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始梦+番外 by 盐盐yan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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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番外 by 盐盐yany(2)
·“你呀·”宁琅在白束头上揉了一把,“你倒是替我省了烦心事了,只是家里那位老爷子快要被你逼疯了·”·“宁老将军”白束眉头一皱,“那等这一阵风头过去我先帮师父把名声洗白了。”
宁琅望着满园春色,一时神情竟有些落寞,只道:“你大抵不必- cao -心这些事情了·”·白束抬头:“怎么”·“西北边境传来消息,西戎近来与罗刹国联系密切,恐对大楚边境不利,若双方当真有勾结,只怕又是一场旷日持久之战。”
白束当即敛了眉:“又要打仗了”·“现在还说不好,指不定只是商队往来,十多年前那一仗西戎损失惨重,没有数十年恢复不过来,就罗刹国的国力而言犯不上与其勾结交恶大楚。
我这边也是刚收到飞鸽传书,皇上那里应该还没得到消息·”·白束神色顷刻黯淡下去,咬着唇静默不语,过了良久才开口问道:“如若边境当真有动,你就得走了是吗”·宁琅看着白束那一脸痛色,不忍开口,只默默点了下头。
“那……还有多久”·“等他们打探清楚消息再传到朝中,估计得秋后了吧·”·“秋后……”白束喃喃道:“秋后便秋后吧。”
只见白束忽的抬头对宁琅一笑,眼中风情不亚窗外春光,“师父,在你出征之前我送你一件东西,佑我大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第21章 生财有道·七月流火,白日里艳阳高照,及至清晨傍晚却清凉如水。
白束就着天边烧得璀璨的彩霞写完最后一字,搁笔合页,交到萧怀剑手上:“这个告诉张麻子,印好了一本要五十文·”·萧怀剑接过来愣了愣:“怎的涨价了”·“价钱高了自然有它物有所值的地方,”白束甩甩手打了个呵欠,“多印几册,到时候保证大姑娘小寡妇手里一人一册就行了。”
“这么抢手”萧怀剑随手翻了几页,只见一张脸越来越红,没一会就赛过了天边云霞··烛灭罗裳褪,月光下始见遍地凌乱,帐内浩荡若流波,一双玉足勾腰,媚眼如丝……眼颦蛾眉蹙,皓齿浅含春,蛹带朱囊,花含玉蕊,但见流光涔涔汗,辗转轻闻意满息……·萧怀剑猛地合上书,瞪着白束看了半天始才找到自己嗓音:“你才几岁,你这……都从哪学的啊”·白束淡淡道:“我八岁你就给我看‘何不与我今夜做夫妻’,这么多年了我若没点进益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栽培之情。”
“我那不是怕你无聊给你解闷的嘛,”转头一笑,“你画工也好,要不再配上几幅画,我给你卖一百文·”·白束翻了个白眼:“写我还有的参照,画我又没见过,我能平空参悟出来吗”·“也是,”萧怀剑打量着白束腰胯,笑着点点头:“你还小,再大些自然就懂了。”
白束顺着萧怀剑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下,从桌上抄起一支笔对着萧怀剑掷过去:“赶紧滚”·萧怀剑仰天大笑一声,拿着书出了澍兰苑。
只听白束在身后对着瑛姑喊:“以后这人不要放进来了”·隔日午后醒来白束一边摸着伶仃,一边赏看天边闲云,天热了之后伶仃就不喜动了,天天赖在他身侧求顺毛,顺了没一会小呼噜渐起,竟是舒服地睡了过去。
白束从伶仃身上收了手,转而摸着自己腕上铁环·那一圈早已磨的精光熠熠,脚上亦有一层厚重的茧子,当日锁上之时尚有余寰,如今却顶多再余出一指,只怕等他再长大些这铁环就得嵌入皮里肉里。
他这舅舅该不会没想到他终有一日是会长大的,当初却依旧锁的毅然决然,连反悔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下··自古皇家多无情,萧染倒真是诠释地淋漓尽致··宁琅料想的果真不错,西北的确切消息虽然还没传过来,朝中却早已风声乍起,流言蜚语不胫而走,整个汴京城都闹得人心惶惶。
换做别人当皇帝,此时早已调兵遣将前往边境,无论真假至少起到安抚民心的作用,而萧染却迟迟不见动静,大有确切消息不来他自岿然不动的势头··萧染疑心有多重他是见识过的,目前大楚国内能带兵打仗的只有宁琅一人,宁琅要出兵便意味着兵权重新落到宁家手里,即便宁家世代忠良,在萧染这里仍不是可信之人。
一个皇上,对自己最忠心的臣子尚且猜忌至此,实则可悲却也可怜··忽闻院门轻响,再听见秦让那声颇具特色的“皇上驾到”,白束叹了口气,怏怏起身,到门前跪迎。
“不必……”没等萧染说完,白束已然跪下,礼数周全地来了一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罢了,”萧染无奈地摆摆手,“起来吧。”
·白束这才起身,回到自己那坐榻上抱着伶仃发呆去了··萧染早已见怪不怪,他来白束这就为了图个清静,莫说整个皇宫,就是整个汴京城里,没有言辞切切以头抢地求他发兵的也只有白束这了。
到书桌前翻看了一下白束平日的习作,皆是些风轻云淡闲云野鹤的浮生琐事,心间不由也平静下来·再看窗前那人,抱着猫,枕着这俗世光- yin -,一逾多年还是这么一副安然静好的样子。
他却是与婵儿不同的,婵儿是娇若朝阳,他却是静如月光,婵儿能每每让他欢心,而白束却能带给他一片宁静··“近日可有什么佳作,说来听听,我给你品评品评。”
萧染看着白束道··白束头也没抬,只淡淡回道:“没有·”·秦让每每听着这皇上与小主子的对话都得吓出一身冷汗来,总觉得下一句就是抄家砍头的大逆不道之言,但却总也到不了那个点上。
说来这皇上也怪,别人不经意一句话他就能引申出不同的含义来,小主子这明目张胆地与他对着呛,他却又不甚介意了··只见萧染果真不怒,反倒眼角含着笑:“你这文采朕也是知道的,那你就当场作一首,作好了朕重重有赏。”
“不作,”白束还是浑然不吝,眼底虽是慵懒神态,却不经意带出几分妩媚来,“你赏的那些东西我在这高墙冷院里又用不上,要它作甚”·萧染眯眼看了一会儿,笑了:“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朕赏你就是。”
白束伸个懒腰直起身来,“金银纵有千般好,怎奈囹圄束此身,你明知我想要什么,你给的起吗”·萧染蹙眉:“换一个。”
“那便金银吧,你看着打赏·”白束看了看窗外,随口吟道:“一片两片闲云,三只四只小雀·浮云不载愁心事,随风自在散东西。
唯余云雀穷追忆,啼罢天际不复听·遥记当年逍遥事,朝朝暮暮不负卿·”·“好个‘朝朝暮暮不负卿’”萧染拍手称道,龙颜大悦,“这闲云小雀竟也被你说的这般哀婉动人,赏”·当日回去便差人送来了黄金百两,白束含笑看了一眼,取了两个金锭子在手里转着,“还是这般赚钱快啊。
我若直接问他要他肯定不给,先告诉他这不是我想要的,他送起来反倒是大方了·”转头对瑛姑道:“加上先前那些,送过去罢·”·只见瑛姑从房里拿了一块蓝花布,把东西打了个包,趁着月色出去了。
白束看着窗外一轮新月,轻声叹道:“秋后,该是来得及罢·”·第22章 出征在即·澄光十四年秋,西北急报,西戎纠结罗刹国、北狄大军压境,嘉峪关外肃北,敦煌皆已失守,现已过了月牙湖,不日便兵临嘉峪关下。
举朝震惊·“怎么这么快”萧染只觉心口一滞,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信使再报:“此次敌军装备齐全,不同往日游兵散将,一应车马兵器皆有罗刹国提供。”
萧染瘫坐龙椅,若说之前还有诸多顾忌,如今算是箭在弦上,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即擢令宁琅为骠骑将军,授兵符,统兵四十万,即日前往西北平定战事··白束接到消息也是一惊,好在早有准备,也不过黯然神伤了片刻,便令瑛姑连夜出宫取来那筹备了半年之物。
及至后半夜果见宁琅过来,带着一身未散尽的寒气,险些带灭了那守了他半夜的微弱烛光··只见白束端坐烛台前,墨发如泄,一张白玉小脸在烛光后幻明幻暗,眼里神采宛若漫天星辰。
“怎么还没歇息”宁琅皱眉··“师父不也没歇息,点兵点到现在”白束起身,为宁琅斟了一杯热茶。
余温滚烫,尚能见袅袅白烟··这小家伙便是守着这壶茶守了半夜··“你大可先歇着,我过来再叫醒你就是了·”宁琅疼惜··白束温润一笑:“我怕到时候神志不明,看不清师父容颜。”
转头敛了笑,眼里似有痛色:“什么时候走”·“天亮便行·”·白束愤恨咬牙,“先前不知早做打算,非得集结到一夜去,还得劳师父你这般辛苦,连觉都睡不好。”
“不妨事·”宁琅摸了摸白束的头,抬手将一黑布罩着的方方正正之物放到桌上··“是什么啊”白束惊道,方才他把心思都放在宁琅身上了,竟未曾注意过宁琅手里还提了东西。
“打来看看·”宁琅眼里隐有笑意··白束轻轻掀开一角,便听闻一声微弱的咕咕声,及至打开立即大喜:“鸽子”·宁琅点头:“军中最好的传讯鸽,识得去漠北的路,在宫中若是出了什么事,可飞鸽传书与我。”
“没出事就不可传与你了”白束道·“你若乐意,闲杂琐事都可以传·”·“那……想你了能不能传”·宁琅一怔,抬眼看去,只见白束眉间含笑,一双眼睛恍若带露桃花,面容出具棱角,已不是当年的小圆团子,眼里承载的亦不是当年的依附仰仗之情。
不禁笑了:“那你怎么个想我法”·白束抿了抿唇,小声道:“若是‘日日思君不见君,只愿君心似我心’的那种想呢”·宁琅一笑:“军中信鸽皆由传讯使统一调动,你若不怕被别人瞧了去,尽可以传。”
白束面上一红,忙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以雾气掩面·再一想,宁琅与他传讯定是私密,怎么可能让旁人知晓了去,当即明白这是宁琅在逗他,杯子往桌上一放,不禁恼羞成怒:“师父你都要走了,还这般戏弄于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可以传,”只听宁琅轻声说道:“无论是大事小事……亦或是你想我,都可以传,你是我在这京中唯一牵挂,你的喜怒哀乐我都想知道。
你在京中出了事我回护不及,你要自己多加留意,莫要让别人伤了你·”·“师父……”白束只觉眼眶一红,急忙咬唇止住,展颜一笑:“师父,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起身走进里间,不几时拿了件白布包着的长条物状出来,足有一人身量··宁琅接过来,内力一震,白布尽褪,一寒铁□□立现··枪长八尺,枪头枪尾皆为寒铁所铸,烛光下尚且寒光熠熠,脊高韧薄头尖,大有削铁如泥之势。
在枪头尾端,用隶书篆了一个小小的束字··枪头尚且不是关键,宁琅握着枪柄不由一愣:“- yin -沉木”·只见那枪柄通体乌黑,直而不曲,细而不软,手握上去触感滑润,非经年累月不可成。
“师父好眼力,”白束笑道:“用的是椆木的- yin -沉木,质坚体重,遇水则沉,有铜打铁铸般的效果·”·“泥潭不损铮铮骨,一入华堂光照衣。
一方- yin -沉木可逾千金,你怎么得来的”·“师父可还满意”白束在烛光下粲然一笑,“我师父是这大楚国内最风光耀眼之人,自然要配最神武的兵器。”
退后两步笑看宁琅手执那枪,风姿宛若当年嘉峪关外的少年将军,身着明光铠,腿跨千里驹,春光明媚却不及那人回眸一眼··“我怕是再无缘见你身披铠甲的那一天,只求这□□能伴你左右,助你披荆斩棘,你看见它便是看见我了。”
“我会让你看见的·”宁琅忽的执枪挥向白束脚上的精钢锁链,只见那经年刀斧不入的铁索竟有了一道浅淡的划痕,“以此为誓,我会回来,带你出去,到时候你想看的都能看到。”
只见灯下那人依旧笑得明媚,眼底却已闪映了点点微光··“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想看的只有师父一人罢了·”·窗外天光始亮,宁琅终是要起身离去,及至门口,白束上前抱住他腰身,“你走之后,我日日抄经,愿我大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愿我师父苦寒不度,风沙不侵。”
忽踮脚上前,唇齿相抵,呼吸交融,盈盈晨光间冷香萦绕,只听白束缓缓道:·“愿我郎君鲜衣怒马,早日还家·”·第23章 笼中锦雀·不知是不是边关战事吃紧,宁琅一走便没了音讯。
白束一月一封信地寄着,虽不见回讯却知那人定是每封都看了,从一叶知秋写到皑皑白雪,再从冰消雪释写到草长莺飞,终是收到了宁琅的回信··那日春光尚好,白束闲坐在窗前打瞌睡,忽闻窗外传来鸟翅扑棱声,再一瞧只见那细红的鸽腿上竟是坠个物件,一时不由大喜,忙喊了瑛姑将那鸽子捉了过来。
短短几行字白束竟看的指尖颤抖··昨夜率精锐突袭敌军本部,深入敌境数百里,黎明方休,首战告捷·忽见漠上一朵花,坚韧不拔,百步之内嗅其香,绘与我徒小束,共赏其姿态。
再下面是一朵重瓣小花,芬芳吐蕊··隔着千里万里白束都能看见他那将军杀伐一夜归来,迎着光倾万丈为一朵花驻足··当即提笔回道:此花名为依洛花,在漠北是永怀希冀之意,传闻此花扎根荒漠,花开一次需筹备七年,一朝始放,万物不及其芳华。
惟愿师父承此花之愿,所向披靡,百战不殆··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多情早虑相思事,君着青衫入梦来·师父,我想你了··将字条装于鸽腿竹筒中,捧着鸽子到门口放飞。
鸽子翅膀扑扇着萦绕眼前,白束笑看着它一点点腾飞于半空,刚收视线,一眼便看见了大门外萧染铁青的脸··愣了半晌秦让才想起来通报··白束扶着门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一时竟不知是跪迎还是腿软。
萧染几步上前捏起那尖细的下巴,一身肃杀之气:“哪来的鸽子你是与谁在这里私相授受”·白束脸色虽惨白,眼里却还是坚毅神色:“不是我的鸽子,它自己落到院子里来的,我只是命瑛姑给我捉来看看,看完了便放走了。”
“好,好个看完了就放走了”萧染眼里寒意显露:“影卫呢把这畜牲给我- she -下来”·白束身子不易察觉地轻微晃了晃。
萧染眯眼狠狠盯着白束:“你便跪在这儿,朕要你好好看着这畜牲是怎么下来的,到时候再告诉我你只是看完了便放走了·”·只见数十个影卫顷刻涌进来将那澍兰苑围的水泄不通,一字排开,引弓搭箭,紧接着一排箭簇直冲云霄,向着那未飞远的白点急急追去。
白束只觉寒意从腿上一点一点漫上来,慢慢遍及整个身子,门外春意渐浓阳光明媚,他在门这边竟轻微颤抖起来··若让萧染知道他是与宁琅在此私信,就萧染那- xing -子,只怕联想到的不只是儿女私情,诸如宁琅私通北狄,叛国谋逆之类的事情只怕也在所难免。
眼看着箭矢擦着那两片白色翅膀过去,但宁琅给的这只鸽子不愧为军中最好的传讯鸽,振翅一飞,又高了些许··众影卫中忽站出一个人,手持穿云弓,搭红翎箭,单膝跪下将弓拉至最满,手一松,箭矢直上云霄。
信鸽被蹭到翅膀一角,直线下坠·落到半空却又奋力扑扇了两下翅膀,飞远了··只余两根羽毛缓缓飘落,坠于萧染面前··那影卫跪下请罪:“臣办事不利,请圣上责罚。
但据臣观察,那鸽子腿上并无信物·”·秦让急忙上前:“皇上,这沈侍卫是影卫中的卫长,百步穿杨的功力名不虚传,他说没有,那定是没有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萧染脸上寒气这才下去几分,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咬着唇一言不发的白束,叹了口气:“平身吧。”
白束跪着没动,抬头与萧染对视着,眼神执拗而倔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若是觉得锁了我还不放心,大可以将我收监,省的我日日提心吊胆,不知哪里做的不对就触了龙颜。”
“你……”萧染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走上前把人拉起来:“这次是朕多虑了,朕补偿你·”·白束默默站了起来,伶仃这才敢上前在白束腿上蹭着。
“你也不要怪朕,边关战事吃紧,京中人心动荡,朕是累极了才到你这歇歇,刚巧见你放飞鸽子,你也不能怪朕多想·”·白束沉默这站在一旁,他这边飞鸽才刚刚得到消息,萧染那边还得通过层层驿站上报,想必还不知道边关已然大捷。
念及此处心头一暖,脸上也便不再那般冰寒了··萧染把人揽在身前,“你是聪明人,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平时一些小事情朕都能由着你,但一些触及底线的东西不要碰,知道吗”·白束也没再跟他呛着,微微点了点头。
夜里白束刚躺下便听见房门轻声一响,瑛姑开了门,看了一眼来人放人进来··正是白日- she -箭那个影卫,见了白束行了个礼··白束靠着床头微微一笑:“今日多谢沈侍卫为我开脱。”
“恩公说的哪里话,”沈青江拱手抱剑,“当日家父一封上书得罪了褚珺,若不是恩公出谋相助,家父怕是早已冤死狱中了·”·“沈大人恢复的怎样了”·“已无大碍,只是断了的那手只怕再也不能提笔了。”
“沈大人是这朝中难见的忠良之臣了,”白束叹一口气,对瑛姑道:“把前几日皇上赏的人参送于沈侍卫吧·”·沈青江推托一番终是收下。
“我那鸽子……”白束问··“恩公放心,只是掉了两根毛,我若做的不像,只怕皇上不会信我的话·”·白束点点头。
