟师尊一样——对不悔的撒娇毫无招架之力··他把化瘀药倒在掌心,几下搓热了才贴到不悔腰骨上··不悔乖乖躺好了,笑道:“嘿嘿,师兄,你知道我为啥每次都喜欢找你上药吗”·萧正清眼睛都没抬:“为什么”·“唔……”不悔想了想:“因为师兄脾气好,人也温柔,虽然有时候挺严肃的吧,但还是疼我的时候多。
最重要的是啊……”不悔忽然压低了声音:“师兄你这按压的手法太好了,舒服·”·“你……”萧正清语塞,恨不得再给不悔腰上来一下,但他看着那处深深地青紫色,到底是舍不得。
他叹了一口气:“你这磕的还挺厉害的,就非去合合谷不可吗”·“师兄,”不悔皱了皱眉:“你怎么也开始劝我了·”·“我不是劝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正清手上动作未停,待不悔适应了力道之后再一点点的加重,方才还可怖的痕迹很快便消散不少:“你还小,这些事不该由你来背负,否则要师兄做什么呢”·不悔愣了愣:“师兄和我的想法一样吗”·萧正清点了点头:“师尊他……他不爱争抢,不喜抛头露面,- xing -情孤僻冷漠却身居高位,难免落人口舌,惹人腹诽。
这些,虽然师尊从不在意,也从不与我们说,但我们都是清楚的·”他说着,倏而勾唇笑了笑:“所以啊,知道你要去合合谷,我就大概猜到了你的目的。
可是不悔……”·萧正清停下手,抬起眼看着不悔··萧正清模样生的十分周正,本就是极为谨慎持重的人,再加上常年修炼道德功,他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事都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这股子气儿前两年还并不是特别明显,也就是从不悔来了之后才愈发显现出来··所以,当他以郑重其事的眼神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身上的威严感就不自觉流露了出来。
·他双目透亮,似是盛着辽阔瀚海··不悔和萧正清对视几息后便有些发怵,心里暗道,经年过后,大师兄定是人中龙凤,武林翘楚··萧正清道:“我是家中独子,连年战乱,遭父母遗弃,幸蒙师尊大恩,救我于水火之中,给我容身之所,传道受业于我,久川亦是如此。
我习武是为不受人欺凌,为报师尊恩义,为保门派兴盛,哪怕知道师尊志不在此·”·“可是你呢你是为的什么”·不悔张了张嘴,想反驳。
他想说,他也和师兄们一样,没有爹娘疼惜,幸得师尊所救,受庇护,享安乐··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不悔心虚的很··他并没有师兄那么大的志向和抱负,他去合合谷、去杀凶兽、活跃在武林之中,为的……为的都是师尊一个人。
他甚至从没想过天眼宗如何如何,若是没了师尊,这门派日后又该如何如何·从头到尾,他想的都是怎样让师尊开心,让师尊有面子,让师尊在武林中不受非议··是了,除了师尊,他什么都没想过。
不悔有时候觉得自己心挺大的,什么事儿都能装,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的心小的不行,除了一个师尊,什么都装不下了··不悔被萧正清一句话问的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师兄既然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必定是看出什么来了。
不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一想到师兄可能知道自己对师尊存有肖想,就慌的不行··“我……”·“你不必同我解释什么·”萧正清摇了摇头,伸手把不悔敞开的外衣拉了回去:“但我还是想告诫你一句,你还小,不必……不必为了件不可能的事,让自己活的太累。”
不悔如遭雷殛····第二天,师兄弟三人便一起上了路··三人轻功极佳,赶路也不很着急,玩着闹着不过一天功夫就到了合合谷··这次的“狩猎大会”,只要是在各地忠义堂登记入册过的门派,几乎都收到了请帖。
这帖子是下给各门派中年轻弟子的,因此无论是在江湖上极负盛名的大派,亦或是些不知名的小派,都派了门下跃跃欲试的弟子前来历练··不悔他们赶到的时候,合合谷附近已经聚满了各家弟子。
他们多是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像空山寺、扶桑派这类的门派,门下弟子众多,远远看去一票穿着同样衣服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整个门派都来了··再看不悔他们,数来数去都只有三个人,实在是人丁稀薄,看起来可怜的很。
三人中,只有萧正清穿着天眼宗的月白色道袍·外人起初还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后来认出了天眼宗的道袍,脸上好奇的神色更甚··弟子们毕竟年轻,好奇了一会儿便争强好胜的换了一副“什么天眼宗,也不过如此”的表情。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过去一个月,不悔这样的表情看的挺多的了,现在基本已经是个老油条··他满不在乎的从人群中穿过,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他们··萧正清就更不必说了,他行事惯有分寸。
叶久川就不行了,他入了天眼宗后,出的最远的门就是下山买菜,人一听说他是天眼宗高徒,舔他脸都不为过了,何曾受过如此轻视·叶久川的脾气向来直的很,他当即就挑了一个最恶心人的怼了过去:“你哪家的黑眼珠都快翻后脑勺上了还猴人呐我真是心疼你了,站这儿给你看个够要不”·“久川”萧正清警示道。
“师兄……”不悔拽了拽叶久川的袖子:“别惹事儿·”·那猴人的也不知是哪个野鸡门派的,穿着的帮服上还画着个大公鸡……啊,不,应该是凤凰。
他原本正一脸不屑的看的起劲,突然听到叶久川扯着嗓门朝他嚷嚷,顿时怂了·他刚把脖子缩回去,又听到不悔说“别惹事”,立马就把脖子伸回来了··“干什么”那人道:“眼睛长我脸上,你管我往哪看呐”·叶久川一听直接火冒三丈,他一胳膊把不悔挥开:“谁惹事儿了我揍他了吗”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手一抓,揪着那人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看着,我现在才是要揍他”·说完,他一记勾拳狠狠的打在那人脸上。
不悔和萧正清伸手去拉的时候,已经晚了··各家弟子听到动静立时便围了过来,那人已经叫叶久川给打蒙了,歪着脑袋半晌说不出话··叶久川出了气才觉得舒畅点,他恶狠狠的往周围看了一圈,开口就是警告:“心里不服的有本事儿上来单挑,没本事就给我憋着,整那么个恨天恨地的表情恶心谁呢”·过来看热闹的多是些不甚知名的小门小派,见叶久川这么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看了看歪倒在地的“野鸡”男,纷纷觉得这天眼宗的人恐怕不太好惹,连忙四散着避开了。
人群散后,萧正清把叶久川拉到一边:“久川,你太冲动了·”·“我怎么了,师兄你没看到那人什么眼神是不是,这你都能忍”叶久川毫不客气道。
“这不是忍不忍的问题,现在在外面,不比在宗里,你不能再由着- xing -子胡来·”萧正清道··“反正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什么东西”·“师兄,”不悔安慰似的拍了拍叶久川的肩膀:“我也看不惯,但我们到底是代表天眼宗出来的,你刚刚那样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天眼宗,怎么想师尊。”
