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始梦+番外 by 盐盐yan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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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番外 by 盐盐yany(4)
·陈源先看了萧怀剑一眼,见人点了点头才走到案前,将汴京城的图纸打开··“将军说我们人少,战线不宜拉的太长,坚壁清野,将防线缩至汴京城·”·汴京为大楚帝都,繁荣昌盛不容置疑,当初为往来方便,汴京城共开了十二个城门,南三门,北四门,东二门,西三门,此外还有若干个河道口,其中南薰门为正南门,恢弘开阔,一条御街直通皇城,是最为紧要的一个门。
现在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来守这么多门,而无论哪个门失守了,敌寇入内都会是灭顶之灾··陈源指着地图分配:“戴至德用兵灵活,跟张巡配合来守北四门,这四门相距较近,便于互相增援。
苏西群守东侧新曹、新宋二门,中间还有汴河的河道口·固子、万胜、新郑三门相距较远,何温擅长奔袭,由你来守·最后卫业征,守南薰门,我协助你并兼顾左右的戴楼门和陈州门。”
“那我呢”萧怀剑皱了皱眉··宁琅不会顾忌他是个皇子,要把他留在皇城里吃软饭吧·“忘不了你,”陈源一笑,“给你剩了三千人,统筹支援各门,是为补漏大军。”
“果然不是好差事,”萧怀剑撇撇嘴埋怨:“届时击退了敌寇,功名利禄都是你们的,谁还会记得我一个补漏的·”·众人开怀一笑,仿佛回到了当初漠北岁月,宁琅分配了任务萧怀剑就负责插科打诨,宁琅不拿萧怀剑当皇子来养尊处优,萧怀剑却认宁琅为主帅有命必从,嘴上虽埋怨任务却次次完成的干净利落。
只是如今不是在漠北,在主位站着的也不是他们的将军··“都会按功行赏·”萧染道··众人皆是一愣··萧怀剑现在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兵权,又是亲王,若要再赏……只怕只有东宫之位了。
“父皇……”萧怀剑皱了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都忘了他这父皇生- xing -多疑,这话一说出来只怕萧染想到的还是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来日的飞黄腾达,所以要先口头应允以示安抚。
在他那里人人皆有企图,为功为名为钱为权为地位,单单没有为国为家为苍生··累,没由来地心累··御膳房适时送了早膳过来,萧染拍了拍萧怀剑肩膀,“先用膳。”
转身出了紫宸殿··简单吃了两口之后各个将领便都领了命到自己负责的城门下安排布防·除了要挖坑设陷还要转移平民,不能让城郊百姓直接暴露在炮弹流矢之下。
另外如果当真不敌让敌人进来了,他们也还可以利用街巷进行巷战··萧怀剑跟着把十二个门都转了一遍,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找了张椅子往上一靠,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如果说当初还忧虑过万一他们真的撑不下去了,城破家亡该如何如何,现在脑子里却一点想法都没了·兵来了就打,拼尽最后一兵一卒至死方休,管他什么至尊皇位,什么千秋霸业,谁当皇帝不是当,最后不过是变成史书上淡淡的一笔。
各为其主,各安其命,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反倒不求什么结果了··刚刚闭眼小憩了片刻,忽闻城郊一声炮响撕碎了夜幕的宁静··萧怀剑腾地站起。
开始了··打起来的不是别处,正是最为紧要的南薰门·宁王萧沛整顿了剩余兵力,又花了一天时间打捞尚还能用的武器兵甲,马不停蹄赶过来对汴京城发动了第一波猛攻。
不得不说萧怀剑还是有点佩服他这个六皇叔的,昨夜刚经历了一场大火,今日又行了半日军,换作别人此时就该先安营扎寨养精蓄锐,这人竟果敢地下令攻城··萧沛此时却是有苦说不出,他的好侄子那一把火给他把艨艟巨舰烧了个干净不说,还把粮草给他作弄没了,靠着搜刮来的那点粮食根本不足以让他的七万大军饱腹,此时若不把城攻下来,他的大军就得在城外饿肚子,届时日日消耗,等到萧启的军队来了他这一行就成了为别人做嫁衣了。
看到那条护城河时萧沛气的直哆嗦,本来他可以直接上城楼的,如今一条小水沟就能难住他·先派会凫水的过去扯起绳索,结果人刚一上岸就被暗伏的竹签扎成了刺猬。
城楼上架起的大炮炮轰而下,士兵见过河不成纷纷后撤,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萧沛嗓子都喊哑了不见奏效,心下一横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队伍里恢复了平静。
死一般寂静··最后方一排弓箭兵将箭矢齐齐对准了自己人,后退者死·萧沛深知这些士兵所想,动员道:“攻下汴京,城里有粮食有卧榻,往后退就只有死路一条,想想我们不远千里过来是为了什么,城里现在没有多少人,撞破那扇门,大楚就是我们的”·士兵们皆都烧红了眼,纷纷倒戈矛头上前,他们现在不求什么功成名就,但求能吃顿饱饭睡个好觉。
以身试水,以尸铺桥,后人踩着前人的尸体往前冲,耳侧箭矢呼啸而过,炮火灼灼将黑夜照的亮如白昼··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锤,便以死去的尸体为盾,拿刀枪肉体去撞城门,喊声震天,箭弩木石从城楼上纷纷而下,冷不防就被旁边人的脑浆糊一脸,能爬起来的又都撑着上前。
萧怀剑赶过来时也颇为震惊:“这些人是疯了吗”·“所谓穷寇无畏,看来是昨夜那把火把他们烧尽了,”卫业征一边指挥作战一边应答,实则也没有什么好指挥的,南薰门门坚壁厚,后抵三根重逾千斤的条木门栓,以肉体撞城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看着黎明破晓攻城无望,萧沛只得下令撤兵,而就在兵士垂头后撤之际,城门开了··众人皆是一愣··就这一愣已有数人被斩于马下··卫业征携八百骑兵,从城里呼啸而出,直冲敌阵,将敌军冲撞的乱作一团。
一方是全副武装以逸待劳的禁军,另一方则是饿着肚子攻了一夜城的残兵败将,萧沛军根本连应战的想法都没有,当即撒腿落荒而逃··单单自己人践踏踩蹋就死了无数。
第一缕晨光映- she -大地之时,城门已经关上了,独独萧沛的七万人只剩下了三万,城门外尸体堆积如山··萧沛在护城河这边,眼看着对面的人出来清理尸体布设陷阱,木桩竹刺上的沥沥殷红全是他们人的血。
首战告捷城里的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众人皆知这场仗不过算个热身·大敌将至,接下来要打的便是硬仗了··二月初五,萧启的二十万大军赶至··当夜,萧子桓携十万大军驻扎新曹门外。
次日,秦俞榷带着他的五万大军和一众妻妾抵达万胜门下··作者有话要说:打仗好难写,我不想写打仗了白束不在的第三天,想他,宁琅不在的第八天,想他想他想他·第59章 决战前夜·萧怀剑自南薰门登上城楼往下看的时候,只觉得眼下一阵眩晕。
一排排兵士列于城下,宛如黑云压境,目之所及皆是兵甲映- she -的寒光,明晃晃一片,是真正的甲光向日金鳞开··他还是低估了萧启的能力,当时觉得一个大名府,哪来的二十万兵,只怕是谎报军数危言耸听,如今看来二十万还不止,只怕萧怀瑜持兵符沿途又吸纳了不少人。
与萧沛那群乌合之众不同,萧启带来的是真正的军队,军容齐整,纪律严明,往城下一站就带出一种压城的气魄来··若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卒,看见这场面只怕双腿一软就跪下来了。
但他却得站着,用钢筋铁骨撑住那双腿,就是战死了也绝不屈膝··他若是跪下了,那这城里的人便避无可避,整个大楚国便跟着跪下了··“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萧怀剑偏头看着卫业征。
“听真话还是假话”·“当然是真话·”·眼看着卫业征即将开口,却又改了主意:“还是假话吧·”·卫业征笑了笑,“我们大楚福祚绵长,千秋永存。”
“太假了,”萧怀剑跟着笑了笑,转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皆是敌军,若大楚能经此劫难而不衰,那当真是福祚昌盛了··“那真话呢”·卫业征轻声道:“只要这城不塌,我没死,他们就进不来。”
萧怀剑皱眉,卫业征笑着拍了拍萧怀剑肩膀,“放心,我福大命大,跟着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将军让我守南薰门,可能就是觉得我福气大吧。”
“等到时候赶跑了敌寇,我就让这汴京城的百姓奉你为门神,将你的画像往门上一贴便能夜不闭户·”·“得了吧,”卫业征笑道:“这一扇门还不够我守的啊还让我守千家万户。”
两个人无视城下虎视眈眈的敌军相对而笑,音容和煦,宛若汴京城里最风光无限的翩翩少年··这几日萧怀剑日日宿在紫宸殿,与沙盘图纸为伍,累了就在榻上小憩一会儿,终日不卸甲,一觉睡醒总觉得有人趁他睡着将他蒙头打了一顿,身上没有一处不酸痛,但一站到图纸前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从外面回来,萧怀剑抓紧时间休整,到时候一旦打起来只怕会是一场恶战,没有几天几宿都停不下来··萧染在秦让陪同下提着宫灯进来时,正看见萧怀剑躺在榻上,一张贵妃榻尚且不够长,萧怀剑一身钢甲不得蜷曲,只能将腿搭在贵妃榻把手上。
这么睡着了一会起来腿上血液回注必定得麻·当即吩咐秦让去搬张大床过来··二月天气算不得暖和,萧染脱了翻毛大氅给人盖在身上,刚一触及萧怀剑立马惊醒过来,弹跳而起,全然没有刚睡醒的惺忪状态。
“打起来了”萧怀剑惊问··再一听外面动静,静悄悄一片,并没有刀戈火炮之声,这才松了口气··“再睡会·”萧染皱眉道。
“不睡了,睡不着了,”萧怀剑搓了搓脸,“一会我再出去巡一圈,防止敌军趁夜偷袭·”·“让他们去就行了·”·“众人皆有任务,就我一个闲人,我不去谁去”萧怀剑笑了笑,“宁将军还是偏着我的,我还有张榻能小憩一会,卫业征他们只怕现在还在城墙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转头又道:“父皇快去歇息吧,朝中还需有您坐镇,大楚还得靠您撑着·”·“怀剑,”萧染犹豫出口:“你可怪朕”·“嗯”萧怀剑一愣。
“若不是朕执意要撤藩,事情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还有怀瑜,朕这些年一心想着制衡朝中势力,维护皇权稳定,对他多有冷落,但朕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怨朕。”
“他即便再怨,叛敌卖国这种事仍旧不可原谅,”萧怀剑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他争什么抢什么,我就是有时候看不惯他一些作风,与人争吵几句,但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器小,不瞻前后,睚眦必报,大楚国日后若真落到他手上只怕也离亡国不远了。”
“怀瑜当真是给了朕最痛一击,”萧染叹了口气:“当年先皇不立储,想从众皇子中择优,最后却是争得祸起萧墙,兄弟离心离德·朕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早早立了怀瑜为太子,结果却是造成了禇珺把持朝政,借机排除异己,朕忍了他不是一年两年,近年来却愈加得寸进尺,大有要取朕而代之之意,朕只能除了他,只是没想到怀瑜如此沉不住气,竟因此而记恨朕。”
萧怀剑出声打断:“父皇,你有过废储之意吗”·萧染愣了愣,随即才回道:“朕没想过·”·萧怀剑一笑:“所以你提我上来不过是想制衡他,压一压他那嚣张气焰。”
父子之间尚且如此算计,更何况兄弟之间··“怀剑……”萧染皱眉··“你放心,该干的我还是会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萧怀瑜不会因为你没打算废他就放弃攻城,我也不会因为自己只是被利用而放弃守城,刀戈相向,已成定局。”
萧怀剑对着人一笑:“诚如你所说,我身在帝王家,便知会如此·”·“是朕对不住你,”萧染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宁琅……朕让人去提了,只是……”·“父皇,”萧怀剑整理了一下盔甲回过头来,“我守自己家即便战死了也无怨无悔,但宁将军不欠我们大楚什么,反倒是我们大楚对不起他们宁家,宁将军已做的仁至义尽,帮或不帮我们都该心存感激。”
萧怀剑看着那稳- cao -江山二十多年的帝王,始才发觉那两鬓不知何时已染了风霜,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难以言喻的疲倦··就在此时鼓角齐鸣,萧怀剑皱了皱眉,这些人果然趁夜发起了进攻,门外侍卫紧接着来报:·“燕王发兵攻打南薰门”·“靖西王率兵进攻万胜门”·“新曹门遇袭”·“宁王从河道口偷袭”·萧怀剑从侍卫手里接过自己的长缨枪,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父皇,若是我没回来,请恕孩儿不孝之罪……还有帮我照顾好小束,不要再为难他了。”
回头转身,目光决然,全无惧意··秦让指挥人把一张床搬过来时,要睡的人却早已没了踪迹,只那帝王呆坐榻上,说不出的孤独寂寥··最后一个不叛他的人,被他送上了修罗场。
“朕会把宁琅送过去的·”·“什么”秦让小心问道:“皇上您说什么”·萧染站起来,道:“去澍兰苑。”
宁琅不是不帮,只是提了一个条件··让白束去接他··第60章 三个条件·白束刚端起药碗,忽闻外头一声巨响,地好像都跟着颤了颤,急忙把药碗扔下到窗口察看。
漆黑夜幕尚可见正南方向火光明灭,一声声巨响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打起来了”白束皱紧了眉··伶仃被吓的瑟瑟发抖,在地上扯着白束衣衫,一门心思想往白束怀里钻。
白束低头把这小东西捞起来,轻轻顺毛安抚着:“不怕,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也不知是说给伶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刚一回头,看瑛姑还端着药碗看着他,只能淡淡摇了摇头,“这药我不能再喝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再昏睡下去了。”
瑛姑皱了皱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把药碗放回桌上··她知道白束苦心孤诣筹备了这么久,等的无非就是这一刻,但私心里却是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
用鲜血铺就的一条路,谁也不知道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甚至不知道那副身板能不能走到最后,她宁愿白束喝了药一觉睡过去,明早起来至少还能言笑晏晏问她一声安·如此这般,只怕就再无宁日了。
“怎么了”白束见人若有所思,不由苦笑:“我要出去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瑛姑终是点了点头,会心一笑··这人从这出去之日,他们的主仆情分只怕也就尽了。
白束自是知道瑛姑的想法,轻声叹一口气,“帮我把师父留的药水拿过来吧·”·萧染过来之时不由一愣,只见那人伏在桌上守着一盏微弱的烛灯,正静静抄一册佛经,外面炮声轰鸣杀声震天,这里却安静如旧。
明灭烛光打在如玉侧脸上,恍若自带一圈光晕,一秉虔诚,世间万物不得纷扰··写完最后一个字,白束停笔收手,一纸簪花小楷写的端庄秀丽,全然没受外头的影响。
·这次不求功成,不求名就,只求平安··转头对着来人一笑,“你总算来了·”·萧染回神,皱眉问道:“你知道朕要来”·“你不来找我,师父便不会从牢里出来,你就得眼看着你的城破国亡,”白束一步步走向萧染,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尚且清亮的吓人,站定在萧染面前,提唇一笑,“门外是候着人准备开这铁索了罢果然还是皇位重要些,只有在皇位面前其他东西才会让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白束顿了顿,再一步越过萧染到人身后,慢慢凑近一套海水云龙的苏式屏风道:“原来这边是这个样子的·”·萧染呆立当场。