三日之后,边关大捷的消息才传到宫里,一时之间举国沸腾·漠北那边算是僵持了整个冬天,期间小战冲突不断,但始终都没打起来,两厢僵持之下军心必定动荡,宁琅这一波突袭打的漂亮至极,既稳了军心又稳了民心,罗刹国长途跋涉过来,这一仗战败想必也锐气大挫。
萧染大喜,重重赏了宁家将军府,隔日又给澍兰苑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其中竟有一只黄白相间毛色鲜亮的金丝雀··白束没当回事,天天挂在窗子外面,倒是喜了伶仃,天天在笼子周围转悠,瑛姑管不及,白束不屑管,直把那只小雀吓得在笼子里四处扑腾,没过两天一身光鲜的羽毛就变得杂七杂八。
那日瑛姑从外面回来,看着白束竟将那小雀从笼中掏出,拿在手上把玩,伶仃还在身下伺机而动,心下一慌急忙上前拦着··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毕竟是皇上赏的,要是飞走了保不齐皇上要怪罪。
白束突然张开手,只见那金丝雀在掌心扑腾了两下,竟乖乖不动了,苦笑一下:“没事,你看,这鸟早就不会飞了,在笼子里关了太久,碰了太多次避,现在放出来了,也忘了怎么飞了。”
“它心里有个笼子,永远也飞不出来·”·抬手把鸟放回笼子里,“不过这样也好,听之任之,随遇而安,最可怜的却是,心里装着一片天空,脚上却带着镣铐。”
把笼子挂在窗子外面,伶仃立即扑了上去,白束收了视线,看着脚上那锁链,眼神慢慢变得冰冷··“他就是想把我像这只鸟一样,关在这里,关一辈子。”
转头看着瑛姑,“要想动萧染,必先断其根,太子,皇后,还有那位禇国舅一个也不能留,趁着师父不在,我们也该活动活动了,”看了看围着笼子转的伶仃,“先替你报仇,就从太子身边那个王高下手吧。”
第24章 浮生梦华·月朗星稀,蝉噪虫鸣此起彼伏,白束搁下笔时萧怀剑刚好将白束刚写的话本看完··吃一口蜜饯,叹道:“这当真是父皇和靖和姑姑的故事”·“也不尽然,”白束转身过来:“母妃的身世多有避讳,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不便写,只能杜撰。
不过世事难料,如若当初没有那场大战,指不定就是书上的结局·”·“那你不就是我亲弟弟了,”萧怀剑哈哈一笑,“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皇兄,惹了麻烦也有我护着你。”
白束看傻子似的瞥了萧怀剑一眼:“如若真是这般,还有我什么事儿”·萧怀剑一想,当真无言以对··“喏,你的功课。”
白束把刚写完的几张纸递过去,萧怀剑看都没看往怀里一揣,嘻嘻笑道:“多谢了·”·“你这功课日日拿到我这里作,也不怕太傅有朝一日逮着你。”
“怕什么你会仿我的字迹,写的又是些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东西,孙太傅只要不是在跟前看着,定然发现不了·”·伶仃看着白束闲下来了,一个起跳蹿到白束怀里,白束一边给伶仃理着毛一边问道:“那你天天这样厮混,惠妃娘娘也不介意”·萧怀剑一改平时作派,淡淡摇了摇头道:“其实当初我功课还行,甚至还要胜太子一筹,但母妃觉着在这宫里锋芒太盛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硬是让我装病了一场,半年不去,再去就学不会了。”
“惠妃娘娘出身清白世家,不结党不营私,不像皇后那般背后有门阀支撑,在这吃人的宫里过的小心一些也无可厚非·”·萧怀剑点点头:“你可知四皇兄为何常年抱着个暖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嗯”白束抬了抬头。
“四皇兄自小就聪明伶俐,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最会讨父皇欢心,那年冬天也不知怎么的就掉到莲花池里了,寒冬腊月天,人捞上来就奄奄一息了,后来虽是救下来了,却落了一身寒疾,如今更是常年药罐子里泡着,炎炎夏日里手都不见温热。”
白束皱了眉:“皇后干的”·“这话可无人敢说,”萧怀剑叹了口气,“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母妃便是那年冬天让我装病的。
我现在虽仍与太子不和,但终归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如若不是母妃,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埋着呢·”·“不说这个了,”萧怀剑站起身来,“这话本你还没起名字呢,赶紧写了我给张麻子送过去。”
白束把话本从萧怀剑手里接过来,提笔思忖片刻,在首页上题下几个字:浮生梦华录··萧怀剑接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揣在怀里拿走了··等人走了约有一柱香的功夫,瑛姑换了一身夜行衣过来,白束从手头抄了另一本书送到瑛姑手上,嘱托了一句:“万事当心。”
第二日萧怀剑打个呵欠上交了功课,刚坐下心头没由来地一跳,就见萧染进了国子监,身后紧跟着趾高气扬的萧怀瑜··众人行礼坐定,萧染在孙太傅的位置坐下,扫视了下面众皇子一眼:“许久未曾关注过你们的功课习作了,今日太子跟朕提起,特地过来看看你们。”
看一眼立于一旁的孙太傅,“他们最近可有进益·”·孙太傅拱手回禀:“太子殿下敏而好学,文章时常作的鞭辟入里领异标新,老臣自愧不如,实为众皇子中佼佼者。”
·萧染从众人上交的功课里挑出萧怀瑜那份,看了一眼点点头:“怀瑜果然是下了功夫·”·萧怀剑在底下不禁翻了个白眼,人是萧怀瑜叫来的,自然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查看,再瞅一眼前面春风得意的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了手脚一般。
还有这孙太傅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一个读书人把学问都用在溜须拍马上了··“还有谁”萧染问··孙太傅再道:“四皇子天资聪慧,虽身体时有不适却仍孜孜不倦,平日里无冬无夏手不释卷,该当为众皇子之表率。”
萧染看一眼下面端坐的萧怀瑾,叹一口气:“怀瑾还是要多加休息,平时不适就不必过来了,身子要紧·”·萧怀瑾神色一凝,面上更显苍白,站起来拱手称是,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萧染正待继续问,只见萧怀瑜突然站起来道:“九皇弟最近也进步良多,父皇不妨看看他的文章·”·萧怀剑眉心猛地一跳··“怀剑”萧染笑了,“他天天就想着舞刀弄枪,还能进步”·边说着还是边把萧怀剑的文章找出来,低头看了两眼立即皱了眉:“这是你作的”·萧怀剑迟疑着站起来,弱弱答道:“是儿臣作的。”
“你能作出这种文章”萧染把萧怀剑那一页纸拿出来单放于桌上:“来,你给朕说说,你都是怎么写的”·“啊”萧怀剑愣了愣,“我忘了。”
他昨天从白束那把功课拿回来就没看过,别说写了什么,连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忘了”萧染手往桌上重重一拍,“那行,你过来,给朕念一遍。”
萧怀剑悻悻上前,拿起那纸一看,当即傻了眼··这不是他那狗爬一般的烂字,而是白束那一套行云流水的行楷,文章从布局到内容皆有条有理大气磅礴,确不是他能作出来的。
拿错了·白束那么小心谨慎之人能犯这样的错误·“念啊”萧染怒道··萧怀剑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天道也,始于柔弱,成于刚强,始于短寡,成于众长……气乃无形之物,物乃有形之……之……”·萧染抓起几枝笔掷于萧怀剑身上,“你连字都认不全,你告诉我这是你作的”·萧怀剑跪地叩首,直视着萧染:“这确实不是儿臣作的。”
“那是何人所作”萧染一时怒极,站了起来··只见萧怀剑紧紧抿了抿唇:“儿臣不能说·”·“好大的胆子”萧染左右瞥了一眼,转头盯着孙太傅:“戒尺呢”·“这……”孙太傅一时应对不及吓出一身冷汗来,这下面一众的小皇子,他哪里敢用戒尺这种东西,不光不敢用,更是有都没有。
只见萧怀瑜慢慢站了起来,拱一拱手:“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儿臣知道是谁作的·”·“谁”萧染眯眼看着他··“这宫里学问最好的人,不是孙太傅,不是四皇弟,更不是九皇弟,而是另有其人,”萧怀瑜嘴角衔着一抹笑:“父皇可曾听说过北郭先生”·萧怀剑身子猛地一僵。
“北郭先生”萧染凝眉,秦让及时上前在萧染耳边说了几句,萧染总算记起来,点点头:“当日编排宁琅那个”·“正是,”萧怀瑜笑了笑,“但他编排的人可不是只有宁将军一个,儿臣这里有册书,还请父皇过目。”
“什么书”萧染眉头皱的更深些··萧怀瑜把书翻开送到秦让手上,秦让只是随眼一瞥,当即一惊,把书呈到萧染面前时手已颤抖。
萧染把书拿起来,周遭顷刻静了下去,萧怀剑抬头一看,正是昨天白束给他的那本《浮生梦华录》,还没松一口气,只听一声巨响,案桌登时倒地,笔墨纸砚洒的洒碎的碎凌乱了一地。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众人皆跪下齐呼:“皇上息怒·”·“说,”萧染紧紧盯着萧怀瑜:“这个北郭先生是谁”·萧怀瑜强忍着让自己不露出笑意,沉声道:“正是您囚在澍兰苑的那位,白束,或者说是――伯颜束。”
第25章 登庸纳揆·“北郭,意为北国,实指他来自漠北,别看他受困在澍兰苑,却一直暗中编排皇家旧事,散播大逆不道之言,而替他把消息散布到宫外的,正是九皇弟”·萧怀剑眼神一凛,狠狠瞪着萧怀瑜。
他还真是小看了萧怀瑜,本想着两个人虽从小不和,但毕竟是亲兄弟,平时小打小闹各有得失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人竟有朝一日想置他死地··没等收回视线,萧染一个耳光呼啸而至,直把他打了个趔趄。
“你平日里不思进取朕没管过你,”萧染一根手指牢牢戳在萧怀剑头上,“朕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还能干出这种无法无天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萧怀剑默默咬着牙,那书他看过,编排皇家之事是真,但绝对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只想着这书必定被萧怀瑜做过什么手脚,但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该从何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为白束开脱··还没等他想好应对之策,就见萧染拂袖而去,冲着秦让吼道:“去澍兰苑。”
昨夜白束等瑛姑回来,再把每日为宁琅祈福的佛经抄完方才歇下,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有点迟钝,半闭着眼把饭吃完刚想着要不再去睡个回笼觉,便听见门外秦让通传。
在门口刚跪下准备接驾,只见萧染一个健步冲上来,掐着他脖子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白束一张脸迅速涨红,一双手紧紧抓在萧染那手上,眼里的慌乱无措暴露无遗。
“父皇”萧怀剑急忙上前跪在地上,瑛姑也赶紧跪下抓着萧染衣摆求情··眼看着人即将脱力,萧染按着白束往门上一撞松了手,看着人顺着门伏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北郭先生,好一个北郭先生,”萧染蹲下捏起白束下颌,用力之大让白束觉得已然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萧染狼一般盯着他:“你就那么想朕死是吗你给朕说说,朕死了你要怎么样改朝换代复兴你们苍狼部做梦”·只见白束突然笑了,眼里刚被咳的一片猩红,笑的恍若冬日之阳,虽明媚却不带一丝温度,只看得人心里寒寂一片。
“复兴苍狼部”白束轻声道:“苍狼部被你屠的只剩我一人,我拿什么复兴拿这一副残躯败体还是这一条精钢锁链”·萧染在那目光里终是败下阵来,慢慢收了手,却还是死盯着白束:“朕如何待你,你要做这犯上作乱之事来对朕”·“犯上作乱”白束只觉好笑:“我自打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就被锁在这房子里,方寸之地多一步且不能行,忽有一日一觉醒来竟成犯上作乱了。
那我可是当真厉害,这精钢锁算什么,只怕你把我挫骨扬灰了都还得忌惮着吧”·萧怀瑜一步上前:“大胆,你竟然如此同我父皇说话,来人……”·“住嘴”萧染怒喝一声,萧怀瑜悻悻噤了声,咬牙切齿地站在一旁。
“你可是那北郭先生”萧染看着白束问··“是·”·“这《浮生梦华录》可是你所写”·“是。”
萧染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摔在白束眼前:“那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见那一页上赫然用朱笔圈出的最后一句:比及登庸纳揆时。
白束看了半天,忽的抬头笑了:“就这样”·“什么叫就这样”萧染面色如铁,“你可知什么叫登庸纳揆”·“这书是谁给你的”白束突然问。
萧染愣了一愣··萧怀瑜立马站了出来:“放肆,这便是从你澍兰苑里流出的书,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是不是根本没看过这书里写的什么”白束没理萧怀瑜,直视着萧染,“你若是但凡看过一句,就该知道这不是完整的一句话。”
“比及登庸纳揆时,九允天下一允卿·”·萧染猛地向后仰了仰,瘫坐在地··“这登庸纳揆的不是旁人,”白束眼角一颗小痣红的像是泣血,映的周遭一切都失了颜色:“是你啊,皇上。”
萧染看着眼前这人,只觉时光斗转,院外的不是海棠,眼前的也不是白束,自己还是少年模样,而那人对着他浅笑,轻轻唤他一声“皇兄”··唯允你一世长安。
“父皇”萧怀瑜察觉有异,急忙唤了一句:“父皇不要听他满口胡言,这书本来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什么下一句·”·“你大可以去查,”白束浑然不惧:“街头巷尾勾栏瓦舍,大可以全部收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对比,看看这后一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秦让。”
萧染沉声··“奴才明白·”秦让一个眼神下去,身边的影卫即刻消失不见了··“地上凉,皇上起来吧·”秦让扶着萧染起来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萧染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三个人,摆摆手:“都先起来吧·”·三个人全都不为所动,只听白束道:“未还我清白之前我便还是罪人,我还是跪着罢。”
烈日炎炎,外面蝉鸣聒噪,一众人站着尚且汗流浃背,太子已然拽了好几次衣服·三个跪着的人全都腰杆挺得笔直,只是脸上豆大的汗滴直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萧怀剑除了膝盖腰背酸痛尚且能忍,再看一眼白束,只见那人身子轻微颤抖,面色苍白如雪,紧紧咬着一副唇,已然见了血色··“父皇……”萧怀剑急忙喊人。
“我没事·”只见白束淡淡摇头,嘴一张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萧染眉头一皱,刚要发话正好外出寻书的影卫们回来,将一摞拓本放至萧染面前。
萧染从里面随手抽了一本,果见在那一页之后还有一页,是为登庸纳揆的下句··叹一口气:“行了,起来吧·”·白束这才由萧怀剑和瑛姑同时掺着站起来。
“父,父皇……”萧怀瑜一时着了急,“这不可能,王高亲眼看着萧怀剑把书送到宫外的,怎么会这样”·萧染眼神一凛:“王高”·太子身边的一个太监猛地跪倒在地:“皇上明察啊,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奴才还知道九皇子的功课皆为白束所作,这是铁证如山的啊,望皇上明察。”
“你不说我还忘了,”白束冲瑛姑示意一下,瑛姑从桌上拿了张纸过来递给萧染,萧染只扫了一眼就认出这□□爬的字是出自他九儿子无遗了··“九皇子昨天是在我这儿作的功课,走的匆忙与我一篇文章拿错了,不过,”白束眼神一寒紧盯着王高:“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王高一时哑口无言。