叶久川哑然,他脸色微微泛红,似乎这才意识到刚才的确是太过冲动了··他几欲张口,最后才别别扭扭道:“我知道了,我忍着就是·”·话虽如此,但天眼宗弟子打人这事儿还是很快便传开了。
不悔听着越传越离谱的流言,一个头两个大··正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唤:“不悔不悔”·不悔循着声找过去,发现谢尧正跳着脚朝他们挥手。
“尧哥哥”·不悔几个人走了过去,谢尧和千秋门弟子站在一起,这些人在黔州的时候大多都见过不悔,之前荡寇也没少打交道·见了不悔就跟见到亲人似的,纷纷上来打招呼。
·谢尧乐呵呵的看着师兄弟三人,笑道:“听说你们方才和人动手啦”·“啊·”不悔应了声:“有个没带脑子下山的。”
“你说谁呢”叶久川扬了扬拳头··“哈哈·”谢尧乐了:“阿川这脾气是得改改,你看不悔,出去扫个水寇可不是稳重多了。”
叶久川“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不说话了··“不过你们也别放在心上,他们那些人就是欺软怕硬,阿川这一顿打他们也能消停点·”谢尧道:“话说回来,你们仨儿竟然都下山了,我还以为就不悔自己呢。”
萧正清道:“狩猎大会办一次不容易,师尊想让我们一同前来历练·”·谢尧笑了笑:“的确,看你们平日里在山间憋闷的很,也该出来展展身手了。
至少这一趟啊,肯定能堵住不少人的嘴·”·看,这么想的可不止不悔一个人··不悔他们便和千秋门的弟子待在一起,说说笑笑又过半日,简承泽终于派人把他们都请到了驻在合合谷附近的忠义堂里。
刚一进门,不悔就撞见了一个旧人··那人看见不悔也是一愣,旋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是简从宁··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理谁,擦肩而过。
不悔觉得有些头疼,怎么简从宁也上这儿来了他们俩自小就不对付,简从宁是一贯看不上不悔,不悔觉得此人心- xing -不正便也不给他好脸色··这一回在这儿撞见,可不能出什么岔子才好。
不悔把心里的隐忧压了下去····合合谷这儿的忠义堂大的很,后面有很大一片空地,像是旧时给军队练兵用的·待各家弟子在空地上站好了,简承泽才端着剑走过来。
简承泽人至中年但仍旧眉目疏朗,往那一站便庄重大气的很,就这一点上,他和简从宁半点都不像亲父子··简承泽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办狩猎大会的时候,才不过二十来个人,现在起码多了十倍还不止,真真是后生可畏啊·你们都还年轻,我们却都老啦,这苍皇大陆往后可就要倚仗你们了。”
“简盟主正值壮年,还春秋鼎盛的很呐”底下不知谁喊了一句,把大家都逗笑了··原本不悔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即将面对的凶兽厉害的很,现在乐一乐倒感觉好多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简承泽也跟着笑了笑:“我们闲话不多说,先来说一下此次狩猎的规则·”·“我们此次狩猎仍是按组分队,五人一组,猎兽总数最多的五个队伍为优胜队。
之后再进行组内个人狩猎,选出前三名赐予金印·日后待你们师成,可随时来武林盟当差·”他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人:“我的副使林然,你们当中兴许有人见过他,上一届的狩猎大会,他就是猎首。”
底下一片惊呼··简承泽接着说:“合合谷里凶兽多不胜数,其中不乏有魑魅兽这类凶悍异常的猛兽,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装有特制的烟雾,魑魅兽最怕这个味道,若是撑不住了就放烟,我们会立刻派人去接应你们。
切记不要逞强,我说过,你们还年轻,不要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当然,魑魅兽难猎,若是猎到了,一只抵过十只小兽·”·“你们还有疑问吗若是没有,我们现在便开始抽签分组。”
底下有人问了几个问题,问完之后大家就开始抽签··两百来号人,抽到同样数字的五个人为一组,这样算下来,不悔能和他师兄们在一组的可能- xing -不大。
不过没关系,分散开胜算也大些··不悔抽到的数是二十九,萧正清和叶久川一个是七,一个是二十二·再看看谢尧,也是七,和大师兄一组··萧正清又叮嘱了几句,几个人便各自去找自己的队友了。
不悔拿着签子到处乱晃,纷乱的人群中竟碰到了苏情··他热情的跟人打了个招呼,顺便看了下号,得二十二··不悔连“啧”了好几下,真真是想碰上个熟人比登天还难。
他闷着头又转了一圈,面前倏然间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声,不悔看过去,捏着木签的手紧了紧··不会这么倒霉吧……·简从宁眉梢微扬,走到不悔跟前:“哟,可巧。”
不悔显然不想跟他废话,只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这两人别的不说,就这长相还真是像的很,分开站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一碰到一起立马就让人觉得这两人是血亲。
不悔推开他要走,又被人拦住··“急什么走啊,你多少号”·不悔耐着- xing -子道:“二十七·”·“噗——”简从宁嗤笑一声,把签字往不悔脸前一竖:“二十七,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不悔一把揽过宋离的肩膀,挑眉看着他:“大师兄说我俩不可能,你觉得呢”·宋离吧唧一下亲在不悔嘴角:“别听正清瞎说,罚他接管天眼宗,咱俩云游四海去~”·兔兔:“你们……问过我意见了吗”·☆、第四十一章··有时候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不悔皱了皱眉:“啧·”·“怎么,”简从宁把签子一收:“不想跟我一组啊”·不悔冷眼看着他,丝毫不掩饰心里的不悦。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悔道:“你该不会是看到我在这儿,特地跑来跟我较劲的吧”·“我有那么无聊吗”简从宁凑过来,伸手想搭在不悔肩膀上,被后者侧身躲开。
“你怕我啊”简从宁笑道:“一年多没见了,你的胆子还是那么小点儿大·”·“怕,怕得很·”不悔冷声道:“怕跟你走近了,惹的一身腥。”
简从宁听罢也不恼,一年过去,他那- yin -晴不定又乖张的- xing -子倒是收敛不少·但不悔才不信这人会浪子回头,他眼下在外装的有多正经,骨子里就有多少坏水。
“可是怎么办呢”简从宁幽幽的说:“现在咱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悔心知简从宁说的是对的,便也不再和他争辩,一声不吭的绕过他去找别的队友。
简从宁摩挲着下巴凝着不悔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眼睛里却倏而升起一丝- yin -鹜··这个小野种一年前就该死了,不,他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就是他——一个低贱的私生子竟然让娘亲这样挂记·明里暗里护着不说,还把祖传的玉佩都留给他··还有那个伏伽真人··什么天眼宗,什么臭道士,他本是看不上的。