这范围已然超出了那条铁索的长度,而他这才发现,刚刚白束走路时早就没有了锁链拖地之声··急忙回头,只见那人脚腕上空空如也,他亲手锁上的精钢锁链竟不见了踪迹·“你……”萧染惊道:“你是如何……”·“你是不是还等着我对你的开释感激涕零,叩谢皇恩”白束回头一笑,“我不要你的恩典,我若想走早就走了,但我现在不想走了,我就在这看着你国破家亡。”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明明一步之遥却觉得这人离他那么远,而他看着这人看了十年竟好似从没看清过,“你不是一直想走吗朕放你走,还有宁琅,你现在就可以去接他出来,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还想怎么样”·“我要的若是这些我还用等到今天吗”白束静静看着他,一双眼里冷冽干净,“三个条件,你答应我便去接师父出来。”
“哪三个”·“一,将师父的案件开堂会审,昭告天下,还师父一个清白·”·萧染皱了皱眉,开堂会审便意味着那些皇家丑事得暴露在公众面前,沦为那些勾栏瓦舍里口口相传的荒唐事,有损皇威。
但皇威由皇权所出,没有皇权一切都荡然无存··萧染点头应允:“好·”·白束笑一笑,接着道:“二,立萧怀剑为储·”·“立储”萧染皱眉看了人一眼,“你这么做怀剑知道吗”·“他知道或不知道,现在所在做的一切皆是出由本心,生死尚且置之度外,还会在乎你立不立储吗”·“怀剑是朕的儿子,他的本心朕自然清楚,”萧染目光如剑,“我质疑的是你的用心。
这次若是真能退了敌,怀剑自然是大功一件,怀瑜……已废,朕百年后自然由怀剑继位,立不立储都没有分别·”·白束笑着摇了摇头,“这便是我的第三个条件。
我要你做完这些之后,下罪己诏,退位·”·“什,什么”萧染登时愣住··“你不会当真以为我会让师父出生入死为你打天下罢”白束眼神一凛,“你别忘了,我是北狄人,你灭我全族,杀我父汗,逼死我母妃,精钢寒锁锁我十年,如今还想着让我捍卫你的皇位,可能吗”·萧染一时站不稳,后退两步,扶桌而立,“反了,反了你是谁你不是白束,你是伯颜束”·“你总算承认我是伯颜束了,”白束粲然一笑,“驳我姓名,驳我身份,驳我自由,缄口瑛姑,只准习孔孟之道不得习治世之法,你当你如此,狼就能训成狗了其实你做的还是不够狠,当初在漠北草原上你就该一手掐死我的,狼崽子再弱但终究是狼,你既然留下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你……你这是要造反,你跟城外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当然有区别,我之所以让你先立储再退位,便是给你一个成全,萧怀剑是名正言顺的继位,届时你是太上皇,江山还是你们萧楚的江山。
若是城外的人打进来,你便是亡国之君,将来载入史册,受千万人指责,这点你不会不清楚罢”·“城外那是怀瑜,那也是朕的儿子”萧染振袖大呼。
“舅舅,”白束一脸痛心:“你睁眼看看吧,如今是谁在城墙上死守,护你萧楚江山,又是谁挑着出兵勤王的旗号,在袭你汴京城门·你是当真不知道萧怀瑜为何携兵符造反吗你杀了他母妃,他与你那么像,你难道不知道他会如何对你还有萧启,他当年差一步就取你而代之,你觉得他会念及兄弟之情给你一条生路”·“你……”萧染抬手指着白束,指尖抖得厉害。
“你放心,我对你们萧楚的江山不感兴趣,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加害萧怀剑,届时平定了叛乱,我就跟师父离开汴京,再也不回来了·”·“那……朕怎么知道宁琅一定能赢”·“师父既然让你来找我,自然是有把握退敌,另外,你现在除了信他还有别的选择吗”·萧染颓然垂下了手凝视着那张脸,眼角点绛殷红如血,面上淡然,仿佛一切早已盈握手中。
“朕……朕要想想……”·“毕竟是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你要考虑我能理解,”白束越过萧染坐到桌前,自顾自坐下继续抄佛经,“只是,我劝你别考虑太久,要是城破了,或者萧怀剑死了,你就没有筹码还能跟我谈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萧染愣愣看着那个背影,烛光映衬下虽瘦弱却直如松竹,他一直以为是他将人握在手里,不曾想有朝一日却是他被人拿捏。
这人从来不曾是他的笼中锦雀,而是他一直仰视着却求而不得的苍鹰··怔怔出了澍兰苑,在夜色朦胧间回头望去,他竟妄图以一个小小的澍兰苑把人困住,当真可笑。
第61章 吾皇万岁·一夜激战,遍地硝烟··敌军在黎明破晓时分方鸣鼓收兵,并不是因为硬攻不下,只是简单的稍事休整,下一波攻击只会来的更烈更猛··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萧怀剑和卫业征站在城头看着被炮火轰的斑驳的城墙,万没想到这才第一夜就守的这么艰难·敌军装备齐全,云梯直上城楼,撞车攻击城门,甚至架了云楼,在城外便可直接看到城内布防。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清点一下伤亡·”卫业征吩咐道:“让将士们抓紧休息,敌军不定是什么时候就会再攻过来。”
等小兵领了任务下去了,萧怀剑才卸去一副严肃的表情,当即皱着眉弯腰下去,拉着卫业征衣袖,“快,扶我一把·”·“九皇子”卫业征大惊。
“小点声,小点声别吵”萧怀剑急忙制止,连着抽了好几口气,手从腰上松开时才见满手鲜血··“你这得处理一下·”卫业征皱眉道。
“唔,”萧怀剑含糊应了一句,“你来帮我,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找了间没人的空草房萧怀剑卸去一身甲胄,当初玄衣黑甲看不出来,这一露出来才见伤口从腰上横着过去,足有半寸深。
“什么时候的事”卫业征皱了皱眉··“刚上城楼就挂彩了,也不知道哪个兔崽子放的暗箭,那么黑得亏他能看见我,”萧怀剑皱着眉把被凝血粘住的衣料从皮肉上撕下来,疼得嘴角直抽抽,“快,赶紧处理一下,别让别人看见了。”
卫业征拿起烧酒毫不犹豫地倒了下去··“我……”萧怀剑一连串想问候卫业征九族的话被咬碎在肚子里··卫业征没等人把气喘匀了就已经手脚麻利地帮人在腰上缠了好几圈。
“真狠啊,”萧怀剑竖起大拇指,一脸服气··卫业征咧嘴一笑,就地坐下,拿起剩下的烧酒猛灌了几口,不消一会儿一股灼热在胸腔里烧起来,一夜激战之后的释放,说不出的舒爽。
“给我剩点,”萧怀剑伸手来拿··“你一带伤的人,喝什么酒,”卫业征巧妙地躲过去··“没大没小,”萧怀剑乐了,“我是大元帅,还是皇子,有你这样的吗”·“还是伤患。”
卫业征补了一句··萧怀剑也不抢了,低头乐了好一会儿,直笑的腰上的伤口疼··“哎,等改天我从父皇那偷一坛九酝春出来,咱们两个喝个不醉不归。”
卫业征翻个白眼:“你堂堂一个皇子,就不能讨要一坛吗还得用偷的·”·“也是,”萧怀剑笑了笑,“我都忘了我现在正当宠呢。”
晨光从窗口斜- she -进来,洒在灰头土脸的两人身上,明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今晚,两个人却心无芥蒂地笑得轻松恣意··刚从草房里出来一个小兵立即上来报:“死了五百一十九人,重伤逾千,小伤不计,箭矢正从兵部库房往这运,但横木和石头不多了,还有就是……南薰门后的条木栓裂了两根。”
萧怀剑皱了皱眉,虽然只是裂了,还不至于就断了,但足以证明萧启军队冲击之猛·撞车、攻城锤轮番上阵,还有火炮加持,照这样下去不消时日城就破了。
“条木石头没有了再去找,”卫业征道:“把这几间房拆了,能用的都搬回去,到时候找你们你们大元帅,他正当宠呢,管赔·”·萧怀剑:“……”·“其他各门什么情况”卫业征接着问。
“其他门也都没事,哦,对了·”小兵总算展了点笑,“刚刚苏将军从新曹门送了三千人过来·”·“三千人”萧怀剑愣了愣,“他那边对萧子桓的十万大军,还能空出人手”·“苏将军说齐王军的状态不太对,过来小打小闹地打了两把就撤走了,本来苏将军还想多调些人过来的,但怕这个萧子桓有诈,还是留下了足够的人手。”
“嗯·”萧怀剑点头应了句··萧子桓……萧怀剑皱了皱眉,他对这位堂兄实则并不了解,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就儿时齐王来京面圣时带来过几次,只记得是柔柔弱弱一个小孩,说话轻言轻语,如今都能带兵打仗了·此时燕王萧启帐下也是热闹非凡,萧怀瑜一锤案几,气的直咬牙:“你没看见萧怀剑就在城墙上吗为什么要撤军,直接冲上去把人杀了啊。”
萧启看了人一眼,摸了摸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没作声,倒是一旁的将领小心翼翼回道:“将士们攻了一夜,如今已是力尽功乏,不管是上城墙还是破城门皆需要力气,再耗下去就是对我们不利了。”
“我们有二十几万大军怕什么,他们不过才几万人,一鼓作气拿下不就行了·”萧怀瑜没好气道:“二十多万人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南薰门,照你们这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入主皇城”·“这……”将领想反驳当年项羽率千人就能破章邯四十万大军,胜负在将不在兵,奈何人家才是主子,一席话还是烂在了肚子里。
“你先出去·”萧启道··将领施礼退了出去··等人走了萧启看了萧怀瑜一眼:“说话注意点分寸,你是来勤王的,不是来造反的。”
“皇叔我……”萧怀瑜咬了咬唇,“这不是没外人嘛·”·“算了皇兄,怀瑜还小,不懂事,别跟他计较了,”萧沛在一旁打圆场,讨好道:“你看你再拨我点粮草罢,我那三万人还饿着肚子呢。”
萧启没理会,继续对萧怀瑜道:“万一帐外有人路过呢”·“那还不简单,谁听到了我就杀了谁”·恰在此时一人撩帐进来,“呦,这是谁惹咱们太子殿下不高兴了怎么还要打要杀的”·来人一副白衣白衫,清逸脱俗,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是翩翩公子逛窑子来了,进了帐内拱一拱手:“小侄萧子桓,见过五皇叔,六皇叔,太子殿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萧启敛了神色,道:“你父王呢怎么没过来”·萧子桓谦恭有礼道:“出兵前父王偶感风寒,病势来的急,只能让我带人过来助五皇叔‘勤王’。”
“萧胥这胆子还是这般小·”萧沛讥笑道:“他以为他不来就不算谋逆了吗”·萧启也皱了皱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不懂,萧染什么- xing -子,即便你只是在他城门上敲两下,到时候株连起来一个都少不了。”
·萧子桓假装听不出萧启话里责备他昨晚攻城不利的意思,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五皇叔此言差矣,父王自是知道走上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了,早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这才让我带了青州全部兵力过来,十万大军,这还不够诚意吗”·萧启眯了眯眼:“你的十万大军攻不进去”·萧子桓唇角挂着一抹笑:“五皇叔你二十万大军不是照样没攻进去”·萧启眼神瞬间凛了起来,他攻的南薰门是重中之重,禁军主力都在这边,守城的将领也是刚从漠北打了胜仗回来的车骑将军,他那边十万人攻一个小偏门有什么攻不下的·但他就是要让萧染看着当年被他赶走的人如今堂堂正正回来了,从南薰门入主,一条御街,直通皇城。
萧启睨了萧子桓一眼,这人打的什么小算盘他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是想让他打头阵,自己再以逸待劳,等城门破开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竖子,白日做梦·萧子桓也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哈哈一笑:“五皇叔不要见怪,我这是先试探试探他们的兵力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我已经试探好了,下次我一定能针对他们弱势下手,一举拿下新曹门。”
“舅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秦俞榷吼了一嗓子,带着一个小妾从门口进来,骂骂咧咧抱怨:“太难打了,昨天夜里吓死我了,还没靠近城门呢,我的人就死了好几百了,太可怕了,是吧美人”·怀里那人千娇百媚应了一声。
萧启看着这群人不禁头疼,这都是纠结了一帮什么人一个纨绔子弟,一个居心叵测,还有一个什么都没干呢先折损了一半兵,还得靠他粮草接济··“就是你,在我母后大丧期间荒- yín -无度玩弄音乐”萧怀瑜腾地站了起来。
萧启扶额,都忘了,这还有一个百无一用的太子··“太子殿下,”秦俞榷腆着笑,“不要动怒嘛,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死都死了,就不要碍着活人什么事了。”
“你”萧怀瑜当即拔了剑,“你大胆,我母后也是你能玷辱的”·“哎,有话好好说,”秦俞榷拿怀里那美人往身前一挡,吓得美人脸上当即失了颜色,自己再迅速往萧启身后一躲,急道:“舅舅救我”·萧启一个头两个大。
萧子桓热闹看的不亦乐乎··秦俞榷有了靠山愈加得寸进尺:“萧怀瑜你得瑟什么,大家叫你一声太子还真拿自己当太子了,等来日五舅舅登基,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什,什么”萧怀瑜手上一愣··秦俞榷尚还不罢休:“侄子外甥还会区别对待吗更何况五舅舅明明更喜欢我,是吧,舅舅”·萧启没作声,眯眼打量着萧怀瑜,只见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手中的剑止不住颤起来:“登基你……登基”·萧启登基,那他所做的这一切算是什么·“为什么是你登基不是说好辅佐我,你做从龙之功的吗”萧怀瑜提着剑上前,抵在萧启胸口上。
众人皆是一愣··萧启还是没说话,只是那一副淡定的神色早已将一切化在不言中··萧怀瑜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人:“你利用我你利用我去偷父皇的兵符你……你这个乱臣贼子……我才是太子,是天定之人,要登基的明明是我”·萧启唇上提着一抹笑,“太子谁的太子叛军太子吗你看看周围是什么环境,谁认你”·萧怀瑜环视一周,众人眼里皆是漠然。
所有人都知道要登基的萧启,只有他蒙在鼓里·亏他还拿着兵符到处去招兵买马,这人就静静看着他为自己添做嫁衣··岂有此理·“你这个乱臣贼子”萧怀瑜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提着你的首级去见父皇我便还是……”·噗的一声,刀剑入体,萧怀瑜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刚刚离开那将领手持一柄剑自他后心而入,直插胸前·白刃入,红刃出,萧怀瑜登时倒地,一双眼睛还是难以相信地瞪大着。
他是太子……他还要继承皇位……那明明是他的皇位……·萧启淡定地弹了弹衣服上的血迹:“传令下去,太子在激战过程中不幸中流矢身亡。”
将领领命退下··众人里萧子桓第一个回过神来,登时跪地:“吾皇,万岁·”·秦俞榷与萧沛急忙跟着跪下:“吾皇万岁”·作者有话要说:人名称呼太多了,我自己都晕了(=_=)·第62章 云开月明·太子阵亡的消息没到午时就传到了文德殿里。
萧染瘫坐龙椅,一时间像老了十岁··“怀瑜……”·最像他的一个孩子,却是最先一个离开他的人··他早该想到,萧启怎么可能真心实意辅佐怀瑜登基,等怀瑜拿着兵符干完了该干的事,无遗就变成了一个麻烦,他怎么可能留着有正统血脉的当朝太子在身边,而在战场上,一场死亡实在太容易粉饰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不知道怀瑜在那边一个人走的时候怕不怕·“去宣旨罢·”萧染闭眼叹了口气··秦让看着那精明一世的帝王脸上深深的倦意,眼角纹路丝纷,俱是夕阳迟暮之态。