“你半夜潜入我澍兰苑,守株待兔等着九皇子从我这拿走书,之后暗渡陈仓构陷皇子,是不是”·王高一身冷汗骤下,抬头看了白束一眼,只见那人不过少年模样,云淡风轻得恍若天边朗月,所说的话却句句诛心,实则已把他逼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里。
立即伏身顿首:“皇上明察,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萧染抓起桌上茶杯对着王高头上砸过去,怒道:“拖下去,杖毙”·王高呆坐在地,及至被人拖下去了才回过神来,求救呐喊声不绝于耳。
“父皇……”萧怀瑜还想辩解··“还有你”萧染怒喝一声,“身为太子竟被一个贱奴摆布,净想着怎么残害手足兄弟阋墙,即日起禁足东宫,什么时候悔过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作者有话要说:登庸:皇帝登基;纳揆:任命宰相。
皇帝登基,任命宰相·比喻政权刚刚建立··这两章联系比较密切,所以今天放两章·嗯,有存稿任- xing -……·第26章 一世长安·一场喧嚣终是散去,等到众人走了之后,白束松了紧撑着门的那只手,身子一软滑落在地。
刚走到门口的萧染回头一看,登时一惊,急道:“御医,宣御医,快”·等张太医诊完了拱手回禀:“小贵人身虚体弱,当年旧疾一直拖累到现在,先是受了惊吓,又中了伏热之症,这才一时体力不支昏了过去,臣先开几副药给小贵人调理着,若要根治恐怕还得下大功夫。”
·萧染眉头紧蹙,挥挥手让人下去准备了··张太医出了澍兰苑抹了抹头上的汗,当日多亏有宁将军多加提点,他如今已是太医院院使,宁将军走时曾有交代,小贵人这边无论大病小病都往重里说,如今一场暑热硬让他说的快要奄奄一息了。
白束在掌灯之后才慢慢转醒,睁眼扫了一圈,又慢慢闭上了眼··“小束,”萧染坐在床头,“你睁眼看看朕·”·“不是小束,是罪臣白束,”白束慢慢开了眼角,“还请皇上将我收监囹圄,或者直接赐死了罢,我在皇上眼里始终是一根刺,我在这澍兰苑里尚可以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一只鸽子,一本书都可以置我死地,与其天天这么担心受怕地活着,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你说什么胡话呢”萧染眉头紧皱,“朕这次是冤枉你了,你的书朕看了,写的很好·”·“再好也不过是浮生一梦,”白束惨然一笑,“母妃还是被你和亲到漠北了,你答应她的还是没做到。”
“朕欠她的太多了,”萧染叹了口气:“当- ri -你说你字九允,你可知何为九允”·白束愣了一愣,淡淡摇头:“当年母妃把我藏于羊皮毯子下,虽说是藏却也知道藏不住,遂告诉我,如遇要杀我之人,告知他我叫九允,危急时刻可保我- xing -命,只因这条命是他欠我母妃的。”
“婵儿还记得,”萧染轻声道,揉了揉眉心,手放下来眼底已有- shi -意:“朕当年还是太子,微服私访江南便是婵儿作陪,当时正值江南好春光,朕一腔抱负亟待施展,遂告诉婵儿,等朕当了皇帝,允国国富兵强,盛世安康,允民轻徭薄赋,丰衣足食,允国土边境安宁,推恩削藩,允社稷宗庙昌盛,长治久安,唯允她,一世长安。”
“一世长安”白束嘲弄般一笑,“她这一世最缺的莫过于安定·”·“朕欠她的都会补给你·”·白束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而他这一世最不缺的就是安定··等到萧染也走了,藏在屋外的萧怀剑才进来··“等了多久了”白束看着他一笑··“就没走过。”
萧怀剑慢慢挪到床前看着白束,“有些事情不问清楚我睡不着·”·白束慢慢合下了眼眸:“对不起·”·“果真是你”萧怀剑惊呼一声:“我就说那种冥冥之中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不像有假,从文章拿错开始就已经是你策划好了的,所以昨夜给我的书也是你掉过包的。”
“那人盯着澍兰苑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看到了,我不动他他必然动我·”白束愧疚地看了萧怀剑一眼:“只是无端连累了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萧怀剑原本还想着这小机灵鬼那么多鬼心眼,指不定怎么搪塞他,如今人一口就承认了,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说不上什么连累,毕竟他是把我也一起算计进去了,只是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先跟我商量商量啊,我怎么说都是皇子,大不了挨一顿责罚,你呢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担心我”白束狡黠一笑,“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当我皇兄,要护着我吗怀剑哥哥,你便当是护了我一回,别跟我计较了。”
微弱烛光映着那张玉瓷小脸,小人儿脸上含着笑,唇角还带一点白日咬出的红痕,那声“怀剑哥哥”叫的软软糯糯,萧怀剑只觉自己心都被他叫化了··“你啊。”
萧怀剑苦笑着叹了口气,白束把他摸得透透的,一句话就能把他说的脾气全无··“不过,那书我也看过,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他萧怀瑜怎么就能一眼看出里面有大逆不道之言”·“想知道”白束挑眉一笑,故意卖着关子,看萧怀剑抓耳挠腮眼看就要上手了才道:“只因圈那字的朱笔本就是我画的。”
“你……”萧怀剑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这萧怀瑜也太急功近利了,自以为拿到了你的把柄便急着去请功,都没想过这功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比及登庸纳揆时,九允天下一允卿·当真厉害,没有后一句就是大逆不道之言,有了后一句就成了倾世之情了·”·白束笑了笑没作声··再听萧怀剑叹道:“可惜,最后竟让一个太监背了锅,萧怀瑜也不过是禁足罢了。”
“我早就料想到会是这样了,”白束劝慰一笑:“只要禇皇后还在,禇国舅在朝中还有势力,萧怀瑜这太子之位便动不了·”·“那你还……”·“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做这一切也不是给萧怀瑜看的,皇上对我猜忌太重,经过这一出他就该当知道我对他并没有谋逆之心,我这也算给自己挣了一条活路。
况且他们父子嫌隙已起,以后萧怀瑜也不能再仗着皇上恩宠打压你了·”·萧怀剑眼眶一热,刚待一番感念之辞,再见白束眼神一凛:“当日这王高打我一耳光,如今我便还他一耳光。”
萧怀剑只觉身上一寒,大夏天地打了个激灵:“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还好我没惹过你,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见白束眯眼一笑:“你怎知你没惹过我。”
萧怀剑一愣,伏倒在白束身上:“白大侠饶命啊”·“好说,”白束微微一笑:“唤声白束哥哥听听,叫得好听便饶了你了。”
“你……”萧怀剑一时无言以对,这小人儿还当真是一点便宜都不给他占,一声怀剑哥哥还没叫热乎就要讨回来了··第27章 得胜回朝·澄光十九年秋·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大将军可有空闲赏月漠北之月与汴京可有异同有人告知我,尤记当年中秋之宴宁将军一鸣惊人,连皇上都为之喟叹·其月澹澹,良人可期,不知师父当年可期良人是为谁如今仍可期否·师父,我想你。
澄光二十年春·伶仃又开始发情了,整天没日没夜地叫唤,明日就让瑛姑送到净身房去给骟了,省的哪一日糟蹋了什么贵妃娘娘的猫人家找上门来讨说法·师父,你再不回来伶仃该不记得你了。
·师父,我想你··澄光二十年冬·萧怀剑这大傻子,非要在我房里烤什么红薯,火盆侧翻引了床幔,差点把我变成烤白薯·师父回来替我好好教训他,就罚他抄书罢,《中庸》抄十遍,倒着抄。
师父,我想你··澄光二十一年夏·师父一走已逾三年,昨夜入梦,风光依旧,只是其后竟生了些荒唐事,梦不由己,还望师父莫要见怪·瑛姑说了几次这澍兰苑靠她一人打理不过来,想找几个新入宫的小宫女,昨日见萧怀剑身边那小丫头名唤半夏,聪明伶俐,正想借来帮持瑛姑。
师父再不回来,便不想你了··澄光二十一年冬,动用举国之力,历时三年又三个月的酒泉之战终分胜负,宁琅采用穿插迂回作战,出其不意割裂敌军部署,断敌后路,罗刹国被一举赶回漠北苦寒之地,北狄西戎残余部落分崩离析,重回之前的游散状态。
消息传到京中举国欢庆,萧染下令大赦天下,亲自前往太庙参拜告捷,擢令宁琅安排好边境护防,回京述职··萧怀剑进来澍兰苑时,白束正端坐案上平心静气为宁琅抄那《妙法莲华经》。
萧怀剑抄起桌上茶壶猛灌了一肚子水才把气喘匀,冲着白束道:“大捷了”·白束笔下一顿,好不容易才按下手上颤抖,将一个华字写完。
“别写了,边关大捷了”·“那又怎样”白束接着往下写:尔时佛告诸菩萨··“什么怎样宁将军要回来了。”
萧怀剑两步上前,“你这经不是为他抄的吗如今他要回来了,你也不必抄了·”·“谁说我是为他抄的,”白束不为所动,“我为自己祈福不行吗”·“你……行吧,那你继续为自己祈福,我去找四皇兄说去,”萧怀剑从桌上抄了一把瑛姑炒的栗子,边吃边道:“你别看四皇兄身子不好,每次宁将军带我们演武他可都跟着,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等到萧怀剑出了澍兰苑的大门白束始才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写的好比萧怀剑那狗扒一般的字,终是搁了笔,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小雪眼睛一眯,默默念道:“四皇子。”
冬月初一,大雪,穿庭作飞花,倚栏听风雪,宜祭祀,斋戒,忌造庙,迁家,远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天- yin -沉了一日,到傍晚才始降大雪,瑛姑早早掌了灯,伺候白束吃过饭后,又给房里添了些炭火,刚待关紧门窗伺候白束躺下,未关好的房门被轻轻一抵,瑛姑愣了一愣,看清来人请了个安,默默自己退了出去。
白束正披着翻毛大氅抱着伶仃围坐火盆旁,手头拿着一本书正看的忘我,浓密的睫毛温顺垂下,映着火光在脸上垂下一片- yin -影·似是要睡了,一席长发如瀑散落肩头,顺滑宛若绝世绸缎,而那掩映之下的一张脸细润如温玉,眉目清秀,已有了出具棱角的少年轮廓。
听见脚步渐近白束也没抬头,只轻声道:“瑛姑,你先去歇息吧,我再看一会儿就歇下了·”·见人就站定在他身前没了动作,白束始才抬了抬头,只一眼,手头一颤,手里的书险些掉进火盆里。
伶仃抬头一看,竟识趣儿地从白束身上跳下,找地儿猫着去了··“师……师父”白束半天才找到自己嗓音··两人隔着火盆相望,站着那人身着一身银光铠甲,飒爽英姿,世间芳华不及其项背。
白束只觉自己仰的头都酸了,就怕一个眨眼人就消失在眼前··“哭什么”宁琅轻轻抚上他脸侧,指尖带起的点点凉意,带起心底柔软一片。
“嗯”白束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哭了吗”·宁琅像幼时那般在他头上揉了揉,“没事,我回来了,想哭便哭吧。”
“谁要哭我才没哭,”白束一边说着眼泪一边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慢慢的自己也觉得理亏,拉着宁琅的手抱在怀里哭的一塌糊涂。
宁琅静静看着那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儿,三年,无数个日日夜夜,无论是在滴水成冰的寒夜还是顶着灼皮蚀骨的骄阳,只要一想到千里之外的汴京城里,有那么一个如玉般的人独坐窗前想着他,便觉一颗心像是放进了盛满温水的池子里,从此再无严寒酷暑。
“三年……三年四个月又七天……师父,你总算回来了·”·“你都要不想我了,我还敢不回来吗”宁琅轻轻顺着白束那如墨长发。
“我哪有不想你,”白束抽了抽鼻子:“我是日日夜夜想你,深入骨髓,痛彻心扉,你若再不回来便该看见我的遗体了,到时你便知我的每一滴心血里全都是想你。”
来的路上兜了一身风雪,如今房里暖炉一烘,冰雪渐化,一滴水刚巧滴到白束脸上··白束愣了一愣,用手摸了摸那水,抬头看着宁琅:“我还道师父因为思念至深也哭了呢。”
“哭过·”宁琅用指腹轻轻抚去白束脸上泪痕··“嗯”白束愣了愣··“去年寒冬腊月,嘉峪关外滴水成冰,京中粮草供应不及,罗刹国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弟兄们饿着肚子苦苦守了三日,每天都有人倒下,我在第三日收到了你的信,念及末尾,泣不成声。”
“师父……”白束紧紧握着宁琅那手,当初只觉这手好看,如今才晓得这手实则有万钧之力,就是这手守着国门,这才护得大楚万千子民不致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过了一会儿方才听出问题:“粮草供应不及”白束皱眉:“去年冬天宫里都减了用度,就为了早早凑齐粮草送往边境,秋后粮草就已经筹备妥当了,怎么会腊月还没送到”·“此事确有蹊跷,送到的粮草也都是掺了糠的陈米,仅供果腹而已。”
“押送粮草的是谁”白束问··宁琅略一回想:“一个叫禇瑞林的四品宣抚使·”·“禇瑞林……”白束皱眉:“这人是禇珺的侄子,”咬咬牙:“好个禇珺,国难财都敢发,竟然让边境四十万大军饿着肚子打仗,要是……要是三天之后粮草还没到……”·白束一阵后怕,紧紧抿着唇,竟气得发起抖来。
·“好了,”宁琅轻轻在白束背上顺了顺,“以后自有机会找他算账·如今大军都在城外驻扎,明日才算抵京,今夜我只想好好看看你,那些外人就先放着吧。”
第28章 如火如荼·白束眼睛弯弯一笑:“所以我是第一个见到师父回来的人”·“是,皇上现在都还没见过我呢·”·“怎么这么匆忙,铠甲都没来得及换下来,我又不是非得今日见你不可。”
白束一只手轻轻摸上宁琅银甲,话里虽是埋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不是没来得及换,”只听宁琅道:“是特意穿给你看的·记得当日我走的时候你遗憾看不到我身披铠甲的样子,如今特地穿来给你看看。”
白束手上一滞,眼底又是一酸,咬咬牙硬是憋了回去··“你可知守在边关三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什么”·“想什么”白束问。
宁琅慢慢俯身下来:“有句话,我想亲口听你说·”·“哪句话”白束笑问··“你知道哪一句·”·白束温柔一笑,眼角小痣嫣红如血,一截如玉胳膊从大氅中伸出环住宁琅脖颈:“师父,我想你。”
白束转瞬便被放倒在榻上,墨倾长发尽数撒到银狐毛皮上,那人眼角含着笑,嘴唇微启,明艳不可方物··“师父,我想你·”·下一刻只觉一股冷香扑面而至,微凉柔软,像窗外无声飘落的片片莹雪,轻轻扫过唇上纹路,探入牙关,勾连起舌头,一切像是已经进行过了千遍百遍,如斯契合,不带一丝生疏凝阻。
宁琅稍微起了方寸,白束抬手勾住脖子跟着起来,自己送上前去·房间里火炭燃烧伴着吮吸之声,白束一双眼渐渐迷离,宛若带露桃花,及至分开,唇齿间已然银丝萦绕。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只见身下那人尚且不罢休,拿那双含情脉脉地眼睛瞟着宁琅,继续说道:“师父,我想你·”·宁琅眉头一蹙,只觉身子已然软了大半,轻轻抬手盖住白束那双含露的眼:“你知道你再说下去会怎样吗”·白束一只纤细小手慢慢抬起,摸索着搭上宁琅银甲,轻声道:“师父,我帮你卸甲。”
烛光明灭,火光掩映,身下那人皱着眉轻哼一声,宁琅咬一咬牙,挺身而入··顷刻额角便起了大片冷汗,眼角已然- shi -润嘴角却是笑着,看宁琅把他紧紧抓着毛皮的手松开,与他十指紧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还是执着地重复那句:“师父……我想你……”·换来了一声破碎的惊呼和深及肺腑的贯通。
宁琅几乎是咬着牙出声:“你别逼我,你知道我忍了多少年了吗”·身下那人唇色苍白,慢慢抬手抚上宁琅脸侧,闭眼一笑:“你知道……我有多着急……长大吗”·蜡烛不知是什么时候燃灭的,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一轮霁月从那留作换气的窗缝里透进来,直映在那两具契合如斯的身体上。
痛喘不知何时变成了细小的低吟,辗转在那犹如钢筋铁骨的身子下面,化作一滩水,将那腔滚烫灼热尽数包裹,是承受亦是索求··锁链拖地,直响了一夜··第一缕晨光与人打了个照面,宁琅始才把人擦洗干净了抱回床上。
毁了一件上好的银狐大氅··床上那人眉眼弯弯看着宁琅,眼里带着露,眉梢含着情,轻叹一口气:“师父果真好体力·”·宁琅淡淡一笑:“你也果真一把好嗓子。”