可一年前,那个人竟然驳了他爹的面子,拒绝收自己为徒非但如此,他还去宁家救下了那野种,一直把这野种养在身边··好了,全天下都知道这伏伽真人亲选了个小徒弟,又疼又爱的护着。
可自己呢·简承泽亲自给四大门派送了几张拜帖,又是舔着脸央求又是送礼的,才求得穹苍派的付殊长老允他入门·也仅仅是入门,因为穹苍派的掌门舒乙不愿意要他,简承泽又磨了半天,人家才答应让他挂在穹苍派门下习武。
简从宁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武林盟主的亲生儿子,那群人不来跪着求自己去学武,反而要一个没名没分的狗杂种··简从宁攥紧了拳头,把牙咬的紧紧地··一炷香后,不悔这组的人总算集合完毕。
除了他和简从宁外,另外三个人有两个是千秋门的,一个叫张允,一个叫温修齐·这两个人不悔都打过照面,算是熟人·还有一个是空山寺的小沙弥,法号奉天。
五个人一起去拿装备的时候,不悔才发现负责人是林然··林然见了不悔先是笑了笑:“不悔啊,你也下山了”·“啊·”不悔接过箭筒和箭弩,随手搭上一支箭就开始拉弓。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祖宗……”林然赶忙往旁边一闪:“我真是怕了你了,哪有指着人试箭的·”·不悔把弓箭放下:“我就拉拉看试个劲道,有数儿。”
“真人就这么放你来这儿还真是放心·”林然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看着不悔:“还是一年前的样子啊,也没见长个儿,跟个奶娃娃似的。”
“……”不悔冷冷道:“我会长个儿的·”·“哈哈·”林然笑着直起身,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简从宁。
他愣了愣,眼睛从简从宁的脸上挪到不悔脸上,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来回看了两遍··“你们……”林然仔细端详着二人的长相,他为简承泽做事,没少跟简从宁打照面,不悔他也见过,怎么从前就没发现这两人竟然长的这么像:“好像啊。”
不悔垂下眼没说话··倒是简从宁勾了勾唇:“是吗”·他扭头看向不悔,心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他最恨别人说他和这野种长得像·“兴许是有缘呢。”
不悔懒得想简从宁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甚至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他·简从宁不说他们的关系,不悔也不愿叫人知道··他冲林然抱了抱拳:“林副使,我就先过去了,马上就要开谷了。”
林然点了点头:“快去吧,记着凡事别逞强啊,不行就放烟,不丢人的”·“好·”不悔道····狩猎大会限时两个时辰。
前一个时辰是组内赛,留出半个时辰清算,之后那半个时辰就是个人赛··不悔把弓箭背在身上,对几个人交待道:“一会儿进了谷我们就分头行动,避免出现队内争抢的情况。
这些箭上都有标记,看到活物就猎,不会给我们算少了算漏了的,抓紧时间别耽搁,我们的目标是前五·”·几个人纷纷点头··张允搓了搓手,又抹了把脸,牙齿直打颤颤:“怎么办啊不悔,我现在好紧张。”
温修齐踢了他一脚:“紧张个屁啊- she -箭可不是我们千秋门最拿手的吗”·“那怎么能一样,”张允弹了弹弓弦:“这是要拉弓的箭,不是一按就能- she -的弩”·“哎呀,都差不多差不多。”
温修齐道:“反正就是- she -就好了嘛,不行就用弩,再把标记打上,费点事儿就是了·”·不悔点了点头:“对,要是用不惯弓箭就用自己的兵器,只是栓标记要费点时间。
别太紧张了,和荡水寇的时候一样就行了·”·说着,不悔瞥了简从宁一眼,那人正满脸不在乎的看着出口··他只好把脸转向了奉天:“小师傅,你呢不紧张吧”·奉天温和的笑了笑:“施主善心,贫僧已准备妥当。”
“嗯·”不悔应道··又等了片刻,合合谷的大门终于打开··不悔吸了一口气,在人群中找到他两个师兄,与他们对视一眼。
简承泽在不远处朗声喊道:“狩猎大会,正式开始”·紧接着就是一声锣响··不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随着这声响沸腾了起来,只见他身形一闪,犹如清风拂过。
再回首,只剩一道虚影··不悔率先蹿了进去··不悔轻功极佳,便是宋离也很难出其右··因此,待不悔已经开始拉弓- she -箭之时,各家弟子还没挤进谷中。
这很大程度上,为不悔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他飞快的搭箭,拉弓,只要见着会动的、在跑的,也不管是什么逮到就- she -··不悔的箭术说不上非常好,但也还算精准,十箭里最少能- she -中七箭。
说起来,不悔这- she -箭的功夫也是宋离教的··那大概是半年多前的事儿了,不悔在藏经阁打扫的时候,翻出了一架弓箭·那弓长的好看极了,半黑半白的羽毛缠在上面,像极了天上的雄鹰。
不悔架着弓去找他师尊,说什么都要学- she -箭,软磨硬泡好几天才让那人答应··那弓极沉,刚开始的时候不悔连弓都拉不动,宋离就把着不悔的手带他慢慢适应。
不悔对这样的接触欢喜的不行,以至于后来哪怕能适应了也装作不会,仍是拽着宋离让他手把手教··这一回两回还好,时间长了,宋离也就看出来不悔是故意的。
那人当即就甩着袖子走了,说什么都不肯再教··不悔无奈,只得自己闷头苦练··现在想想,若非师尊后来走了,以他心猿意马那劲儿,定是学不会- she -箭了。
身后渐渐传来脚步声,是那些弟子们陆陆续续都进谷了··不悔又撒开腿往更深处跑,合合谷里到处都是些枯藤老树,看起来- yin -森的很·而那些珍奇异兽便隐在这幽静的山谷中,很多不悔都只在书上见过,也喊不出名字。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通乱- she -,小兽们“嗷嗷”叫着被- she -穿··不悔的后背浮了一层汗,他觉得想象是一回事儿,真的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胳膊酸,频繁的拉弓手也开始疼了。
每次身上哪疼的时候,他就开始想师尊··现在也是··他喜欢蹭着宋离,跟他撒娇说自己哪疼哪疼,然后看着那人一脸无奈的哄他··其实不悔挺能忍疼的,但在宋离面前总是矫情的很。
他自顾自的认为只有在受伤的时候,才能名正言顺的赖在师尊身边,跟他亲近,向他讨安慰··而且他发现师尊特别见不得他软着声音撒娇,无论说什么他都能答应。
不悔就像是个被骄纵惯了的孩子,逮着宋离这点弱处反复使用并且乐此不疲··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好在他这招屡试不爽,对师尊百发百中··这么一想,不悔觉得身上的酸痛反倒好多了。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一想师尊,便什么苦都能吃得了··不悔勾起唇角,笑了笑··也不知过了多久,不悔的动作已经开始僵硬,完全是机械的重复着拉弓- she -箭的动作。
掌心已经被弓弦磨破,不悔从身上撕下一块衣料把手包了起来··包完才开始心疼,这衣服还是师尊给他做的,怎么就这么撕了呢·不悔有点郁闷,郁闷完了就开始化悲愤为力量,整个人又开始有劲儿起来。