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默默躬身退了出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允卿所奏,来日敌退,此诺必践·钦此·”·秦让宣完旨抬头看了一眼小主子,既不下跪,也不接旨,只是微微靠着门框眯眼看着天边一朵残云。
下巴尖尖扬着,浓密睫毛翕合而下,掩映住眼里波涛汹涌的情绪··秦让一时之间也不敢上前打搅,立在一旁候着,这才注意到人所站的位置正是那条锁链所能到的最远距离。
他一直在等着,缩尽了最短距离,等真到了这一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分毫··纤细的指节微微抖着,那副薄唇咬在齿下失了血色,既便如此还是止不住全身都跟着颤抖起来。
当日就在这房里,他说,除非萧染亲手放他,否则即便精钢尽断栋榱崩折他也留在这··房梁崩过,精钢已断,如今,他终于能走了,一抬脚就能离开这个束了他十年的地方。
可他为什么动不了·一阵柔软馨香顷至身前,将他揽在怀里,像他数次安慰伶仃那样在背上轻轻顺着,抚平悸动,像一抔春水··“瑛姑……”白束在那个怀抱里阖上眼眸,泪水汹涌而下。
正是这个人,给了他这世上所有的温柔··瑛姑由着人哭够了将人从怀里拉起来,指尖拭去泪痕,扶着人的手,先一步迈出了那道门槛··白束先启右脚,再抬起左脚,落地之时,沧海桑田。
春光尚好,枝头是新春第一朵海棠花,恰是他在房内看不见的角度,风拂鸟鸣,万物始新··伶仃歪着脑袋看着他,喵呜一声扑上前来,扯着他的衣裾往前拽·这小家伙数次想把他拽出来,奈何一次也没成功过,如今虽不知人怎么就出来了,却还是兴奋地满地打滚,连推带扯地要让人往前走。
白束弯腰把这小家伙捞起来递到瑛姑手上,和柔一笑:“瑛姑,我要去接师父了·”·瑛姑笑着点点头,白束回以一笑,回头又对着秦让深深行了一躬。
三两步跑出院门,脚下是地,耳侧是风,他都快忘了奔跑是什么感觉了··相比于大楚国内任何一人,宁琅过的算是最轻松惬意了,吃得好睡得好,除了偶尔想想外面打的怎么样了,其余时间皆用来想那个小人儿在干什么。
在外征战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像这般真正闲下来··可能是怕他还有什么- yin -谋,萧染给他安排的这牢房里隔绝天日,杜绝一切活物,连只老鼠都见不着,每天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婆子过来送饭,他只能凭着吃过的顿数计算日子。
陈源来过两趟,想是得到了萧染默许·最近一趟过来给他带了一串佛珠,其上刻的不是梵文,不是佛语,而是篆隶楷行草刻成的“师父我想你”,宁琅一摸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笑一笑收在怀里,每日在黑暗里摩挲着。
一盏如豆烛光过来时宁琅没当回事,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离去,这才回头眯眼看过来··只一眼,宁琅呼吸当即一滞··铁门外那个小人儿挑着一盏烛灯看着他,眉眼弯弯,眼里是说不尽的非浅风情,唇齿轻启,唤他一声师父,宛如天籁。
宁琅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沉了下来,两步上前,将人揉进怀里··白束一手拿着烛灯一手回抱,“师父,我来接你了·”·一个钢筋铁骨,一个柔情似水,交织相融,从此再无严霜寒雪,只余彼此。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白束贴着耳边嘻嘻笑道:“师父,我手酸了,你要是不介意我一盏蜡油浇到你身上咱们就继续抱着·”·宁琅将人松开,接过白束手里的烛灯,烛火映在眼里,灿若星辰,“我是想一直把你抱着,刀山火海,此生不负。”
“此生不负……”白束咬了咬唇,“这是你说的,要是日后我成了累赘,拖了你的后腿,也不兴把我退回去的·”·“说什么傻话,以后我们都在一处,闲庭信步,快慢由心,行云踏浪还是踽踽而行都由你说了算。”
“在此之前先得把那些恶人赶出去·”白束笑一笑,从身后抱来一套铠甲:“大将军,你打算怎么拯救天下”·侍奉宁琅穿上一身银光甲,白束在人背后系上最后一根皮绳,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那里不舒服”面上一红:“我只帮你脱过,也不知穿的合不合适”·宁琅在人头上揉了揉,“到时候还由你来脱。”
“师父~”白束皱眉嗔道:“我说正经的呢,到时候万一不合适,在战场上兵荒马乱,伤到了怎么办”·“你自己看。”
宁琅扶着白束站定,自己后退两步,一身银光铠甲在烛灯下尚且熠熠生辉,飒爽英姿,一如当年在漠北草原上那回眸一眼,世间芳华无出其右··他的大将军当真是这天底下最风光的人物。
白束歪头一笑,“师父,我都不舍得让你走了,让他们瞧了去嫉恨我怎么办”·宁琅上前摩挲着白束眼角小痣:“我才是不舍得把你带出去,好像终于明白萧染为何要将你锁着了,稀世珍宝,一露头就会被人觊觎了去。”
“那我改日再问萧染要一条精钢链,就将你我锁在一处,这辈子也不分开了·”白束弯眼一笑,“你锁我,我不怨·”·“谁也不会再锁你,”宁琅揉着人的脑袋轻声道:“瀚海黄沙,天涯海角,以后都带你去看。”
白束点点头,会心一笑··临出狱门白束从怀里掏了一黑布条给宁琅罩在眼上,“师父你久不见日光,还得慢慢适应,我牵着你走·”边走边道:“本来我还能过来的再早些,奈何竟然在宫里迷路了,我在那里住了那么久,从来不知道皇宫竟然那么大,后来还是惠妃娘娘找了个小宫女才引着我过来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萧怀剑现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了,威风的很,我尚还没有见过他穿铠甲的样子,但定是没有师父穿着好看·”·“虽然从宫里出来了,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去找萧怀剑,不过也关系,我可以沿途找个士兵问问,到时候过去吓他一跳。”
“那天我竟然还见到宁老将军了,当时太拘谨了,也不知宁老将军对我印象如何,要是不满意可如何是好”·“汴京城里果然有条汴河,师父你还记得……”·没等说完就被宁琅从身后轻轻拉住,略一回头只见一条黑布随风而去,落入眼底的是那双浅淡的茶色眸子。
“你想说什么以后可以一点一点跟我说,现在听话,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不能带你去那么凶险的地方·”·“说了这么多也没将师父糊弄过去,”白束蹙起眉头,“你不在的地方处处凶险,你刚还说我们此后都在一处的。”
宁琅皱了皱眉,“战场上刀剑无眼,伤着你怎么办”·“师父当日还说会让我看到你身披铠甲驰骋沙场的样子,难不成是敷衍我的”·宁琅沉声:“这时候别跟我打这些嘴上官司。”
白束当即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儿,难不成再回到锁了我十年的澍兰苑里战场凶险,别的地方就不凶险了站在树下还有遭雷劈的时候,你把我放在哪儿能放心”见宁琅稍有动容又轻声道:“你让我跟着你,我发誓,就躲在城墙后头,绝不乱跑,你不必为我分心。”
·两相凝视,宁琅终是叹了口气,这小人儿的嘴皮子着实厉害,但有一点说的没错,把人放在哪儿他只怕也放心不下,只能带着··第63章 将军百战·两人先匆匆赶回将军府取了寒铁枪和青雎,甚至没有来得及拜见宁老将军,宁琅带着白束刚出大门,却见宁老将军早已披挂整齐等在门前。
“父亲·”宁琅皱了皱眉··“好久没拿枪了,手痒·”宁老将军道:“都说上阵父子兵,但一军无二帅,你早已能独当一面了,我去支援万胜门。”
“老将军·”白束拱手拜会··宁老将军点头意会,“气色比那天好些了,”又看着宁琅:“你带他去”·宁琅看了看身侧的小人儿,一脸殷切表情,目光也不禁柔和起来,点头道:“是。”
“唉,”宁老将军叹了口气,“要不是只剩了你一个儿子,我一定打死你·”·“谢老将军不杀之恩,”白束眉眼弯弯一笑,“谢大哥二哥成全。”
没到阵前,白束已然听到了火炮声,回头看了看宁琅,“师父·”·宁琅点点头,夹紧马腹加速向前··炮火轰鸣,每一下都震的城墙瑟瑟发抖。
砸锅卖铁拆房子攒的那点木石消耗殆尽,眼看着打了一天了,敌人却没有一点要退的意思·萧怀剑一枪把一个刚爬上来的敌兵抡下去,耳侧箭矢呼啸而过,将正冲他- she -来的旋箭撞偏了方向。
萧怀剑冲陈源感激一笑,接着见陈源拉满了弓三箭齐发,箭箭致命··手上一把玄弓握的稳如泰山··萧怀剑舔了舔唇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定一定神看着城下,往上爬的人还在络绎不绝前赴后继,完全看不到尽头。
“报”一个小兵带着半头血上来··“门破了”萧怀剑一惊··“门没破,”小兵喘了口气,萧怀剑一颗心刚放下来就听小兵继续道:“墙塌了。”
萧怀剑一瞬间想把人从楼上一并扔下去··赶紧下城楼查看,陈源紧跟上来,萧怀剑边走边问:“怎么塌的”·小兵捂着头三两步小跑跟着,“炮火太猛,大门左侧塌了一角,卫将军正在守着。”
走了几步萧怀剑猛一停,小兵没刹住一头撞上来,疼得嘴角直抽抽,只听萧怀剑道:“你别跟着了,先去把头包一下·”·小兵愣在原地点点头,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将军已经风驰电掣消失在转角处。
萧怀剑赶过来的时候卫业征正指挥着人火力压制争取时间拿石头砌墙,便指挥边骂:“哪个龟孙子修的城墙,别让小爷逮出来”·“修城的人早死了八百年了。”
陈源搭弓引箭,一箭从石头缝里出去正中敌首··“小爷要是因为这堵墙死了,下去第一个找他算账”·萧怀剑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有点出息,怎么不得化成厉鬼回来缠着萧启,你跟一修墙的较什么劲”·“也是,”卫业征咂么了一下,咧嘴一笑。
透过石头缝隙瞥了一眼,当即大惊,“快走”·没等反应一炮顷至,排山倒海之势,地动山摇·众人急急后撤,敌军显然也已发现这个漏洞,挪了火炮过来就着这处开炮,刚刚垒好的石墙顷刻又被撞开。
卫业征将萧怀剑护在身后,为其挡去了大部分冲击··“卫业征”冲劲一过萧怀剑拉着卫业征赶紧往后退:“你傻吗我用你挡”·卫业征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又被撞开的墙咬了咬牙:“跟他们拼了”·“你想干嘛”萧怀剑大惊。
卫业征没理会,对着身后士兵吩咐:“点上八百人,跟我走·”·“你想干嘛”萧怀剑把人拉住。
卫业征总算回了回头:“我出去拦住他们,你们赶紧把墙修好·”·“不行你疯了吗”萧怀剑咬了咬牙,“我是元帅,我不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墙必须修,再来两炮豁口只会越来越大”卫业征皱眉看着萧怀剑,“我说过,只要我没死,就不会让他们进来,你不能让我言而无信。”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萧怀剑紧拉着人不放,“墙我们会修,但人也不能有事·”·“你看不出来吗我们缺的是时间,用石头砌的不行,得用城砖,石灰混合糯米汁,把墙修好,”卫业征在萧怀剑肩上拍了拍,“别让他们进来。”
“我跟你去·”·“你一个大元帅,你出去了谁指挥”·“你别去了,我去·”陈源握紧了手里的弓。
“冲锋陷阵,你觉得你这小身板能撑多久”卫业征冲着两人笑了笑,“你俩都好好待着,汴京百姓就交给你们了,”冲着身后将士招招手,“走,让他们见识见识小爷的厉害”·翻身上马,毅然决然。
城门开了一条缝,八百个人手持刀枪杀出去,城门随即紧闭··并且再不会开启·等那堵墙修好,外面的人就进不来了··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萧怀剑眼眶通红宛如嗜血的猛兽,咬紧了牙关把那一腔灼热逼下去,随即吩咐:“修墙”·陈源拿着弓上了城楼··三箭齐发,将卫业征躲不开的攻击通通挡掉,他们配合过上百场战役,卫业征冲锋陈源善后,彼此分工心照不宣,陈源手却从没抖的这么厉害过。
三箭变成了四箭,到最后恨不得再生出两双手来,一层牛皮护指被硬生生磨破了,每一支出去的箭簇上都带着殷红··可是怎么多人,任他如何也- she -不完··再往后伸手,却没有接到士兵递上来的箭,陈源蹙眉飞快瞥了一眼,只听那士兵颤巍巍道:“将军,没箭了……”·“箭呢”·“您,您太快了……”·别人是一支一支地- she -,他是四支四支地- she -,频率还要比别人快上几分。
“去取快去”·陈源再一回头就看到卫业征紧贴在马背上堪堪躲过敌军- she -来的箭,想是知道了他这边已经支援不及,□□向天一指,下一瞬,单骑破敌而出。
“卫业征”陈源一瞬泪目,那是他们规定的暗号,破釜沉舟,听天由命··一人一马,单枪直入,在众人尚还反应不及时,已冲入敌阵直冲着对方将领首级而去,速度之快竟无人能阻·一路拦阻之人皆被斩于马下,对方将领目瞪口呆,眼看着人冲着自己过来,一时间也慌了神,随手抓来几个人挡在身前,自己落荒而逃。
卫业征直冲到后军才被拦下来,即便他再强等敌人发现出来的就这么一个人一扑而上时,也成了困兽犹斗··卫业征叹了口气不禁苦笑,终究是没能在最后再露一手。
一柄旋箭呼啸而至,直入肩头将人带离马下··最后一眼是头顶一望无际的苍穹··好蓝啊··像他第一次跟着将军出征那天··卫业征闭眼,没等来千刀入体,却被人拽住身前衣料腾空拉起,睁一睁眼,一瞬泪目。
“将军……”·“我来晚了·”宁琅寒铁枪破风一扫,银光落刃,周围倒了一片··一排甲兵手持□□拦在阵前,青雎身载两人到了近前一跃而起,飞身而过,稳稳落到敌后,马不停蹄,直奔城门。
一路所向披靡,上前者死·萧怀剑掐好时间等着两人到了门前下令城门大开,青雎飞快入内,等到敌军也一股脑涌进来时才发现门洞里早已布下了一排火炮,黑黢黢的炮口直冲着他们。
没等反应,炮声顷至,城门前霎时硝烟弥漫,血肉横飞··敌军前头的纷纷后退,后头还在朝前涌,一时间在城门前拥挤不堪·陈源在城墙上指挥将最后一波石头条木尽数砸下,敌方阵脚大乱,碾压踩踏大片。
又一波炮火压制之后,城门再次牢牢关上··一波猛攻随着告一段落··第64章 柳暗花明·“将军”·“将军”·“将军”·众将士纷纷驻足而立,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卫将军也好,陈将军也罢,但这大楚国内唯有一人,是所有人的将军,曾带领大楚平定四野,屡次扶大厦于将倾,便如军中柱石一般,悍然不动··那是他们的信仰。
宁琅翻身下马,将卫业征接下来,察看了人的伤势,道:“先去处理伤口·”·“将军……”卫业征站着没动,咬咬牙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将军你总算来了……我们……我们都快撑不下去了……”·“你们干的很好,”宁琅在人肩上拍了拍,“辛苦了。”
“将军”陈源从城楼上下来,到底要比卫业征稳重些,眼眶红了红及时把视线转移到卫业征身上:“你充什么英雄,拖时间就好好拖,跑到敌阵里擒什么王要不是将军回来……”陈源握了握拳,整条胳膊还是颤抖的。
“我不是以为我死定了嘛,能带走一个是一个,”结果威风没耍起来,还差点栽了大跟头,卫业征越说越小声,最后还是决定装可怜算了:“哎吆,疼死我了……”·“疼死活该”萧怀剑嗔笑道。
宁琅扫视了一眼四周,蹙起了眉:“我带来的人呢”·“什么人”众人皆一愣··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宁琅把□□往青雎身上一别,焦急从门洞出来,刚待出声喊人,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那人一席白衫背对着他,身子略显单薄,正在城墙下给一个小兵包扎··“你多大了”白束一边往人头上缠着纱布一边问··“十,十八,”小兵愣愣看着眼前的人,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战火喧嚣尘烟弥漫,突然出现一个神仙一般的人物,轻言细语温润而泽,冰凉指尖划过额角,搏动着的剧痛都消了两分。
“十八,”那人眉眼弯弯一笑,“就比我大一岁,真厉害·”·这神仙年龄有点小啊··面前又过来一人,威风凛凛,一只手搭在那小神仙肩上,小神仙当即回以一笑,唤了一声“师父”。
小神仙的师父,老神仙··紧接着便见身后跟来了一群赫赫有名的将军,齐齐恭顺有礼地称呼老神仙“将军”,小兵愣了愣,当即一惊:“你你你……你是宁宁宁……宁将军”·他刚入禁军,还未目睹过宁将军真容,但对大楚国内这位神一般的将军却早有耳闻,心里仰慕的很,只是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就见到了。