白束脸上一红,直衬得那白玉脸色坠了桃花··他这一夜,或间关莺语,或幽咽泉鸣,情至兴上便一遍遍喊着那句“师父我想你”,换来一次次近乎残酷的冲撞,承受不住时再低低浅浅地求饶,直被反复研磨着一点说不出话来。
当真是一任放纵,辗转至天明··“我得走了,”宁琅在白束头上揉了揉,指尖尚能感知到这发当初洇了汗的触感,“我今日还得面圣述职,你好好休息。”
还没等起身,便被白束一把拉住,光洁的半个身子从被里露出来·那小人儿环外他腰上紧紧抱着:“你……今夜再过来·”·当初怕留下痕迹,脖颈处宁琅未曾触及,越过锁骨往下,身上已然不忍直视,遍布了糜乱的事后红痕。
宁琅只觉腰腹一热,险些又要起反应,挑眉看着白束:“我再过来,你还行”·小人儿抬起一张桃花脸自腰上仰看着他,眼神明明清亮无比,却无端带出几分妩媚情致,终是半迎半拒地点了点头。
宁琅无声笑了笑,俯身下去在额角留了个吻,“我今夜再过来,你同我讲讲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辰时汴京城门大开,宁琅整顿军队,从大梁门入城,班师回朝。
汴京城内霎时之间万人空巷,百姓夹道相迎,风光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楚乾帝御驾亲征··一别多年,当年在汴京城里引起一时骚动的宁将军经过几年风沙打磨,反倒越发朗俊。
话说当年宁将军出征之后,那位北郭先生一改往日风格,什么中秋佳对才华横溢,什么塞外英姿纵马驰骋,又给人好一顿夸,宁琅登时摇身一变,又成了这汴京城里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幻想对象。
再结合如今这大胜归来风光无限的场面,当年一众适逢婚嫁年纪的姑娘小姐们直悔得肠子都青了,如今再想僭越,却也已经过了年纪,高攀不上了··况且这宁将军虽面容严肃,但脸上一派春风得意的容光无论如何也盖不住,想必早已佳人在侧,将这绝世尤物收入囊中。
入了城宁琅也没回将军府,而是先带着左右将军回朝复命··三人一人一身银光熠熠的明光铠甲步入大殿,直映的文德殿上一众死气沉沉的文臣们失了颜色··宁琅上缴兵符,萧染看了一眼,心头渐安,先是象征- xing -地褒奖了一番,三个人论功行赏,同时犒劳三军。
接下来便是宁琅报奏战事情况,死伤多少,边关如何布守,刚说到去年冬天那场大战,只见左丞相禇珺突然站出,手持笏板拱手道:“臣有事上奏·”·不只是宁琅,连萧染亦是眉头一皱:“左相有什么话还是等宁将军奏报完再说吧。”
·禇珺拱手道:“臣所奏之事正与宁将军有关·”·萧染看了看宁琅,再看一眼禇珺,点头道:“你说·”·只见禇珺深鞠一躬,“臣要弹劾宁将军目无王法,忤逆圣上。”
举朝震惊··作者有话要说:恩……我尽力了·第29章 风声鹤唳·萧染蹙眉:“左相此话怎讲宁将军何时忤逆过朕”·褚珺拱手:“臣一早收到消息,宁琅率三军在昨日便已抵京畿城外,但却就地安营寨寨,而不是立即进宫面圣。
陛下对边关之事拳拳在念,三年以来日思夜寐寝食难安,宁琅明知陛下翘首以盼,却故意拖沓,莫不是觉得自己打了胜仗,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萧染皱眉。
宁琅昨日抵达城外时已时至黄昏,他不是不知道,却也并没有当回事,天色将暗又大雪倾至,那么多士兵全都涌进来确实不好安排,自古三军归来在城外安营扎寨的大有人在,确实算不上那么重的罪名。
但禇珺所说的话却是字字诛心,不从宁琅下手反倒从他身上下手,若不治宁琅的罪,岂不是说明他对边关战事并不关心,若当场治罪宁琅,便有卸磨杀驴之嫌,只怕会寒了三军将士及天下百姓的心。
萧染眯了眯眼,这只老狐狸是又搞什么花样呢·转眼看着宁琅,虽年纪轻轻,却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倒是身边两个左右将军有些沉不住气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萧染一指宁琅:“宁将军,左相说你忤逆朕,你怎么看”·只见宁琅淡定地行礼回禀:“臣昨日抵达京畿时已是申时,城门将闭,若强行入内必扰了汴京城百姓的作息。
陛下向来爱民如子,臣不敢叨扰百姓,这才在城外安营扎寨,护陛下与全城百姓一夜安宁·”·宁琅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却恰恰用了与那禇珺一样的手法,你说陛下牵挂边疆,我便说陛下爱民如子,是非对错每个人心中自有定夺。
禇珺冷笑一声:“你是想着白日进城接受百姓瞻仰奉迎罢”·“军队乃国之脊柱,陛下之颜面,三军刚从漠北赶回来,风尘仆仆,带回了战场的肃杀之气,怕惊扰了百姓,这才停军整顿,以正军威。”
禇珺不由眉头一皱,原本想着宁琅一介武将,又不与他一般天天在朝堂上厮混,必然口舌不利,断没想到这人表面不显山不露水,应答起来却有条有理浑然不惧··禇珺咬一咬牙,勃然怒斥:“宁琅,你不要仗着你们宁家有军功便在陛下面前耀武扬威,当年北狄之战之所以化险为夷那也是宁老将军的功劳,宁骁宁肃那是为国捐躯陛下早已厚葬,你莫非是觉得大楚还欠你们宁家的才敢如此嚣张傲慢”·宁琅也不禁皱眉看了禇珺一眼,这副狗急跳墙的样子是要闹哪般·萧染脸上早已- yin -云一片,一拍桌子:“够了今日就到这儿,退朝。”
等众人都走了,禇珺才擦一把脸上的汗,腿都有些软了··走出文德殿左将军卫业征不禁抱怨:“这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是多喜庆的事儿,这位褚相真有意思,不搅的龙颜大怒不罢休是怎么个意思明知皇上对当年那事儿多有避讳还要提,现在倒好,搅的谁都不得安生。”
“只怕是心里有鬼吧,”右将军陈源不禁冷笑:“将军刚说到去年冬天他便急了,只怕那粮草之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原来是这样,”卫业征一顿足,“那这可如何是好,这事被他一闹腾便混过去了,以后再提起来战事早已平息,只怕也达不到效果了。”
陈源倒是沉稳一些,只看了看宁琅,试探问道:“将军”·宁琅回了回神:“我原本就没打算今日提及此事,是他自己风声鹤唳了,”望了望澍兰苑方向:“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卫业征不依不饶追着问,陈源笑一笑,冲宁琅点点头,把人拖走了··宁琅过去时白束还在睡,瑛姑正忙着收拾昨夜狼藉,看着宁琅狡黠一笑,刚待去唤醒白束便被宁琅制止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参拜父母,看看他便走。”
瑛姑笑着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宁琅慢慢挪到床前,雪霁天晴,瑛姑开了窗散房内那旎靡气味,白束则把自己整个儿缩在被窝里,围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枕着冬日暖阳睡得安稳静好。
便是这脸不止一次入梦,或是当年在草原上步步回首,或是在澍兰苑里眼角弯弯笑着,或是离别那夜不顾一切的诀别一吻,亦或是初见那般,环着他脖子静静看着他,好像一眼便看透了前世今生。
宁琅在床前蹲下,这人灵动起来周身都带着光,安静起来却又像沉进了水里,世间万物都干扰不得··凑上前在那殷红小痣上碰了碰,梦里的人丝毫未动,只嘴角慢慢上扬了一个弧度。
白束醒来已是午后,吃了点东西,便见萧怀剑骂骂咧咧地进来,一屁股坐在卧榻那银狐大氅上··“哎……”白束站起来··“怎么”萧怀剑一脸疑惑。
“……算了,没事·”白束摆摆手,坐都坐了,现在起来也于事无补了··“先给我口水,气死我了”萧怀剑在桌上一锤,接过白束送回来的水猛灌了一口,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又跟太子闹了”·“不是,不过也是他们家的事儿,”萧怀剑愤恨咬牙,把今日朝会上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下个结论:“你说他们姓禇的一家子是不是都有病”·“太子不姓禇,跟你一样姓萧。”
白束淡淡道··“那就姓禇的一家子加上萧怀瑜,”瞥了白束一眼:“你怎么不气啊”·“师父都还没气你气什么”·“你怎么知道宁将军没气,指不定回去的路上就把禇珺骂了个狗血淋头呢。”
白束想一想宁琅一边走着一边骂人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你还笑,”萧怀剑没好气,“宁将军那么好的人,为大楚任劳任怨,坚守边关三年,如今回来还得受这等小人编排,父皇也不管管。”
“当今大楚就是这么个局势,你还看不清吗皇上只关心他那皇位坐得稳不稳当,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死活·”白束不咸不淡吃着饭。
·“你……”萧怀剑皱眉,压低了声音:“你也不怕隔墙有耳”·“没有耳,”白束笑笑,“王高被杖毙后我这澍兰苑里就安静了,只要你不把我卖了这话就没人知道。”
“哦”萧怀剑挑一挑眉,“快来讨好我,否则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你刚喝的那茶里有毒·”白束淡淡道。
“啊”萧怀剑愣了一愣,忽然表情痛苦地捂住胸口:“你……你竟敢谋杀皇子……”·白束笑一笑:“瑛姑,把人拖到海棠树下埋了。”
萧怀剑东倒西歪地笑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还是来你这儿舒服,这些话外面的人都不敢说”·忽觉手上一黏,捻了捻:“什么东西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刚要凑上闻,白束急忙送了块手帕过来。
萧怀剑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粘着的一片黏糊糊的东西,意味深长地一笑:“你又喝奶了吧”·“嗯”白束愣了愣。
他刚来那年夜夜睡不着,想念以前草原上的羊奶,后来还是瑛姑去御膳房找了只待屠的母羊这才给白束解决了喝奶的问题·只是次次被萧怀剑碰上都要嘲笑一番,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天天喝奶。
换作平时白束也就翻个白眼不搭理了,这次竟红着脸轻轻应了:“嗯·”·萧怀剑拿着手帕把身上也擦干净了,边擦边抱怨:“那玩意一股膻味有什么好喝的,隔着这么大老远我都能闻出来。”
“行了,你赶紧走吧,”白束红着脸把人往外推,“一会儿惠妃娘娘该着急了·”·直到把人推出门外关上门白束才松一口气,回头瞪一眼偷笑的瑛姑:“赶紧的,把这大氅给我扔出去。”
第30章 功高盖主·夜里宁琅再过来只字未提朝堂上的事,只问他这三年过的好不好,在宫里可曾受了委屈··白束也只字没提当年话本那事,说的尽是些同萧怀剑打趣的事儿。
说到最后宁琅眼睛一眯:“九皇子最近骑- she -功夫退了不少,改天把他叫到校场上好好- cao -练- cao -练·”·白束捂着被子直笑··“你这次在京中能待多久”·宁琅静默了一会儿:“待不久。”
“边关虽然告捷,但西戎和北狄还是时常骚扰侵犯,”叹了口气:“主要还是皇上对我宁家多有忌惮,他不会让我在京中待太久的·”·白束皱眉:“禇珺那些话”·宁琅苦笑:“你都知道了”·“那些话虽然是有些慌不择言了,但也确是皇上心声。
当年他御驾亲征北狄大败后,是我父亲死守边境,一直把北狄拖垮了双方这才得以休战议和,以嘉峪关为境隔墙而治,否则以你父汗的- xing -子定是要入主中原的·”·白束点点头。
“他萧染依赖我宁家却也忌惮我宁家,功高盖主本就是这天下所有君王都忌讳的,更何况是萧染这副- xing -子,我宁家虽不结党不营私不干涉朝政,但在萧染眼里我本身就是个威胁,只有把我放在碰不到他权力中心的地方他才能安心。”
白束良久没说话,最后才叹了口气:“走了也好,省的看着朝中这乌烟瘴气的样子心里烦·如今的大楚早就不是当年的大楚了,禇珺把持朝政,大臣们一个个练就了一副好嘴皮子,会阿谀奉承就能高升。
萧染一副心思全用在猜忌上,就希望满朝群臣都是傻子,这样便动不了他的皇位·太子跟萧染一副德- xing -,甚至还不及萧染·外面靠你撑着,内里其实早就烂的一塌糊涂了。”
宁琅在白束头上揉了揉,“不管他萧染如何待我宁家,我在一天,就断不会让关外那些人进来·”·“我知道,”白束靠在宁琅胸前笑了笑:“我师父是大英雄,不忍心看着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宁琅淡淡摇了摇头:“因为你在这里·”·“那个禇珺你打算怎么办”白束抬头问··“斩草要除根。”
白束笑笑:“我也正有此意,这件事师父便交给我去办吧,顺便为师父出一口恶气·”·一边说着一只手自然地探入了宁琅衣衫里·宁琅今日未着铠甲,身强体健穿的也不厚,穿过一层外衣就已然感知到了肌肉的纹理:“那师父,这漫漫长夜……”·宁琅皱了皱眉,握着白束不安分那手:“昨夜还哭成那般,今日就忘了”·“师父给的,哭着也是好的。”
白束探身上去,伸出舌尖在宁琅耳垂上轻轻一舔,声音柔软又带一点暗哑,像极了昨夜在他身子底下承欢时的细小低吟··“师父,我想你·”像是知道宁琅暗门一般,白束嬉笑着在宁琅耳边轻轻道。
只听宁琅叹了口气,一个回身把他压倒在床上··满室春光旖旎,低吟浅唱又到天明··第二日总算得了教训,再不敢说让宁琅夜里再过来的话了··辗转就过完了新年,复朝后萧染果真以边境不宁为由又要把宁琅调往边关,因为只是驻守疆土,连兵符都不必给,可谓如了萧染的愿。
那日萧怀剑又是气结了过来,对着白束直抱怨·前几日他看不惯萧怀瑜的作风与人呛了几句,萧怀瑜竟告到了皇后那里,皇后又把惠妃娘娘叫去训诫了一番,还令内务府削减了他们昭阳宫的用度。
萧怀剑气的直想啃桌子··“等我过两年分封建府了,就找一块离汴京最远的封地,再也不回来了·”·白束翻了页书但笑不语··“真羡慕宁将军,出了正月就走了,边疆虽苦寒,却不用理这朝中的荒唐事。”
白束从书上抬了抬头:“那你为何不随师父到边疆去”·“嗯”萧怀剑愣了愣,“我”·“与其在这混乱之地待着,你还不如去边关待两年,换一片耳根清净,也不用在这宫里混日子,说不定还能立点军功什么的,惠妃娘娘在宫里也好待些。”
萧怀剑皱眉沉思片刻,一捶手:“对啊,我自小就幻想着能有一天身披战甲驰骋沙场,本来还遗憾自己身在帝王家,其实一想马上亲王也不在少数啊·”·“先帝在位时尚还有几位马上亲王,只是二十年前那场大战尽数折损,当时萧染刚刚继位,你们要么太小,要么压根还没出生,马上亲王便也就断了。”
萧怀剑一时大喜:“那我明日就去找父皇商讨这事,不,今日就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说着站起来就要走,看了看坐在窗前一派云淡风轻的白束,突然停下步子:“我走了你怎么办啊”·“嗯”白束一愣,转头笑了:“我没了你还不行了吗”·“我跟宁将军都走了,你在这京中就真成了无依无靠了,万一萧怀瑜再起什么坏心思谁来护着你。”
白束笑了:“平日里不都是你受了委屈往我这儿跑吗怎么就成了你护着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怀剑皱眉,“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白束把书放下看着萧怀剑,只觉心中一暖·这人是他来了京中这么多年唯一挚友,就像这汴京城里一束阳光,无论冬夏都陪在他身侧·他知道萧怀剑什么意思,人一走,他这澍兰苑就算彻底黑了。
咬了咬唇佯装笑意:“你赶紧走,走了我也图个耳根清净·”·“那我走了你也为我抄经吗”·白束睨了他一眼:“你知道一本莲华经多厚吗你是想累死我”·“没事,不抄就不抄吧,”萧怀剑也展了笑,“我从宁将军那里蹭点就够了。”
白束把手头的书扔了过去:“别打我师父的主意”·萧怀剑嬉笑着接过来:“等我回来给你讲关外的事·”·白束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在关外长大的,谁稀罕。”
看着人走了白束才渐渐敛了笑,起身到书架上找了那本许久不抄的《妙法莲华经》出来放在了书桌上··第31章 于公于私·第二日萧怀剑向萧染自荐想随宁琅驻守边关,守卫大楚疆土,护万千子民之安危。
萧染圣心大悦,当即破格擢升萧怀剑为豫王,行监军之职,封惠妃为惠贵妃,萧怀剑竟成了一众皇子中最早封了亲王的人··夜里宁琅过来澍兰苑,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是你让九皇子跟我去边关的”·白束拿一张笑脸对着他:“师父何出此言”·宁琅只道:“就九皇子那脑筋转不到那里去。”
白束笑了笑:“萧怀剑- xing -子是直了些,但如今朝堂上已经有太多弯弯绕绕的脑筋了,他直一些反倒更能显出难能可贵来·师父有机会就多提点一下他,给他脑子里塞点东西进去,别整天空荡荡的被风沙吹折了脖子。”
“当真是为了九皇子”宁琅挑眉看着他:“不是为了我”·白束低头笑了,“什么都瞒不了师父。”