忽然,谷中发出“啾”的一声,一串烟雾腾然上天··不悔间或不停的抽空往那边看了眼,是有人撑不住拉了绳··他咬了咬牙,又- she -出一箭。
正在这时,从他身后飞快的蹿出一支箭矢,那箭带着十足的力道,猛的穿过了不悔刚- she -的那一箭,精准的- she -|进小兽的身体里··残箭落地,不悔回头看了一眼。
简从宁又架起一箭,瞄着树丛间的野兽,嘴角还噙着笑:“不好意思,- she -偏了·”·不悔目色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没空跟他多言··他已经行到合合谷很深的地方了,前面已经被各家弟子包围,此处人迹罕至而野兽又多,不悔不打算就这么便宜简从宁。
他转了个方向,接着- she -箭··“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呢·”他不紧不慢的搭箭拉弓,慢条斯理的动作贵气十足··“嗣音,同我说说话。”
简从宁道:“一年多不见,你就没话跟我说吗”·不悔照旧一声不吭··简从宁不- yin -不阳的道:“好歹我们也是兄弟啊。”
不悔心说,我可没你这样的兄弟,尽害人··简从宁这人执着的很,单从不悔不搭理他,他还能自顾自的说个没完就能看出来··不悔觉得自己能说不是没道理的,可能他们家就是有这方面的传统。
他被简从宁说烦了,- she -箭的间隙终于忍不住呛了一句:“你到底有完没完”·“完了·”简从宁安静的闭上了嘴。
若是简从宁不说话,不发疯,就这么正常起来也不失为一个好队友··别人不悔是不知道,但简从宁的箭法极准,基本上- she -出去了就一定能中,一看就是从小开始练的。
对此,不悔还是相当喜闻乐见的····天上弥漫着一团红色的烟雾,不悔举着弓的手总算放下··几个身穿黑衣的人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直接收走了不悔的弓箭。
一个时辰已到··简从宁把弓递给了黑衣人,有几分玩味的盯着不悔,半晌才道:“嗣音,我们待会儿见·”·不悔他们并没有出谷,而是聚到谷中一处指定的平地。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等着第一轮的结果,心里挺平静的··有时候人就是有这种自信,不悔就是觉得自己一定能进前五··张允和温修齐也走了过来,手还在抖。
“怎么样”不悔问道··“还好,稳住了·”温修齐道··不悔点了点头··人太多,不悔找了半天都没见到他俩师兄,只得作罢。
结果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不悔不出意料的进了前五··他听见林然报出“二十七组第二”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他又听见第七组是第一,二十二组第五。
接着,林然带着人把未进前五的人都请了出去··进来的时候还是两百多人,一转眼就只剩下二十五个··不悔总算见到了萧正清和叶久川,他笑着走了过去:“大师兄,快给我捏捏肩。”
萧正清还没说话,叶久川倒先一巴掌拍了过去:“师兄是你奶娘吗,成天使唤他”·“嘿,舒服·”叶久川正好打在他酸疼的肩膀上,力度不轻不重,舒服的很:“快多来几下。”
叶久川给他气笑了:“把你美死了·”·萧正清无奈的摇着头:“接下来的个人战,你们都要小心了·尤其是你,不悔,勿要太过心急。”
“嘿嘿,我不急·”不悔道:“我有俩这么厉害的师兄,我还怕啥”·谢尧正好凑了过来:“你们师兄弟感情可真好。”
不悔扬着眉毛:“你和安掌门不也挺好,又打又骂的,丝毫没有掌门的威严·”·“我和掌门师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谢尧道:“你们才认识多久啊。”
“唔……”不悔低头想了想:“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前十五年得有多少个三秋啊,你自个儿算算就知道我和师兄的情分有多深了”·几个人被不悔的话给逗乐了。
笑着笑着,谢尧又严肃起来:“可告诉你们啊,一会儿得小点心,方才有人在深谷那边碰到魑魅兽了·”·“什么”不悔惊道:“在哪碰上的那人呢”·“你这么兴奋干什么……”谢尧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就在深谷后面那处瀑布下,那人一瞧见魑魅兽立马放烟了,估计吓得够呛。”
不悔若有所思的往深谷那边看了看,一回头正撞上萧正清警示的眼神··不悔愣了愣··有点不敢直视萧正清的眼睛,赶忙挪开视线··大师兄知道他对师尊存的心思,也能轻易看穿他的想法。
这人就跟会通心术似的,不悔怵得慌··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不过既然来了合合谷,他就做好了要碰见魑魅兽的准备··大家现在的体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半个时辰,撑死了再猎个七八只小兽。
可一只魑魅兽能抵得过十只小兽,只要猎到一只便能取胜··不悔低着头,暗暗下了决心··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活在回忆里的师尊——·预计下章不悔被师尊揍看我能不能写到……·☆、第四十二章·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剩下的人由忠义堂的人领着从另一个入口进谷。
萧正清拉了拉不悔的袖子··“嗯”·“下山前师尊特意叮嘱过,不许去招惹魑魅兽·”萧正清压低了声音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但师尊说的话你不能不听。”
“我知道·”不悔说··萧正清明显的半信半疑··不悔见了连忙换了张笑脸:“我不会乱来的师兄,你放心吧·”·不悔嘴上答应的挺干脆挺漂亮,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可个人战的锣鼓刚一敲响,他立刻撒了腿往深谷跑过去··他必须赢,魑魅兽也必须要猎··谷内只余二十几人,比之方才静了不少··愈往深进,枯藤渐少,而宽叶巨树渐多。
那树不知何名,一片叶子便有棋盘大小,一棵接着一棵,遮天蔽日··四周逐渐幽暗下来,因为安静,不远处那淙淙而下的瀑布犹在耳边·不悔一个飞身落在树杈上,他伸手拨开面前比他人还大的树叶,透过枝叶的缝隙打量着这个地方。
底下偶有小兽跑过,不悔看也不看·时间不多,他必须很快找到魑魅兽·而魑魅兽常以人气血为食,想要引它出来,最快的方法就是——·不悔从箭筒里抽出一根利箭,摊开右掌。
箭头毫不犹豫的划破掌心,赤红的血液很快便淋了下来··不悔随手把箭丢了下去,恰好插|进伏在树下休憩的小兽身体里··而后他足尖轻点,敞着手在树影间飞来窜去。
血腥气随风而动,这点味道对常人来说太过微不足道,但对这世间罕见的凶兽来说却是异常敏感··不悔还没跑几个来回,便感到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很快,有东西踏在干涩的树叶上,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血腥的源头而来。
不悔脑中的神经瞬间便绷紧了··他悄无声息的从树上落了下来,右手上滚烫的血珠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流下,像是小石子砸在无波的水面上,一下一下隐没在- shi -软的泥土中。