“你认识我师父啊,”白束手脚麻利地包扎好,又嘱咐道:“这几天伤口别碰水,过两天再去军医那儿换药·”·站起来冲着宁琅笑出一对小梨涡,“久病成良医,我还能帮着处理一下伤口。”
“好,”宁琅冲人点点头,“别乱跑,就待在这儿·”·“小束”看清来人萧怀剑当即大惊:“你出来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白束上下打量了萧怀剑一眼,笑道:“果然威风的很。”
“你这……你是如何……”萧怀剑还是惊地合不上嘴··“是他亲下圣旨放我出来的,”白束冲人笑着,“我自由了。”
“我就说父皇不会那么绝情,太好了,”萧怀剑由衷高兴,既为宁将军和白束,又为父皇终究还是顾及那点亲情··白束笑了笑没点破··“这到底是谁啊”卫业征看的一脸茫然。
当年白束从漠北带回来时他尚还没跟着宁琅,自是无缘见过··陈源在一旁提点一句:“宫里那位·”·卫业征豁然开朗,汴京城里人尽皆知宁将军宫里有位红颜知己,不曾想却是位白玉少年。
当即也顾不上疼了,打趣道:“嫂夫人好·”·白束愣了一愣,意识到是在调侃自己,当即眯眼一笑:“嫂夫人不敢当,倒是卫将军单枪匹马取人首级的功夫好生厉害。”
·卫业征面上一红,心道自己这都丢人丢到宫里去了,心下一横,挑着还插着箭的肩膀上前,“嫂夫人医术这么高明,帮我看看吧·”·这人是想吓唬自己没见过血腥场面,白束笑一笑,一点不怵地帮人卸甲看起了伤口,过了会儿只道:“贯通伤,没伤到筋脉,没什么大碍,”抬头冲宁琅道:“师父帮我一把。”
宁琅随手抽出萧怀剑腰间佩剑,干净利落地一剑下去,箭头落地的瞬间白束已按着伤口将箭拔了出来··卫业征:“……疼疼疼”·众人皆笑。
一通喧闹过去众人才定下心来讨论军情··萧怀剑自觉地把主帅位置让出去,众人以宁琅马首是瞻,只是人如今虽然出来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萧启大军还是兵临城下,他们不可能一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宁琅淡定地往正中一站,道:“开新曹门·”·众人皆一愣··萧怀剑皱眉道:“门一开人不就进来了吗”·“就是要让人进来。”
负责守卫新曹门的苏西群接到指令也是一愣,但既是将军亲自下的指令,又有九皇子应允,却也只能照办··城门一开门外大军却不是想象中一窝蜂往里挤,反倒是先整顿了军队,最后在一青衣白衫人的带领下整齐入京。
不想来打仗的,倒像来巡视的··苏西群带着自己手下的禁军一路在后面跟着,就怕人在半路上突然发难,结果从新曹门跟到南薰门一路都无事发生,倒是那白衫人笑着看了他好几眼。
到了南薰门那白衫人翻身下马,看着一个个对他严阵以待的人不由好笑,对着宁琅道:“你们就这么待客的啊”·“还得看是不是不速之客,”萧怀剑蹙眉,“萧子桓你到底想干什么”·宁琅问:“你怎知他是萧子桓”·“他从东边带着十万大军过来,不是萧子桓还能有谁”·“东边的可不是只有齐王一家,”宁琅一笑。
“嗯”萧怀剑一愣··“这位是东海夜秦的太子,苏蠡·”·“啊”众人下巴齐齐掉到了地上。
落地有声··苏蠡二月天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折扇一甩,“你们之中有谁见过真正的萧子桓”·萧怀剑:“我在儿时见过几面。”
“那萧子桓可长得我这般”·萧怀剑皱眉:“儿时印象,谁能记得清·”·“真的萧子桓自幼体弱多病,齐王在他大一些的时候就不往外带了,如今正被我们请回东海夜秦养病呢。”
转头对着宁琅道:“你这次可是欠了我大人情了,我可是给你把我们夜秦的皇家卫队都带过来了,齐王那些乌合之众都不顶用,我都懒得往这带·”·宁琅认真抱拳致意:“多谢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到时候跟我再战三天三夜,我最近功夫可是大有长进,这次一定能赢你·”·本来十万敌军一时间变成了自己人,众人怔愣不及却又欣喜万分,苦守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了希望。
“我就说将军你怎么能在牢里住的那么安稳,原来是早留了后手·”卫业征刚从白束那过来,光着半截膀子慢悠悠遛达到近前,“嫂夫人这手法可以啊,我觉得我明日就能再披挂上阵。”
“唤他白束就行·”宁琅道··苏西群看着与自己两厢对峙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自己人,不由觉得憋屈,冲苏蠡道:“你说你干嘛不早说,我还能早点过来支援南薰门。”
“我都上去给你敲门了,还要我怎么说,”苏蠡翻了个白眼,“难道要我大张旗鼓在城楼下喊‘我是你们宁将军请来的救兵,放我进去’吗”·苏西群:“……我以为你憋着什么诈呢。”
“笨成这样,诈死活该·”·众人又是一通哄笑,这些人好些时日都没这么由衷笑过了··宁琅目光自帐内游离出来,不自觉就落到城墙后那席白衣身上,忙忙碌碌,步履匆匆,像一只纷飞在早春的白蝶,从雀跃的背影就能看出人也是开怀无比。
他既然答应把人带到这来,便是做下了充足的准备,绝不会让他身陷险境··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白束回了回头,一眼就对上了宁琅,两人相视一笑,白束挥了挥手头白纱,又转头去忙碌了。
帐外一通讯兵紧接着来报:“将军,万胜门大捷,我们把秦俞榷生擒了·”·“生擒了”萧怀剑眉梢一挑,“谁干的”·那士兵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宁老将军擒的,那秦俞榷没见过宁老将军,在阵前叫嚣我们大楚没人了,派一个老头子出来应战,宁老将军一怒之下直入敌阵,把人直接从马上提溜下来的。”
萧怀剑笑了,“惹谁不好,偏偏惹宁老将军,他老子当年在宁老将军手下鞍前马后的时候他还没出世呢·”说着又看了卫业征一眼:“看看,什么叫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卫业征一个白眼:“那可是宁老将军,我能比吗”·“何将军问人怎么处理”·宁琅思忖片刻,“一并押过来吧,秦俞榷虽没什么用处,但手下毕竟还有五万人,”又问:“老将军呢”·士兵拱手回道:“宁老将军气的够呛,回家喝茶静心去了。”
第65章 昨夜安否·是夜宁琅从城墙上下来,看见主帐内还亮着灯,不由皱了皱眉··那个小人儿独坐桌前,守着一把剪刀一卷白纱,正逐一裁成长条··宁琅上前,手搭在白束肩上,“怎么还不睡”·“师父不也没睡,”白束回头冲人一笑,“我睡不着。”
“认床”宁琅皱眉,这里不比澍兰苑的绣衾锦被,初春尚寒,别人一床被够用,这小家伙身子弱难免觉得冷··“我认什么床,我睡的最不安稳的地方只怕就是澍兰苑了,”白束手上一用力,裂帛声脆,长宽刚好用于包扎伤口,“我是有些亢奋了。
汴京汴京,住了这么些年汴京城,我今日才知道汴京城是长这个样子的·”·宁琅蹲下来,把白束手头东西接下来,“你若想看,等把萧启赶回去我随你把汴京城看个遍,现在先去歇息。”
白束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一脸委屈,“我真睡不着,”转头一笑,“要不师父你跟我说说接下来这仗你想怎么打”·“你觉得呢”宁琅反问。
白束眯眼一笑,“幸得师父早有绸缪,如今十万大军化敌为友,我们总算有了一战的资本,但我还是觉得我们该以守为上·”·“哦”宁琅含笑看着他,“这是为何”·“自古大战,守方有城墙为据,对攻方而言都属于攻坚,粮草供应不及,军心动荡,长此以往耗下去必定会先从内部腐烂掉。
更何况萧启那只队伍师出无名,无名之师大都成不了气候,再加上表面上的萧子桓和秦俞榷的叛逃,每个人心里只怕都会对勤王的起因打上个问好·最最重要的是,”白束眉头一皱:“我怀疑萧启还留了后手。”
“你看出来了,”宁琅苦笑了一下,“萧启盘踞大名府这么多年,与燕云十六州表面对峙实则勾结,一开始他打着出兵勤王的名号定然不敢把燕云十六州的人带上,但是一旦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燕云十六州必反,因为萧启一旦败了,不管萧染换谁过去执掌大名府,十六州的日子只怕都好过不了。”
“师父……”白束忧虑··“所以你说的对,还是以守为据,以逸待劳,等肃州军过来,我们才真的有一战的资本·”·“那若是守城,最重要的便是……”·话没说完,忽的双脚离地,竟是被人拦腰抱起。
“师父我说正事呢”白束匆忙瞥了瞥帐外,帐门没关,来往巡查的小兵也不知看去了多少,却见宁琅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抱着他一步一步往榻前走。
“正事以后再说,”宁琅道:“现在,我看着你睡觉·”·宁琅身前寒甲尚带着夜色微凉,白束却觉得面上发烫·以前在澍兰苑除了瑛姑没有外人,如今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本来他就有些怯,如此暧昧的姿势手一时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没事,”宁琅笑了,“有卫业征在,如今是人便知你是我的人了·”·白束这才颤巍巍环上宁琅脖颈,嘟嘴抱怨:“我说怎么过来找我包扎的人那么多,手上一点小伤口都往这挤,大将军你也不管管。”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这些都是禁军,是九皇子的人,不归我管,”宁琅道:“但你是我的人,我倒是能管管你·”·将人放在榻上,宁琅拿来棉被将人包了个囫囵,只剩下一张如玉小脸露在外面,一双清亮的眼睛含笑看着他。
“赶紧睡·”宁琅嗔道··“好,”白束笑了笑阖上眸子,过了一会儿又偷摸张开条缝,只见身前那人还是不走,就坐在榻上目不转睛看着他。
宁琅看着躺着的小人儿睫毛抖的蝶翼一般,不由好笑,反倒看的更加仔细,直将那张脸上的细丝分毫都敛于眼底··熬了好一会儿白束索- xing -也不装了,一双眼睛张大了嗔怪道:“师父你耍赖,哪有你这样的,让人睡觉还盯着人看,谁能睡得着”·“我说了,我看着你睡,”宁琅抬手抚上白束眼角小痣,“让我看看你。
在牢里时我日日在想,你在外面如何了走了吗过得好吗原来身陷囹圄是这般滋味,想到这么些年你在澍兰苑里也是这么过来的,一时间就心疼难以自持。
佛珠我收到了,想到你独坐案前守着盏烛灯刻写一笔一画,只觉这些年辜负你太多,瞻前顾后净为他人忧虑,竟让你平白等了这么久·”·“师父……”白束从被里伸手抓住宁琅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复又抵在心口,“我知道师父心里有我,便不觉得苦了,更何况如今苦尽甘来,竟能公诸于世,还能与师父在这帐内厮守,以前更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我才不敢睡,”白束倏忽抬头直盯着宁琅:“师父你告诉我,这都是真的吗不会一觉醒来都成了南柯一梦罢”·宁琅眼底隐有痛色,是他让人等了太久,寻常琐事硬是熬成了痴念,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都是真的,”宁琅俯身下来在白束额角留下一吻,“我保证你明早起来还能看见我,以后每天醒来都能看见我·”·白束却嘻嘻一笑,伸出胳膊揽住宁琅腰身,“师父,那你像以前那样抱着我睡行吗抱在怀里我就知道是真的了。”
宁琅不禁笑了,“你是就等着我下来了罢”·“既是下来了,便不能再让你走了,”白束手上用力,将人拉倒在榻上,身子熟练地往人怀里一钻,心满意足地嗅着人身上冷香。
过了一会儿白束皱了皱眉:“都是甲胄,抱着不舒服·”扬起一张如玉小脸:“我帮师父脱了罢”·“今夜不行,”宁琅按住白束不安分那手:“今夜我巡夜,九皇子他们熬了好些天了,换他们下来歇息一下。”
白束撇撇嘴:“就知道心疼萧怀剑,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宁琅挑眉:“你想让我如何疼你”·“师父~”白束面上一红,佯怒道:“既不能给我,又何必来惹我”不轻不重在人胸口上砸了一拳:“这破铠甲也不知是谁发明的,难脱难穿,太不实用了。”
“等打完这仗就不穿了,”宁琅笑道:“让你想脱的时候便能脱,想穿的时候……再说罢·”·白束瞪了人一眼:“这觉没法睡了”·“好了,不说了,”宁琅一点暗劲过去将烛火弹灭,把那小人儿抱在胸前,“快睡。”
“师父,”过了没多久,白束在暗处轻声唤了句··“嗯”·“师父~”白束又贴近了几分,借着外面一点火光启唇点上对方鼻梁,又慢慢- shi -吻着碾转向下,伸出一截粉透的小舌头在人唇上舔了舔。
“师父,你好甜啊·”白束埋在人怀里轻笑··宁琅看着这人的一举一动,明知道这时就该把人推开,奈何那副柔软的身骨在怀里软成一抔水,直将他溺在里面,动不了分毫。
·所谓红颜祸水,果然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白束见人不动,接着胆子又上前几分,紧贴在人耳侧,灼热气息一点不落地全落在人耳蜗里··“师父……我好想你啊……”·轻吻耳垂,又用一对小虎牙轻轻啮咬,顺着脖子一路下去,渐渐听到宁琅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师父,你难受吗”·宁琅在暗处凝眉盯着他不作答··“我也难受,”白束嘻嘻一笑,身子向上挺了挺,在宁琅身上轻轻蹭两下,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那我们就一起难受着吧。”
“一起难受”宁琅忽的翻身而上,将那小人儿压倒身下,光线昏暗白束尚且能看见宁琅眼底烧的荼靡之色,顿时便知玩过头了··“师,师父……”白束悻悻躲了躲,“我好像突然困了。”
“嗯,”宁琅算是看明白了,今夜这人不给点教训,是不会乖乖入睡的·伸手一把扯开白束身前束缚,莲花肩头颤抖着洒落在月光之下,那只带着薄茧的手稍作流连,一路辗转着下去,直直攀上凌霄之处,“难受完了再睡。”
“师父……师父……嗯……师父我错了……”·临到尽头,白束眼前已然见了白光,却被宁琅一指堵住出路……这是第三次了……·欲求不解,浪头在体内打了个回旋,白束被逼的眼角猩红,整副身子跟着颤抖起来。
“师父……”哑着嗓子哀求,语气可怜至极,“师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见人又要下去另一波攻势,白束奋然而起,已然带上了一缕哭腔。
“三郎……”·宁琅一愣··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趁着宁琅愣神的功夫,白束迅速抽离,整个人颤抖着一泻千里··一夜无梦,果真睡得安稳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哄睡小甜饼(在过审的边缘瑟瑟发抖ing)·诱受什么的,我们小白束:“哼~”·第66章 莫逆之交·第二日白大夫便起晚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之后全身说不上来的舒爽,再一想昨夜那些荒唐事,顿时就怯了。
这军营里也没有扇铜镜什么的,也不知昨夜师父在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瑛姑,给我打水……”话刚出口白束就愣了,这里不是澍兰苑,也没有什么瑛姑,他如今一步便可出了帐门,自行打水,自行梳洗,想了想便将心头- yin -霾挥斥了去,找了个水桶乐盈盈打水去了。
汴京城内水路发达,平日里用水直接从汴河里取便是了,如今城外尸体在河里堆积如山,流入城内的水都带着一股腥臭味,一时间人人只能以井水为饮,白束提着水桶走了二里地才找到一口井。
学着别人的样子汲水上来,打满了桶刚待转身水桶却被人提了起来,看清来人,白束不禁笑了:“师父,你怎么过来了”·“师父”宁琅提着桶走在前面,“我记得你昨夜还是唤我‘三郎’的。”
“师父~”白束一时羞赧难以自持,昨夜酣畅淋漓之时,他声声“三郎”“三郎”地唤,直将两个人都攀上了□□巅峰·他倒还好,还有办法纾解,只是苦了宁琅,在城墙上吹了大半夜冷风都没给吹散了。
“我那不是情至兴上嘛,”白束跟在后头小声道:“我以前看那些话本,寻常人家都是这么称呼自己郎君的,昨夜只觉得自己总算做了回正常人,在兴头上便放荡形骸了,师父若是觉得我僭越了,以后我不叫了就是了。”
“你这套委罪于人再楚楚装可怜的手法到底是谁教的”宁琅不由好笑··白束嘻嘻一笑:“自然有人吃这套·”·果见宁琅无奈笑了笑,“是,我喜欢听你叫,只是千万别挑我打仗的时候叫,一声下来身子就软了,只怕都拿不动寒铁枪了。”