“你让九皇子过去是想让他分一分我的兵权,由他们皇室的人手握兵权,让萧染也能放宽心些·”·“主要我还是怕萧染会对你不利,”白束皱眉叹道:“自古盛世无能将,如今虽还算不上盛世,但边关局势稳定,山迢路远,我怕他会对你做什么手脚。
若是有个皇子在身边,萧染该当不至于在自己儿子眼皮子底下动杀机·师父不要把担子都揽在自己肩上,他们萧家的事儿就让他们萧家自己解决·”·宁琅抚着白束长发:“你想为我释兵权,又想为九皇子将来留一条出路,这事于他于我都有利,却唯独苦了你。”
看了看白束脚上那链子,如今已经刚好卡住,全无回寰的余地,而人现在都还没长够身量··凝眉道:“待我灭了西戎,还他们萧家边境安宁,下次回来我定然带你走。”
“有师父这话,便不觉得苦了,”白束靠在宁琅怀里笑了笑,眼底已然- shi -润··昭阳宫里一派欢天喜地,所谓母凭子贵莫过于此·其他宫院里各送了贺礼过来,惠妃娘娘虽不舍得自己儿子跑到漠北吃沙子,却也明白以后太子荣登大宝,萧怀剑有军功傍身才不至于被打压太甚。
相比昭阳宫,东宫已然暴跳如雷,萧怀瑜一大早接到消息便开始摔东西,禇皇后过来时一只碧绿琉璃盏擦着耳畔过去在墙上化作齑粉··看清楚来人,萧怀瑜起身恭迎,被禇皇后指着鼻子一通骂:“你一个太子这么点小事就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不过是封了个亲王,以后你那些弟弟们都是要封的,你也一遍遍砸你这东宫出气吗”·萧怀瑜不禁一脸委屈:“父皇什么意思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自打当年王高那事儿之后他就处处跟我对着干。
让萧怀剑跟着宁琅去边关,那就是要把兵权给他,我如今还没上位呢,他就想着夺我……”·“住嘴”禇皇后凝眉怒喝,警惕看了看周遭,沉声道:“上位这种话也敢乱说,你是太子做的太安逸了,想折腾点动静出来是吗”·“母后……”萧怀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就是气不过。”
“他萧怀剑再厉害也不过如此了,朝里面没人他就是再多花样也翻腾不到哪去,更何况他是去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好呢·”·萧怀瑜眼中一喜:“母后是说……”·“我什么都没说,”禇皇后在坐榻上坐下,“你现在该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萧怀剑,他可知萧怀剑为何突发奇想要跟着去边关”·“嗯”萧怀瑜愣了愣。
“有宫人上报于我,萧怀剑是去了一趟澍兰苑,兴高采烈出来,第二日便去请旨了·”·“澍兰苑白束”萧怀瑜猛地往桌上一砸:“又是这个小杂种,当年就是他构陷于我,害我失了王高又失了圣心”·“当年来的时候太小,我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倒真是我大意了,竟然他安安生生长这么大,”禇皇后凤眼一眯:“萧婵的儿子果然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媚主的劲儿。”
“母后……”··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你可知这皇后为何是由我来做不是因我圣心独宠,也不是因我禇家势力,”禇皇后苦笑一声,眼中寒光毕现:“只因我长的像那个贱人不知廉耻,魅惑长兄,人都死了还不安生,皇上去那澍兰苑的次数比去我那会宁殿还要频繁。”
·萧怀瑜咬牙切齿:“我替母妃除了这祸害”·“着什么急”禇皇后拉住萧怀瑜:“我都让他长这么大了还差这几天不成等萧怀剑走了再动手,我看这后宫里还有谁能护着他”·日日盼着时间过得慢些,该来的却还是来了。
出征前一夜白束早早用了膳,一碗米粥没用完便说没胃口,饭后也没让瑛姑伺候,只早早打发人回了西厢··刚关了门便觉身后一股冷香倾至,轻轻将他环在了怀里。
白束握住腰间那手,轻声笑了笑:“师父怎的比我还着急,都不待等人把饭吃完的·”·“知道我来了”宁琅贴在白束耳侧轻声问。
“在这澍兰苑里别的没长进,耳力倒是练出来了,萧染过来离着二里地我便知道,”白束指了指房顶,“师父敲那琉璃瓦足敲了有二百下了,我都担心你给我敲漏了我还不知找什么借口让营造司过来补。”
“敲的是首《良宵引》·”·“哦”白束愣了愣,“这我倒是没听出来·”·“无妨,”宁琅慢慢解了白束腰间束缚,从肩上一剥,一身衣衫尽褪,指尖在那精致锁骨上轻轻一划,“我奏给你听。”
“师父这手法倒是已臻化境了,”白束回身过来环住宁琅脖子,眼底清亮,一身光洁的皮肉宛若开在静潭里的一株白莲,更要命的是那身纤长挺直的骨架,直叫人想揉进血里肉里一并带走。
宁琅那浅淡的茶色眸子竟也烧出了情欲之色,把人拦腰一抱盯着白束那明镜一般的眼底,沉声道:“今晚你忍着些·”·“嗯”白束愣了一愣,转头笑了:“师父莫要吓我。”
世间若有阿鼻地狱该当如何白束看着床幔上繁复的纹路,只觉都在眼前旋转缭绕,伴随宁琅上前,直逼的眼底通红一片··“难受”宁琅慢慢吻去他眼角泪光,抬手撩起被汗浸透了的长发,指腹痴迷一般留恋在那眼角小痣下,语气温柔,动作却毫不留情。
“师……父……”白束声音里都带着颤,语气可怜至极:“师父,你给我罢……”·被举过头顶的纤细腕子努力辗转着想往下去,却奈何被箍得彻底。
所谓阿鼻地狱,即永受痛苦的无间地狱,尽管这痛苦里全是消化不尽的欢愉,却也是每每临界就差那点的抓心挠肺··“我想看你自己出来·”最后一点温柔是俯身在白束耳垂上轻轻坠下一吻,转瞬便变作了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黎明时分宁琅离开之时白束手脚还是发颤的,看着宁琅穿戴整齐却也只是抬了抬眸子:“师父慢走,我便不送了·”·宁琅轻笑一声,替白束掖好了被角:“好好休息。”
“只怕不是休息了,”白束眼角一挑:“是养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我都下不来床了·”·在白束头上摸了摸:“那你好好养伤……我得走了。”
白束从被里伸出脱力的一只手,轻轻扯了扯宁琅衣袖:“师父,我等你回来·”·宁琅俯身在白束额角印下一吻:“再回来我便带你走·”·第32章 獠牙毕露·出了正月天气渐暖,瑛姑挑了两匹上好的绸缎送去内务府织造处给白束做了几身衣裳。
满心欢喜地送去,却咬牙切齿地回来,将手里抱着的一应物件往桌上一扔,闷声坐着不动了··白束过来往桌上看了一眼,素雅的提花织锦缎硬是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宫绸,看那腰身收线处却是女儿家的身量。
“这是怎么回事”白束抱着伶仃轻声问··瑛姑忿忿抬头,蘸着水在桌上写下“会宁”二字··“皇后干的”白束不甚在意地轻轻一笑:“我还当是她能憋多久,萧怀剑一走便忍不住了。”
拿起桌上衣服往身上比了比,对瑛姑道:“无妨,我能穿·”·瑛姑急忙上来夺,白束只笑了笑把衣服抱在怀里:“以后我们日子只怕都好过不了,有衣裳穿总比没有的强,反正这澍兰苑里也没几个人过来,你不嫌弃我就行了。”
瑛姑摇了摇头,白束这才松了手,抱着伶仃又到桌前抄那佛经去了··白束倒是当真不介意,隔日挑了件藕粉的对襟衫便穿上了,腰线处一收反倒更显那腰身盈盈一握,平日里净是些素雅衣裳衬得面色如玉,如今彩衣上身,倒显出几分妩媚的韵致来。
院外海棠尚不及开,先是绽了满室春色··春乏秋困,白束日日在这房里倒是将养了一副懒散的身子,午后抱着本书在榻上翻了没两页便睡了过去··萧染走到澍兰苑门前,念及那小人儿用了午膳必要小憩一会儿的习惯,特地没让秦让通报,自己轻手轻脚地进去,看到榻上躺着的人儿不由一愣。
墨发倾泻,光可鉴人,窗外春光柔和铺了满面,映的那张小脸越发白净,较之那南诏国进贡的象牙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那袭红衣映衬下,面部轮廓更显柔和,直带出一种模糊了- xing -别的美。
竟不由自主慢慢伸手,冲着那眼角小痣下去··只听倏忽杯盏坠地,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一室宁静··白束猛地睁眼,正对上萧染那只没落下的手,眼底闪过一瞬慌乱。
萧染悻悻收了手,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收拾残骸的瑛姑,眼里有不满,更多的却是不容打断的意犹未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你先下去。”
萧染沉声道··瑛姑猛地抬起头来,手上虽停了动作,却仍跪着没动··“你也聋了不成,朕叫你退下”萧染眼一眯,已然起了怒意。
“瑛姑,你先下去·”白束垂眼轻声道,手指却不自觉在衣角僵硬收紧··瑛姑深深看了人一眼,终是起身退下··房内一时寂静下来,两人僵持了片刻,还是白束翻身下榻,跪在地上:“白束未来得及接驾,还请皇上恕罪。”
“为何穿了这么件衣裳”一边问着,手却又移了过去··白束往后靠了靠,但因跪着挪不开多少,终被萧染一把捏住那尖细下巴迫着抬起头来。
与萧染对眼那一瞬,白束能清晰看见自己映在萧染眼里的模样,以及那眼里丝毫不加掩饰的欲望··再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白束一瞬瘫坐在地,挣脱萧染束缚后退了几步,刚要开口只听萧染冷冷道:“今- ri -你喊了谁,朕便杀了谁”·一声呼救被咬碎在喉咙里,再看着萧染像狼盯着猎物一般紧盯着他,心里突然死寂一片。
这场景一如多年前在草原上被狼群包围的那个夜晚,只是当时有人持一把枪护他周全,如今那人却已在千里之外,无论如何也赶不及来护着他··无处可避便只能往后退,直至后背紧贴在门上,腿上再也撤不动分毫。
萧染慢慢俯身下来,抬头勾了勾那衣料,颤抖之下深陷的锁骨更显桀骜,颈窝连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带出一种别样的精致来··“皇……皇上……”白束耳边尽是自己破碎的喘息,指甲嵌进肉里才止住身体的颤抖,只是那双眼里恐惧害怕早已暴露无遗。
像极了待屠的羊崽子,带着一种极致脆弱的美感··白束手忙脚乱把一身红衣脱尽:“你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母妃,我是……”·“朕知道你是谁,”萧染出声道,语气冰冷,眼神却近乎痴迷地盯着那脸上每一寸表情:“朕早就不把你当成婵儿了,朕现在想要的就是你,是你白束。”
白束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几乎是忘了脚上锁链,努力扒着门便想夺门而逃,还没等站起来双脚却已然离地,竟是被萧染拦腰抱起,手上力道直直箍进皮肉,大步把他抱回了床上。
锁链拖地,白束第一次听出了绝望的意味··当初宁琅要教他功夫,他只道学来无用,自认凭他三寸不烂之舌萧染奈何不了他,却从未想过有些道理本就没办法同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讲。
重重被摔在床上,尽管铺的尽是蓬松柔软的绸被,半人高的高度摔下来还是把白束直撞的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还没等缓过一口气,萧染一双手已然到了他领口。
“舅舅”白束惊跳而起,困兽一般往角落里缩,声音因恐惧瑟缩而变了调,尖锐里夹杂着嘶哑,平日里珠圆玉润的一副嗓子像拿着砂纸打磨过。
“舅舅”萧染愣了一愣,忽的笑了:“自朕当日锁了你你便再没叫过朕舅舅,朕当你是多有骨气的人,如今怎么又叫了·”·白束早已顾不得这些,像只困兽般哀求着:“你别过来你是我舅舅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只见萧染一只手已然攀上那纤细的脚踝,往后一扯,自己欺身压了上去:“不想叫就不必叫了,朕知道你是谁,朕也不在乎你是谁,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谁便要谁。”
许久不与萧染动手白束都快忘了,这是御驾亲征过两次的帝王,正值壮年,本就有的是力气,而他仅有的那点力气,早就在这房里一日一日消磨尽了··几乎没费了多少功夫,萧染拽起床头繁复的床幔两三下便将白束一双手绑在床头上。
“萧染”白束一双眼睛瞪的血红,嘶吼的声音从那未成熟的声带里带出浓浓的血腥气:“我是萧婵的儿子这里是母妃的闺房,母妃看着你呢”·萧染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静静看着身下那个眼里蓄了泪,不知因愤怒还是恐惧全身颤抖不停的人,轻轻碰了碰眼角的泪痣。
“我知道婵儿在看着,”萧染轻声道··忽的眼神一凛:“当日朕得不到她,所以一定要得到你”·拽住白束衣领往下一扯,一身衣衫尽裂·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最难的就是起章节名……·第33章 暗潮汹涌·看到白束那副身子时,萧染炙热的目光一瞬变得冰冷。
一双眼睛鹰钩般定在白束身上,手上竟有了颤抖形态··“是谁”萧染紧紧箍住白束瘦削的两片肩膀,眼里已然见了血意,怒吼着盯着白束:“是谁”·白束垂眼看了看,倏忽笑了。
那一副宛若白莲的身子上遍布当日留下的情欲痕迹,胸前腋下腰背,或青或紫,透露出一种妖冶的旖旎风情··“是谁说啊”萧染眼神冰凌一般刺在白束脸上,手上力道收紧,已然听到了骨骼在错位边缘的摩擦声。
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一眼便看得出不是一日而成,颓靡妖艳,说不出的暧昧诱惑却像一记冷鞭狠狠抽在萧染身上··白束浑然不觉痛楚一般笑着,眼角弯弯一如往日模样,眼里却寒若冰霜,说出的话若如锥心之刺,牢牢钉在萧染心口上:“当年你得不到母妃,如今也得不到我”·“是谁”萧染嘶吼一声,把白束从床上拉起。
白束笑着看着他,“我是自愿的·”·那“自愿”两个字咬的清晰透彻,像讽刺一般在萧染脸上挥了一巴掌··萧染反手还了一巴掌。
白束双手还被绑着,避无可避,那一巴掌力道之大,耳边嗡的一声,额头直磕在床沿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顷刻便见了血··“朕怕伤着你,忍了这么多年,今日若不是你那一身红衣,朕也没打算动你,你就是这么对朕的”萧染咬牙切齿:“你真当朕奈何不了你”·白束咬着牙等着那阵痛劲过去,反身直视着萧染:“你大可以把身上这些痕迹去了,刀剜火燎,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你这辈子注定得不到。”
“朕得不到……朕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朕倒要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萧染眼底杀意毕现:“朕不动你,朕会把那个人找出来,就在这澍兰苑里,当着你的面,把他活剐了”·“是啊,这事你干的熟练,”白束只道:“当年你灭了苍狼部全族,你把母妃带回来了吗”·“你……”萧染一时语塞。
“你若怕母妃在九泉下孤单,尽可以送我下去陪她·”·“朕不会让你死的,但你也别想再见他一面·”深深看了白束一眼,萧染拂袖而去,出了门口便吩咐:“把这澍兰苑给朕围起来,从今日起连只鸟也别放进来”·门一开先是伶仃跳了进来,两三步跳上床着急地围着白束乱转。
瑛姑进来看着房内一片狼藉先是愣了愣,赶紧上前把白束松开,拿了被盖在白束近乎赤裸的身体上,又着急忙慌找药箱给白束止血··白束那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慢慢流下来,入口泛苦,心痛难忍。
当年萧染对母妃有非分之想,他便焚了母妃那些字,改了这澍兰苑的装扮,将自己身上那些像母妃的地方一一抹去,换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当初母妃用一条命为他换下的,也不过如此。
母妃只怕也忘了,这个人是多狠的心,除了皇位和私欲就再没有什么能入了他的心了··到头来救了他的竟还是师父··“瑛姑,”白束轻声道:“把那些红衣都拿去烧了。”
瑛姑点点头,起身去拿那些衣服,刚打开柜门便听白束继续道:“她送我这么大礼,我自然也要回礼,我们那位国舅爷也稳坐丞相位好些年了吧”·白束披了件衣服起来,瑛姑拦着,只见白束摆摆手:“无碍,现在你让我躺着我反倒会多想,还不如让我想点别的事。”
瑛姑想了想松了手,白束起身到书桌前拿了支笔,在纸上慢慢写了几个名字,边写边道:“他不是处在高位吗那便从下面一条一条锯断凳子腿,看到时候摔的疼不疼。”
把纸交到瑛姑手里:“吩咐他们去做吧·”·瑛姑点点头,拿着纸出去了··刚开春京里便出了件大事,原是信阳城里一位官宦强抢了民妇,这民妇宁死不屈洞房花烛夜里便一头撞死在了新房里。
这妇人夫家娘家皆是贫苦人家,既没钱打官司又不敢得罪这官宦,本以为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想事情过了三年,这一家老小齐齐出现在京畿衙门前击鼓鸣冤,恰逢汴京集会,不几时便闹的全城皆知。