昏暗的深谷中,有人背对不悔而立··那人身量极长,至少不悔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个子·它周身似由一层黄铜包裹,零散的光亮透过树叶的打在身上,折- she -出金色的光。
不悔心跳猛地加快,他清楚的听见那人吸了吸鼻子,而后一点一点的转过身来··那几乎不能称作是一张脸··它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似是某种古老又禁忌的符文。
它唇色血红,仿佛刚刚饮血,尖利的獠牙露在外面,泛着森然寒意·而它的眼睛——不,它没有眼睛,独有一副眼眶,而内里空空如也··是魑魅兽。
不悔飞快的把还在滴血的右手包了起来,撩开衣摆拽下了一直悬在腰上的佩剑“云息”··透明的剑鞘在不悔举剑的一瞬间便飞了出去,直直的逼向魑魅兽。
打斗开始的毫无预兆··云息出鞘后,银色的剑光陡然大盛,瞬间穿透压的密密实实的叶子,犹如极光··不悔左手执剑,目光沉着坚定··那剑法是练过千百遍的,打起来熟稔非常,丝毫不拖泥带水。
若非不悔此刻的表情过于严肃了,单看他的身姿其实是十分潇洒的··剑法如心,每个人的剑招都或多或少透着仗剑人的心- xing -··宋离的剑法极简,乍一看之下似乎平平无奇,但若要与他对剑,过招中才能窥见其中之精妙。
凡是皆从简中来,往往最朴实的东西才是最能致胜的,而宋离恰恰是利用的这一点·可他虽然剑术超群,但招式间总是透着数不尽的漠然··不懂他的人觉得那是高人独有的气质,但不悔每每瞧见了,只是从心底里生出几分寒凉。
那剑太过凄绝,那人太过孤寂··不悔的剑又不同了··他喜欢将每个招式都发挥到极致,剑锋刚劲有力,转折有棱有角·不柔媚,亦不圆滑·哪怕他已经将身体放到最软最轻,那无骨般辗转间仍是随- xing -肆意。
不悔一脚踢中魑魅兽的肩膀,无意外被它一身坚硬的外壳弹回··少年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他再次挥剑而起,剑势凛然透着无边锋芒,一剑斩去如有劈山开路之势。
深谷中登时风起,叶片摇动簌簌,带起一截衣角··只见那银色剑光如海中蛟龙披着月光扶摇而去,所及之处宛若掀起滔天巨浪·蛟龙过后,风卷云残,唯有浪花兜面而来,浇的魑魅兽一个趔趄。
正是天眼剑法第五式——川浪不休··不悔不过十六,已然将天眼剑法运用至淋漓之地,其间刻苦可想而知··不悔趁势而起,无形的剑气骤然散去,只在天地间余下一抹浮光,似是月落清辉。
那月并不是满月,那风也渐渐平息··天眼剑法第七式——残月晓风··这招不悔用的并不很顺,许是当初练剑时,师尊手把手带他反复练了两次遗落的心猿意马。
许是自己不到师尊境界,学不会他那剑下苍凉··有的只有少年踌躇,为情、为爱··剑抵在魑魅兽干瘦的脖颈间,微微用力,剑气划破皮肤,流出黑色血液。
不悔反手执过刀柄,用力一下砸在魑魅兽的后脑··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魑魅兽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嘶吼,挣扎着倒地··不悔扶着剑,有些站不稳。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被魑魅兽抓的左一处痕、又一处伤口,最严重的在后腰上,稍微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可方才打斗间,他竟毫无知觉。
不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做到了,为了师尊··现在,只要把标记打进魑魅兽的身体,一切就大功告成··标记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淬在箭头上,只要按进野兽的身体里,便像是认主一般,无论之后再有什么人插箭,它都只认第一个人。
不悔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魑魅兽全身铜皮铁骨,唯有脖颈左侧和后心两处软肋·只要把箭插|入后心,便能将标记打入··他有些兴奋,兴奋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今天过后,全天下人都会知道宁不悔的名字·知道他是天眼宗出身,知道他是伏伽真人宋离的徒弟·他会和宋离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以这样一种方式——·哦,宁不悔啊就是那个在狩猎大会上捕到魑魅兽的少年。
他啊,他是伏伽真人的徒弟嘞··不悔笑了笑,勾起唇角的时候才发现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被魑魅兽塞了一拳,此刻那里肯定已经是青紫的了··可他忍不住,越想越开心。
不悔抓着箭矢,对准了魑魅兽的肩膀··他抬起手,眼看就要落下——·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闪着冷光的利箭从不悔身后呼啸而过··箭头擦过不悔的左臂,划破衣服,在他身上落下一道血痕,精准的没入魑魅兽的后心。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悔一直都保持着举着剑要插的姿势··他似是不敢置信,只死死的盯着魑魅兽身上那支长箭·握着箭杆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的颤抖着,连胸膛都上上下下的疯狂起伏着。
直到身后再次传来冰冷的箭风,不悔才倏然间反应过来,往旁边侧了下身··他一双眼瞪的通红,近乎僵硬的转过头··简从宁拉着弓的手放了下来,一脸挑衅的看着不悔。
“到手的东西被人抢走,”简从宁挑起眉毛:“这种感觉,不好受吧”·“简从宁”不悔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心中气血翻涌,眼前一阵阵黑。
他觉得自己是在伏伽山待久了,看遍了山顶的日光,对黑夜陌生的很·否则,现在怎么好半天看不见光呢·“生气啊”简从宁幽幽的笑着,随手把弓箭丢在地上,踱着缓慢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探头看了看地上的魑魅兽,而后转向不悔,看着他一身的伤直摇头:“啧,真是可惜,白费了这么大的劲·”·不悔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明明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一副要把简从宁生吞活剥的样子。
简从宁得意的脸出现在黑幕之中,他叫嚣的话语变成嗡鸣··不悔觉得自己气疯了、气炸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理智都被简从宁那突如其来的一箭给- she -没了··他在一片混乱中蹲下身,用力的把手中的箭插|进魑魅兽的身体里。
一下不够,还要再来一下··还是不够,再一下··喷溅的黑血落在不悔脸上,可他仍旧是咬着牙一言不发的捅着魑魅兽··哪怕已经为时已晚,哪怕已经毫无作用。
他发了疯一般的··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眼看就要成功了的··为什么·为什么简从宁要和他作对·从小到大,一直都要和他作对·不悔用力折断了箭矢,木屑刺进掌心也浑然未觉。