“那我就在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这么叫你,”白束跑到前头背着手后退着走,眼里含笑看着宁琅:“你说我们像不像寻常人家的一对夫妻,你打水给我梳洗,以后你来耕田种地,我洗衣做饭。”
宁琅笑问:“你会洗衣做饭”·“我可以学嘛,”白束迎着曈昽日光举起手来,看着光线从自己指缝纷纷洒落,“十指浸阳春,愿为君洗手做羹汤。”
宁琅上前捉住那手握在掌心,十指纤细宛若柔荑,舞文弄墨的一双手,不知做起饭来是个什么滋味··白束跟着走了两步不禁笑了:“师父说我不会洗衣做饭,那师父会耕田种地吗”·“不会,”宁琅想了想:“要不还是占山为王,做些打家劫舍的买卖罢,我当年剿过匪,知道如何不被剿。”
“……”白束一脸无语,“你一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转过头来钻家国的空子,让宁老将军知道了不得打死你”·宁琅笑了笑,“以后就是你我之事,与旁人无关。
咱们可以先找个山头开垦两亩薄田,过的下去就做寻常百姓,过不下去我就下山收点过路财,总不至于让你饿肚子的·”·白束眉眼弯弯一笑,眼底澄澈如天际,“那三郎,以后就靠你多多照拂了。”
接下来几日,萧启想必也是知道了萧子桓和秦俞榷皆已投敌,城内城外势力旗鼓相当,小打小闹冲突不断,但都没再发动大规模袭击··所有人都在等,他在等他的燕云十六州,城里人则在等从肃州调来的援兵。
虚伪的表面平静是被青天白日一声炸响打破的··天旋地动,城墙都跟着抖了抖··白束当时正在帐内给一小兵清洗伤口,听到声响不由手上一抖,半瓶烧酒全浇到那小兵头上。
小兵疼得嘴角直抽抽,却敢怒不敢言,这人有宁将军和九皇子撑腰,众将军见了都得点头示意,他也只能抽着嘴角佯装镇定··“对不住,对不住,”白束一脸愧疚地给人包好,扔下手头的东西到帐外察看,只见众人都站在城墙上,不由也跟了上去。
找到宁琅探了个头出去,“怎么了打起来了”·“你怎么过来了”宁琅侧了侧身子将人护在身后,“不是我们,是燕王军下。”
只见缕缕黑烟直上云霄,刚刚那一声巨响正是从萧启营地里传出来的··“他们不会自己打起来了罢”萧怀剑乐呵呵道。
“怎么打能打出这么个动静来”卫业征道··“也是,”萧怀剑皱了皱眉,“这动静听着不像火炮,倒像是……□□”·“师父”白束看着宁琅。
“没事,”宁琅宽慰一笑:“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没等众人询问便有通讯兵来报:“新宋门来了一伙人,为首的自称江南霹雳局的柳文清,请求面见宁将军。”
宁琅笑一笑,“放他们进来罢·”·过了不一会儿果见一行人从东边过来,为首那人身高八尺,着金甲绿袍,星眉剑目,自带一股江湖豪气,隔着老远便冲宁琅喊:“宁将军,我送的这份礼可还满意”·宁琅笑道:“听见响声便知道是你。”
苏蠡摇着他那墨兰折扇从帐内出来,“小□□,行军打仗你来凑什么热闹·”·“小王八,许你来不许我来,”柳文清从马上下来,“我过来至少把他们辎重库给炸了,你呢除了带着十万人蹭吃蹭喝还干什么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宁琅不禁扶额,这两人到了一起只怕是不得安宁了。
果见苏蠡摇着扇子上前便要理论,却被卫业征及时打断:“你把他们辎重库炸了”·柳文清洋洋得意地一笑:“本来还想连带粮草一起炸的,奈何两处相距太远,没等过去就被发现了。”
卫业征拍了拍柳文清带来了好几车东西:“那这些都是……”·柳文清大手一挥:“都是我们江南霹雳局的□□,就这些,把汴京城挪平了没有问题。”
卫业征当即跳出去三丈远··等吩咐人把一应□□妥善安排好,卫业征过来不禁喜笑颜开:“柳公子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柳文清冲着苏蠡直挑眉。
苏蠡折扇一收:“叫上我们的人,打道回府·”·卫业征当即意识到自己这是点了引线了,急忙拦着:“殿下殿下,您一个太子就不要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了嘛。”
苏蠡一指柳文清:“我谁都能不计较,就是他,我还非得计较计较·”·柳文清:“小王八人家让着你你还真拿自己当太子了,你们夜秦那个小国还没我们一个江宁府大。”
苏蠡:“小□□你一个做炮仗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夜秦·”·柳文清:“炮仗当年攻打夜秦时你们可就是被我们这些炮仗吓得屁滚尿流。”
苏蠡:“你不说当年我都忘了,有些人拿炮仗炸海水,一炸三尺高,连个屁都没炸出来·”·柳文清:“苏蠡你是不是想打架”·苏蠡:“怕你不成”·众人:“……”·“师父,”白束言笑晏晏看了宁琅一眼。
“没事,他俩就这样,”宁琅在白束头上摸了摸,“都吵了十几年了·”·两人一直吵到夕阳顿下都没停下,一开始还有人去劝着,后来众人便都看出来了,这是两人独特的交流方式,旁人根本插不上嘴,吵到最后夜秦话杭州话都出来了,两人谁都听不懂谁的,却还是绵绵不休地吵着。
城中众人只当来了两只聒噪的鹦鹉,乐了就去听会儿,听完之后笑笑就走了··白束拿着一小截药材放在鼻下嗅了嗅,味辛微苦- xing -温,是荆芥没错了·荆芥三钱,白芨三钱,降香五钱,白束对着医书一一称好,拿药杵捣碎了留待止血化淤用。
帐外颓然的夕曛随着一人上前慢慢被掩盖了去,白束不由抬头看过去,看清来人不由一笑:“柳公子·”·柳文清哈哈一笑席地而坐,“原来就是你这个小鬼让宁琅牵肠挂肚了这么些年。”
白束起身对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柳公子赐药水破那精钢寒锁·”·“都是小事,”柳文清摆摆手,“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告知他了一种方法。
我们江南霹雳局以火器和暗器闻名,但你知道□□威力虽大,波及却广,一个不慎你这两条小腿就没了·当时刚好有个洋人手头有这东西,说是能溶万物,我才告知他的。”
柳文清看了人一眼,接着道:“只是你知道这药水来的却不容易,洋人崇尚武力,在大沽口办了个什么角斗场,开设赌场,以生死为注,真金白银他们过不了市舶司,便用这药水融了带走。
当时宁琅去讨要,这帮人竟然让他守擂三天,去那儿搏斗的尽是些亡命之徒,根本没有什么规矩可言,名器暗器齐上,不死不休,可怜当时宁琅还被宁老将军打出了一身伤。”
白束一惊,药杵跌落在地:“师父守了”·柳文清一脸沉痛地看了人一眼,转头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宁琅调了大沽口的的守军过去把那个角斗场一把端了,几个洋人下了狱一见到我们大楚的酷刑,立马把东西乖乖交了出来。”
白束:“……”·总算明白了苏蠡针对这人果然不是平白无故··“他当年跟我说收了个徒儿,让我帮他想破精钢锁的办法,我还道是个小姑娘总算让我们大将军动了凡心,万没想到竟是个小鬼。”
白束笑笑:“让柳公子失望了·”·“怎么会失望,明明就是惊喜”柳文清探头上前,“女孩子我不好意思问,你快跟我说说,宁琅那家伙是不是不举,我当年带他去扬州烟柳巷,他装的那叫一个坐怀不乱,我当时就觉得他有问题,你跟我说实话,以后我也有把柄揶揄他了。”
白束一脸无奈,最后只能轻声道:“师父……很好……”·“你跟他真……”柳文清一脸痛心:“你才这么小他就对你下手了太不像话了,快跟我说说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白束:“……”·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堵的哑口无言,正可谓我是流氓我怕谁,谁能过来帮他把这瘟神送走啊··白束转移对策:“苏公子呢”·求求你去祸害苏蠡罢。
柳文清摆摆手:“别跟我提那个小王八,脑壳疼·”·说到这白束倒是想起来了:“苏公子是小王八,你是小□□,那师父呢”·柳文清来了精神,“这可是我跟那个小王八唯一达成共识的一点,我们背地里都叫他老古董。”
“老古董”白束不禁笑了:“这是为何”·“那家伙太老成持重了,年纪不大偏偏爱板着一张棺材脸,我跟你说,当年去烟柳巷的时候他往那一坐,吓得人家姑娘愣是不敢上前。”
白束笑了笑:“那为何是背地里”·“那有什么办法,”柳文清往案上一靠:“他功夫比我俩都厉害,当初带领一万人差点荡平了夜秦,谁敢当着他的面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老古董……”白束低头笑了笑··只缘恰到情深处,颦笑伤悲为一人··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在状态,更个过渡章,轻松一下·第67章 决一死战·两厢对峙的局面足足持续了一月之久,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萧启在遭遇辎重库被炸后,很快出现了新的问题――粮草供应不及·萧启当日在筵席上有句话说的确实不假,养着这么一支大军的确不是一件易事,粮草一日千石,萧启除了留出一部分兵力攻城,还有一部分得去负责打家劫舍,只是当初萧怀剑他们采取坚壁清野政策,汴京城外周遭村庄皆已外迁,一粒米都没给他们剩下。
城内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倒是屯下了不少粮,只是如今莫名其妙加了十万人,粮草顿显捉襟见肘·汴京城往来繁盛发达,物资大都靠外界运过来进行钱物交换,如今市集早已停了一月,外面的进不来,只能日日消耗。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一场决死战,只是这场战来的有些滑稽··澄光二十三年春,西北急报,从西面赶来支援的肃州军与南下的燕云十六州在太原府狭路相逢,面面相觑之后,肃州军统帅蔡庸当机立断,反正早晚得打,直接在太原府拉开战线,与蛮族展开了一场陆野角逐。
这就迫使了汴京这边的战场早早迎来了决战,因为不管太原府那边谁胜谁负,对对方的打击都会是致命的,萧启不会等着肃州军过来对他们进行里外夹击,城里人也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再来一波强敌对他们进行猛攻。
大战一触即发··澄光二十三年二月十七,萧启军兵分三路,分别于南薰门、陈桥门、新郑门下蓄势待发·宁琅分派卫业征、萧怀剑、陈源守陈桥门,卫业征为主将,苏蠡、柳文清、何温、苏西群守新郑门,苏蠡为主将,自己统领剩下的人守南薰门。
白束被宁琅半威逼半胁迫送回了将军府,在军营里日日吃不好睡不好,那小人儿脸色日显苍白,在马上一步三回头地被将军府家将带走·出去两百步忽的勒住了缰绳,恳求道:“再让我跟师父说一句话。”
“就一句·”白束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那家将,好像人不答应下一瞬那眼泪就能溢出来··家将皱了皱眉只得停下··白束下了马三两步往回跑,没跑几步便见宁琅已至近前。
“师父,”白束小喘着从脖子上摘了一物下来送到宁琅手上,正是当日宁琅在函谷关送他的狼牙,“愿师父如草原狼一般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宁琅将手里物件收紧,温言道:“好。”
下一瞬那个小人儿轻轻环住他腰身,头埋在他胸口:“师父,没了你我活不了的·”·那钢筋铁骨的身子跟着颤了颤··白束慢慢起身,冲人欣然一笑:“我等你回来。”
若是等不到你,我便去找你··慢慢回身,由家将扶着上马,步步消失在汴京城初春的浅红嫩绿中··傍着初生朝阳的第一缕晨辉,一片喊杀声为这场决死战拉开了帷幕。
胜者为王败者寇,一将功成万骨枯·萧启军的云梯都被当日柳文清点的炮炸了个干净,索- xing -直接放弃了上城墙,用尚未炸坏的攻城锤和撞车对城门发起了猛攻。
每一声撞击城墙都跟着抖一抖··炮火紧密,比除夕夜里还要热闹,守城禁军木石箭弩□□齐上,还得防着空中投石和箭矢··萧启在出战前下了死命,务求必克,后退者死。
在没办法上城楼的情况下,所有人皆视那扇门为杀父仇人,前人倒下立马就有后人踩着他的尸体接过工具,不知疲倦不论生死地撞击着··坚守了一个月的南薰门终于不堪重任,吱呀□□了几声,轰然倒下·一枚旋箭自黢黑门洞里泫然而出,直取对方将领面门。
紧随着补上的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宁琅亲自上阵,带领着十万将士,一击而出··金鳞撼日,杀声震天·在战场上人命不是命,十几万人手持刀枪以命相博,血肉横飞,所有人眼里尽是一片血红。
所谓人间地狱莫过如此,为功名利禄,为家国天下,为生存,为侵略,甚至有人都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便手持刀剑砍肉砍菜一般拼杀上去··及至夕阳顿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护城河里映着落日粼粼余晖,折- she -出一种璀璨的鲜红。
衰草残阳孤鸿雁,玄甲犹寒染红霜··卫业征和苏蠡相继摆平了其他各门的攻击赶来增援,苏西群张巡战死,柳文清带来的□□尽数耗尽,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了伤,陈源一双手早已拉不开玄弓,改换了□□。
白束执白子对着棋盘已发了半柱香的呆,外面每一声炮响每一声撞击都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反复揉捏着··宁老将军轻咳一声,将手里黑子放回棋笥里,慢悠悠站了起来,“既然心不在这儿,就不要勉强了。”
“老将军……”白束叹了口气,看了看棋盘上的形式,黑子对白子已经形成了滚打包收的形式,白子愚形已成,乏力回天了·将手头棋子无力放下,“都打了一天了,我有些担心师父。”
“敌军攻进来了吗”·白束愣了愣,摇了摇头··“既然没攻进来那就说明他们还在坚守,这便是最好的消息,等真的打到家门口了你再担心不迟。”
·白束把白子黑子分开,重新装回棋笥里·都说人生如棋,但棋有重归混沌重新开始的机会,人却只有一个,没了就是没了,任谁都无法再捡回来。
“老将军,您真的不担心吗”白束抬头问··“我曾在一天里收到两个儿子的死讯,其实早在他们出兵前我已知道了他们可能回不来了,若是担心有用,能换他们回来,我一颗心不要了又有何妨”宁老将军走到门口看着天边日暮,“他们不愧天不愧地,死得其所,走的心安。
但琅儿不会的,他还有挂念,你还在这儿,他就不会倒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你想干什么便去干吧,不必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了,”宁老将军慢慢踱着穿庭过院,消失在沉沉暮霭深处。
白束对着方寸棋盘发了一会儿呆,终是起身,向着府门方向而去··他要在离他最近的方向等着他,若是等不到,那便第一时间去寻他··十五刚过,皓月当空,彤彤火光剥夺了月光的清凉澹然,取而代之的铁甲交触的锐利和冰冷。
多少人临死前最后一眼都是那一轮血月··没人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可能需要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活到最后的那个便是胜者··兵不血刃的寒铁枪在月色下带着刺骨森寒,枪头那个小小的束字沟槽里却浸满了尚未凝固的鲜血,银甲不见底色,青雎四蹄上一圈白毛早已同身上枣红色混于一体。
一□□出,将正准备从背后袭击萧怀剑的一个小卒一击毙命,冲萧怀剑沉声道:“你先回去包扎一下·”·只见萧怀剑那一条胳膊上鲜血淋漓,已然抬不起来。
“我没事,”萧怀剑用牙咬着扯了半条袖子下来,在肩膀处束紧一收,算是简单止了血,一骑绝尘,又生生冲进敌阵里··卫业征来报敌军已经在败退了,主战场牵扯到护城河外,问如何安排。
一日激战,即便己方占有优势,实则也已经到了极限,再战下去消耗可能是无法承受的,万一太原府那边是燕云十六州赢了……·宁琅沉思片刻:“我们还有多少轻骑”·“满打满算,两千人不到。”
宁琅抿了抿唇,尝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实则四处充斥的都是血腥味,他还能尝出自己唇上的血腥实则不易·沉声道:“如今敌军已经乱了阵脚,不能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我带一队轻骑骚扰,你率重骑两侧铺开,寻找机会从敌人侧翼或后方加入战局,最后步兵压阵,我要让他们分崩离析,束手就擒。”