京兆尹只得把人请进衙门,刚问了案情就犯了难,这打死人的官宦不是别人,姓唐名藩,正是当朝左丞相禇珺的小舅子··还没等这么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第二日朝会上便有目睹了此事的官员将事情上报了皇上,说的甚为犀利,直指官民矛盾,在京畿影响之恶劣。
萧染当即下了旨,擢令京畿衙门彻查此事··这事风波还未过去,便迎来了三年一度的春闱,万千学子齐聚汴京,苦筹三年只等一朝及第,本是盛况空前的喜事,万没想到竟起了风波。
放榜之日,第一名郑朗,乃刑部侍郎郑覃之弟,第二名苏巢,乃监察御史李宗闵之婿,纵观整张榜单,权贵子弟竟占了十之八九··往年这种事也有,尚未做的如此明目张胆,那些寒门子弟得罪不起朝中权贵,又加之人数虽少,但毕竟有人上榜,也便忍气吞声回去了。
这次算是彻底断了寒门科考之路,一众寒门子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纷纷集结在文庙哭诉,引起轩然大波··说来凑巧,前左丞相汤之信在考试前曾偶遇一个寒门子弟,见其文采斐然,曾大力推荐过,但主考官杨辉觉得汤之信早已告老还乡手里没有实权,又没给他什么好处,便没拿着当回事。
汤之信勃然大怒,趁此机会给萧染连上奏章,要求否决此次考试结果,重新进行科考··萧染当庭大怒,当即罢了杨辉的翰林学士,翰林院、礼部及行贿权贵逐一查办。
此事虽与禇珺没有直接干系,但这杨辉却是禇珺的学生,由禇珺一手提拔上来的,折损的几员礼部的人也都与禇珺关系匪浅··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见皇上处理起这国舅的关系来也毫不留情,纷纷见风使舵,也便不再对褚珺那般言听计从。
第34章 化险为夷·澄光二十二年夏,南方久旱不雨,致使好几个郡县颗粒无收·萧染下令开仓赈灾,免除南方重灾区一年赋税,同时登坛祭天为万民祈福··禇皇后却以开源节流为由趁机削减了澍兰苑的用度。
萧染自上次那事后便再未踏足过澍兰苑,白束倒是乐得清闲,只是这天天白粥咸菜的吃的两眼直发愣··瑛姑提着食盒进来把盖子一打开,白束不由叹了口气,笑道:“早知便不让萧怀剑走了,他这一走能给我打打牙祭的人都没了。”
瑛姑笑了笑,打开食盒下层却不是往日的小碟咸菜,一盘荷包里脊,一盘豌豆黄,饭后点心都给备齐了·白束两眼直放光,笑成两弯娥眉月,一边下筷子一边道:“惠妃娘娘总算想起我来了,这是她小厨房里自己做的罢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瑛姑边给白束布菜边笑了笑,自打九皇子和宁将军都走了小主子便日日在这房里闲闷着,偶尔笑起来也不过是怕她担心强颜欢笑,像今日这般笑得由衷的样子倒不多见。
“南方灾情怎么样了”白束边吃边问··瑛姑摇了摇头,在桌上写下“层层克扣”四个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白束慢慢敛了笑,“找个手脚干净的把澍兰苑里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当了,送到南方去,再帮我打听一下那几个克扣百姓赈灾物资的是谁,”眼里寒光一现:“我该是又能给禇珺送一份大礼了。”
见这饭已然吃不好了,瑛姑便把先前收到的字条一并交到白束手上··自从萧染围了澍兰苑,这鸽子便不敢再让往这飞了,次次都是瑛姑出去接消息,等白束回完了再给送出去。
白束放下筷子先打开字条,不是宁琅那手隽秀的字,而是萧怀剑那狗扒一般的字迹:·吾弟小束:·当日汴京一别,一月又半方至边关,待安顿适应已逾数月,念及汝独在京中,吾甚念之,望万事小心,诸多不便可与母妃商讨。
此处瀚海黄沙,虽苍茫寂寞,却也是难得大气,实为人间盛景,待吾返京叙述与汝,较汝儿时记忆可有出入··前日探子来报已发现西戎踪迹,宁将军外出未归,与左右将军商议均以为机不可待,待吾平定边关凯旋而归第一个便去澍兰苑找你。
“不好好读书写封信倒是满纸酸臭味,”白束笑着把字条交给瑛姑拿去烧了,刚启筷子突然心下一惊,猛地咳嗽起来,边咳边往书桌前跑,冷不防被脚下链子一绊,一头撞在桌角上。
瑛姑听见声响急忙过来,没等上手搀扶白束已然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忙慌跑到书桌前提笔便写:·等师父回来,小心有诈·放下笔才觉得手上抖得厉害,比萧怀剑那字好不到哪里去,顾不上折好便交到瑛姑手上:“快,去送”·瑛姑提着药箱看了看白束头上那伤,两相权衡扔下药箱便跑了出去。
白束瘫坐在椅子上始才觉得头上一跳一跳疼得厉害,抬手一抹指尖滑腻一片·也顾不上处理,只呆坐着慢慢把那口气喘匀了··西戎与北狄常年为邻,亦敌亦友,白束自是对他们知之甚深。
西戎多年久居漠北,对草原了如指掌,夏日正是鲜草肥美之期,游牧部落多都不喜到大楚边境骚扰,又值西戎大败,本可以找片隐蔽的草地休养生息,对大楚边境有多远离多远,怎的会那么容易就被打探到了。
而且时机又那么巧妙,偏挑宁琅不在的时候,只怕多有蹊跷··再一想萧怀剑那- xing -子,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坑,就等着人往下跳了·到时候大楚折一位皇子,宁琅也难脱干系,这一箭双雕之计使得倒好。
信鸽再快过去只怕也得三五天之后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白束只觉心底冰凉一片,大夏天里竟然发起抖来··篝火冉冉,宁琅坐在帐前擦拭手头的枪·白束送的这枪削铁如泥且兵不血刃,将那些假鞑子悉数斩于马下,枪头上却不沾寸缕猩红。
宁琅擦这枪也只为了去去杀伐气,一个小小“束”字映着火光熠熠生辉··“还在擦”萧怀剑巡完营回到主帐,凑到宁琅身边坐下,“将士们都道宁将军这枪宝贝,但也不至于宝贝成这样吧,自打回来你就擦这枪,都擦了个把时辰了吧若不是我知道这是小束送你的,真当是哪位姑娘送的呢,寸步不离,就差吃饭睡觉抱着了。”
宁琅笑了笑没作声,将枪对着月光一刺,破风之声爽朗干冽,枪柄跟着嗡嗡共振,再猛地收回来,竟在月色下留下一道银色划痕··萧怀剑啧啧两声赞道:“难怪西戎人都叫这枪百步断魂枪,银光落刃,名不虚传,”叹一口气:“小束也太偏心了,你走的时候送你这- yin -沉木做的神兵利器,换成我了可倒好,说什么‘你是皇子,武器铠甲都是最好的,我便不送你这些了’,最后只是笑嘻嘻往我手里塞了块破石头。”
萧怀剑从胸口掏了根绳子出来,上面坠着一块方形玉牌,白底黑斑,在火光下光泽柔和,透润鲜明··宁琅拿着看了看放回萧怀剑胸前:“不是石头,是玳瑁,据说能辟邪纳福,护吉祥长寿的。”
“玳瑁”萧怀剑愣了愣,拿起对着火光看了看,只见果真有透明血丝状渗入甲片内,确是尚好的玳瑁材质,不由笑了:“我就说小束自幼便同我好,断不会拿块石头糊弄我,”把玉牌贴身放好:“那我这次能化险为夷,指不定真是小束为我祈了福。”
萧怀剑看着远处,眼神一瞬变得狠绝:“萧怀瑜当真是容不下我,我都跑到这天边来了,还不忘来算计我,找几个汉人穿上鞑子衣服诱我出关,若不是宁将军你赶来及时,我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宁琅把枪放回帐内,出来只道:“我早便察觉有股势力在周遭扰乱,这才假意外出把他们引出来,如若不然陈源和卫业征也不会让你出去·”·“啊”萧怀剑愣了一愣:“你……宁将军你……你是拿我当诱饵呢”·“是也不是,”宁琅念及当日白束让他指点一下萧怀剑,便接着道:“兵法有云: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来连返。
我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作,我们在明敌在暗,不知他们何时动作,终归是个隐患·我假意缺席,以你为饵引他们出来,说到底是你我配合,引蛇出洞,你则是那重要一环,换作旁人只怕都诱他们不出。”
萧怀剑难得聪明一次:“说到底就是你们都知道,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看我在这耍猴戏·”·宁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是皇子,我们怎么戏弄于你。”
萧怀剑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拿我当皇子看过小时候训我比对谁都狠·”转头又笑嘻嘻道:“不过你这招当真厉害,我想跟你学兵法,小束唤你一声师父,以后我便也随他唤你师父罢”·宁琅愣了一愣,抬头望月,只道:“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师父便不必了,你贵为皇子,我收受不起。
一声师父便是缘结一世,我此生有小束一人为徒便够了·”·“你与小束当真只是师徒”·宁琅收了视线看了萧怀剑一眼,虽未言语眼神却已言明了一切。
萧怀剑了然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我也早就看明白了,当年宁老将军要给你说亲,我就说这小崽子看着比宁老将军还要着急,一个劲在话本里编排你,唯恐你成了家给他找个师娘回来,如今看来是早就起了贼心,要自个儿身先士卒啊。”
想了想又叹气道:“只是他被父皇关在那澍兰苑里,不知父皇何时才能松了心中那口气放他出来,这样耗下去真不知什么时候能是个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宁琅没接萧怀剑那话头,只道:“你觉得西戎北狄尽灭,大楚边境能安稳多久”·萧怀剑想了想:“那定是千秋福业,要想崛起一支新的草原势力并不容易,大楚军队养精蓄锐,培养一批精锐,城墙高筑,再防住最北方的罗刹国,大楚边境可保百年无虞。”
宁琅点点头:“宁家曾立誓世代保大楚边境安宁,于我这里算最后一世,打完这一仗我便带小束走·”·第35章 重修旧好·白束提心吊胆等了数天才又收到了边关的飞鸽传书,已换了宁琅的字迹:·逐敌千里,化险为夷,大捷。
简单几个字却让白束心头顿安,终是松了口气·抱着伶仃坐在窗前,将手头一张纸送到瑛姑手里,吩咐道:“去办吧·”·赈灾赈了一月,耗了大半个国库,灾情没见缓解,倒是一份万民血书直接送到了御前。
萧染震怒,当即派了钦差到江南一带彻查此事,代天巡狩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一时间扬州府、淮安府、江宁府官场皆被血洗,抄出的金银无数,解了灾情尚还填饱了国库··急的火烧眉毛的除了抄家的一应官员,便是当朝国舅褚珺了。
扬州府知州是他学生,淮安府通判年年到他府上送礼,重灾区山阳县的知县更直接是他一远方外甥,一时间人人到他府上哭求庇护·这赈灾的钱财通过各方途径进了他手的已占了十之二三,褚珺自己尚且撇不清干系,怎敢再收留这些人,只能忍痛断臂,眼看着一干人等被送进了刑部大牢里。
痛心之余褚珺也不禁纳闷起来,最近朝中出了这么些大事桩桩件件矛头都指向他·这几年朝中与他政见不合之人皆被打压,罢官的罢官贬职的贬职,按说该当没有再能动的了他的人,怎就能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更有甚者,一封血书,不经三司六部当朝宰相直接就到了御前,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想遍所有可能,若真有这么个人与他作对,这人定是出在宫里··又值海棠果繁盛之期,瑛姑拿着根竹竿将那些挂在枝头触之不及的海棠果悉数打了下来。
如今用度骤减,平日里那些果脯蜜饯更是不见了踪迹,往年不放在眼里的海棠果也成了稀罕物件,瑛姑打下来都洗净了,拿糖一腌留待冬日里给白束当小食吃··白束站在窗口出不去,倒是乐坏了喜欢热闹的伶仃,在海棠树上东窜西跳,瑛姑打到哪他跟到哪,不帮忙不说还碍手碍脚,气的瑛姑直想一竿子把这小东西捅下来。
白束在书桌前笑得前仰后合,一不留神椅子仰翻过去,一屁股摔在地上,钝痛沿着尾椎骨爬上来,白束一时间疼得话都说不上来了··坐在地上等着那股疼劲儿过去,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扶起,白束笑着道:“瑛姑,我没事。”
等到站起来才始觉那手强健有力,汩汩热源竟透过衣衫传到腰上,白束略一回头,差点又跌坐下去,后退了两步紧靠着书桌:“皇,皇上”·“怎的这么不小心,”萧染凝眉,紧盯着那张惊慌失措的玉雕小脸,窗外是秋日澄澈天际,伴着满树嫣红的海棠果,直衬得那张脸恍若生在画中,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
隔了整个夏日未见,便是这张脸屡次入梦,以他把人按在床上为始,以那副遍布旖旎的身子为终,每每醒来都恨得牙痒痒·他视为心头珍宝之物,自己每每念及都疼惜不已,却被别人先得了手。
数次有意无意途径澍兰苑,却又不忍再踏足半步,今日若不是听见那清脆爽朗的笑声,只怕他还要像往日一般驻足片刻就走了··“笑什么呢”萧染上前一步,将白束逼到桌前的方寸之地。
白束浅淡地抽了口气,稳住嗓子道:“白束白日喧闹,惊扰了圣驾,还望皇上恕罪·”·萧染眉头皱了皱,又贴了两步上去:“朕问你是因为何事笑的”·鼻息萦绕。
窗外瑛姑还在跪着,宫女太监站了一院子,白束也不敢有什么举动,只能侧头躲过喷薄在他脸上的灼热的气息,小声道:“方才伶仃在同瑛姑打闹……”·萧染点了点头,一只手却上前勾住了白束胸前衣领,往下一带,细腻如丝的胸口肌肤立现。
白净如玉,却已没有了那日红痕·还没待白束奋起,萧染便收了手后退一步,秦让眼尖,扶起方才白束撞倒的椅子擦干净让萧染坐了下来··“平身罢。”
萧染对着窗外道··瑛姑始才站起来退至一旁··“朕倒是许久没来看你了,人瘦了些·”·白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谢皇上关怀。”
萧染眉心一凝:“你非要与朕这般生疏吗”·白束轻轻咬了咬唇,岂止是生疏,若这人不是皇上,他只怕理都不会理·寄人篱下,却也只能放软了语气轻声道:“我为皇上泡杯茶吧。”
命瑛姑烧水,取来紫砂壶,手持茶匙自茶罂里取了茶叶出来,先头水洗茶复又加水冲泡,最后将茶斟于瓷盏中··“越碗初盛蜀茗新,薄烟轻处搅来匀,江南大旱,没有好茶款待皇上,还是去年的蜀茶,还望皇上见谅。”
盈盈一握的葱白腕子托着冰玉茶盏,茶托卷曲作荷叶,茶盏则釉色青翠作荷瓣形,好一副“嫩荷涵露”的人间胜境··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
萧染自白束手里接了过来,只觉身心轻快,往日的憋闷都被白束风轻云淡的一盏茶打消散了··“江南是大旱,但这贡茶的徽州一带却无大碍,各宫院里都分了新茶,怎的你这里还饮去年的旧茶”萧染饮了一口放下杯盏,景是好景,只是这陈年旧茶实难入口。
白束温顺地敛下眉目:“白束不知南方实情,只听内务府的公公说今年没有新茶,只当是旱灾延误了茶叶收成,怠慢了皇上还望赎罪·”·“好一个内务府,竟敢干这等欺君罔上之事”萧染怒斥,转而凝眸一忖:“一个小小的内务府恐怕也不敢私下克扣后宫的用度,只怕是有人下了私旨要为难你澍兰苑。
褚珺在外面发国难财以为朕不知道,若不是他这次没有包庇那些贪官污吏,朕真就打算动动他了,如今这褚皇后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这褚家人真当朕老了,想改朝换代了不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秦让吓得登时跪地,只听白束不缓不急地道来:“皇后娘娘统管三宫六院事务繁多,我澍兰苑院小人稀,皇后娘娘一时疏漏遗忘了也不足为奇。
新茶陈茶我也品不出好坏,就当为南方百姓省下了·”·萧染这才展了眉目:“你这儿为百姓省一茶一饭,却还有人从百姓嘴里抢那救命之食,好在如今灾情已解,”转头对秦让道:“去内务府取些新茶给小束送来,还有什么新绸锦缎之类的也拿些过来,这都入秋了,人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白束垂身拱手:“谢皇上。”
萧染把人往前拉,白束顿了顿,终是缓步过去,及至近前方听萧染道:“这几个月未见了,你可曾想过朕”·只见身前那人紧紧咬着唇,却未曾吐露一句话。
“朕倒是想你想得紧,”萧染接着道:“朕知你不甘作那笼中鸟,但再烈的鹰终有被驯服的一日,你以前有什么过错朕一概不论,自朕围了这澍兰苑,那人不曾再涉足过一步,足见也不是什么良人。
你现在接受不了朕不逼你,但朕要你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朕的人,心飞的再远人也飞不出这澍兰苑·哪一天想通了跟朕服个软,到时候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至自由之身,朕都能给你。”
慢慢抬手抚上白束脸侧,细润滑腻,如玉质泽·只见身前那小人儿指尖颤了颤,终是忍住没动·萧染舒心一笑,指尖在白束眼角小痣上轻轻一点:“朕等你一声‘愿意’。”