他站起身,眼前忽明忽暗,却还是准确的摸到了简从宁的位置··不悔一把揪住简从宁的衣领,狠狠地一拳打了过去··大约是没想到不悔会突然爆发,简从宁直接被不悔打倒在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打了回去··两个身负武功的人,在这个时候似乎都忘了什么心法招式,只是简单的拳打脚踢·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带了十多年的恨意通通发泄出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不悔一击击在简从宁的小腹上,膝盖跟了过去死死的压住他的胸口:“为什么”·凶狠的一拳打在简从宁脸上,他登时就吐出一口血沫,但犹自要逞口舌之欲。
他轻笑一声,似是不屑至极又无畏至极:“为什么因为我就是见不得你过的舒心·”·“畜生”不悔骂了一句,拳头接着就跟了上去:“畜生”·“我是畜生。”
简从宁舔了舔嘴角的伤口:“你是野种·”·简从宁说完这句就笑了,笑的无比得意··“宁嗣音,你我彼此彼此·”·不悔觉得自己疯了,简从宁也疯了。
他的拳头不停的砸在简从宁脸上、身上,好像要把在宁家、在简从宁身上受到的十几年的怨气一并发出来一样··打到最后,他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大滴大滴的落在简从宁脸上。
看着不悔悲伤又愤怒,却无计可施的样子,简从宁心中诡异的满足感攀至顶峰··不悔的手终于被人从身后用力扼住,两个黑衣人使劲儿把不悔从简从宁身上拉开来。
他们压着不悔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简从宁挣扎着站了起来,一口混着血的唾沫狠狠的啐到不悔脸上··不悔闭了闭眼睛·他脸上有自己的血、魑魅兽的血、还有简从宁的口水,恶心极了。
红烟漫天,像极了要把天边的云彩烧着一般··如同不悔此刻,五内俱焚···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盟主,这人方才在深谷里和少爷打起来了,差点把少爷……”·不悔被人压着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听着黑衣人跟简承泽汇报谷内情况。
林然在统计着最后的结果,而不悔却都不在乎了,他的灵魂像是飘走了似的,整个人都是木然的··直到合合谷中陆续有人出来,他才觉得自己稍微恢复了几分神智。
叶久川一出来就看见不悔跪在那儿,身上衣服都破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血痕·他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一把推开压着不悔的黑衣人:“不悔,不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悔愣愣的看着叶久川,足有三四息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已是嘶哑至极:“师兄……我没用……”·叶久川何曾见过不悔这个样子,他彻底慌了神:“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你们是真人的弟子”简承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倏然开口。
叶久川心里着急,把不悔扶进怀里··可笑,不悔在师门尚且没怎么跪过,一来这里就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叶久川登时火冒三丈,他也不管说话的人是谁,抬嘴就刚:“我师弟做错什么事了你们凭什么这样对他武林盟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吗”·简承泽早先听说底下这小子把自己儿子打了个半死,心里是又惊又气。
他一生忠义,唯膝下一子顽劣非常,他知晓简从宁的心- xing -,在外不惹事便不是他的崽·可到底是亲生儿子,平日里如何教训都是关上门的家务事,但在外人面前却还是下意识的护犊子。
简承泽登时便拉下脸:“是他先动手打了从宁,我并没有冤枉他·”·是啊,没冤枉·不悔心里想,的确是我先动手的··“我管你谁先动手我师弟脾- xing -这么好,又乖又听话,平白无故没人招惹,他揍你儿子做什么”叶久川反驳道。
“你们当真是伏伽真人的弟子么”简承泽把胡子一吹:“真人怎会教出如此不通礼数……”·他说到这儿顿住了。
那伏伽真人不也是个不通礼数的随- xing -之人·简承泽心里憋闷,还真是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呵,”叶久川见他欲言又止,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定是在骂我师尊无礼”·“……”·简承泽觉得这人极其难搞,索- xing -不说话。
只把方才那黑衣人叫来,问了问来龙去脉··黑衣人并未见到事情始末,只是见时辰将至,而深谷处传来打斗声便前去查看·没想到一去就看到自家少爷被人按在身下一顿狂扁,立马上去把人拉开了。
简承泽沉着脸:“从宁现在如何”·“幸好都是皮外伤,休养几天便好·”黑衣人道··简承泽点点头··合合谷谷口打开,林然带着人从里面出来。
“盟主,结果出来了·”林然脸上带着兴奋:“今年可真是人才辈出啊不悔,你怎么了”·萧正清前面还挡着不少人,他本没看见不悔,听林然出声才往那边望了望,这一眼就直接把他吓了个魂飞魄散。
“不悔你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没写到·明天继续·☆、第四十三章·43·“简盟主,这是怎么回事”·萧正清说话倒还算得上客气,只是那言语间的不卑不亢更甚,似是怎么着也得讨上个说法。
简承泽将萧正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眯着眼睛道:“我也正想听听这是怎么回事·”他垂眸看向不悔:“你为何与从宁动手”·不悔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一脸厌弃:“因为他是个畜生。”
“你说什么”简承泽像是不敢置信,声音陡然提高··“我说,”不悔从叶久川的怀里直起身子,他看着简承泽,目中似有熊熊火焰正烈烈燃烧。
他开口时声音犹自嘶哑的不成样子,像是被浓烟熏过,却含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一字一顿道:“简从宁,他就是个畜生·”·“你”简承泽狠狠一掌拍在檀木椅上,那椅子登时四分五裂。
木屑四散飞去,有几块直直的要打在不悔身上,被萧正清和叶久川眼疾手快的挡了开··“盟主,不要动怒·”林然赶忙上去安抚:“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不悔我还是知道的,平白无故他不会说这种话的。”
“你的意思是,从宁去招惹的他”简承泽怒气盈天的反问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然道:“事出必有因,您还是先问问清楚再下定论啊。”