卫业征咬了咬牙,沉重点头··等剩余的轻骑过来集合,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萧怀剑、陈源、苏蠡、柳文清、何温、戴至德,宁琅一一看过这些人,最后又看了眼城门方向,一马当先,率领一队人直插敌军内部·包围之势渐成之时,只闻远方传来阵阵喊杀声,几乎所有人提着心翘首以望,只见月光下旌旗招展,其上是一个“肃”字。
作者有话要说:再也不想写打仗了……总算打完了·第68章 尘埃落定·太原府战场上终是肃州军取得胜利,大挫燕云十六州,将其成功截停·萧启军见大势已去,终于放下武器投降。
多少人见了那面写着“肃”字的旌旗,纷纷- shi -了眼眶··自开德府失守至如今大获全胜,历时二十三天,由最初的三万禁军对抗四十二万大军,大大小小十几场战事,如今城墙犹在,帝都汴京又迎来了新的朝晖,不可谓不是奇迹。
宁琅翻身下马,看着身边一个个喜极而泣的人,萧怀剑陈源卫业征三个人互相拥抱,连两个斗嘴斗了十几年的人都相互搀扶着踽踽过来··及至近处才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柳文清:“你说你打仗也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是怕别人万军丛中找不到你怎么着”·苏蠡:“是是是,您厉害,跟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别人就对你手下留情了是吧”·柳文清:“你是不是找抽,我给你挡了多少刀你没点数吗没有我你早成刺猬了。”
苏蠡:“我还没说你,带来的□□是些积年陈货吧还挪平汴京城,连响都不带出一个的·”·柳文清:“你长着两只眼是找屎吃的吗那么长的引线,敢情我是让你提溜着玩的啊”·众人:“……”·宁琅镇定吩咐道:“清点伤亡,敌军俘虏圈地为牢一一盘查,同时派人在方圆几里搜查,萧启只怕是望风而逃了,务必要把他抓回来,肃州军代替禁军先担任汴京城的护防职务,同时安排城门城墙修缮事宜,禁军修整几天再做安排。”
士兵领命下去··“你们……”宁琅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随意吧,我还是罪臣之身,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是九皇子,回宫复命便由你去吧,我回将军府等候发落。”
宁琅对众人笑了笑,牵着青雎转身往回走··“哎,等等我,”苏蠡摆脱柳文清跟上来,“好久没见宁老将军了,老爷子脾气还那么火爆吗”·“我也去,”柳文清紧跟上,“你家那个小丫鬟嫁人了吗没主儿的话送给我罢。”
青雎踩着坍倒的南薰门入城,这门历经大楚几代皇帝,屡次将敌寇隔绝门外,风雨中飘摇了一百多年,终是三根千斤门栓尽断,在这场大战中宣告退役··三个人打马过巷,悄寂的汴京城像沉睡了一般,不闻一丝响动,不见一点火光。
只是这一夜并没有几个人能安稳入睡,只怕是皆在黑暗里惴惴等着天命降临··等到转入将军府所在的街巷,宁琅倏忽一愣,只见远处一点光亮忽闪,像天边一颗残星为迷途之人引路。
整座汴京城里没有人家敢亮灯,都怕万一敌军入城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唯这一点光亮映在眼底,化开了一夜肃杀带来的冰寒··随着马蹄声渐近,那火光动了动,一席白衫从门口出来,挑着一盏八角玲珑宫灯步步上前,烛光幻明幻灭,虽飘摇微弱,却浸透深沉夜暮,引着人一路向前。
及至近前,那小人儿停下脚步,抬头冲人一笑:“师父,你回来了·”·下一瞬便被带着夜色森寒的玄甲拉入怀中,脑门直撞的生疼,那人一身的血腥气,都盖住了随身自带的冷香,白束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只愿此生都溺在这怀里,再也不松开。
·“我回来了,”宁琅握了一天一夜寒铁枪的手在抱上那小人儿柔软身段之后竟有些发抖,有些事在战场上他不敢想,怕牵挂太多反倒来不及实现,如今却一股脑涌上来,将人从怀里拉开几寸,紧接着一双带着干涸血迹的手托着那张玉润小脸,俯身下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还是血腥味,也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唇齿干涸,这一日肯定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思虑完这些之后白束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深情缱绻的吻。
舌尖轻巧撬开牙关,而自己竟不知何时配合着与其勾连在一起,鼻息萦绕,他仰着一张脸本就来的艰难,那人尚还觉得不够,一只手插入发间将人又往里按了几分,恨不能吃干抹净将人吞下肚去。
无关□□,却用情至深··及至松开,头首相抵,宁琅指腹摩挲着白束眼角那颗小痣,轻声问:“在等我”·白束点点头:“嗯,等你大捷,等你回家。”
“不怕等来的不是我”·白束一笑:“你舍得丢下我”·宁琅顿了顿,笑了:“不舍得。”
“若等来的不是你,”白束轻声道:“那你定是在别处等着我,我便第一个去找你·”·再次将这小人儿拥入怀中,有这一人夜里挑灯等他,生死相随,此生无怨。
直到背后小声笑着轻咳一声:“我说宁大将军啊,咱能不能先进去,您是钢筋铁骨,见了知心人这不痛那不痒的,我这一身骨头可是快要散架了·”·柳文清:“人家历经生死温存一会儿,你多等一会儿会死吗”·苏蠡:“刚是谁跟我抱怨:‘哎吆,这得亲到什么时候去,我那小丫鬟还在府里头等着我呢’”·柳文清:“好事多磨,我不着急,这是人家府门口,他俩就是要在这大干一场你也管不着。”
白束:“……”·他怎么就没看见这两尊活佛也跟着来了··“走,进去,”宁琅笑了笑,接过白束手里的灯笼,牵着人往里走。
进了府才知道宁家上下也是一派灯火通明,上至老将军老夫人,下至奴仆杂役一应在等着·宁琅先去正堂拜见了两位老人,再去祠堂告慰祖先,感念庇佑,等回到自己房里,才见那小人儿已张罗好沐浴事宜,笑盈盈看着他:“师父,这次能卸甲了吧”·第二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宁琅睁开眼看着那小人儿蜷在他怀里还在睡着,想是被惊扰了,微微皱着眉,日光倾泻,映在眼角小痣上,说不出的温润柔情。
刚待轻手轻脚起身,环着他腰身的两条胳膊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不由在人鼻头上一点:“既是醒了,干嘛不睁眼·”·白束这才微微眯了个缝,懒洋洋道:“别动,再让我抱一会。”
宁琅无奈一笑,只得对着门口道:“你就在那说罢·”·门外随从道:“宫里来了位公公,请三少爷进宫议事,”顿了顿:“还说让三少爷带着小公子一块过去。”
宁琅皱了皱眉··“别去,”白束在他怀里轻声道:“肯定又是让你到处去收复叛乱,罪名还没给你洗清,才不给他做这些便宜买卖·”·宁琅看了人一眼,冲外面道:“让公公稍等,我一会儿随他过去。”
“师父~”白束皱眉抱怨,“都说了不去了,昨天打了一天,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双手环在人腰上:“我不管,我不让你去·”·“别闹,”宁琅在人额角亲了亲,“我过去你就不要去了,在家里等着我。”
白束抬头冲人一笑:“你不怕他治你抗旨不遵之罪”·“你是我的人,要去哪儿不去哪儿我说了算,你放心,我不会再出去给他平叛,就在京里守着你。”
“唉,”白束叹了口气,总算收了一双胳膊,“那师父,我给你更衣·”·梳洗完毕两人去了正堂,宫里来的小太监只见宁将军早已换了一身朝服,只是那小主子却还是一身随意打扮,甚至都没束发,松松一个髻挽在脑后,说不出的散漫随意。
小太监吞吞吐吐道:“小主子……您也是要……”·“我不去,”白束一双眼睛尽在宁琅身上,只觉师父穿铠甲好看,穿朝服也好看,随意瞥了那内官一眼:“你回去告诉他,他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等他做完了我再去见他。”
他没跟宁琅说过他跟萧染的约法三章,只是宁琅听了也全无疑虑··小太监犹豫:“这……”·白束没再理睬,最后给宁琅正了一下襟领,“师父,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
第69章 姹紫嫣红·萧染让人过去果然是商讨平叛事宜,听到白束没过来也只是黯然神伤了一会儿,转头说明了自己的意思,想任宁琅为北伐大将军,北上扫除萧启在大名府的残余势力,同时一举平定燕云十六州。
宁琅只道自己是罪臣之身,不便离京,转头举荐了卫业征和陈源··二月二十,开印复朝,萧染果然让卫业征和陈源统领大军二十万出兵北伐·何温南下前往江宁府处理宁王萧沛的势力。
齐王虽未参与谋反,却是因为夜秦提前洞悉其- yin -谋,软禁了齐王嫡子萧子桓才得以制止,命戴至德带兵过去缴纳齐王兵权·靖西王秦俞榷最后虽弃暗投明,但谋反事实证据确凿,罢黜其侯爵世袭,贬为庶人。
经此一役,祸源来自藩王拥兵自重,自此严格控制藩地内军队数量,人员登记在册,在京中成立卫军营,各地藩王送精锐入京·侥幸逃脱的萧启和叛军全力追捕,绝不姑息。
此次护驾有功的卫业征陈源等人论功行赏,牺牲将士好生抚恤,禁军、肃州军犒赏全军·夜秦国太子护驾有功,免除夜秦三年贡赋,允许夜秦在沿海周边与大楚通商。
最后则是最重要的两点,骠骑将军宁琅在除夕之夜发生的案件多有疑点,命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明堂会审,结果昭告天下·豫亲王皇九子萧怀剑心怀天下,为国为民,孝悌忠信,必能克承大统。
着册为皇太子,移居东宫,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自打宁琅把白束接回将军府,白束立马接替了宁琅在府里的地位,成了宁家的团宠。
宁家原本只有宁琅一个小辈,还常年征战不在家,众人连个能讨欢心的小主儿都没有·新来的这位小公子温润如玉,对谁都谦谦有礼,长的又是乖巧聪慧惹人疼的模样,顿时便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好感。
小厮们日日上门讨教学问,丫鬟们过来征求刺绣的花色,连厨娘都三天两头过来问他想吃什么,一时间小公子小公子的在将军府里叫的好不热闹··只是这人一回来就住在三少爷房里,日日与三少爷腻在一起,据值夜的小厮说还听到过小公子在夜里轻声啜泣,小声求饶,只是第二日一开门两个人又跟没事人似的言笑晏晏。
后来一打听,人是从宫里出来的,写的一手好话本,顿时了然,相互商谈好了不要在外头乱嚼舌根,反正老爷夫人都不介意,他们只管伺候好了就行··那日宁琅去了大理寺,白束又被宁老将军拉到后花园的凉亭里下棋。
汴京三月,恰是花红柳绿的好时节,宁老将军致仕后在将军府后花园里种起了蕙兰,正值兰花花开之期,花香浓郁,粉蝶翻飞··白束笑意盈盈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又提了两个子,宁老爷子凝眉一看,好一手“扑吃”手段,走的险之又险,原本这一片皆是死棋了,硬被他置之死地又后生出一口气来。
宁老将军抬头看了人一眼,一副云淡风轻荣辱不惊的谦逊表情,正应了那句蕙质兰心·一盘棋下下来往往跌宕起伏,让人欲罢不能,偏偏最后数下来他还能胜两目,让人心情不由大好。
再一想这人在深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冷冷清清的想是也没人过去与他下棋,怎的就练就了这一手棋技·宁老将军道:“都说棋场如战场,你这份心思到了战场上也该当有退敌之效。”
“老将军不要折煞我了,”白束笑道:“每盘棋下下来我都得急出一身汗来,老将军进退有据,举棋若定,有庙堂之量,白束才疏学浅,胜从来不敢想,只求不输的太难看就是了。”
“你太自谦了,”宁老将军被哄的哈哈一笑,过了会儿看着人道:“今日倒是下的专心,不忧心琅儿的事了”·宁琅今日去大理寺最后一次过堂,是要宣判结果的。
白束抬头一笑:“清者自清,公法道义自在人心,我相信师父·”·实则在第一次会审时那些宫女太监便都改了口供,更有仵作验尸证明是宁琅先下了狱人才死的,而且死因也不是自缢。
三司的人都知道这次审理不过是走个过场,宁琅到大理寺都不必下跪,坐在一旁听审就是了··恰在此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白束回头一看,不由笑道:“师父,你回来了”·“嗯,”宁琅点点头,又冲宁老将军拱手问安:“父亲。”
“如何了”虽说不忧心,白束却还是焦急问道··“无罪释放,布告已经拟了,不日便下放地方·”·白束松了一口气,宁老将军也是开怀一笑,站起来道:“我也下累了,回去打个盹,你们玩罢。”
等到人走了,宁琅才从背后将人一抱,嗅了嗅那身上柔软馨香的味道··白束问道:“最后是如何判的杀婉嫔的到底是谁”·“宫女太监都说什么也没看见,只怕是成了悬案了。”
白束冷笑道:“他们当然不敢说人是萧染派人去杀的,也只能悬案了·”·宁琅倒不在意,只道:“你刚说你信我”·“师父听见了”白束笑语盈盈环住身前那只手,“我自然信师父。”
“你不怕我那晚把你迷晕了之后又去找了那个妃子”·“我有什么好怕的,”白束回头看了人一眼,一脸傲娇:“那婉嫔有我好吗我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讨老将军欢心,刚刚老将军还夸我棋下的好。”
宁琅看着胶着的棋局,问道:“哪里好”·白束指着刚才那方寸之地,“这里,这个‘扑吃’,老将军夸我用的妙。”
宁琅伸手从宁老将军那里执了颗黑子,往棋盘上一点:“那这样呢”·白束眉头一皱,只见方才的活眼又失了气,一大片棋子都成了死棋,当即又拿颗棋子思忖着破局,食指指节不自觉放在嘴里轻咬着。
荑荻指尖夹着那颗白玉棋子,指节处还潋滟了点点春光,让宁琅一时间看的失了神··下一瞬那手却被拉至身后,点点冰凉在指尖绽放,再送入唇齿间,轻轻啮咬着。
竟带着缕缕兰花香··“师父,”白束把手往回拽却未能得逞,警惕看了看周遭,除了满园春色倒是没有旁人··“摘兰花了”·“这都被师父发现了,”白束笑笑,“缺个书签,没找到合适的,想采朵兰花回去夹干了用,差点被老将军逮着,吓死我了。”
“嗯,”宁琅已慢慢辗转上了耳垂,“老爷子最宝贝这些兰花,被逮着了肯定得骂你·”·“师父~”白束缩着脖子躲了躲,他这耳朵最是敏感,身子已然软了大半,求饶道:“师父你若是想了咱们就回房,别在这儿。”
“不回房,”宁琅只道:“青天白日关着房门别人才觉得有问题·”·“那也不能在这儿啊,”身后是师父,身前是石桌,他被卡在中间都快急哭了。
宁琅退后一步收了手,白束还没待松一口气便被人拦腰抱起·穿过几蕊蕙兰,宁琅抱着人一路往花园里头去,及至边缘才将人放下来··看着眼前景致白束不由苦笑,“师父你真是……”·只见那是一棵正值花期的藤萝树,一树紫瀑倾泻而下,花匠搭的本就是个凉棚形状,花树中央是空的,站下两人从外头根本瞧不出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行了吗”宁琅问··……·繁花嫩叶相映,身上是从枝叶罅隙里散落的点点光斑,白束睁眼是一片紫,闭眼是满目光,身子软的失了筋骨,两条纤长的白藕细腿吊在宁琅身上听从摆布。
宁琅兴头上一时失了力道,白束一头撞上枝干,先是痛呼一声,又被下落的深度激的痛喘一声,繁花如雨下,直落到两人头上身上- jiao -合处··“师,师父……”白束细喘着伏在人耳边道:“我们这叫不叫‘藤萝架下死,做鬼也风流’”·宁琅在白束头上撞到的地方揉了揉,又亲了亲白束额头上的细汗,“我慢点。”
白束眼角含着水雾点点头··过了没一会就后悔了,慢倒是慢了,位置却找的极准,直逼的他每次明明有感觉了,却又因为太慢而接不上来,抓耳挠腮地好不难受。
无奈之下只能自己耸动了几次,这人却没察觉一般一点也不配合··“师父~”白束红着一张脸恼羞成怒,“耍我好玩吗”·宁琅笑笑,“快也不行慢也不行”·“这样罢,”宁琅抱着人慢慢下去,自己跪坐在地,人伏在他身上,“你自己来,快慢都由你。”
白束:“……”·……·及至两人出来,夕阳顿下,满地残花··正可谓:余霞残红几多在,蔫香冶态犹无穷··作者有话要说:鲜花小甜饼,请查收·第70章 解甲归田·澄光二十三年五月,卫业征从北方战场传来捷报,契丹已被从燕云十六州赶出去,自此沦落到契丹手里二百余年的北部屏障重回汉人势力范围。
告捷太庙回来之后,大楚第六代皇帝乾帝萧染颁布罪己诏,宣布退位,禅位于当朝太子萧怀剑,居太上皇··举国震惊··大臣们在乾清宫外跪求了三日,表面上哭天抢地求圣上收回成命,实则背地里皆已着手准备新皇登基的贺词,随着萧染一句:朕意已决,一个时代宣告覆灭。
五月初五,颁布罪己诏,诏曰:·自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凡帝者,以牧养生民为社稷,奉承圣业,夙夜震畏·自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