第36章 善后事宜·是夜萧染走了,白束令瑛姑烧了水将脸洗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搓的面上红肿隐见血色适才收手·瑛姑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汲来冰寒井水打- shi -了帕子又给白束冷敷,脸上始才恢复了一点如玉色泽。
白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眼角猩红一片··瑛姑见人怏怏不乐,端了些白束平日里爱吃的小食过来·萧染走后内务府果然送了好些东西,平日里克扣的一件不差的补上,还平白多了好些稀罕物件,只是白束连看都没看一眼,面上神色反倒不如当日苦寒时来的愉悦。
“你真当他不知皇后克扣了我们的用度”白束映着烛光惨白一笑:“不过是说与我听的,什么褚珺褚皇后,只要不动他的皇位,贪污受贿私设宫规算得了什么。
他不过是想告诉我,我顺着他便有锦衣玉食,逆着他这澍兰苑便是无人问津的深宫冷院·”·“若真是冷宫也便罢了,怕只怕他连这冷宫里的人都不放过。”
望着头顶繁复的床幔只轻声道:“也不知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宁琅待众将士都歇下之后又巡了一遍营地才往回走,途径萧怀剑营帐见烛灯闪烁,遂掀了毡布进去瞅了一眼。
只见萧怀剑端坐沙盘前,正对着漠北地形眉头紧皱··“还不歇息”宁琅轻声道··萧怀剑被惊了一跳,抬头看着宁琅心头一喜:“宁将军,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宁琅几步上前:“什么事”·“作战讲究一个熟悉地形因地制宜,只是这瀚海黄沙实在不是我们主场·西戎北狄都是游牧民族,在这儿如同进了自己家里,三天两头骚扰边境,抢完就跑,防不胜防,”叹一口气:“我们数万大军被牵着东奔西走,他们同我们打游击,我们却连他们人在哪儿都搞不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只怕会军心不稳,粮草都要耗尽了。”
“那你有什么良策”宁琅问··萧怀剑眉头紧皱:“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发愁呢,有本事出来痛痛快快跟我打一场也便罢了,他们这样东躲西藏,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滋味真不好受。”
宁琅笑了笑,“你不好受你当他们好受吗”·萧怀剑愣了一愣··只见宁琅指着沙盘上一点道:“他们一开始偷袭的是营盘村,之后是青圪垯,最近几次都是在瓜州附近,你可看出什么来了”·萧怀剑凝眉一看,顿时参悟:“他们越来越往里了,营盘在边境上,瓜州却已接近嘉峪关,村庄更为稠密。”
宁琅点点头接着问:“这说明了什么”·萧怀瑾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宁琅道:“这说明他们也快耗不起了·去年夷族大败,国力耗尽,一个夏天根本恢复不过来,冬日漠北苦寒寸草不生,他们如今还敢进中原抢掠,只怕也是迫于无奈。
逐次深入,抢掠的村子越来越大,也说明他们实则已经穷途末路,夏日储备皆已耗尽,只能靠抢掠为生·”·顿了一顿接着道:“我们虽没有与他们正面冲锋,近日来的几次却也都防住了,如此一来……”·萧怀剑眸中精光一闪:“如此一来他们没了食物定还要前来抢掠”·“而且抢的必定是个大镇。”
萧怀剑对着沙盘定睛一瞧,当即明白:“南岔镇”·宁琅点了点头:“到时候让将士装作村民,里应外合瓮中捉鳖,将敌寇一举拿下。”
萧怀剑松了一口气,笑着坐下来:“宁将军不愧是我大楚第一能将·当日我还觉得当将军会打仗就行,冲锋陷阵一勇当先冲在最前头,现在看来空有一身蛮力是当不了将军的,还得有头脑,兵法战略得精通,还得懂得排兵布阵审时度势揣摩敌情,宁将军你真是太厉害了”·宁琅笑了笑:“你只是实战经验不足,纸上得来终觉浅,多学多看他日也能成护卫大楚的良将。”
顿了顿又道:“卫业征和陈源皆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跟着我大大小小参与过上百场战役,卫业征骁勇而陈源稳重,两个人互补长短,如尖枪傍硎,必成大器·跟了我这么些年功名利禄我都没给过,还望九皇子日后能给他们个机会,不要令明珠蒙尘。”
萧怀剑愣了愣:“宁将军你当真要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当日是我把小束从漠北带回去的,本想给他一个安身之所,却是让他这么些年未得一日安生。
我当时许他在汴京也护他周全,却一次次让他步入险境·”·萧怀剑抿唇沉默半晌,终是点头认同:“小束是我最好的伙伴,我是眼看着他一步步怎么与父皇抗争的,没有别的所依,每每便以自己身子作挟,他那副小身子本就不硬气,再耗下去真不知会出什么事。
我知他自小虽身有所束,心里却有一片澄空·”仰头对着宁琅一笑:“等我回去便向父皇请旨,无论如何定要他放了小束·”·“此事是我和他二人之事,你不要管,”宁琅沉声道:“他让你跟我出来,便是要为你铺好后路,你若因我二人受了牵连,只怕小束也不能放心随我走了。”
“宁将军……”萧怀剑皱眉··“小束定然与我想法一样,”宁琅目光决毅:“安定边疆我算尽了忠,光宗耀祖便算尽了孝,此生他人事已了,余生还于小束,只为自己活着。”
萧怀剑顿了顿才道:“那精钢铁索……”·“江南霹雳局的少庄主柳文清与我有几分交情,前些日子他密信告诉我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萧怀剑抬头:“什么办法”·宁琅看了萧怀剑一眼,缓缓道:“九皇子可听说过‘王水’·”·第37章 涉笔生趣·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白束清晨一觉醒来便见窗外始降大雪,皑皑盖了整个澍兰苑,枝头没来得及摘下的海棠果被白雪一覆,只露了艳红点点,恰如那雪中红梅,灼灼韶华映苍冥··白束在窗前一愣,当即铺了一张宣纸便开始画。
早膳尚未来得及用,瑛姑催了几次没催动,索- xing -也不催了,想着等人画完了再一并拿去热··没等来白束画完,却等来了不速之客··白束一旦作起画来便如同进了那画里一般,画的是树眼里便只有那树,以至于萧染何时穿庭过院,站在他身后都浑然不觉。
萧染俯瞰着那人儿执一支圭笔,沾一点朱砂,细致描摹雪中那细点殷红·纤长睫毛堪堪垂下,浓密如一把羽扇敛于眼前,一双小手冻的通红,笔却拿的稳如泰山,或勾或挑,不带一丝凝滞梗阻。
画完最后一笔,搁笔淡然一笑,眉目舒展,这才关了窗·呼着气搓搓手,刚待转身却被一双臂环至胸前··白束一惊,急忙转身,与萧染对视上眼里闪过一瞬惊恐。
刚待躬身跪安,一双手却被萧染抓在手里,轻轻为他搓揉着··“天这么冷还开窗,本来身子就弱,再病了怎么办”萧染埋怨··白束心下一阵恶寒,暗自下了几次力却都没把手抽出来,咬咬牙将手使劲一抽,余力未散,正撞到书桌上,打翻了砚台,直将那刚作好的画毁于一旦。
·萧染眉头一皱,只见白束跪地:“白束接驾来迟,望皇上恕罪·”·萧染径直绕过白束往后,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眼睛一眯:“朕刚想夸你画作的好,想赏你来着,如今却被毁了个彻底。”
那弦外之音白束自是听的清楚:本想着好好待你,奈何人却不识抬举··白束背对萧染跪着,浑然不觉般只淡淡回道:“平日习作罢了,不敢讨要皇上恩赏。”
萧染愣了一愣,笑了:“朕还没说要赏你,你倒自己要上了,那你说说,想要什么”·“要皇上一句‘平身’罢。”
萧染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纤细身段,明明长的温润柔弱,伶牙俐齿起来却像只小狐狸,就是- xing -子太倔,三天两头挠在他心窝上,却每每让人欲罢不能··“起来罢。”
萧染道··白束这才站起来·天寒地冻,凉意顺着膝盖上侵,跪的久了一时起来针扎般刺痛··“寒梅傲雪争春色,朕也想作画了·”萧染看着白束背影:“你来给朕作那画纸,如何”·白束身形一晃,险些又跪下去。
没待白束回应,萧染已然下了决意,对着秦让道:“备火炭·”·秦让愣了一愣领了命出去,不几时几个太监进进出出端了好几个火盆进来,房里霎时温若暖春,白束却凭空发起抖来。
他虽常年关在这澍兰苑里,却也知道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宫闱秘事,对那些床头床尾的暧昧□□也略有耳闻,只是不曾想那些同妃子宫娥们的手段有朝一日会用在他身上··萧染绕到前面勾了勾白束襟领,“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不……”白束略退了一步,眼底一抹痛色如陈蜜挥之不去。
萧染皱眉:“你可知御前一个‘不’字便是抗旨不遵”·“我是男的,”白束看着萧染已近哀求,“你自有三宫六院七十二房妃子陪你玩这些,又何必来羞辱我”·“朕有全天下,却唯独得不到一个你”转头吩咐:“秦让,伺候他宽衣。”
秦让只得带着两个小太监上前,临至跟前轻声道,“小主子,得罪了·”·褪了外袍,解了腰间束缚,及至中衣从肩头滑落,秦让才见那人周身都在抖。
一如当日在漠北,那小人儿捧着个酥饼,咬着牙和着泪往下咽··轻叹一口气,“小主子,再忍忍,”这才上手解了衣带,轻启衣衽,及至一身里衣褪尽,一身光洁的皮肉尽现。
萧染眸子里一瞬见了红··肤如凝脂,面如白玉,因着常年不见日光,那身皮肉将养的宛若出水白莲,柔渺灵动,直教世间芳华失了颜色·美人在骨不在皮,那身身骨纤纤婷立,如描似削,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羸。
他自诩坐拥天下,什么奇珍美人没见过,却从未像这般被迷了心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再见那人眉头微蹙,双眸闭合,双肩在火光掩映下微微攒动,已将一副芙蓉唇咬的失了血色。
萧染喉头滑动,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备几案·”·一方平头案被送至榻上,秦让引着人过去,跪坐榻上,伏身案前,光洁的颈背便变作了画纸。
又有小太监端着笔墨丹砂笔洗等物件跪在一旁,确是以人为纸在人身上作画的后宫消遣手段··墨倾长发尽数洒在背上,映着火光溢彩,如丝如缎·萧染自人脖颈处轻轻撩起,刚触及皮肉便见人周身一紧,全身线条僵硬绷起,已有了微微颤抖之态。
“怕什么”萧染皱眉:“朕又不能吃了你·”·只见白束一只手抠着桌角,只沉声道:“你说过不逼我的·”·“朕不逼你,不是让你恃宠而骄的,”萧染指尖顺着那俊直的椎骨一路下去,“朕倒要问问你,从什么时候起你倒是金贵的朕都碰不得了”·指尖一路往下,眼看着就要越过尾椎往下游走,白束心头一惊,已然起了身子,却见萧染及时收手,又将人按了回去。
转而抬手取了支笔··执笔坠青墨,匀染夕阳红·先是一支狼毫圭笔勾线,自肩胛之处落笔,中锋勾挑,深入细致·行止中椎又换了一支羊须提斗,软毛平扫,在那光洁背上留下大片墨迹。
换作往日与嫔妃们戏弄,此刻早已或娇柔或妩媚地低吟出声·再见身下那人,双眸紧闭,真就秉持自己是张画纸,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心下一横,取来一支石獾小楷,专挑着身上细嫩地方去。
石獾针毛表面粗糙,笔锋刚强锐利,萧染又尽挑着逆锋下笔,入墨三分,直如细小针砭在背上扫过,又痛又痒,墨笔周边硬是带起了红痕··萧染侧眼一看,那人就硬生生挨着,痛痒不得纾解,直逼出了满头冷汗也不肯细吭一声。
本以为不肖片刻这人定得告饶,再一看几案上竟不知何时已晕了一滩水渍,竟是人早已悄无声息哭了起来··萧染心下一软:“你哭什么”·这不问还好,一问人反倒哭的更凶了,睫毛一眨,清泪簌簌而下,濡- shi -了脸侧长发,本来纹丝不动的背脊也跟着颤抖起来。
日日与他拧着干,萧染都快忘了这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只觉心中一角都被人哭的塌陷下去,忙收了笔俯身下去对人安抚着··白束带着哭腔嗫嚅道:“我……我不画了……”·“不画了,不画了,”萧染应着,将一应太监都打发了去,将人轻轻拉起,只见泪水早已沾染了半侧脸面,想必是从他刚一下笔这人就开始哭了。
明明知道服个软撒个娇便不会难为他,却生生挨着,哭都不肯哭出声来··“衣服……”白束又道··秦让忙将刚刚褪下的一席素白衣衫送上,萧染将人整个包上,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这人平日里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姿态,十几年来都是默默隐忍着,从未见人哭的这般委屈··萧染心底软的一塌糊涂,轻轻在人背上顺着,这人的样子直让人想抱在怀里藏在心里好生护着。
待人终于平静下去,萧染低头一瞧,那小人儿竟是哭累了伏在他胸口睡了过去··第38章 盗王离桑·白束直睡到华灯初上才醒过来,吃了点东西,叫瑛姑去烧了水。
·下水前对着妆台上的铜镜看了一眼,一只活脱脱的凤凰跃然背上··嘲讽一笑,决绝下了水,将一身墨迹洗了个干净·沐浴后披了件大氅坐在桌前对着漆黑夜色发了一宿的呆。
第二日人便病了,起先以为是前一日染了风寒,几副汤药下去却一直也不见好·原本只是手脚无力,后来便怏怏的吃不下东西,拖拖拉拉过了一个月人一天比一天憔悴下去。
那日萧染来看,只见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不见一点活色,再拉一拉那手,室内暖如阳春白束指尖却冰寒彻骨,急召了太医来看··张太医越看面色愈加凝重,到最后手上竟有了颤抖之态。
“怎么回事”萧染急问··张太医起身拱手回禀:“这……小贵人这病表面看是风寒,但再探下去却见心音杂乱,心脉负荷过大,实则是心力衰竭之相啊。”
“心力衰竭”萧染凝眉一愣,转而拍桌怒斥:“一派胡言,他尚不及弱冠,怎么会心力衰竭”·张太医登时跪地:“臣所言句句属实,小贵人自小便有心疾,本来药石撑着尚还稳定,不知是何故激了气血,这才致使心力难以为继。
陛下若不信大可召集整个太医院前来会诊,共商良策·”·萧染心下一惊,当日只道白束痛哭是因着服了软,却并不曾想过他- xing -子那么倔的人怎就怎么轻易低了头,只怕是他把人逼的紧了,心堤溃败,这才引起了旧疾。
萧染怒道:“旧疾旧疾,当日入宫的时候就说是旧疾,过了这么些年都不见好转,朕养你们太医院有何用”·张太医登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小贵人这心疾是母胎里便带下的,只能调理不能根治,就如同带隙之釜,补的再好也不能恢复本貌,若有一日要坏,终还是要从狭缝这里开裂的。”
“那他现在如何了”·张太医颤巍巍出口:“只怕……只怕……”·“混账”萧染拂袖一扫,桌上杯盏尽碎:“朕不管你不用什么法子,人必须给我留住留不住他你们太医院便去给他陪葬”·张太医伏地叩首:“臣定当竭力医治,只是这期间断不可再让小贵人劳神费心,否则即便大罗神仙来了只怕也无力回天了。”
当日瑛姑跟着去太医院拿药便又被张太医拉着叮嘱了一番:“我受宁将军所托照看小贵人,如今人变成这样实在有愧·我知小贵人在宫中处处掣肘,但当真不可再殚精竭虑了,他那身子,一点一滴耗费的全是心血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瑛姑自是知道白束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含着泪点点头·拿了药急匆匆赶回去,刚一推门登时大怒··这人病了不好好在床上躺着,竟又趁着没人偷偷溜下床来,将搜集到的禇珺罪证一一摊开,坐在桌前凝眉沉思着。
瑛姑把抓来的药往桌上一扔,两步上前二话不说拿起那些罪证就要撕·白束一惊,急匆匆站起来拦着,自知理亏却也只能软下身子求着:“瑛姑,好瑛姑,好姐姐……你还给我罢。”
瑛姑气的眼角都红了,对着人指了指床,示意人到床上去··白束道:“我都在床上躺了一月了,再躺下去只怕都要得褥疮了·”·瑛姑思忖片刻,又指了指坐榻,总之就是要让人远离书桌这方寸之地,不能再沾手这些劳心费神之事。
白束苦笑,倒是听话地去了榻上,看着瑛姑站在桌前把东西一一收好藏好,又给他泡了一杯清心爽气的竹叶茶送到手边··白束笑了笑接过来,指尖在杯沿转了几圈,轻声道:“如今罪证都齐了,只差一条□□了,只是这索由谁来点只怕都无法独善其身……”·瑛姑哭笑不得,她把人从桌前赶到榻上到底是为了什么,管得住眼睛却还是管不住心。
察觉到瑛姑怒视的目光,白束忙喝了口清心茶,听话的住了嘴,过了一会儿又轻叹一口气:“你明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们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瑛姑愣了愣,缓步上前,跪在地上对着人叩了一首·人虽不能言,白束却已然知其心声:我去··白束手敲桌面思忖良久,“等等,再等等,等我想一个万全之策……”·进了冬月,一天比一天冷,白束的身子也每况愈下。