说着,他冲萧正清使了使眼色:“不悔,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简盟主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你把事儿说清楚了,我们一定给你个说法·”·萧正清会意的按了按不悔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不悔,你别乱说话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快说出来。”
不悔却仿佛置若罔闻,他倏然间轻笑出声:“说法简从宁是你的亲生儿子,他若犯错,你是占理还是占他我同他,你信我还是信他解释有用吗”·不悔一语中的。
作为武林盟主的亲生儿子,没人会怀疑简从宁说的话·他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同不悔这个无名小卒争抢换句话说,即便有人怀疑,在场的除了简承泽和忠义堂的人外,都是些江湖弟子。
人微言轻,又有谁会相信不悔的话又有谁肯为他争辩·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这是一场从开始便注定无路的死局,简从宁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从不悔看见简从宁志在必得的表情开始,他便已料想到了这结局··“你觉得我在狡辩是吗”不悔直直的看着简承泽:“那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不悔撑着叶久川站了起来,还安抚似的拍了拍萧正清的手,示意他自己无事··“林副使·”不悔道:“狩猎大会结果如何”·林然还以为不悔有事要他帮忙,不成想一开口就是这个。
他愣了愣,不明白不悔所谓何意·倒是简承泽冲他点了点头,想来比之不悔这档子事,他还是更加关心大会的结果··林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年狩猎大会,各家弟子均表现出色,可见平日在师门付出辛苦,才得以在此一展身手。
方才的个人战,经过我们最后的统计,前三甲分别是——”·“天眼宗叶久川,猎得八只·”·“千秋门谢尧,猎得九只·”·林然往下面看了一眼,眉目间赞赏的表情更甚:“第一名同样是出自天眼宗,萧正清,猎得十只。”
八只已然非常了得,十只更是前所未有··聚在场下等结果的弟子顿时一片哗然··这天眼宗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三两小徒,竟能在狩猎大会中独占两名·不悔听着结果,脑海中始终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诚然又坦荡··还好,虽然自己没能助天眼宗扬名天下,好在还有师兄··好在师兄做到了··不悔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又怎能甘心呢明明还该有一个人的··的确还有一个人··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跑到了林然跟前,附在他耳边悄声不知说着什么··只见林然的表情变了一变,似是有些惊讶。
“各位,刚刚得到消息·”林然笑了笑:“这次狩猎大会竟有人猎到了魑魅兽,理应并列第一·”·此言一出,场下纷繁更甚··若说在短短半个时辰猎到十只凶兽已万分难得,那么猎到魑魅兽便是旗鼓相当。
就连简承泽闻言都竖起了耳朵,满脸惊奇:“今世武林还有如此能人是谁,快说来听听·”·林然弯着眼睛,笑道:“简盟主,这人你可熟的很呐”·“哦”·“便是您家公子,从宁啊。”
简承泽一瞬间的表情从惊讶转换成了惊喜万分··一个从来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混小子,竟能猎到世间罕见的凶兽魑魅·真真是浪子回头,真真是没有辜负他的一片期望。
各家弟子闻言,纷纷拍掌叫好··有说简盟主教导有方的,有说不愧是简盟主的儿子,相貌武学俱是当世翘楚··简承泽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有萧正清和叶久川,在听到林然的话后,猛地看向不悔。
“不悔,你……”叶久川张了张嘴,感觉一口气顶在了喉咙眼,带的他说话都带着颤音:“是不是你”·“难怪……难怪……”萧正清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已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不悔并没回他们的话,只是在一片纷扰中淡淡的开口:“魑魅兽,是我猎的·”·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无疑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简承泽心头上··一瞬间,似乎所有的解释都变的顺理成章。
简从宁为何会被打成那样,少年的遍体鳞伤,还有那句饱含恨意的谩骂··儿子是个什么德- xing -,简承泽这个当爹的是再清楚不过·不悔这话迅速冻结成冰,硬生生将简承泽狂喜的情绪点点凝住,又立马分崩离析。
感- xing -上,他是信自己儿子的··但理智却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才是真话··可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边是是非道义··简承泽听着堂下因着少年的一句话掀起的轩然大波,心中巨浪狂涌不息。
他皱起眉,顷刻之间便做下一个决定··简承泽一生至此,以维护正道为己任,谨小慎微惟恐踏错一步,步入万劫深渊·但现在,他若信了少年所言,便是将亲生儿子置于刀口上。
往后,人们再提及简从宁都只会说他不择手段、下作至极·他不能拿从宁的人生开玩笑,至于面前这个……舍了便舍了吧··“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简承泽冷冷道。
不悔嗤笑一声不再言语,他便知道是这结果··世间冷暖,他早已尝遍看透··倒是叶久川看不下去了,他那一副目眦欲裂的模样,活像是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抢了去:“你们究竟还讲不讲道理就因为简从宁是你亲儿子,你就如此偏帮护短吗”·简承泽被人一语戳进心窝子,脸色难看的要命:“你不是一样偏帮你师弟吗我们只认标记,标上是谁便是谁,过程如何谁又能知晓你又如何得知,不是你师弟平白诬陷从宁”·“不悔才不是那种人”叶久川吼了一声:“你把简从宁喊出来,我们跟他当面对质”·“久川,休得无礼。”
萧正清拦了拦:“简盟主,事已至此,我们并非是想偏帮于谁,不过是想还原事实真相,还大家一个体面·”·林然显然也并未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正一个头两个大,听着两边各执一词。
忽然见天边有两道人影逐渐逼近,他盯着其中一抹月白,似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伏……伏伽真人”·听到他声音的人无一例外的转头去看。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伏伽真人,从来只活在传闻中的高人·饶是心中有再多腹诽,在这一刻仍是惊奇崇敬之心占了上风··不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人由远及近,终是落在他几步之远的地方。