初登大宝,急功心切,罔率举国之力屠征北狄,不察受伏,置举国生死存亡之期,此罪一也;十四年毁约弃誓,再征北狄,屠苍狼部全族,徒增杀孽,此罪二也;二十二年江南大旱,朕不能宣流风化,而感逆- yin -阳,至令百姓饥荒,更相啖食,此罪三也;不察女干佞,闭塞言路,致使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清明不复,此罪四也;失察祸心,置万民水火,庙堂社稷至将倾覆,此罪五也。
天道不远,谴告匪虚,万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痛自刻责,禅位于天选之子,爰避正殿,减常膳,以示侧身修行之意,祈愿大楚绵延昌祚,亘古不衰··自此萧染淡出万众视线,后世《楚传》载楚乾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使百姓国泰民安,社稷昌盛。
对外开疆拓土,征服西戎、北狄,重创契丹、罗刹国,收复燕云十六州,使大楚边界不再畏惧游牧民族的进攻;对内罢黜权臣,平定藩镇,统一兵权,为大楚盛势奠定重要基础。
初八,于文德殿召开朝会,所有五品以上在京官员皆列朝班,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由新上位的大太监宣读乾帝退位诏书,走完三请三辞的过场,大楚新帝萧怀剑由右丞相亲自戴上皇帝金冠,在群臣三跪九叩下步上龙椅,定下年号至正,大赦天下。
宁琅从宫里回来,一身冕服还未换下来便被白束紧拉着询问:“萧怀剑都当皇帝了,威风吗有没有君王威仪没出什么岔子罢”·宁琅笑了笑:“都说了想个法子带你去看,你自己非要不去,如今又追着问一堆问题,让我先回答你哪个好”·白束帮人解了腰间佩戴:“登基大典宫里肯定热闹,把我当小贼抓了就地处决了怎么办再者说,你是金印紫绶的正二品骠骑将军,在大殿里看的仔细,我又进不去大殿,远远眺一眼能看清什么”·“你就口是心非罢,”宁琅将一身皂衣绛裳脱下来,白束拿早已准备好常服给人换上,为人整好襟领,只听宁琅继续道:“你是怕看见他终是一步步走上了那个至尊之位,心绪激荡难以自持,才刻意规避罢”·“我有什么好激动的,又不是我登基,”白束避开视线,将人一身庄重的冕服收起来,只道:“萧怀剑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形,他就是一个不慎摔到在龙椅前我都一点也不奇怪。”
宁琅笑了笑,对着人背影道:“他今日很威风,章程也顺利走下来没有出错,一举一动皆是帝王姿态,君临天下,挥斥方遒,你可满意了”·白束笑着看过来:“这还是萧怀剑吗”·“这条路是你给他铺过去的,人是你选的,该是怎样你不清楚吗”·白束垂下了头,轻声道:“我当时并未想这么多,我还记得当年前太子因一个藤球为难我,他在澍兰苑帮我开脱,那时我孤苦一人,前后无援,只觉得这少年竟因我忤逆太子,不是太耿介就是太傻。”
笑一笑,“如今看起来耿介和傻果然都有些,耿介于天理道义,傻在世故人情,既有原则坚守又有怀仁之心,应该能成为一个好皇帝·”·走过去靠坐在宁琅身侧,笑道:“有一种养了多年的萝卜终于开花了的感觉。”
宁琅笑一笑,抚着人墨倾长发:“此间他人事已了,是不是该筹划我们的事了”·白束抬头:“师父”·“你要给我一个交代,给你的族人一个交代,给萧怀剑一个交代,还要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如今都交代完了,是不是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看了人一眼,再道:“我已经决定了,等再过几日新皇把政务理顺了,我便请辞京去,届时天宽地阔,你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当真”白束挺直身子看过来,一双眼睛清亮如千里冰川,转而又黯了黯:“那宁老将军呢他能让你走”·“我已与父亲说过了,”宁琅无奈笑了笑:“他说只当我早已战死沙场。”
“这样一来我不成了小人了,害你不忠不孝,来日穷途末路你不会记恨我罢”·“也对,”宁琅笑道:“那便留在汴京城里吃空饷罢,做个不管事儿的侯爷也挺好的。”
“侯爷你封侯了算萧怀剑还有点良心,”转头一想又凝眉嗔道:“可师父你一届七尺男儿,怎么干这种当国家蛀虫之事呢如今边境稳定,师父就该体恤苍生,不要为国家徒增负担。
一个侯爷一年俸禄几千石,这得耗费多少黎民百姓上缴的赋税,萧怀剑好歹算你半个徒儿,你也该为君分忧不是”嘻嘻一笑:“所以师父,还是随我解甲归田,咱们另谋生路去罢。”
宁琅笑着看着这小人儿一脸兴奋神采并未作声··“苏公子离京了吗”白束抬头问··京里有为来京使臣配置的驿馆,苏蠡和柳文清在将军府住了两天之后就齐齐发现将军府里严肃庄正的氛围实在限制了两个人的斗嘴水平,纷纷搬到驿馆里继续吵去了,将军府这才恢复了往日安宁,白束补了一日一夜的觉才给睡精神了。
·“还没,”宁琅回道:“还得有几日,须得新皇承认了他的夜秦太子身份,允他日后继任夜秦国王他才能离京·”·“那我们随他一起走行吗”白束靠在人身上仰头询问:“《山海经》海内北经有载:蓬莱山漂浮在海上,其上宫殿皆为金玉所建,山中鸟兽通体雪白,掩映仙山宛若片片浮云,使世人不得窥之。”
“还有扶桑树,为十日所栖之所,四周有汤池,水温若沸,十个太阳交替轮流,周而复始·这些都是真的吗”·宁琅将人抱在怀里,“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有的是时日,天南海北尽可以都走一遭。”
“嗯,”白束含笑点头,“那我们便先去东海,寻蓬莱仙山,秋日再去栖霞山赏红叶,来到冬日寻乡野一隅,煮酒抚琴,来年三月下扬州,去看看所谓的烟柳巷。”
宁琅原本听的好好的,听到这儿不由眉头一皱,在人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要去干嘛”·“师父好生蛮横,”白束捂着脑袋幽怨瞪了人一眼:“你自己去过还不许我去,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们虽说不上君子,去看看美人却也无可厚非罢,再者说……”白束看了看身下,小声埋怨道:“我这儿都没用过呢。”
原本是要义正言辞教育一番的,看到这小家伙一脸委屈的样子宁琅不禁又觉得好笑,在人头上摸了摸,“不该想的不要乱想,我去过却是被柳文清糊弄去的,杂乱的厉害,皆不如你好看。”
“当真”白束眉眼弯弯一笑,“师父今日是吃过蜜饯了吧嘴甜的厉害·”·宁琅抬起人尖细下巴,“你尽可以自己尝尝。”
唇舌流连,齿颊留香,那小人儿颤抖的睫毛轻扫过面上,心里倏忽软的一塌糊涂··“三日后我去请辞,”宁琅看着白束一双含水的眼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第71章 请辞君去·三日后,白束随宁琅入宫面圣。
殿前新入职的小太监看着年纪不大人却机灵的很,一见白束跟在宁琅后头,立马一张笑脸上前热络迎着:“小主子您可算是来了,皇上都等您好几天了·”·白束笑着看着这人:“你认得我”·他虽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却从来都是深居高墙冷院,萧染过去顶多带着秦让一人,他自认没有见过这人。
小太监陪着笑应着:“奴才虽未得幸见过小主子,却时时听皇上提起您,今日一见,小主子果然是人中龙凤,言谈举止间皆让人如沐春风·”·白束笑着回头看了宁琅一眼,接着问:“你之前是在哪里做事的”·“奴才之前在司礼监秦公公手下当值,”凑近些再低声道:“老祖宗吩咐过了,小主子一定得伺候好了。”
白束意味深长笑了笑··这秦让虽是随萧染退居后宫,这前朝的事儿却也没落下,仍是这些内官口里举足轻重的老祖宗··见通传的人回来,小太监行揖相迎,“宁将军,小主子请吧。”
白束刚进暖阁便见萧怀剑端坐在御桌后挑眉看着他,笑了笑跟着宁琅行了一套大礼,萧怀剑拂袖一挥:“平身·”两人这才站起来··禀退众人后萧怀剑才收了一副端庄严肃的样子,笑嘻嘻迎上来:“还以为你出了宫就忘了我了呢,我大典都不过来看看。”
“是‘朕’,”白束笑道:“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这么不持重·”·“我就在你面前才放的开,对别人我都是端着的,才知道当皇帝原来这么累。”
给两人赐座后挨着白束坐下,小声道:“我还以为你当初只是在气头上随口说说呢,没想到你竟还真的做到了·”·“你这是实至名归,我没有让你守城,是自己做的决定守汴京百姓免遭屠戮,众皇子里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那你可知我的年号为何定为‘至正’”萧怀剑问。
白束看着人摇了摇头··“清源正本,匡扶家国社稷于正道,你那天说的我都记得·”萧怀剑笑了笑,“说起来我长这么大太傅教的东西没记住,倒是你说的我都记得,以前有什么烦心事都跑去澍兰苑找你,如今你人不在了我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要不我给你个闲职干着,以后你便可随时入宫来找我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白束愣一愣,回头看了看宁琅··宁琅宽慰地看了人一眼,站起来拱手回道:“陛下,臣今日是来请辞的,请陛下卸去臣的职务,允臣回归布衣,解甲归田。”
“宁将军你……”萧怀剑皱眉看了人一眼,又转头看着白束:“所以今- ri -你也是来跟我辞行的”·白束笑一笑:“我已在这宫里待着这么多年,如今总算自由了,想出去看看。”
“那还回来吗”·“……”白束静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宁琅,轻声道:“一切随缘罢,指不定哪天突然就想回来了。”
萧怀剑皱眉:“我还以为你说要走是因为父皇,如今即便是我当政了你还是不肯留下来吗”·“我以什么身份留下来”白束无奈笑了笑,“我的身份终归是个忌讳,当年在深宫里知道的人不多,如今再抛头露面只怕就会有人拿来做文章了。
先皇退位这事儿我也有参与,你留我在身边终究是个累赘·”·“小束……”·白束开怀一笑:“另外我早就想看看大楚的大好河山了,即便不在京里,只要是你治下的地方,我便都能知道你的政令布施,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清源正本,还江山社稷一片清明的。”
萧怀剑沉思了好一会儿,终是无奈地一笑:“好,若是哪里有贪官污吏记得告诉我,什么时候过不下去了记得回来投奔我,还有……”看了宁琅一眼,正色道:“宁将军若是欺负你,也有朕给你做主。”
宁琅笑笑:“臣不敢·”·白束把人拉过来接着道:“你现在刚刚继位,很多新政待施,如今边境平稳,大楚也打了好些年的仗了,是时候休养生息,轻徭薄赋,让百姓们也喘一口气。
就先皇治下存在的一些问题,我也给你上一次谏言·当初禇珺权侵朝野,搞得国不将国,朝堂上乌烟瘴气,便是因为相权过大,无从牵制·我认为在丞相之下可以再设三司,分管政事、军务、财政奏报的复核审查,意在分割丞相权力,同时起到监督作用。
设置言谏官监察百官,官职不必过大,但可直接向你奏报,如此避免闭塞言路,也可防止他们与丞相互相援引,依为鹰犬·之前先皇已将藩王兵权收归手中,但藩镇割据终归是个隐患,如今刚好空出几个地方,可选立德立言立功的功臣过去,主张有功者代替世胄。
功臣与亲王参半,可防止他们相互勾结,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还有科举,你如今是空有抱负却无人给你出谋划策,借着科举机会广纳庶人子弟,知人善任,任人唯贤,早日搭起自己的班底才是。”
·“等等,等等,”萧怀剑脑袋都大了起来,“要不你再说一遍,我找个人过来记下来,这么听一遍我也记不住啊·”·白束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笑道:“就知道你记不住,都给你写好了。
还有最后一点,是我的一点私愿,如今学派纷杂百家争鸣,书籍也散落各地枚不胜数,我希望陛下能从全国各地广征书籍,送到京中统一缮写、整理、校勘,设置昭文馆聚四部群书,文以靖国,给仕子们一个能饱读天下诗书的地方。”
“还是忘不了你那些书,”萧怀剑笑道:“那等我把昭文馆建好了你会回来吗”·白束眉眼弯弯一笑,“我定当回来把那些书全看一遍。”
萧怀剑一笑:“那一言为定,不回来朕治你欺君之罪·”·“好,一言为定·”·白束站起身,“我的事儿说完了,师父还有些军务上的事儿要同你讲,我也听不懂。
我去后面看看瑛姑和伶仃,当初一走了之也没好好跟她们告别·”·“她们都还在澍兰苑里,”萧怀剑道:“瑛姑自己要求的,我当日想给她一些恩赏让她出宫买间小院买两个奴使,也过些正常人家的日子,可她执意守在澍兰苑里,还是日日清扫,只等着有朝一- ri -你回来能有个住处。”
“瑛姑……”白束咬了咬唇,眼底已然- shi -润··“去罢·”萧怀剑挥挥手··“好·”白束挑唇笑了笑,由之前那个小太监引着出了乾清宫。
第72章 风云变幻·这皇宫还是太大,若不是前面有小太监引路,白束真就不知道自己得走到什么时候去··看着两侧的朱墙碧瓦白束不由感概,这么个地方他生活了十年却从不曾亏得全貌。
当年是影卫将他秘而不宣送进来的,一顶密不透风的小轿直抵澍兰苑门口,入了那门就再没出来过··如今想来萧染防着他倒真是不无道理,锁了他十年他尚能搅的风云变幻,由着他的话……只怕在萧染心里根本没有这个选项,要么杀,要么锁,他没死在漠北便注定失了自由之身。
只是若是萧染不锁他,他说不定不会生出这么多怨念,不会苦苦筹备那么久,如今也不会是这么个局面·果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萧染成于严慎却也毁于严慎,一切皆是命数。
小太监将人带到了澍兰苑门前,只道:“怕小主子回去迷路,奴才便在这里候着罢·”··白束本想着偷摸进去给人一个惊喜,刚进院门不由一愣,只见萧染正站在院中间,秦让瑛姑皆在一旁陪着,在院里长了十多年的海棠树不见了踪迹,几个内官挪了一棵玉兰过来正在栽种。
白束也就愣了一下,还是按照礼节冲人恭敬行礼·在这里最后那段时日他见了萧染便不再见礼了,如今这一礼算是敬萧染言而有信,总算没有再背信弃誓··看见来人众人皆是一愣,萧染只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便让人平身了,倒是瑛姑高兴的很,碍于萧染在跟前却也只能憋着。
瑛姑憋的住伶仃可就憋不住了,在房顶上发现来人之后从房顶三两步下来,直接往白束怀里一跃,把人撞了个踉跄··“都是老猫了还是冒冒失失的·”白束给人顺着毛笑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抱着伶仃上前,看着院中的树不由问道:“那棵海棠呢”·“海棠移到御花园了,”萧染道:“澍兰苑澍兰苑,还是种玉兰合适。
今年花期已过,你是看不到了,等明年罢·”·海棠以后是众人皆可赏之,唯有这玉兰,以后花开花落,只他一人独赏··白束欣然一笑,他终是看开了。
“从怀剑那里过来的”萧染问··“是,”白束点头,“我跟师父是来辞行的,你做到了你允诺的,我自然也会信守承诺,从此辞京离去,再不过问你萧楚江山。”
“其实你走不走的都没关系了,你怨恨的无非是我一人,如今我已退位,你的心愿已成,我知你断不会伤害怀剑的·”·白束笑了笑,“我意已决,从此天涯陌路,只与师父一人相守。”
萧染抬头看了看天边浮云,犹记得当年白束随口作的那首诗,浮云不载愁心事,随风自在散东西,他终究是去做了浮云,从此再无人能束住他··收回视线笑道:“那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谢,”白束温婉一笑,“其实你知道当初即便你不答应我那三个条件,我也会去接师父的,这里毕竟是母妃故土,除了有你还有萧怀剑,瑛姑,伶仃,我不会看着这里即将倾覆,师父也不会。
当时实则我也已经穷途末路了,只赌你一个‘有情’·”·“有情……”萧染哈哈一笑:“好一个有情”·“对我有情,对萧怀剑有情,对母妃有情,对天下苍生有情,而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己之私攻打北狄灭我全族的冷血帝王。”
冲人一笑:“母妃会高兴的·”·“婵儿……”萧染看着院中玉兰,终是静默··当年意气风发,说要允她一世长安,江南三月好风光,江花胜火春水如蓝,那芳龄少女半是含羞又半是期待地嗔他一句“皇兄”。
侍奉的内官送了茶水过来,白束接过去到一旁石桌上终是给人斟了最后一杯茶,送到萧染手边:“舅舅,喝茶·”·“好·”萧染笑了笑接过去。