瑛姑恨不能拿根绳子把人拴在床上,却也知道即便她栓住了人却也拴不住那颗心,只能问张太医要了味安眠宁神的药,每天给白束掺在药里··人每天睡得好不好她不得知,倒是房里一棵绿萝生的越发枝繁叶茂了。
临近年关京里出了位大盗,各位达官贵族家里都被走了一遭,丢的东西多少不说,失窃第二日都能从家中找到‘盗王离桑’四个字·有人说那离桑是位彪形大汉,还有人说离桑原是位风流公子,更有甚者称目睹过离桑身段,实则是位女子,一时闹的京中人心惶惶,轰动程度都上达了天听,萧染擢令京畿衙门加布巡防,缉拿盗贼。
白束坐在桌前敲着桌面,看瑛姑端药过来笑嘻嘻接过去,对瑛姑道:“替我谢过诸位豪侠,京中事已毕,让他们各自回乡过年罢,”笑一笑,“接下来便是咱们这位‘离桑’登场了。”
瑛姑点点头,听着白束接着道:“你可知这宫里还有位不想让太子登基之人”·瑛姑想了想摇摇头··白束笑了笑:“去请秦公公过来吧。”
瑛姑愣了一愣,豁然开朗·秦让如今身处大内总管一职,掌管着宫中大小事务,实则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太子早有蠢蠢欲动之态,来日太子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怕不会给他一条好出路。
瑛姑点头,临走之前又指了指药碗·白束佯装端起,等人刚出了门口转头倒进了窗前绿萝里··倒不是不想喝,只是这生死成败关头他必须神志清明,表面看来孑孑一人,实则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状告唐潘的一家老小,带头奋起的科考士子,签了血书的江浙难民,更有甚者,瑛姑,影卫沈青江,散布在各宫院里的宫女太监,都是由他这一根线穿起来的··冬月初六冬至日那晚,宫里出了件大事。
萧染在乾清宫睡到一半,夜起时忽觉室内虽无灯却亮如白昼,急唤了影卫前来,掌灯到桌前一看,龙案上竟不知何时多了张字条,用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压着·再一看字条上的字迹心头更惊。
·堂堂帝王殿·不及丞相家·落款赫然是那位轰动京城的盗王离桑··审遍巡夜的侍卫,竟无一人察觉离桑是何时来的·再检查宫中物件,一件没少也就算了,反倒多了一颗夜明珠。
萧染对着那颗夜明珠看了一宿·他堂堂一国之君,坐拥天下珍宝,竟被一个盗贼鄙视了·但不容置疑,这夜明珠的确不是宫里的东西·宫里的夜明珠皆有夜秦进贡,最大不过核桃大小,这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更是见都没见过。
他宫里尚不得见的东西,竟被一个小贼随手用来压字条·再看字条上那字,“不及丞相家”,朝中右相寒门出身,家有八十岁老母,向来清贫寡欲,朝中人尽皆知。
那他这不及的,定然是左丞相禇珺了··萧染心思是多重的人,若真有人在朝堂上弹劾禇珺他可能还得思虑再三,如今被一个小贼上门奚落他反倒下了决意·绕是对禇珺平日所作所为再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系到皇家尊严却也不能坐视不管。
都没等到第二日上朝,鸡鸣破晓之时便差了一队侍卫以查点财物缉拿盗贼为名围了丞相府,禇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丞相府里里外翻了一遍,搜出的财物逐一清点,富可敌国·第39章 衔枚夜发·风光一时当朝丞相被一盗贼拖累下水,搜出的财物富可敌国,一时成了京中街头巷尾的趣闻。
禇珺当日便被收监天牢,萧染擢令彻查禇珺钱财出处,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会审,竟成了澄光年间规模最宏大的案件··历时一月,包庇亲眷,卖官鬻爵,科考舞弊,私扣粮草等证据一一浮现,罪名一一查实,牵连出的朝中权贵不下数百人。
其罪不容诛,念及是当朝皇后之兄长,太子之舅舅,隶属皇亲国戚,于秋后发配三千里,流放岭南烟瘴之地·把持朝政多年的禇氏一族终告破灭··一场大案过去世人早已忘了那引起轩然大波的盗王离桑,勾栏瓦舍口口相传的全都成了废相禇珺。
尘埃落定,圣旨下达当日白束撑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出来·禇珺一除,禇皇后和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已然崩塌·禇皇后在禇珺下狱当日便昏厥过去,会宁宫一派兵荒马乱。
东宫也好不到哪里去,萧怀瑜去乾清宫跪了一日,都未得萧染召见一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与萧染明枪暗箭斗了这么些年,白束早已摸清了萧染那- xing -子,猜忌而善妒,这些年太子在朝中势力日渐壮大,而父子关系却日渐凋敝,萧怀瑜大有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之势,而禇珺恰好撞到枪口上,且不说他敛了富可敌国的财物是不是想招兵买马取萧染而代之,单就为了磨磨太子爪牙禇珺也非动不可。
瑛姑为表庆贺,私下在小厨房里为白束做了几道菜,满满摆了一桌子,给白束布好菜,看人满心欢喜地接过去,刚启筷子,手下却顿了顿··再见人急急忙忙放下碗筷,弯腰猛地咳起来。
白束只觉心口一滞,一股腥甜顺着喉咙涌上来,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坐在地,缕缕殷红沿着指缝滴落而下··瑛姑见人咯血一时慌了手脚,既想出去找太医又怕白束留在这里出什么意外,一时间逼的眼泪都出来了,跪坐在白束身侧看着那苍白脸色映着唇上嫣红鲜血,鲜亮明媚的已然不像世间人物。
张太医过来看过之后直摇头:“劳神过度,周身血气运行不畅,已然造成了心肺淤血……老臣无能啊”·白束倒是不甚在意,抬眸看着窗台打进来的光柱,只轻声问:“我还有多久”·张太医叹了口气:“多则一两年,少就……”·“少的话是多久”·“……肺主一身之气,心主一身之血,二者任意一项出了纰漏都是人命危浅的事,小贵人你如今气血两虚……几月,几天都是有可能的。”
“几月几天”白束惨然一笑:“师父上次一走便是三年,那我还能等到师父回来吗”·伶仃喵呜一声跳上床,窝在白束颈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在人脸上舔了舔。
白束在伶仃身上顺着,笑道:“我若走了,你便真成伶仃了·”·那盆浇灌了无数汤药的绿萝终被瑛姑找了出来,药渣子积了几寸厚,被瑛姑寒冬腊月搬到了院子里,以儆效尤。
接下来好几日都没给白束好脸色·此后每次吃药都要在白束身边盯着,看着人把药一点不剩喝下去,一张小脸苦的皱起这才罢休·却还是心软下来,给人备了糖果蜜饯,待人喝完了药再往嘴里塞一颗。
白束笑嘻嘻接着,嘴上也跟抹了蜜似的:“好姐姐,就知道你不忍心看我吃苦,以后我都乖乖吃药,你便不要气了·”·瑛姑不由哭笑不得,这人讨起人欢心来自有一套本事,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能给他说软了。
转头一想明明是这般机灵乖巧的人儿,上天却如此薄待,不禁又悲从心起··那夜白束半夜惊醒,一身冷汗心有余悸,梦里竟是师父抱着他一脸悲色,眉目间竟也了无生趣。
而他浮游半空,或哭或喊,师父浑然不觉,想是自己魂已离体,- yin -阳相隔,他看的见俗世,师父却已看不见他··慢慢舒一口气,听着自己虽微弱却尚还搏动的心脉,披衣下榻,到桌前拿了纸笔,默默抄写《妙法莲华经》。
瑛姑见房里灯亮着急过来查看·只见那人浸在柔和烛光下,眼神清澈且认真,一撇一捺,虔诚无比··默默陪在一侧,翻页研墨,房内一时寂静无声··白束抄佛经一向惯用簪花小楷,高逸清婉翩然灵动,却需提着腕子一笔一划来写,指实而掌虚,白束如今腕力虚浮,写的久了难免累人,人却浑然不觉一般,一支白烛燃尽,点滴已至天明。
进了腊月,肃州边境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与西戎北狄耗了大半个月,边关将士尚还有粮草支撑,西戎北狄却已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缺衣少粮,怕暴露行迹还不敢生火,在千里冰封的漠北草原上根本无从生存。
萧怀剑一脸欢喜地撩了营帐进来,冲着宁琅道:“宁将军,是不是小束又来信了·”·只见宁琅面上却没有愉悦神色,心头一惊:“怎么了”·宁琅把字条交到萧怀剑手上,萧怀剑打开一看,只有短短五个字:师父,我想你。
刚待嘲笑这两个人千里万里说来说去不过这几个字,却见纸上边角还坠了细点灰暗墨迹·说墨迹却比墨迹要淡,墨里带朱,不由一怔:“这是……”·“是血。”
宁琅眉心紧皱:“这纸已然裁过,大片血迹被裁了去,只剩了这点未被察觉·小束定然是出事了,不然不至于这般匆忙,也不至于没有精力再重写一份。”
·转头看着萧怀剑,“九皇子,去把陈源和卫业征叫进来,我要出兵·”·萧怀剑一惊,愣了一愣,点头出了营帐·待把两位副将叫进来,两人听了也俱是一愣。
陈源道:“西戎北狄现在已经是负隅顽抗,我们只需待守株待兔再与他们耗些时日他们定要来降,届时不费一兵一卒就可大获全胜,将军这时候出兵又是为了什么”·宁琅看着沙盘,只沉声道:“我要他们在年前就受降。”
卫业征挠了挠头:“这是为何年前降了他们可有什么讲究”·他跟着宁琅这么些年,将军向来攻伐从容,杀伐决断素有深意,他这一时真没听明白这是怎么个意思。
只听宁琅淡淡道:“回京过年·”·陈源卫业征:“……”·两个人下巴掉到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陈源才开口:“这……”·宁琅道:“如今西戎所处方位我们已然摸清,我率三千精锐衔枚夜发,取其薄弱之隅,卫业征率军断其后路,陈源和九皇子正面围困,只要西戎一降,北狄孤立无援必定也会降。”
萧怀剑皱眉:“要打我们便一起打,西戎虽已不成气候,但毕竟也有几千人,万一他们设下埋伏饿狼扑虎你怎么办我们大军一起围困,不愁他们不降。”
“太慢了·”宁琅只道:“我意已决,今夜我便出兵·”·第40章 天牢夜探·澄光二十二年腊月初八,萧楚大军与西戎残部鏖战了一天一夜,初九黎明西戎果然递了降书过来,北狄见西戎已降也没犹豫多久,当天夜里便递了降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自此西戎一十二部北狄一十五部向大楚俯首称臣,合并于肃州,每年向大楚缴纳贡赋··留下陈源和卫业征善后琐事,当夜宁琅便与萧怀剑带上降书携一队精锐赶回了汴京。
是夜,一盏烛灯映亮了- yin -诡逼仄的天牢墙壁,暗沉的殷红还隐约可见,以至深夜哀嚎□□声依旧不绝于耳,狱头在前面引着路,后面跟一位黑衣黑袍的女子,一席斗篷盖的严严实实,只露了颜色昳丽的一张薄唇。
到了地方那女子从腕袖里掏了个银锭子送上,狱头行了个礼收下识趣地退了下去··那女子凝看着牢里身影,当日汴京城里风光无两的左丞相一朝变成了阶下囚,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银丝缭绕,蓬头垢面,窝在一床破旧的棉被里,硬如顽石,早已不见了本色。
那女子摘了头上兜帽,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哽咽唤道:“哥哥……”·禇珺一怔,难以置信般缓慢回头,眯着眼睛将人打量片刻·一席宫女装扮却掩不住身上雍容华贵的气度,可不就是他的胞亲妹妹,当朝皇后。
认清来人禇珺从破棉被里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蹿到门边,两人执手相看良久,无语凝噎··“你莫要哭了,”到最后还是禇珺先止了泪,想抬手给妹妹擦泪,终因自己满手污秽收了手。
“你们在外面可还好”·禇皇后自己擦了擦泪,“妹妹无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只是朝中那些人都是些墙头草,当日对我们禇家卑颜屈膝,极尽谄媚之能事,如今见你大势已去,却连一个肯帮你说话的都没有,”一边说着一边悲从心起:“皇上有意避着我,已一月没踏足我的会宁宫,瑜儿去为你求情也受了冷落……我真不知还能如何做了。”
“你们别管我了,”禇珺叹一口气,席地而坐,“我自己没提防遭人算计,事已至此也怨不得别人,好在是流放而不是处斩,你和瑜儿在外面好好的,他日瑜儿登基为帝,我们禇家还有翻身的一天。”
“可是岭南路远,又都是毒虫烟瘴,你让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你到那种地方去,”禇皇后又抹了两把眼泪,才听出禇珺话里还有一层意思:“你遭人算计那个盗王离桑”·“什么盗王离桑,我府上根本就没有失过窃,那夜明珠也根本不是出自我府上,”禇珺愤恨咬牙:“是有人拿这稀世珍宝故意栽赃陷害我,目的不过是引着皇上去搜我的府,届时搜出钱财万贯,谁还会在意多没多一颗夜明珠。”
禇皇后花容失色,难以置信地问道:“那,那这人是谁”·“中原的夜明珠皆出自东海夜秦,你可知当年宁琅征讨夜秦,与夜秦国的太子不打不相识,两人对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却成了挚交。”
“宁琅”禇皇后一惊:“宁琅不是远在边关吗怎么还会干涉朝中事”·“宁琅回不来,却有人替他在京中周旋,”禇珺看着禇皇后,目光寒烈:“你可听说过东郭先生”·“东郭……先生”禇皇后愣了愣。
“当年汴京城里轰动一时,宁老头要给宁琅说亲,便是这位东郭先生百般阻拦,宁老头为此还找过萧染·等宁琅人一走这人又开始为宁琅各种歌功颂德·坊间传闻这人出自宫里,自幼与宁琅青梅竹马,这才编排宁琅,阻挠其成家立业。”
“而当年我私调粮草,差点把宁琅害死在嘉峪关,他自然记恨着我·”·“说来凑巧,当时江南大旱,一封万民血书也是不经三司六部,直接从宫里送到了皇上手里。
我那时起便起了疑心,派人赶赴江南,百般打探才从那些难民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只是还没等把人揪出来,倒是先被他算计了·”·“这,这……”禇皇后气都喘不匀了,“你说的这位东郭先生跟我所知的东郭先生可是一个人”·“你知道东郭先生”禇珺显然更惊。
“这人还陷害过瑜儿……”禇皇后结结巴巴,“我当时只道是他们小孩子气不过互相争宠,他怎么会……不可能的啊……”·“小孩子”禇珺皱眉,“我打听到这个东郭先生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口不能言……”·“当真是他”禇皇后大惊,“你说的那个女子是他身边的侍女,名唤瑛姑,早年被皇上割了舌头。”
“那这个东郭先生……”·“白束”禇皇后眼里寒光毕露:“是萧婵那个贱人的孩子。
当日他陷害我瑜儿,撺掇萧怀剑去边关,还与宁琅关系匪浅,如今还把你拉下水,他是如何办到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在宫中孤立无援,身边只有一个哑巴侍女,又被皇上拿一根精钢寒锁锁在澍兰苑里,他如何能干成这些事”·“他干的只怕不止这些,状告唐潘案,科考舞弊案,江南赈灾案我怀疑都跟他有关系。”
“他……”禇皇后气的直咬牙,“我当初还给过他一些教训,但这人不声不响都受了下来,我还道他- xing -子同萧婵一样软弱,断没想到他竟是暗藏祸心,能干下这等祸事。”
禇珺心中还是存疑,“他是宫里的人,我把持朝政碍他何事,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与我过不去”·“他,他,他……”一个想法涌上心头,禇皇后不禁在天牢里发起抖来,“他自幼与……九皇子萧怀剑交好,他不会是想……”·牢房里一时悄然无声,过了良久才听禇珺沉声咬牙道:“这人必须得除掉还有宁琅和九皇子,一个也不能留”·第41章 南柯一梦··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宁琅和萧怀剑不眠不休整整赶了三天三夜这才到了函谷关,一骑精锐在路上又被落下了十之八九,最后跟着到了函谷关的只余下十几个人。
而函谷关西依高原,东临绝涧,车不方轨,马不并辔,本就是设伏的绝佳地段··临近年关,宫里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萧染早早便差人送来了好些赏赐,大多是些珍贵药材,美其名曰给白束将养身子,却皆是些大补之药,于他的病并无助益,被瑛姑打包收到了柜子最里层,还一脸不情愿的嫌占地方。
午后喝了药小憩片刻,没睡了一个时辰却猛觉一阵心悸,蓦地惊醒,再仔细听来,竟是几个宫女在澍兰苑门外乱嚼舌根··白束原本没放在心上,下床时恍惚间听见师父的名号不由愣了愣,再仔细听来,九皇子,函谷关,遇伏,下落不明等字眼一一入耳,不由心头一滞。
这些人是站在他门外故意嚼给他听的,绕是知道却还是难免心下一惊,结合刚刚梦里的心悸,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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