他看着宋离那张一贯淡漠的脸,看着他无波无澜的眼睛将自己从上到下来回扫了好几遍,看着他倏然间皱起的眉宇,哪怕那褶皱轻的不能再轻··所有强撑的倔强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从心底里冒起泛着酸涩的委屈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嚅动着嘴唇,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师尊……”·紧跟着,他就像骤然间被一身伤痛击垮一般,整个人晃了一晃就要栽倒··站在他跟前的叶久川和萧正清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却被宋离如闪电般的速度捷足先登。
宋离稳稳的接住了不悔,由着不悔一身血污染上了他新换的道袍·他似是浑不在意的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拭去黏在不悔脸上的秽物··却被不悔拽住指尖,不许他再动。
那些东西太脏,如何忍心玷污了他·“脏·”不悔道··宋离约莫是生气了,否则他怎会一言不发就抽出手去,又目色沉沉的凝着自己呢·不悔登时便紧张起来。
宋离从前襟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几下把不悔的脸擦干净了才罢休··他揽着不悔,终于舍得抬眼望简承泽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叫那座上的武林盟主遍体生寒。
“简盟主·”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嗓音,低沉又好听的:“还请令公子出来说话·”·同他一道来的还有安若素,二人内力深厚,早在很远的地方便将这里的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
林然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赶快凑到安若素身边,低声道:“安兄,真人怎么和你一道来了”·“你还说”安若素低低的骂了一句:“我喊真人下山看热闹,没想让他看着自己徒弟被人欺负成这样啊”·林然心里叫苦不迭,嘴里哀嚎不止:“我怎么知道事情会搞成这样我还有委屈没处说呢”·简承泽的脸色是变了又变,一时间竟找不到个合适的说辞。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今日之事恐怕很难再善了了··“真人远道而来,想必也是关心狩猎大会的结果吧你瞧,我们这儿刚说完,你家两个徒弟可是出息啦包揽了……”·“请令公子出来说话。”
宋离蓦地打断简承泽··简承泽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 yin -着脸冲身后招了招手,派人去把简从宁给喊过来··宋离扶着不悔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因而,他对不悔说话时不得不微微侧头,嘴唇似有若无的贴近不悔的额头··“不悔,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招惹魑魅兽”·不悔被额前传来的淡淡温度烫的心头一热,他揪住宋离的前襟,低低的应了一声。
“为何不听话”·“对不起·”不悔闭了闭眼睛:“师尊,我错了·”·“嗯,要罚·”·宋离说这话的时候半点要惩罚的样子都没有,相反的,倒是有几分宠溺在里面。
安若素和林然对视一眼,几乎要互相捶胸顿足··是谁说伏伽真人- xing -情冷漠不喜人亲近的·是谁说伏伽真人高冷孤僻最爱整洁的·他怎么能把浑身脏兮兮的小徒弟旁若无人的抱在怀里,嘴里说着要罚但满脸柔情似水呢·“我当年在黔州的时候就说过。”
安若素一本正经道:“师门里那些常闯祸的惹事儿精最讨师父喜欢了”·林然:“……”·简从宁是坐在椅子里被人抬进来的。
他的情况比不悔还严重点,一张脸肿成了猪头,几乎辨不清面容··但从他露在外面的眼睛,还是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甚至是极度不耐烦··简承泽这才看见儿子被打成了什么样,疼惜之情登时占了上风。
只听他道:“从宁,你和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简从宁扫了一眼底下,若非他脸现在肿着,在场所有人都能欣赏到一出极速变脸。
只见他颤着手往不悔身上一指,语调恳切悲愤:“他……是他,他见我猎了魑魅兽,心怀嫉恨想抢了我的猎物·幸而我反应快,提前一步做了标记,否则便要被他抢夺了去。
他见我如此,更是气愤非常,直接冲过来便要取我- xing -命,我被逼无奈才同他动了手·”·简承泽几乎没眼再看,这话一听完,他已然明了事实真相究竟为何。
不悔在宋离怀中气的发抖,他扣紧牙关,死命忍住了想再冲上去给简从宁两拳的冲动··宋离把不悔按在自己胸口,安抚似的一下下拍着他不停抖动的肩头··“你说是你猎了魑魅兽,”宋离淡声道:“那你告诉我,你用的是哪派剑法,又是怎样制服魑魅兽的”·“我师承穹苍,自是用的穹苍剑法。
至于如何制服魑魅兽的,当时情况太过混乱,我哪还记得清”简从宁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哦,倒是一点我差点忘了,魑魅兽被我一剑划在脖子上,它的尸首上定有伤痕。”
宋离又叫人把魑魅兽的尸体拖了上来··他看着面前人生鬼面的凶兽,目光从它脖颈间扫过,的确有一道细痕··见到此景的各派弟子又立刻调转了话锋。
“那是我划的……”不悔在宋离胸前微微抬起头,他赤红着双眼死命看着宋离,生怕那人也同大家一样,认为他是个抢人风头的恶人··不悔有些急切,抓着宋离衣服的手更加用力:“师尊,那是我划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你信不信我·“我知道·”宋离道··极简的三个字,是宋离一贯的风格··不悔却倏然放松了,他登时便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不在乎天下的骂名··只要眼前这个人肯信他,那便够了··但宋离在乎··他在乎的不行··但见宋离一手把挂在不悔身上的剑拽了下来,晶莹剔透的剑鞘之中,银色长剑色若月辉,只有丝丝缕缕赤红隐现,似烈焰流火。
不悔不止一次好奇那剑中的红色到底是什么,他去问宋离,却从未得到过答案··宋离把剑举在身前,任其间流淌的东西暴露在世人面前··几位稍有阅历之人瞧见了,俱是一惊。
简承泽的后背隐隐爬起一层冷汗··“那……那是……”林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是誓血的剑·”安若素亦是不可置信道:“剑本凶煞,开锋往往要见血避凶。
只是这通常是铸剑人的血,只可避凶,难除厄障·而剑成之后,若想长久求安惜福,便取一人心脉精血,连着滋养一月,方可祛除万般凶邪,避诸世苦厄·”·“习武之人素不惧这些,更何况心脉取血太过伤身,故而显少有人会这样做。
那是不悔的剑……难道说……”·不悔将话尽数听在耳中,他的身体逐渐僵硬,脑海中来来回回的重复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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