滚水染青绿,他不知从这小人儿手里接过多少杯茶,只怕只有这一杯是敬的心甘情愿··轻啜一口,茶韵幽香··倏忽之间却觉胸口一滞,心痛如刀搅,杯盏落地,上好的越窑瓷碗分崩离兮。
“舅舅”白束惊道··周围人全乱了,眼看着刚刚还好端端的太上皇倏忽之间颓然倒地,鲜血一涌而出,滴落在地已成青黑之态。
“有人下毒”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白束耳中一声嗡的一声,所有喊声,说话声,尖叫声瞬间都离他很远,听不真切··只那一声“下毒”响彻耳边。
谁会下毒谋害一个已经没有实权的太上皇谁送来的茶这茶到底是要给谁的再一回头早已不见了那内官踪迹。
最后一个把茶送到萧染手上的……是他··“舅舅”白束奔过去跪坐在地将人扶着,“快宣太医”·没等来太医却见候在门外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带了一队人过来,冲着他一指:“把人抓起来,此人谋害先帝”·白束呆立当场。
一队侍卫上来便要拿人,瑛姑上前拦着,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拦得住这些侍卫,不肖片刻便被人推倒在地,撞在石桌上··“你大胆”秦让扯着嗓子对着那小太监怒道:“皇上还未下令,你们就敢抓人”·“这人毒害先帝,这么多人有目共睹,”小太监突然挑眉一笑:“老祖宗,如今先皇已经去了,没人再能给您撑腰了,你如今护着这谋害先帝之人,莫非与他是同伙”·“你……”秦让哑口无言。
“先宣太医,舅舅……舅舅还有救啊”白束泪如雨下:“来人啊太医呢”·萧染抽搐着倒在他怀里,粘稠的黑血浸透了指缝,一只手牢牢拽住他身前衣料,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无数次想要将这人置之死地,独独这一次,他希望人好好活下去,活到长命百岁,看到他们大楚绵延昌盛,看到自己没有选错人。
唯独这一次,他最诚心诚意的一盏茶,却要了他的- xing -命··那只手终是松了,颓然垂地,眼里最后都是不甘和痛苦··白束愣在原地,洁白袖口上绽满洇洇沥沥,愣愣看着那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手上沾满污泥。
刚刚还与他谈笑风生的人,还祝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会下一瞬就变得冰冷僵硬·尚未种好的玉兰树轰然倒地··“先皇已经去了,”小太监冷眼以对,冲着侍卫道:“还愣着干嘛”·众侍卫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上前将白束从萧染身旁拖离,收缴双手于身后将人按着跪伏在地·“放开我”白束奋力挣扎,“我要见皇上,我要见萧怀剑”·“皇上那边自然有奴才过去知会,”小太监俯身下来贴近白束耳侧压低声音道:“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拿了你的供词奴才一定上呈陛下,由陛下发落。”
“你……”白束眼底猩红瞪着这人,越过此人,却见一人站在院门外,对他挑唇一笑··这人他从未见过,却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明白。
那双- yin -鸷的眼,那副与萧染相似的容貌··“你是……”萧启的人·白束紧咬住唇,硬是将后半句憋回去·这话一说只怕这院中的人就没一个活口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这人是萧启的人,萧怀剑他们苦苦搜索了好几个月的人竟然就藏在宫里,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作·借他之手除掉萧染,再利用他牵扯出那些需要除去之人,甚至是把萧怀剑从那个尚还没有坐稳的位子上拉下来一石三鸟之计,用的当真是妙。
如今若不是想看着自己的死对头死在自己面前,这人尚还可以继续藏下去,届时搅的天翻地覆之后再出来找一个软弱的皇子送上皇位,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小主子好眼力,”小太监冲人笑一笑,“说来凑巧,那位大人也说是让我伺候好您呢。”
“我要见皇上”白束扭着身子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实在太小,根本动不了分毫,只能愤然开口:“我下没下毒自有皇上定夺,有刑部大理寺审理,你无权动我”·“皇上只怕您是见不着了,”小太监站起身来垂眼扫了扫袖子,“此人谋害先帝,将人收监天牢严加审问,务必要让其把同党一并供出来。
澍兰苑内众人皆有同党嫌疑,将澍兰苑团团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就在此时瑛姑奋然而起,撞开左右侍卫,将白束向前一推··快走·多年的心照不宣他早已读懂了瑛姑的一言一行。
眼看着瑛姑将自己置于刀口之下,白束一把抓起刚才散落在地的瓷片往脖子上一架:“你无非是想利用我一纸罪状铲除异己,我今日若是死在这儿你就功亏一篑了·”·“拦住他”小太监惊呼。
白束咬一咬牙,手上下了力气,锋利瓷片瞬间划破细嫩皮肤·倏忽一股暗力从身后击在他玉枕- xue -上,顿时全身失了力气,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小太监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带走·”·作者有话要说:好怕被打死……·第73章 世间极刑·宁琅对着大楚境内地图给萧怀剑一一讲了边境安防及未来几年可能出现的祸乱,并齐齐给出了对策,一席话讲完窗外尚且暮色渐起,却见白束迟迟没回来,不由皱了皱眉。
“想必是瑛姑留下他用晚膳了,要不我现在传膳,宁将军也用了膳再走罢·”·“不必了,”宁琅看了看窗外,“我等他·”·不几时听见门外侍卫喧闹。
“哪里来的野猫竟敢来乾清宫撒野”·“抓住它”·眼看着好不容易将猫围困住,宁琅飞身过去,将伶仃一把捞起。
萧怀剑适时出来:“怎么回事”·众侍卫齐齐跪下,宁琅却眉头一皱,只见通体雪白的伶仃腿上竟粘着一块暗红,见了他不安分地又抓又挠,凄声叫着竟像哀求。
“出事了·”宁琅沉声道··御驾摆到澍兰苑只见院门紧闭,萧怀剑不由皱了皱眉,示意左右两个侍卫上前探路··宁琅却是等不及了,一步上前将院门一脚踹开,一马当先又冲进房内,看见场景不由一愣。
萧怀剑随后追上来愣在原地··只见先皇陈尸厅中,一众人等皆被绑住手脚塞住口圈在房内··宁琅扫了一眼,不由心头一凉··这里面没有白束·瑛姑看清来人立即泪流满面,挪动上前直冲着宁琅呜咽。
宁琅第一个回过神来立马给瑛姑接了束缚,想着人不能开口又解了秦让,怒道:“怎么回事小束呢”·“有人毒害先帝……”秦让泣不成声,“小主子……小主子被他们带走了……”·“带去哪了”·“天……天牢。”
宁琅转身就走··萧怀剑这才从巨大变故之中回过神来,示意左侍卫跟上宁琅,又对右侍卫道:“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宁琅一鼓作气赶到天牢后,才始觉自己手上颤的厉害,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往下走时腿竟有些发软。
即便兵临城下,即便城破家亡,他尚都没这么惊慌过··要是……要是……·天牢内早已人去楼空,刚进地牢便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刑台上尚可见血迹斑斑,宁琅一间牢房一间牢房找下去,看到最后一间牢房时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见过最残酷的战场,见过鹰啖生肉白骨成林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却都不及此情此景一丝一毫··那小人儿蜷在地上,一身白衣被血水浸透,十根指甲被从根部生生折断,长发凌乱,面色苍白如纸,一副莲花唇早已被咬的不成样子。
他想杀人·今日清晨还言笑晏晏同他进宫,一身白衣白衫灵动出尘,一颦一笑还在心头挥之不去,如今变成了这副样子·他放在心头捧在手心的人,被风一吹他尚且得心疼半天,被他们折磨成了这副样子·他现在只想将人碎尸万段·今日觐见身上未带兵器,宁琅一脚上去竟将铁锁生生踹断,跪坐在那小人儿身侧一时竟不敢动作。
他还有呼吸吗·宁琅一双手颤抖着下去,身上不敢去碰,不知哪一处尚还完好,只能抬起那张苍白小脸,鬓发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shi -答答粘在脸上,沾污了如玉面色。
那小人儿察觉到人的动作全身猛地一颤,费尽全力想把自己蜷起来,带动身上伤口,一时间冷汗如注,从发根生生沁出,沿着额角滚过,划过宁琅手上,竟不带丝毫温度。
他当时得有多怕··“小束……小束是我……”宁琅将人抱在怀里,一腔滚烫再也抑制不住奔流而下,流入紧咬的牙关,心痛如刀绞。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白束原本是颤抖着竭力挣扎,在嗅到那衣带上冷香之时,竟慢慢平静下来,张着嘴小口喘着气,一只血迹斑斑的手紧拽着衣衫一角,却因没了指甲,只能用指腹小心搓揉着。
宁琅将人抱起:“没事了……小束,我们回家……”·隐约间听见怀里的人喃喃了什么,宁琅直到将耳朵贴近唇侧才听清,“萧启……在宫里……”·萧启·宁琅双眸一瞬血红,咬了咬牙沉声道:“皇上已经封锁了皇城,一个都跑不了”·刚抱着人出了天牢,皇城内金钟玉罄齐响,是为国丧之音。
低头看那小人儿,埋头在他怀里,一行清泪缓缓而下,在他胸前衣衫上绽开朵朵暗花··直接把人抱回乾清宫,刚失了父皇的萧怀剑颓然坐在龙椅上,说不出的孤寂。
看见宁琅抱着人回来腾地站起,走近才看清宁琅怀里那一身血衣是今日清晨还过来同他辞别的小束··“怎么会……”萧怀剑只觉嗓子发紧,从喉头深处尝出了一股腥甜。
“萧启躲在宫里,”宁琅沉声,“宣太医·”·张太医过来拿着那双手细细打量,看过之后直叹气,只道:“世间极刑不过如此·”·拿竹签从指缝细肉处穿进去,再生生从根部撬开,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小贵人现在还有一口气也是实属不易。
“指缝细肉处还有残余的竹签毛刺,这手也得用盐水洗过之后才能包扎,这无遗又是一场受罪,我得用麻沸散让小贵人暂时失去知觉·”·“那他……”宁琅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林立。
他现在气息这么微弱……会不会醒不过来·但他也决不能再让人醒着遭这种罪,深深看了人一眼:“那便这样罢·”·麻沸散煎好了宁琅亲自喂食,那小人儿尚还紧咬着牙关不肯松开,宁琅将人抱在怀里在人冰凉的额角上亲一亲:“小束,我在这儿。”
那小人儿皱了皱眉,终是喃喃开口:“师……父……”·“是我,是师父,”宁琅端着药到人嘴边,“小束,把药喝了,就不疼了。”
微弱开口:“不……”·宁琅只觉自己一口牙快要咬碎了,一只手颤巍巍抚上那玉色小脸:“没事小束,一会儿我会叫醒你的……我一直都在,等你伤口处理好了,我带你走……去蓬莱,去栖霞,去扬州……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我就在这儿……再也不松开你了……”·那小人儿终是松了眉头,轻启牙关,由着宁琅一勺一勺将药喂下去。
看着人呼吸一点一点放的轻匀,宁琅才对张太医道:“开始罢·”·作者有话要说:不怕死的我再放一章……·我是魔鬼吗·嗯,我是……·第74章 遁入红尘·张太医取来盐水执起白束那手小心冲洗,宁琅坐在床头将人抱在怀里,茶色眸子一点一点森寒收缩。
那是抚琴作画的一双手,煮茶点茶行云流水,在满园春色里偷摘一朵蕙兰,握过白玉棋子,给他穿过甲也卸过甲,如今却是变得血迹斑斑,指缝间遍布污血,每次冲洗便带走缕缕暗红,直将一盆清水染的不见底色。
换了三次水才将那双手洗出来,张太医拿来一根纤细的钎子,一点一点挑出指缝里的竹刺··尽管服了麻沸散,小人儿在梦里还是皱了皱眉,指节僵硬回缩,无奈之下宁琅只能抓住那手按在床上,眼看着那尖头钎子一点点深入血肉挑弄着。
宁琅目不转睛,每一下都挑在他的心头上,恨不得这些罪由他来代人受过·怎么就能让他一个人穿过那么大的皇城怎么就放心把他交到别人手上·听见白束低声喃喃了什么,宁琅俯身下去才听见那小人儿小声重复着:“师……父……”·宁琅只觉鼻头一酸,眼眶逼得通红,这人在意识朦胧之际尚还是念着他,那在他受这些折磨的时候心里叫嚣的肯定都是他,而他却浑然不知。
·大太监进来禀报,在承天门抓到了携财物私逃的司礼监太监,问皇上如何处置··萧怀剑正皱眉看着白束处理伤口,听到通报这才收了视线,指节还是紧握着呈现青白之态。
这些人想从白束那里逼供出造反谋逆的罪证,不成后只能先想办法遁逃,只是他们不知萧怀剑早已锁了城门,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萧怀剑冷冷道:“朕要当初在小束身上试过的刑罚在他身上一一试一遍,没把同党和萧启行踪供出来前别让他死了。”
“我要他死·”宁琅语气冰冷,抬起头来一双血红的眸子透着嗜血寒光··“这……”大太监犹豫回道:“国丧期间不宜酷刑杀生……”·“他谋害父皇残害小束,朕还动不了他不成”·“你们只管让人招供,”宁琅眼里寒光一闪:“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大太监愣了愣··萧怀剑摆摆手示意按宁琅的意思做,大太监这才躬身退下··夜久烛花暗,张太医帮人处理完后提着药箱躬身退下,宁琅还是将人抱在怀里,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那副身骨还是那么柔软,紧靠在他身上像是失了筋骨,呼吸轻而缓慢,眼角小痣好像也失了血色,呈现一种苍白的灰暗··萧怀剑坐在椅子上定定看着那两人,神思却已不知飘离去了何处。
他才刚刚继位不过三天,父皇被人毒杀,好友被人迫害,身边不知隐藏着多少眼线,而杀父仇人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随时准备着把他从这还没坐稳的龙椅上拉下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他看似坐拥天下,却又好像一无所有。
原来当帝王是这么个滋味,沙场上面对的是真刀真枪,却远没有这宫墙内的暗箭伤人伤的彻底·难怪父皇猜忌心会重,只因这位子暴露在最高处,底下众人皆想图之,坐在这里的人不用甲胄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便注定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大太监推门进来,带动烛灯忽闪,将刚捉拿的小太监供出的名单送到萧怀剑手上··萧怀剑看了一眼,道:“抓了再审,直到再审不出一个名字为止·”·大太监小心抬头看了看,只见那年轻帝王隐在烛光暗处,脸上神情竟肖似先帝在世。
急忙收了视线躬身退下··萧怀剑看着那跃动的烛灯,他坐上这个位子被教的第一课,原来当皇帝不只是要政令布施造福苍生,还要冷血残酷,该赶尽杀绝的时候就要赶尽杀绝。
两个人守着一个昏睡中的人直守了一夜··第二日大太监送来一身素服伺候萧怀剑穿上,原本要传早膳被人摆摆手拒绝了,刚要去宁寿宫为父皇主持国丧,但闻哭声大作,竟是冲着他的乾清宫来的。
“怎么回事”萧怀剑问··刚好门外候着的内官进来通报:“陛下,大臣们在外面跪请您惩处杀害先皇的凶手·”·萧怀剑蹙眉:“萧启还未归案,朕如何惩处”·“这……”内官跪地:“大臣们说杀害先皇的是……是伯颜律之子伯颜束。”
只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暖阁里透出来,那内官生生打了个寒颤··“混账”萧怀剑登时大怒:“谁说的杀害父皇的是小束”·恰在此时听见门外右相哭嚎:“北狄叛逆伯颜律之子伯颜束暗藏宫中十年,包藏祸心,谋害先帝,其罪当诛,老臣以死恳请皇上惩治女干佞,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啊,皇上”·众大臣跟着齐喊:“请皇上惩治女干佞,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反了吗他们真凶尚在逍遥法外,他们跑到这儿来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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